第41章 雌侍登记
“而且, 我根本就不怕他!元老院调我过去,最大的原因就是看我太厉害了,想让我把怀特尔家斗败斗垮。”
卢希安拍一拍胸脯:“我绝对不会辜负元老院的厚望!”
莱炆转过身, 仔细观察他的异色眸子:“小安, 你似乎对怀特尔家很有敌意?”
卢希安避重就轻:“他家的长雄子可是您的前夫,情敌相见, 可不就分外眼红嘛!”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和怀特尔先生是家族联姻, 根本没什么感情。”
“对,能和您有感情的只有我!”卢希安洋洋得意。
他继续磨蹭莱炆:“炆叔, 您当真不生气么?不管怎么说,我毕竟用阿麦的死换取了利益。”
莱炆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你带回来的那些书里, 有个子贡赎人的故事, 还记得吗?”
卢希安眼前一亮:“当然, ‘取其金则无损于行, 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炆叔, 没想到那些老到发霉的书,您也拿出来看了。”
莱炆淡然一笑:“平日无所事事, 只能看书。幸而蓝星的书充满了智慧,这一段日子也不算白费。”
他放下卢希安的手, 看向门外:“若炎星的雄虫也能如你这般,用为平民争利来获取资本,炎星的平民也不至于这么苦。”
“小安,你在雄虫中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阿麦他们若没有你出来据理力争,只会无声无息地被烧成灰。”
卢希安干咳一声:“其实说到底,他们也是受我连累。”
“你虽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却不是该被归责的对象,”莱炆摇头,“真正该受惩罚的,是那些满怀嫉妒且愚蠢傲慢的贵族世家。”
“在他们眼里,下位者是可以随时拈起来使用又随时可以毁灭的棋子。这些蠹虫,才是真正应该复仇的对象!”
“况且,”他转过身,“你这次的争取,至少能让他们下次用贫民做棋子时,提前掂量一、二。”
卢希安舒了口气:“我还以为炆叔会刨根究底,不抓到真凶誓不罢休呢!”
“我会的,”莱炆斩钉截铁地回答,“这笔血债,我会永远铭记,迟早要替他们讨还。”
他转身看向卢希安:“但作为一个上位者雄虫,你能够为民争利,已经足够了。”
卢希安:“炆叔对雄虫的期待值,未免设置得太低了。”
莱炆微微一笑:“在炎星,没有几个雌虫敢对雄虫抱有期待,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轻轻靠在卢希安肩头:“我很幸运。”
卢希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搂住他:“炆叔,我会做得更好的,将来咱们的虫崽无论是雌是雄,都会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嗯,”莱炆的回答低而短促,想到将来有一天会拥有小安的虫蛋,他整个身体都要红透了。
卢希安恨不得立刻将他抱起来,上楼去造虫蛋,但想到炆叔强悍的武力,以及他还在为阿麦难过的心境……
他明智地放弃了,并打算继续刷一波好感:“炆叔,我打算亲自出面采买墓地,好好收敛阿麦和他的邻居们。”
莱炆起身,黑玉石眸子里满满的星光:“小安……”
他主动吻上了卢希安的唇。
元老院最终推出来认罪的,竟然当真是阿若格特·拉塞尔,被判处剥夺贵族身份,流放炎卫一。
国务卿稀什·德·拉塞尔瞬间老了十岁,卢希安到元老院宣誓就职的那天,他当众拦住了卢希安,眼神充满怨毒:
“卢希安,你会后悔的!”
“是有些后悔,”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斜斜站着,语气却低沉有力,“毕竟真正应该得到惩罚的,是你这个蠢且恶毒的老家伙。”
稀什·拉塞尔惊得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希安远远向古姜抬一抬下巴,笑问:“古叔叔,我需要再说得明白些吗?”
白色面纱下,古姜眼眸一凛:“拉塞尔公爵,您太累了,还是到一旁歇息吧!”
稀什·德·拉塞尔转身,在一众事务官簇拥走上台阶。
他忽然转头,嘶嘶阴笑:“是我做的又如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贫民雌虫,根本抵不上我雌子与外孙们的万一!”
“卢希安,哪天等你落了单,你会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放狠话谁都会。”卢希安满不在乎摊开双手:“若有本事,敬请自便!”
同一时间,卢家,莱炆.洛维尔的卧房。
莱炆惊讶地起身,扶起跪成一排的三个雌虫:“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蒙达、菲克、米若,手中各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异口同声:“家主请您盛装打扮,到婚姻登记中心去找他。”
莱炆笑了:“雌侍登记,我独自去就能办得了,他只需要远程点个同意就行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具体我们不清楚,”米若把手中盒子捧到莱炆面前,“这都是家主的安排。”
莱炆无奈地微笑,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绣着金色花纹的白袍,金纹繁复精致,仿佛他身上的金色虫纹。
他恍然想起,刚从拍卖交易所回来时,他昏迷不醒,清理与治疗都是卢希安亲手而为。
小安,早已看过了他全身的纹路。
莱炆红着脸,拿出袍子。
菲克捧上第二只盒子,里面是一条金色颈琏,末端悬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蓝星凤凰。
莱炆惊讶:“这是雌君才能有的配饰。”
菲克眨一下眼睛,调皮地学米若的口气:“都是家主的安排,我什么也不知道。”
见莱炆踌躇,他举着盒子笑:“家主不在,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先放下吧!”莱炆把袍子放在了床上,去开第三只盒子。
他自幼接受洛维尔家的军事化训练,在吃穿方面是典型的军雌做派,以简洁高效为第一准则。
在卢家,只要不出门,他就是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
这般隆重,简直让他十分不自在。
蒙达捧上第三只盒子,幸好,里面只是一双样式简单的白色鞋子。
莱炆舒了口气。
蒙达拿出鞋子,打开盒子夹层,狡黠一笑:“请先生自取。”
夹层内,是一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
莱炆拉开链子,忽然如烫了手一般丢在床上。
他红着脸向三胞胎雌虫说:“有劳,我会自己穿戴的,多谢。”
雌虫们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莱炆独自坐在床上,几乎羞窘而死。
那袋子里,是一条纯白色的小内衣。
难以想象,卢希安下单买它的样子。
莱炆将衣袍、配饰堆在一起,侧身躺在床上,捂住了脸。
他虽与卢希安转变了关系,但至今亲密还只停留在亲吻这一层。
毕竟,他是比卢希安年长二十岁的长辈,实在无法想象在床上亲密无间的模样。
今日的登记这般隆重,晚上,他是势必不能再和小安分房睡了。
到时候,他该以什么姿态呢?矜持的羞涩的,还是成熟的引导的……
莱炆捂着脸,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太快了……”
咚咚。
门外传来蒙达的声音:“先生,请您快一些,家主的就职仪式已经结束了,他让我们尽快送您去登记中心。”
阿诺的清脆童音随后响起:“莱炆叔叔,快一点儿,我今天也有特殊任务哦!”
“好的,”莱炆嗓音发紧,这声“好的”呜哝不清。
他清了下嗓子,大声回答:“好的,请稍等。”
莱炆·洛维尔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没道理会在婚姻登记上临阵脱逃。
婚姻登记中心,是一座圆弧形的穹顶建筑。
里面阔大而幽静,简简单单地摆着两排旧椅子,窗口常年不耐烦地坐着两只亚雌。
来排队登记的多是单只雌虫,椅子不够坐,便只能孤零零地站着。
炎星的一切制度都以雄虫便利为第一要义,就算是结婚登记,也只需要雄虫远程识别认可一下即可。
今日,早早前来等着登记的雌虫们,惊讶地发现平日可算得简陋的登记中心,竟然摆满了鲜花。
窗明几净,挂着洒金白纱窗帘,白色的水晶椅,足足摆到登记台下。
正中间的红毯上,洒满了太阳花瓣。
雌虫们交头接耳:“这是要干什么?哪一位贵族雌虫要来登记吗?也太奢侈了吧。”
没有虫知道,也没有虫敢在水晶椅上坐下。
一支雌虫乐队走了进来,在水晶椅后排坐下,开始调试各种乐器。
围观的雌虫们站在墙角,顾不得自己新拿到的登记证书,举起光脑,对着这副盛景狂拍不止。
星网上也有了种种猜测。
忽然,一个雄虫走了进来,众雌虫立刻把镜头转了过去。
浅金色的发丝,俊秀的面容,腼腆的微笑:“我似乎来的早了些”
他在乐队前方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有个热衷关注七大世家的雌虫,不太确定地认了出来:“这位,好像是古家少主,若是他要结婚,这排场也说得过去。”
众雌虫恍然,古家少主,以脾气温和、深居简出著称,没想到他竟然要结婚了。
正议论纷纷间,走进来一位雌虫,雪白长袍,银色卷发,气质出尘。
看到空荡荡的大厅,雌虫灰色眸子微微眯起:该死的卢希安,定是故意说早了时间。
有站得近的雌虫,小声提醒低头看书的古家少主:“古少主,您等的虫似乎来了。”
古琅恍惚回头,蓝色眸子瞬间亮了:“大卫哥哥!”
他匆忙起身,慌乱间,脚趾磕到了水晶椅,痛得彻骨,仍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洛叶提换上了温柔的微笑,伸手扶住他:“快坐下,痛吗?”
被心心念念的“大卫哥哥”牵住手,古琅面颊绯红,低声回答:“不痛的,大卫哥哥,您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吗?”
“当然,”洛叶提看了眼满大厅的水晶椅,心下认定宾客众多,与古家少主坐在一起也没什么。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除了乐队,大厅里的来客似乎确实只有他们两个。
古琅拿出在读的书,是一本蓝星印象画派介绍。
他打开给洛叶提看,低声介绍印象派的特点,洛叶提只能微笑。
等着接收第一手八卦的雌虫,陆陆续续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有胆子大的上前问古琅:“古少主,您是要和这位先生成婚吗?为什么不去登记呢?”
古琅面色绯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
洛叶提手中捧着画册,一副生虫勿近的高冷模样。
那雌虫缩回脑袋,不敢问了。
日移正中,到了登记员休息的时刻,但两个登记员依然坐得端端正正。
眼尖的雌虫们发现,他们甚至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
看来,正主还没有出场——
作者有话说:卢希安:场面人,就要做场面事!
第42章 求婚
登记完的雌虫们, 找各种理由在登记大厅磨蹭,等着一探究竟是哪位家世显赫的雌虫要缔结婚姻。
门外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走进来一个年轻英俊、金发异眸的雄虫, 穿着蓝星电影里才有的服装。
常看星网的雌虫立即认出来, 这是今年最出名的贵族雄虫,卢希安, 卢家主!
他要结婚?!
和谁?不会是和那个高冷雌虫吧?难道洛维尔上将不是他的唯一了吗?
有虫将偷拍照片发上星网,立即引来一片哀嚎:这么正式, 定是要娶雌君,洛维尔上将有身份限制, 我的绝美CP要BE了!
有虫翻出了听证会视频截图,那高冷雌虫不就是卢家主当时的辩护者吗?
难道卢家主要娶他?
卢希安远远向古琅、洛叶提打个招呼,
古琅微笑挥手, 洛叶提头都不抬。
卢希安快步走到登记台前, 敲击桌面:“把手续都弄好, 别让我们在文书上多耽搁功夫。”
亚雌登记虫一脸兴奋:“好的, 卢家主!明白,卢家主!卢家主, 我们能不能拍照?”
“随意,”卢希安抬起手腕, 飞快地在光脑屏幕上敲击信息。
亚雌登记虫激动不已,悄悄举起光脑,拍了张卢家主的侧颜。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吹拂着白纱帘,斑驳的光影洒在卢希安浓密的金发上,他不知收到了什么信息, 妖冶眉眼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照片发上星网,没一会儿就顶上了热搜:卢家主神颜盖世,可称雅玛星系第一美~
他若辜负了洛维尔上将我也愿意做他的第一百只雌奴,哇哈哈!
飞行器降落的声音再次想起,卢希安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了出去。
古琅也要站起来,洛叶提拉住了他:“这是蓝星仪式,观礼宾客不需要出去。”
古琅星星眼:“哇,大卫哥哥,您什么都懂。”
大厅外,莱炆在蒙达兄弟、阿诺的簇拥下,走出了飞行器。
他第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卢希安,他穿着一身蓝星西装,深蓝色的锻质布料,雪白的衬衫上打着领结,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厅内传来悠扬的音乐,莱炆依稀听出来,是卢希安曾经弹过的那曲《梦中的婚礼》。
不过是个雌侍登记,小安弄得太隆重了。
蒙达兄弟拉开红毯,一直延伸到大厅内。
阿诺先跳下去,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给卢希安。
围观的雌虫以及附近闻讯而来的虫族挤在道路两旁。
莱炆无奈地笑了:小安,真是爱好大场面啊。
他一级级走下阶梯,卢希安立刻上来双手扶住,并发出真心的赞美:“炆叔,天地星河皆及不上你一分风姿。”
莱炆:“……”
如是非的摄像机如影随形,自发而来的围观者也举起光脑,拼命闪烁。
走进大厅,全体起立。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打开手中的小盒子,一枚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
“炆叔,做我的雌君,好么?”
莱炆震撼中带着一丝疑惑,双手去扶他:“不是说雌侍登记吗?怎么又牵扯到雌君了。”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立你为雌君的那天,才是咱们正式婚姻的开始,今天这个雌侍登记,就当是订婚仪式吧。”
他郑重地又问了一遍:“炆叔,您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虫族的雌雄比例失衡严重,大多雌虫一辈子也不会有婚姻,婚姻登记就像是雄虫对雌虫的恩典,愿意给名头已经是隆恩厚重了,哪里还会有订婚仪式这么繁琐。
大厅内的虫族们都震惊了,就连洛叶提也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古琅喃喃低语:“卢家主,真是我辈楷模。”
登记虫在窗口后站起来,大叫:“答应他!”
众虫跟着响应:“答应他,答应他”
阿诺拍着手叫:“答应他!”
“炆叔,”卢希安跪在地上,捧着戒指,大声宣布,“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从他的眼神中,莱炆隐约看到了一丝惶恐与不安。
小安为什么会不安呢?
察觉到莱炆在观察他,卢希安的语气柔和下来:“你若答应,只需接过我手中的戒指就行。”
周围的虫都看不下去了,喊叫声愈发激烈:“拿戒指,拿戒指!”
阿诺蹦跳着喊:“拿戒指!”
洛叶提再看不下去,走至莱炆身边:“不要被周围声音裹挟,答不答应是你自己的判断,听从你自己的声音。”
卢希安捧着戒指,仿佛已经被辜负了似的,可怜兮兮:“炆叔,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嘛。”
他太担心莱炆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今日势必要让他当众作出承诺。
莱炆看向洛叶提,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再犹豫,同样单膝跪地,握着卢希安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若不弃,我必不离。”
“哇哦!”阿诺抢先跳起来,随即,满堂欢呼声险些将登记中心穹顶掀翻。
卢希安将戒指套在莱炆手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卢希安签起莱炆.洛维尔的手,走向登记台。
洛叶提叹了口气。
古琅问他:“卢家主与洛维尔先生两情相悦,终成眷属,大卫哥哥为何不开心呢?”
洛叶提冷哼一声:“什么两情相悦,他简直是在逼他当众立誓!”
古琅疑惑,细细打量莱炆,远远的虽只看到背影,但脚步轻盈,姿态明显向着卢希安倾斜,透露着亲密与欢喜。
古琅:“有吗?我看洛维尔先生也很欢喜啊。”
洛叶提叹了口气:“阿琅,你与古家主朝夕相处十八载,竟然还能这么纯洁无瑕。”
“你在说我傻吗?”古琅沮丧了,他的蓝眼睛圆圆而眼尾下垂,这会儿与金色眉毛一起垮下去,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狗狗。
洛叶提瞬间柔和了眉眼,轻抚他的手臂:“不,我在说你很好,若所有虫族都像你一样,炎星该多美好啊。”
小狗狗立刻精神起来,大着胆子反握洛叶提的手:“哥哥,我休息日可以去找你吗?”
洛叶提倏然收回手:“我在神庙还有事,请代我向他们告辞吧!”
他迈开长腿,飞快地走了出去。
“哥哥!”古琅追了两步,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止步原地,转身先去找卢希安,说了恭喜并送上礼金。
登记文件都是准备好的,莱炆与卢希安只需要签字。
趁着古琅过来与卢希安说话,莱炆飞身追了出去。
出了登记大厅,洛叶提的步速立刻慢了下来。
莱炆收拢翅膀,在他身边降落:“大卫。”
洛叶提转身,看清是他,灰色眸子瞬间只剩下担忧:“是您,您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别担心。”莱炆微笑。
“他是在演戏,还是很疯癫的那种角色。”余光看到卢希安正跑过大厅,洛叶提语速飞快,“您知道他对泰维尔家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莱炆叹了口气,“他太执着于扮演,连自己都遗忘了卸下面具的模样。”
“大卫,我爱他,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他的疯狂,他的真心,接纳他的一切。”
洛叶提撑起白袍的帽子,淡淡一笑:“那么,我只能说,祝您幸福,父亲!”
他展开翅膀,缓缓飞远。
卢希安大步追过来,握住莱炆的手:“那个洛叶提和您说了什么?炆叔,您可别忘了,我和你如今才是最亲的人。”
莱炆拍拍他的手背,笑得温柔:“是,我的雄主阁下。”
卢希安眼睛瞬间亮了,他拉着莱炆大步上了飞行器。
虫族簇拥上来,对这场围观依依不舍。
隔着飞行器的挡风玻璃,他们瞧见卢家主将洛维尔上将压在座椅上,亲吻得缠绵甜腻。
抱孩子的雌虫,忙忙地捂住了小虫崽的眼睛。
蒙达将阿诺搂在怀里,强制他转了个身,引来小雌虫的大声抗议:“莱炆叔叔说,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莱炆晕乎乎的,铺天盖地都是小安的雄性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回应,招来更加疯狂的掠夺。
一吻过后,卢希安退开了些:“咱们的第一次,可不能在飞行器上完成,太逼仄了些。”
莱炆的头脑清醒了些,羞窘再次占领意识,低低地:“嗯。”
卢希安坐在他旁边,眼花缭乱地操作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飞行器停稳,他绅士地弯腰:“我未来的雌君,请!”
莱炆脚软得几乎站不起来,他强撑着镇定的面具,同手同脚地走下飞行器,步入别墅大门。
老亚当探了下头,又飞快地回去擦洗手中的家具。
雌奴转为雌侍,他也经历过,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吗?
哼!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整个房间已经焕然一新,浅蓝色的海水壁纸被沉稳的颜色取代。
企鹅玩具、北极星布偶已经全部消失,与治疗仓打通,用博格架隔开。
一张红色大床停在正中,铺着蓝星老电影里的鸳鸯喜被。
卢希安:“这是蓝星古老的一种新房布置,您喜欢吗?”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布置。”莱炆轻抚下巴,故意逗他,“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挂着鼻涕的模样。”
卢希安推他坐在床上,凶狠地宣布:“鼻涕小安可不适合此情此景,今日这里只有莱炆和他的雄主。”
他第一次直呼莱炆的名字。
莱炆愈发紧张起来,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
卢希安俯强势压下去:“今夜,您要做我的炆叔,还是做我的雌虫?”
第43章 雄主
莱炆薄唇紧抿, 一个字也不说。
卢希安:“看来,您今晚上想做炆叔。”
他站起身,带着夸张的遗憾:“唉, 那我们还是继续分房睡吧。”
还未走出两步, 后襟就传来轻微的拉扯。
卢希安笑了,但依然保持高冷的背影:“炆叔, 该睡觉了。您十六年前就定下规矩,二十一星时前必须上床睡觉。”
背后传来的回答, 温柔中带着一丝笑意:“我还说过,二十星时后, 你就不能离开这间卧室呢。”
卢希安气急败坏,回身, 狠狠将莱炆推在床上:“说, 今晚要不要成为我的?”
莱炆侧过脸去:“你是雄主, 你来决定。”
卢希安大喜:“宝贝, 再叫一声雄主。”
莱炆颤声:“雄主。”
卢希安抚弄他的面颊, 曾经威严不可逾越的长辈,如今温顺地躺在他掌中, 任他恣意撮弄。
他本以为第一次会有些困难,因为至今他也不能确定, 是否真正对莱炆有爱欲。
但如今这种地位翻转的局面,轻易就让他浑身发热。
卢希安的手指划过莱炆面颊,颤抖的睫,玉挺的鼻,红润的唇。
他甚至将食指伸进莱炆的唇中,爱抚他洁白的齿,勾弄他的舌头
疾风骤雨地掠夺温顺美人, 他最擅长的领域。
莱炆的黑色眸子睁开,水润润的眸子隐含一丝谴责。
“小安!”含糊不清的两个字,代表着千转百回的不赞成。
熟悉的长辈感,回来了。
卢希安忙抽出手指,低咳一声:“抱歉,炆叔。”
他忽然有些慌乱。
想起罗什纳多不靠谱的建议,卢希安脑子一热,走至床对面的沙发,翘起二郎腿:“我有些累了,您一件件脱了衣服,到我怀里来好么?”
莱炆看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就让卢希安收起二郎腿:“哈哈,开个玩笑。”
他站起身,不自在开始在全身蔓延,也同手同脚起来。
前世他也算得阅人无数,但从未有一个如炆叔一般,仿佛一盘从未见过的稀世珍馐,让他无法下箸。
看出他的窘迫,莱炆忽然镇定下来了。
他起身,走过去握住卢希安的手:“放点儿音乐,咱们先跳个舞怎么样?”
“好,当然好。”卢希安点开光脑,找了一首情歌。
莱炆靠在他肩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安,我们有一生的时间,无须着急。”
卢希安的双手,扶住他劲瘦的腰肢。
虫族的寿命很长,这具美妙的躯体,他将有两百多年的时间来慢慢探索。
今晚即便做得不好,也没什么。
同样修长的挺拔身形,使得他们轻易就能额头碰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唇若即若离地擦过。
乐声缠绵,舞步缠绵,一呼一吸皆在缠绵。
起先,是年轻雄虫占据强势。
他搂住年长者的腰,逼迫他跟着旋转,舞动,承受空虚,赐予欢愉……
一切皆在掌控,卢希安不容失控。
当他们躺在床上,用最原始方式结合的瞬间,卢希安忽然泪流满面。
他浑身颤栗,大哭不止。
一个流浪了三百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莱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展开手臂,紧紧地将小安拥在怀里,不住摩挲他的头发和后背。
卢希安愈发哭得浑身抽搐。
莱炆侧转身体,像拥抱孩童一般搂着他:“嘘,小安,炆叔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他温柔地唱起一支童谣:
“炎星的箭袋树上,藏着一只小小鲸鱼,它带着蓝星的梦,游来游去”
卢希安被他拥抱着,包容着,在幼年熟悉的歌声中,陷入最香甜的梦。
这一夜,他没有在梦中回到前世,没有站在前世的炆叔身边,看他如何被雌虫、雄虫轮番折磨,而梦中的卢希安只能在一旁无声地发狂,却触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醒来时,家中没有了莱炆·洛维尔的身影。
卢希安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悔。
他搞砸了!
在最该展示雄性的夜晚,他不由自主地变回了孩子。
炆叔一定很失望。
他不再是雌奴,不再需要被束缚在卢家。
庶民地位最低,却也拥有着自由。
当鸟儿拥有自由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他是否真正属于你?
卢希安走出门外,看见蒙达兄弟在忙忙碌碌收拾行装,老亚当在旁指指点点。
蒙达三兄弟要跟着他这位副执政官赴第七行省上任,老亚当依旧留守大都的卢家,两个雄虫事务官则在元老院待命。
卢希安坐在喷泉雕塑的台阶上,颓丧地望着大门外的天空。
他所期待的鸟儿,是一只搏击长空的鹰,他会选择属于一只三百年未曾脱壳的雏鸟吗?
阿诺哒哒地跑过来,举起一张信笺:“卢叔叔,莱炆叔叔去军部报到了。他怕吵着你,特意留了一封信,嘱咐我们等您醒了再交给您。”
哦,原来是军部急召。
卢希安咳了一声,收起愁容,接过信笺,迎风展开,俊秀飘逸的字体,写着:
军部急召,尽量速回,勿念,炆字。
他放下一颗胡思乱想的心,板下脸来:“谁让你叫他莱炆叔叔的?”
阿诺无辜地歪头:“那我叫什么?炆叔?”
“更不准!”卢希安弹了小家伙一个脑瓜崩,“就叫上将或者先生就好。”
阿诺捂着脑门,低声抗议:“可莱炆叔叔说不需要这么生疏”
菲克走过来:“家主,先生说军部急召来得突然,嘱咐我们告知您,一结束他就回来,您千万别胡思乱想。”
“我才不会胡思乱想。”卢希安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将手中信笺叠了起来,塞进袍子里,“我不过是坐在这儿看看风景,一点儿都不担心。”
阿诺疑惑:“卢叔叔,您都成年了,为什么见不到叔叔就要胡思乱想?”
卢希安站起身,冷酷地顾左右而言他:“他去了军部,一定会被顽固家伙欺负的,我要去给他撑腰!”
军部如今是古家的天下,召一个最低级的兵士作什么?
他刚走出大门,远远看到白色羽翼滑翔着降落。
卢希安站在绿化草坪,眯起眼睛,尽量维持自己的不动声色。
这是他极度尴尬之下的惯有反应,愈尴尬愈冷酷,愈冷酷愈尴尬,一想起昨晚的表现,他几乎尬尴到面红如虾。
莱炆看见他这副别扭模样,低空滑行过来,笑吟吟地握住了卢希安的手,带着他一起飞向高空。
微风习习,白云朵朵,便如那日的阳光海岸,卢希安勉强维持紧绷的唇角再也绷不住,勾起了弧度。
见哄好了他,莱炆收束翅膀,平稳落地。
卢希安这才看清他穿着低级兵士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金属玫瑰。
玫瑰?!
炎星十三个军团,都有代号,比如莱炆曾经的第七军团代号是蔷薇,第九军团代号是海棠,而古戎的第三军团代号才是玫瑰。
卢希安勾起的唇又绷紧了:“炆叔,你被征召进入第三军团了?”
莱炆现出一个安慰的笑来,嗓音中也带着安抚:“古军团长征求过我的意见,玫瑰军团是与洛维尔家牵扯最少的军团,我选择这里才是对大家都好。”
卢希安大怒:“他们不信任你,在束缚你,监视你!”
莱炆忙走近,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行得正走得直,问心无愧!”
卢希安:“在古戎手下,您会当真从低级军士做起,被杂事和劳苦消磨”
“我们洛维尔家的雌虫,每一个都须得从低级军士做起,”莱炆微笑,“当年在蔷薇军团,我也是从低级军士做起的,因此才与灵奇结为好友,你忘了吗?我还给你讲过那段故事。”
“可您已经不年轻了,您可是曾经当过上将、执掌过一个军团的战神啊,当真要接受最低级军官的呼来喝去吗?”卢希安依然怒不可遏。
“嘘嘘,没事儿。”莱炆抱住他,“小安,我应付得来。”
被他抱着,卢希安忽然委屈起来:“您是不是嫌我昨晚太过幼稚,要去找古戎这样成熟有魅力的雄虫。”
莱炆轻笑一声:“你说这个话,才是幼稚呢。”
他捧起卢希安的脸:“昨晚,我很欢喜,我的雄主终于对我敞开了一丝心扉,这意味着我们贴得更近,将来会有更多的可能,对吗?我的雄主阁下。”
卢希安被他这样连续哄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炆叔,你相信我,今晚我会做得更好的。”
“好,”莱炆笑容和煦,“但也请你相信我,这一生都只会为你一个雄虫驻足,好吗?别的雄虫再成熟、再能干,也不是我的小安。”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没有雄虫会比我更能干!”
“好好。”莱炆宠溺地回应,牵起卢希安的手,“我们回家,我一早出门,还饿着肚子呢。”
经过昨晚,他对卢希安的态度确实自然了许多。
卢希安放心下来,他顺手扯下他胸前的玫瑰胸章:“以后在家里 ,不许带这个。”
莱炆无奈:“怎么愈发像个小孩子了。”
玫瑰胸章后面是尖尖的别针,卢希安不小心扎了手,愤怒地抛在地上:“玫瑰军团的驻地在第三行省,你我岂不是要两地分割?”
莱炆蹲下身,捡起胸章,吹去沾染的尘土,小心地收在口袋里:“我保证,每晚都飞回你的身边,好么?”
已婚雌虫有侍奉雄虫的义务,所以每天都有回家的机会。
但第三行省和第七行省相隔八百多星里,即便莱炆飞行技术高超,日夜往来,也会疲累。
莱炆虽然可以做到,但卢希安会心疼。
他搂住莱炆的腰,对古家的恨意一时间几乎超越了怀特尔家——
作者有话说:一星里=一公里,蓝星文化统治宇宙。
第44章 疯批对疯批
滋!
一股强力水柱将莱炆冲击个趔趄, 他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 在水柱冲击下泛着惨淡的白。
沉重的脚镣啷当作响, 与水柱前推后拉,终于压迫得他单膝跪在地上。
水柱仍在继续, 头,脸, 胸膛,腰腹, 直至全身。
水枪握在一个雄虫手中,他灰发灰眸, 眼神冷漠, 高高站于台阶之上, 毫不留情地将水柱调到最强档。
乍一看, 他几乎就是麦希礼.怀特尔的翻版。
但雪白的手套, 尖尖的高跟靴子,一丝不苟的发丝, 均指向他是另一只雄虫,麦希礼·怀特尔的二弟, 克希礼.怀特尔。
全虫族最病态、最偏执、最有洁癖的雄虫。
莱炆也认出了他,顶着强力十足的水柱,他直起弯下的膝盖,颤巍巍地站直了。
任凭水柱如何冲刷,他再没有弯下身躯。
克希礼.怀特尔丢下水枪,摘下沾了水痕的手套,丢在莱炆身上:“还以为自己是纯洁无暇的战神呢?我亲爱的兄夫?”
莱炆的黑卷发很长, 湿漉漉地贴着瘦削的面颊,打着旋儿垂在胸前,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雌虫的纯洁,从不在长袍之下,”他镇定地回答,“在灵魂,在一生行事无愧于心!”
“哈!”克希礼.怀特尔冷笑,“看来,可瑞兹.泰维尔手段太软,没有让你有一点儿学乖。”
他倾身,狐狸一般抽动鼻翼,在莱炆身上乱嗅一通:“除了我那亲爱的哥哥,没有其他雄虫碰过你吧?”
莱炆拒绝回答。
送他来的工作虫躬身回答:“回禀执政官阁下,只有工具损伤,和泰维尔阁下留下的气息,没有其他雄虫沾染过他。”
“肮脏!”克希礼.怀特尔掏出一块雪白手帕,捂在鼻子上,“雌虫碰触过的雌虫,也脏得让虫窒息。”
他吩咐手下的事务官:“把他拉到水牢里,好好浸泡三日三夜。”
“记住!”他阴测测地说,“引全新的活水进去,别把他再弄脏了。还有,你们谁敢碰他一指头,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事务官是两个高大雌虫,对执政官的洁癖早已牢记于心,他们走至莱炆身后,猛然拉扯地上的锁链。
莱炆.洛维尔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得仰倒,一级级拖下台阶。
卢希安越过锁链,俯身张开双手,想要抱住莱炆。
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炆叔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他无能为力。
“啊!”
一声大叫划破黑夜,充满悲愤与痛苦。
莱炆从门外进来,熟练地将卢希安抱进怀里:“小安,没事儿了,炆叔在呢。”
卢希安张开眼睛,这是他一手布置的卧室,炆叔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他转身,紧紧地搂住莱炆的腰,贴在他胸膛上,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炆叔在他身边,但前世的炆叔,正浸泡在水牢中受苦。
前世与今生,到底是重来一次的轮回,还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分裂。
他身边的炆叔,是仅此一个,还是千千万万个炆叔其中之一?
痛苦、未知、抓狂仿若一个无尽的黑洞,吸干了卢希安的每一丝希望,眼前的炆叔,也许只是他所能触到的一片。
前世的折磨,是真实存在过的
莱炆察觉到他越抖越厉害,忙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柔声安慰:“小安,睁开眼睛,看一看有光亮的地方,黑夜放大了你的负面情绪,不要被它控制了。”
他将卢希安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你愿意和炆叔说一说么?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卢希安抬眸,看着灯影下莱炆温暖的面容,这是从巅峰跌落,但还没有经历折磨的炆叔。
如果这是他能保护的唯一一个炆叔,他怎么舍得告诉他?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颈,做出调皮的微笑:“炆叔,还有一个能帮到我的办法,你愿不愿意?”
莱炆毫不犹豫:“当然,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愿意。”
卢希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莱炆耳根瞬间红了:“你不是说明日要出发去第九行省,今晚就算了吗?”
睡觉前,卢希安没有展示他的“能干”。
初夜的“失败”,让他对这件事不太有信心。
况且,莱炆明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他则要去第九行省赴任,都是需要精力和体力的事儿。
当然,他最终告诉莱炆的是第二条理由,然后他们分别洗了澡,相拥着睡了。
而此时,卢希安全身仿佛嵌过冰山之中,刺骨寒冷,动弹不得,他急需更炽热的触碰。
他侧过身子,看清床头光脑上闪烁的数字,刚凌晨第二个星时。
他示意莱炆去看:“您若不帮我,我就要彻底失眠了,白天一样没精力。”
莱炆:“那好吧,要不要放点儿音乐?”
“不用!”卢希安一把脱去睡袍,秀出线条流畅的身材,“现在,让我给你展示下真正的技术和实力。”
夜色昏沉,月光透光窗纱,映得莱炆的黑曜石眸子分外明亮。
卢希安下床,一层层拉上厚重的窗帘。
回到床上,他又顺手将光脑发光的一面反转向下。
房内一片漆黑,卢希安摸索着上了床,不必直面炆叔慈爱中带着包容,仿佛能穿透心底深处的眼神,他感觉到自由,自信,自我膨胀。
他如鱼得水,技巧娴熟,做小伏低,居高临下,小意温柔,狂风骤雨,一时膜拜,一时掠夺……
前世的莱炆·洛维尔无法碰触,其他世界的莱炆·洛维尔无法知晓。
卢希安将他所有的温柔、珍惜、疯狂、执念,三百年的技术和手段,全部展示在掌中的温热躯体上。
时间流逝,不知天地为何物,床上治疗失眠的运动堪堪停歇。
卢希安精神焕发,站起身拉开窗帘,让满满的日光倾洒进来。
他意气风发地回头:“告诉过您,我技术很好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拉上窗帘,将刺眼日光遮挡在外。
床上,战无不胜的战神,被揉搓成了一池春水,彻底瘫软着陷入昏睡。
他的眉微微蹙着,不太安稳的样子。
卢希安走过去,才发现莱炆唇瓣上有深深的伤口,掌心有指甲掐出的伤痕,这就是昨夜他一声不发的诀窍。
卢希安有些无措,不确定是不是太过了:“炆叔?”
当然没有回应。
一个莱炆·洛维尔,怎么能承受他三百年日夜分裂的执念、疯狂、爱恨与压抑?
卢希安轻手轻脚掩上门,走到大大的露台上。
阳光普照,驱散夜晚的阴霾。身心交融后的畅快,让他暂时不再想水牢里的炆叔。
老亚当摆好了早饭,提醒卢希安:“家主,这会儿已经将近第八星时了。”
“嗯,”卢希安咬了一口春卷,柔软,甜蜜,就像昨晚来第二次时炆叔
阿诺反应过来老亚当的暗示:“呀,先生今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
卢希安口中的春卷瞬间不香甜了。
第三军团可是古家的天下,古戎又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
他站起身,想要去楼上唤莱炆。
一道身影顺着旋转楼梯扶手滑行而下,落地时,莱炆打了个趔趄,腿脚仍有些发软。
卢希安刚好来得及扶住他。
莱炆面颊红红,手指发颤,目光避开卢希安:“谢谢!”
老亚当皱眉:“重回军雌行列第一天,你的纪律感呢?”
没想到,成年后的莱炆.洛维尔,也有被教育没有纪律感的一天。
莱炆红着脸,依然没有抬头:“对不起!”
卢希安顺手抄起一旁的咖啡:“给,喝一点儿,提提神。”
啪!
咖啡在堪堪相触的两只手间滑落,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莱炆后退一步:“我要来不及了,大家再见!”
他快步掠过大厅,在廊下就慌忙展开翅膀。
卢希安追出去,险些被白色羽翅扇个趔趄。
莱炆收了羽翼,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卢希安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只是要给你给告别吻。”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色手环,放进莱炆手心:“再送您个礼物。”
莱炆迟疑:“我已经有手表了,你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位置。”
卢希安拿下那只手表,有些赧然:“这个手环定位是双向的,我看得见您,您也看得见我。”
他举起手,腕上也挂着一只手环,黑玉石颜色,莱炆眼眸与头发的颜色,显得他手腕分外光洁白皙。
卢希安:“瞧,这是一对,有了这个,咱们永远走不散。”
莱炆颤着手指,深吸一口气,套在腕上。
他咕哝一声多谢,然后展翅,飞上高空。
卢希安倚在廊下,看着他愈飞愈远的身影,一颗心也飘飘摇摇跟着远去了。
今日,他要前往第九行省,正式开始第一副执政官的生涯。
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就是克希礼·怀特尔。
前世,那个通过交易从可瑞兹·泰维尔手中接收莱炆·洛维尔,第二个拥有他的虫族。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幼年就对莱炆·洛维尔一见钟情,后来千方百计促成了怀特尔与洛维尔的联姻。
却因为次子身份,无法成为迎娶莱炆·洛维尔的雄虫,眼睁睁看着心中的白月光进了兄长麦希礼·怀特尔的新房。
书中的他,每一夜都躲在阴暗的角落,嫉妒到发狂。
洛叶提出生后,他对兄长的恨意到达了顶端。
神秘书册暗示,麦希礼·怀特尔的死亡,与他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世,他在买到莱炆·洛维尔后,发了狂地想要拥有他,又被深入骨髓的精神洁癖折磨。
无数次,他将莱炆·洛维尔推到了床上,却因想到兄长对这副躯体做过的一切而崩溃、癫狂,最终只能抄起蘸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莱炆·洛维尔一顿。
书中也有暗示,因为多年的执念与压抑,克希礼·怀特尔似乎早已不举。
克希礼·怀特尔对莱炆最常用的折磨手段,就是用一切恶毒工具来清洗他的身体。
细细的钢丝、蘸着盐水的长鞭、水流汹涌的水牢
卢希安站直了身体,妖冶的异色瞳孔里满是疯狂,薄唇微微扭曲:
洁癖是吧?执念是吧?爱嫉妒,爱发疯是吧?
这一世,有了我卢希安,定会让你嫉妒到燃烧,疯狂到爆炸!
第45章 安兹小城
卢希安的飞行器被截停了。
一队雌虫事务官排列在飞行器的航道上, 伸手示意停下。
坐在驾驶位的蒙达请示:“家主,怎么办?”
窗前的卢希安,满身披洒着阳光, 口中轻吐出两个字:“直行!”
蒙达毫不犹豫地踩下加速。
阿诺一张小圆脸瞬间惨白, 鼓起勇气拉扯卢希安的衣角:“家主,不要。”
飞行器一声轰鸣, 直直撞入事务官雌虫群里。
幸而这些雌虫身手不错,险险地避开, 徒留下几片棕色羽毛在空中飞舞。
领头的雌虫又赶了上来,轻轻敲了下窗玻璃, 双手举着一张工作函,满脸的求恳。
卢希安瞥了一眼, 几乎要笑出声来。
尚未谋面的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 指示他这个第一副执政官直接到北部小城平叛。
第九行省, 位于炎星极北之地, 分布着炎星将近百分之七十的崇山峻岭, 矿藏缺乏,科技落后, 贫穷寒冷,极昼, 极夜……
崇尚舒适的雄虫少有在此定居,单身雌虫遍地,个性桀骜不驯,悍匪频出,战力惊虫。
让初来乍到的第一副执政官前去平叛,明晃晃的借刀杀虫!
卢希安拿起手边水晶酒杯,轻轻摇晃, 打算当作没看见。
忽然,他的手顿住,那个北部小城的名字是……
安玆小城!
神秘书册中,剿灭安玆小城叛乱是克希礼.怀特尔的重要战功,靠着这个战功,他成了外务部执政官,一跃成为虫族最有权势的首席元老之一。
而第一卷书册的最后,洛叶提也是靠揭穿血洗安玆小城的真相,推翻了怀特尔家的百年声望。
安玆小城,是炎星少有的纯雌虫聚集地,他们不婚嫁,不要求雄虫精神素安抚,追求快乐独立地活过短暂的四、五十年岁月。
一旦有雌虫出现精神海爆发征兆,城中兄弟会相聚欢宴三天三夜,在醉酒状态下由城主亲自注射药剂,安静地进入死亡。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雌虫小城,却成了克希礼.怀特尔功劳簿上的一行数字。
卢希安放下酒杯,打了个手势:“菲克,开舱,让领头的进来!”
飞行器悬停,舱门洞开,凉风裹着那雌虫事务官灌了进来,扑跪在地。
菲克关上了舱门。
卢希安手指敲击桌面,似笑非笑:“我还未走马上任,手下尚没有一兵一卒,执政官先生就让我去剿灭叛乱,会不会太心急了些呢?”
那雌虫事务官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解释:“执政官阁下已知会第九军团,随时待命。”
“拿来!”卢希安伸手。
雌虫疑惑:“什么?”
“调令啊,”卢希安微笑,“执政官先生不给我调动第九军团的权力,是打算让我孤身入虎口,借刀杀虫?”
“这”雌虫事务官迟疑一瞬,随即堆笑回答,“属下来的匆忙,未来得及带上调令。不如阁下先行前往,属下回去请示执政官阁下,随后给阁下送去。”
卢希安靠回椅背上,笑容和煦:“我是个最胆小的雄虫,没有军团做保障,是万万不敢多走一步的。”
雌虫事务官额头渗出细汗:“您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权力仅次于执政官先生,第九军团岂能不听您命令?”
“名不正则言不顺,毕竟执政官先生才是第九军团的正职军团长,”卢希安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还是说,你这个小小的事务官,有口头授权我调动军团的权力?”
“不敢,不敢!”雌虫事务官连连摆手,“属下这就回去请示执政官先生,请阁下捎待。”
卢希安点头,做个请便的手势。
菲克会意,拉开舱门,那雌虫事务官倒退着飞了出去。
米若不解:“家主,执政官会轻易把军团调动权交出来吗?”
卢希安轻哼一声:“当然,不给我倚仗,怎么推我步入陷阱?”
三个雌虫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卢希安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
安玆小城虽然不大,却是炎星许多雌虫心中的圣地。
前世,克希礼·怀特尔剿灭安玆后,雌虫的控诉与暗杀便再未停止过,搅得这个刽子手心神混乱。
而安玆小城的覆灭真相被洛叶提披露给大众后,克希礼·怀特尔更是成了全虫族雌虫唾弃的对象,下场凄惨。
这一世,他似乎聪明了些,懂得拿这口大锅来扣卢希安。
毕竟,卢希安现在最大的倚仗源于他在虫族中的名望,尤其是平民雌虫对他的追捧。
一旦卢希安剿灭安兹小城,克希礼.怀特尔一定第一时间在民众面前揭穿卢希安,剪除他的名望来源。
安玆小城不能灭,不仅是因为这是个陷阱,更是在神秘书册的最后,似乎暗示安玆小城曾出过能够对抗雄虫精神素的存在。
有一个幸存的雌虫,竟然在没有雄虫精神素的安抚下,状态良好地活到一百三十五岁。
神秘书册最后一页,这个幸运的雌虫,成了洛叶提的良师益友……
阿诺小心翼翼地走到卢希安面前,小声问:“家主,我们当真要在半空中干等吗?很无聊哎。”
卢希安睁开眼睛,向蒙达做了个“九”的手势:“去,找个有趣的地方停下,给高高在上的执政官先生一点儿催促。”
蒙达:“明白!”
飞行器很快停在了第九军团的营门外,卢希安让菲克、米若大张旗鼓地送上自己的名帖。
不一会儿,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哈特就亲自迎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容颜俊朗,步履矫健,嗓音爽朗大方:
“第一副执政官先生,欢迎前来第九军团视察军务。”
卢希安笑容满面:“哈特少将,久违了。”
他一把拉过布瑞·哈特,举起光脑,来了张自拍,发在星网上,@克希礼·怀特尔,配文:报告执政官先生,属下待命中
很快上了热搜头条,大批虫族帮着卢副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就连一些官方账号也跟着凑热闹。
地方政务研究室@克希礼.怀特尔,配了一个欢喜的表情,配文:两位雄虫执政官配合默契,可喜可贺。
进入第九军团军营,卢希安绝口不提平叛任务,饶有兴致地散步参观,展露春风般的微笑与充满魅力的风度。
很快,那个雌虫事务官手捧调令飞了进来,调令上加了一堆限制词,将卢希安的调动军团权限死死限制在剿灭安玆小城上。
卢希安看了一眼,就当着雌虫事务官的面递给布瑞.哈特。
布瑞.哈特瞬间收了笑容:“先生,您当真要对安兹小城动手?”
数个来陪席高级军雌,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他们多是本地雌虫,在安兹小城有的是朋友和亲眷……
卢希安叹了口气:“官大一级压死虫,执政官先生有命令在此,我也没有办法。”
布瑞.哈特看了一眼那雌虫事务官,雌虫事务官知趣地退下了。
布瑞·哈特换了个称呼:“卢家主,我虽然不了解您,但我相信洛维尔先生的眼光。他选择与您缔结婚姻,就表示您是位值得敬重的雄虫。”
“安玆小城,不应该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剿灭”
众军雌跟着附和:“阁下,请您劝说执政官阁下收回成命。”
“唉,”卢希安继续叹气,“我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哪里能轻易动摇执政官的想法。”
有个脾气火爆的军雌立刻起身,大声说:“我等不是愚虫,愿意追随最英明的长官!”
“哈利,坐下!”布瑞.哈特怒斥,“阁下在此,休得胡言乱语。”
雌虫哈利坐下,依然愤愤不平,其他军雌也垂头丧气。
卢希安微笑:“平叛的前提,是确定发生了叛乱。我想,调查真相也在这次任务范围之中吧。”
听到有转机,众军雌大喜。
布瑞·哈特没想到他这般开明,立刻道:“安玆小城的城主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安排他向您汇报”
“不用了,”卢希安笑眯眯地拒绝,“我愿意用自己的双眼寻找真相。”
布瑞·哈特震惊:“您要去安玆小城?可那里是雄虫禁区”
众军雌面面相觑,对眼前这位雄虫愈发刮目相看。
卢希安看了一眼众虫,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布瑞.哈特心领神会,屏退众虫。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卢希安压低了嗓音,“给我一封热情洋溢的引荐信,保证城门口的检查官对我网开一面。”
“您要扮做雌虫?”布瑞·哈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雄尊雌卑的虫族社会,竟然有雄虫愿意抛舍高高在上的特权和身份。
卢希安指着门外独自玩耍的阿诺:“还是个受到雄虫欺骗,未婚先育的可怜雌虫。我想,安兹小城应该不会拒绝吧?”
布瑞·哈特:震惊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还有一件事,请你给古戎去一封协助函,调莱炆·洛维尔来第九军团帮忙。”卢希安的笑容更真心了些,“我听说,你曾在战场上救过那位古军团长的命,这点小忙,他不会拒绝吧。”
布瑞·哈特:“我试试”
卢希安举起手中调令:“这是命令!”
布瑞·哈特“啪”地站直:“保证完成任务!”
米若是个高超的易容师,很快帮卢希安制作了满身的金色虫纹,为了掩饰他特有的金发异瞳,又在卢希安的要求下,替他染了黑色头发,特制了黑色隐形眼镜。
卢希安容貌俊美,身材高挑,打扮完毕后,看起来和莱炆·洛维尔竟有三分相像。
蒙达:“家主,真的不需要我们陪您进去吗?”
卢希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分外满意:“不需要,我有最好的保护者。”
布瑞·哈特没有写引荐信,而是亲自驾驶飞行器,将卢希安和阿诺送入安玆小城。
炎星作为最靠近日星的星球,大多数地方气候炎热,土地沙化严重,虫族们习惯了沙漠与平原,对高山与寒冷不屑一顾。
百年前,一位雌虫不堪雄主欺凌,逃入极北之地,在险山峻岭与冰天雪地之间开辟了住所,收纳与他有同样遭遇的雌虫。
百年过去,就有了安玆小城!
群山环绕,峻岭险峰,冰雪覆盖,云雾缭绕,易守难攻。
透过窗户,卢希安看到山脉起伏,森林葱郁,不由得感叹:“这里,他一定喜欢。”
阿诺:“家主,您说什么?”
“
卢希安弹了一记他的脑门:“小兔崽子,叫我雌父!”
阿诺捂着脑袋,熟练地接下去:“我记住了,您是维尔·哈特,我是诺特·哈特,我们被雄虫抛弃,无家可归,在堂伯布瑞·哈特的引荐下,进入安玆小城生活。”
布瑞·哈特带着赞许揉乱了阿诺的头毛。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白眼翻到一半,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欢喜。
飞行器的后视窗上,一道雪白的羽翼疾如流星,紧追而来。
炆叔回来了!
第46章 那一夜
安玆小城, 其实是一座城堡,建在炎星极少见的高山群中。
山上设置了反科技装置,飞行器一旦靠近, 便会雷达失灵, 迷失于入无穷无尽的云海。
唯有雌虫天生的锐眼和翅膀,才能突破云雾, 飞上山顶。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调动高空大炮, 轰散云雾,轰平了山顶, 简单粗暴,耗资巨大。
卢希安走出飞行器时, 莱炆已经收束白色羽翼, 站在一片空地上, 仰望山顶。
他叹了口气:“我虽然想过, 帝国会迟早容不得这个地方,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卢希安牵住他的手,安慰地勾了下他的手心。
莱炆颤抖了一下, 那个疯狂的夜晚过去,他本想借军务与他分开一阵, 冷静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被迫回到了他身边。
卢希安恶劣地摩挲他的手指:“好炆叔,怎么不看看我?”
莱炆鼓起勇气回头,看到他这副黑发黑眸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这样子,有些像我的一个远房侄子。”
卢希安瞬间不满:“我像的是你,好不好?”
他凑到莱炆耳边, 轻唤一声:“雌父!”
然后看着红晕从莱炆的耳垂,一点点蔓延至他的脖颈,面颊。
莱炆比他大二十岁,扮做他的雌父本就比兄弟更易取信。
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让莱炆心下还是多了一丝苦涩。
昨夜,小安为什么熄灭一切光源,才敢那样对他?
他到底在隐藏和逃避什么。
在看到布瑞·哈特牵着小阿诺走下飞行器时,莱炆的这丝苦涩里,又夹杂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布瑞·哈特三十三岁,就可以很自然地扮做卢希安的堂兄。
若是他与小安相爱,一定健康得多,自然得多……
莱炆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不应当的念头压了下去。
布瑞·哈特一脸凝重:“卢家主,您保证不会向外泄露今日看到的一切信息。”
“你可以不相信我,”卢希安揽过莱炆,“但应该相信你们的洛维尔上将!”
说到正事,莱炆立即站直身体:“我可以替小安担保。”
两位曾经配合默契的军雌对视,终于互相点头。
布瑞.哈特迅速介绍重点:“上山时,上将带着卢家主,我来带阿诺。进了安玆小城,我会向城主解释,卢家主因遭遇渣雄而失去翅膀。”
“亲爱的堂兄,请叫我维尔.哈特,”卢希安指着莱炆,“另外,这是我的雌父莱瑞尔.卢。”
阿诺举手,兴致勃勃:“请叫我诺特.哈特!”
上山的路,湿而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幸而布瑞.哈特对路很熟,左突右拐,不忘提醒莱炆躲避:“仔细左侧的枯藤,碰到就会射出弓弩!仔细头顶那块岩石,会招致滚木……”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您说,若以军令压制布瑞.哈特,他会忠诚地服从还是狡诈地撒谎?”
“他会忠诚地说不!”莱炆侧过面颊,余光看向卢希安。
高山飞行让他心思恢复纯净,不再惧怕与卢希安对视:“我们是军雌,但不是无情的盲目的杀戮机器。”
好吧,卢希安明白神秘书册中,布瑞.哈特为何会突发疾病死亡了。
他一定是忠诚地向克希礼.怀特尔说了“不”。
山顶,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安兹小城矗立在深雪之中,仿佛蓝星动画电影里的雪堡。
阿诺欢呼一声,从布瑞.哈特的后背滑落下去,在雪堆中愉快地翻滚。
炎星很少有雪,面对这梦幻的一幕,莱炆目光流连而温柔:“多美啊,这片土地总是这样让虫喜爱。”
卢希安抱着肩膀,牙齿咯咯作响:“还很冷呢!”
莱炆反应过来,忙打开翅膀替他遮风避雪。
布瑞.哈特打开背包,有条不紊地拿出件加厚绒袍,递给莱炆:“雄虫的耐寒能力弱很多,若有虫问起,就说他被渣雄打出了暗伤,导致身体孱弱。”
卢希安打着寒颤:“我才不孱弱……”
莱炆展开袍子,劈头盖脸淹没了他的嘴硬。
城门吱呀呀地放了下来,一队强壮的雌虫飞了出来。
每个虫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与温暖,身上披着的毛绒绒白色披风,让他们与冰雪世界融于一体。
领头的雌虫也是一袭白绒毛毛,老远就扑棱着翅膀和布瑞.哈特拥抱。
两个高大的雌虫胸肌结实地相撞,翅膀亲昵地扑打着,仿佛两只好斗的鹰。
布瑞.哈特拉着那雌虫过来,爽朗地大笑:“这位是安兹城主,硕伟大哥。”
莱炆彬彬有礼地行礼:“城主阁下!”
“可不要这么叫我!”硕伟城主大手一挥,笑声比布瑞.哈特还响亮,震得周围积雪扑簌簌往下落:“进了安兹小城,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阁下阁上。”
布瑞.哈特在一旁替莱炆打圆场:“莱瑞尔叔叔,嫁给我叔父前曾是位贵族少爷,这只是他的常规礼貌。”
“啊?”硕伟城主眼睛一亮,“原来他就是那位叔叔。”
布瑞.哈特点头,又微微摇了下头。
“叔叔,您好!”硕伟城主热情地拉住莱炆的双手,大幅度上下摇动,“整个安兹小城,都在期待您的入驻。”
莱炆轻轻一握,止住他的摇晃:“城主客气了。”
卢希安裹在袍子里,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切。
作为影帝级演员,他对拙劣演技相当敏感。
这个城主,很不正常。
不正常的城主,终于将目光转向卢希安,粗豪中带着锐利:“听说你遇到了渣雄,唉,我总是对雌虫兄弟们讲,没有雄虫,咱们不过是少活一百年。”
“一旦招惹上那些变态家伙,就是少活一辈子。”
卢希安演技超群,泪眼汪汪:“都是我年少无知,犯下了糊涂雌虫的错,以后还是要跟着硕伟大哥多学习。”
硕伟大掌挥舞,几乎将卢希安拍进雪堆里:“你们是布瑞的叔叔和兄弟,就是我的叔叔和兄弟,没什么好客气的。”
阿诺从雪堆里钻出来:“还有我!”
“对!”硕伟抓鸡崽一般将他拎起来,抛起来又接住,“咱们小城好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你这娃娃会成为全城叔叔们的心头肉。”
有了孩子,他似乎放心了许多,不再盯着卢希安审视。
布瑞.哈特拥抱了下莱炆,意有所指地说:“叔叔,那么我就回去了。在这片高山之上,每个生灵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愿您和维尔幸福。”
他转身,又和硕伟等一众雌虫拥抱:“我叔叔是值得尊重的长辈,请帮忙照顾他们。”
众雌虫再次热烈拥抱。
城堡内,要比从外看大得多,各种颜色的石头房子沿着错落的山势建造。
雌虫们随意自在地飞来飞去,不需要航线,不需要限制,偶尔扑棱在一起,就哈哈大笑互相拥抱。
一些饲养的小山兽,在积雪中洒着腿欢跑,不时留下消化后的产物,立刻有雌虫笑骂着上前清理,保持家园清洁。
硕伟带着众虫飞过时,几乎每个雌虫都抬手欢呼。
“大哥!”每个雌虫都这样称呼他。
硕伟举起阿诺,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一只四十多岁的雌虫举起双手,热泪盈眶:“虫神啊,咱们城内出现了一个虫崽!”
卢希安缩在莱炆怀里,嗤之以鼻:“到底还是摆脱不了生殖本能。”
莱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友好些。”
硕伟将他们引到山坳避风处,指着远处的两间小石头房子:“这里是很清静,适合维尔兄弟好好修养身体。”
莱炆连声道谢。
硕伟肩头坐着阿诺,豪迈大方:“安兹小城,就是所有雌虫的家,叔叔不用客气。”
继而,他嘿嘿一笑:“你们要收拾安顿,恐怕忙不过来,让我们暂时替你们照顾小虫崽吧!”
莱炆客气地拒绝:“已经很麻烦大家了……”
“那就多谢大哥!”卢希安截断话头,把这个小电风泡推出去,他求之不得。
莱炆瞬间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说话了。
阿诺笑嘻嘻地表演依依不舍:“雌父,要去接我哦!”
卢希安眼睫微眯,示意他小心说话。
硕伟托着孩子,大笑着飞远,立刻有许多雌虫围上去,对着阿诺嘘寒问暖。
房子远看简陋,走得近了,可以看见整齐洁白的石面上雕着花,画着色彩温暖的彩绘。
莱炆推开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张椅子,风格阔大而简洁。
床头摆着一张照片,两个雌虫搂着彼此的肩膀,开怀大笑。
莱炆小心地拿起照片,擦去浮灰,这两个雌虫眼睛里都泛着红丝,是精神海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们显然是这小屋的旧主,如今的去处也不言而喻。
卢希安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炆叔,你会活得很好,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
莱炆:“他们并不比我多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结局?”
卢希安温柔地亲吻他的侧脸:“虫族的病态,不是你一个的错。”
莱炆推开他,走至墙边:“这里太冷了,我去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挖个壁炉。”
卢希安察觉他的疏离,追过去,再次抱住他:“宝贝,你就是我的壁炉,又温暖又舒服……”
莱炆挣开他,敲了两下墙壁:“还得加烟道,砌层防火砖才行。”
他明显在闪避,疏离。
卢希安有些慌了,捉住他的手指,凑上去亲他:“最能温暖我的,只有你……”
莱炆退开,第一次冷了双眸:“停止说这些风话!”
卢希安:“……”
他少年时期打爆了某个贵族雄虫的脑袋,炆叔也没有这般冷颜厉色。
他一时更慌了,不知该怎么应对。
莱炆进前一步,目光锐利起来:“昨天夜里,你到底将我当成了谁?”
第47章 炆叔吃醋了
卢希安不退了, 惊讶又迷茫:“什么?”
莱炆抑制住脸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小安,决定与你在一起,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向卢希安:“在这份感情里, 我希望你我都能坦诚地面对内心,好么?”
黑色的隐形眼镜, 能遮挡真实的慌张吗?
卢希安不确定。
炆叔为何这样问,他发现了什么不够坦诚的地方。
安兹小城雪白一片, 卢希安的眼前却在阵阵发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敏锐的洞察力, 自然没有让莱炆错过这些异样。
他一颗心荡入谷底,声音却飘忽在天边:“小安, 无论是什么身份, 只要你需要, 炆叔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还年轻, 可能一时分不清孺慕之思与爱情的区别, 炆叔也能够明白……”
莱炆鼻尖一酸,嗓音有些哽咽:“或者, 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真实爱着什么人,一时糊涂, 炆叔也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卢希安强令自己回视,不带任何细微闪躲,“我很坦诚,也很明白。炆叔,我不会将你看作任何其他的谁。”
他的语气坚定起来:“前世今生,宇宙洪荒,没有谁有资格代替你的一根头发。”
他上前轻抚莱炆的鬓发:“你永远不知道, 我到底有多爱你。”
莱炆后退一步,斜靠在墙上,捂住了脸:“昨天夜里,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遮掉一切光源?”
原来是为了这个,卢希安终于听明白了。
他走上前,温柔地拨开莱炆的手指,惊喜地发现莱炆的眼尾微微泛红。
自小仰望的神,因他随手的一个举动而难过。
这是不是可以说,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神呢。
卢希安咬一咬唇,用疼痛抑制即将翘起的笑意:“我要说出来,您可别笑话我。”
莱炆隐约意识到是场误会,有些难堪地垂下眼眸,因而错过了卢希安眼中的笑意。
他面红心热,心跳加速,声音低低:“嗯。”
“我爱你,”卢希安不容置疑地开口,面颊也红了,承认这一点儿怪难为情的,“但一旦对上你的眼神,我就……发挥不出来。”
莱炆抬眸:“什么?”
卢希安干咳一声,学着莱炆的语气:“小安,你怎么能把炆叔摆出这种姿势呢?小安,脱成这样成何体统?……”
“别说了!”莱炆面红如滴血,“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颤着手指敲打墙面:“这里,这里挖个壁炉就很不错。”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原来炆叔喜欢明亮的地方,好,我努力克服一下,争取青天白日也能发挥好……”
“别再说了……”莱炆羞窘不已。
卢希安亲他的耳垂:“再给我些时间,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骑在长辈身上……”
莱炆推开他,拉开木门,迎着寒风走了出去。
卢希安忙追出去:“炆叔,我说说的……”
迎面撞到莱炆,他提着斧子,气势汹汹。
卢希安骇然:“炆叔,我不敢了。”
“什么?”莱炆似笑非笑,斧子在手中嗖嗖旋转,“我不过是要挖个壁炉而已。”
墙面都没量,挖什么壁炉啊?!
想起在阳光海岸的“上天入海”,卢希安嘿嘿笑了,举起双手:“我投降,再不敢了,以后只做不说……”
斧子旋转着飞出。
“做也不敢做了!”卢希安跳着后退,“以后把您高高供在床上。”
那斧子削去木屋檐下的一段冰棱,仿佛有控制线一般,又飞回了莱炆手里。
莱炆拎着斧子,侧开眼神,红透的耳垂在雪光下仿若透明:“咱们就寻常伴侣那样就行,不要搞那么多花样。”
卢希安举手:“好的,回家我就把鞭子找出来,像寻常雄虫那样……”
话语戛然而止。
莱炆眯起眼眸,斧子在双手间飞舞,将冰棱削成了冰渣:“你若闲着无事,不如出去溜达一下,看一下城内的生活,毕竟咱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着急,我先陪您!”卢希安嘿嘿一笑,围着他前后左右旋转,“炆叔,您方才那样算不算在吃醋?”
莱炆翻出一卷软尺,吹去上面的浮灰,开始丈量墙壁:“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会吃醋不也正常吗?”
“正常,正常!”卢希安笑眉笑眼,语无伦次,“炆叔,您喝不喝茶?我给您倒茶。”
他屁颠颠地进了内屋,一通翻找,可惜,房内陈设简陋,一个装水的壶也没有。
莱炆只好放下卷尺,出去挖雪给卢希安煮水喝。
作为贵族雄虫,卢希安手腕高超,叱咤风云,到了这么个不毛之地,他连口水也不会烧。
莱炆虽也是贵族出身,读书时好歹上过雌君培养课程,上了战场又要面对瞬息万变的复杂地势,还是有些生存技能的。
煮好水,莱炆又飞至附近的深林,抓了两只雪兔,洗剥做饭。
卢希安在一旁负责看火,太过卖力,塞了满满的木材,很快就把灶膛堵得只剩下一股浓烟。
莱炆放下剁兔子的刀,从窗口探头出来,看见他满脸黑灰,呛咳不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卢希安呛出两包眼泪,冲走了面颊上的两行黑灰,咳得惊天动地,还不忘吐槽:
“宇宙文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咳咳,怎么还有生物用木柴生火?咳咳咳!”
“这是安兹小城的一种对外安全声明,”莱炆湿了毛巾,细细擦着卢希安的面颊,“宣示他们没有任何科技手段,是完全无害的,与世无争的,只想过一些自然和谐的生活。”
他轻声叹气:“谁知已经示弱到这般地步,元老院还是不能容忍。”
“不是元老院不能容忍,咳咳!”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是克希礼·怀特尔的野心膨胀,加上自身的极度无能,才专门挑了安兹小城这个软柿子来加厚功劳簿。”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一世克希礼·怀特尔之所以没有急着剿灭安兹小城,多半是因为莱炆随着卢希安来了第九行省,那个恋“嫂”狂不用心急火燎地攒功劳回大都了。
除了骗他去剿灭安玆小城,这个变态在第九行省不知还挖了多少坑等着卢希安。
莱炆:“唉,克希礼小时候也是个挺好的孩子,怎么如今……”
“他可不是孩子!”卢希安急了,“是变态,野心家,冷血灭虫魔!”
莱炆笑了:“好好好,这世间只有你是孩子,也不至于这样诋毁其他雄虫吧……”
莱炆跌落神坛前,克希礼·怀特尔表现得还算正常,除了暗地里偷窥,做些小动作,对外一直带着矜持贵族的完美面具。
若让莱炆现在去接触他,必定受他蒙蔽,一定要尽早揭穿这货的冷血面具。
卢希安一把搂住莱炆的腰:“炆叔,你不许背着我去见那个变态。”
莱炆忙推他:“快松开,咱们在屋外呢……”
“你们父子感情可真好!”
随着一阵爽朗大笑,两个高大雌虫飞掠过山林,停在他们身边。
左边的雌虫,竟然是少见的黑色羽翼,面色威严,不苟言笑,对着莱炆点一点头,就一动不动了。
右边的则是金发碧眼,棕色羽翼,笑出一口闪亮的白牙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说话如倒豆,又响又快:
“我们就住在隔壁山谷,大哥担心你们缺少衣食,特意交代我们照顾你们。”
“谁知道今个儿有些事耽误了做饭,刚看见你们家冒烟,我们赶忙现送些糕点过来。”
他揭开手中食盒,里面码着四只糕点盒子。
“都是我亲手做的,有蓝星盛行的豌豆糕,”金发雌虫笑吟吟地取出盒子,笑眯眯地递给莱炆,“来这儿定居前,我是个糕点师。”
莱炆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金发雌虫愈发欢喜,他随手将盒子挂在黑发雌虫胳膊上,伸出双手与莱炆握手:“我是亨利,他是布莱克,叔叔,欢迎你们来佳人谷居住。”
自始至终,他的一双碧眼都仿佛黏在了莱炆身上,腾不出来看卢希安一眼。
卢希安挑眉,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佳人谷?不会是人类所说的佳人吧?”
“对呀,”亨利双眼仍盯着莱炆,兴致勃勃地卖弄,“我以前很爱看蓝星电影,听说蓝星文明里有个词叫幽谷佳人,咱们住的山谷这么清幽,可不就是佳人谷嘛!”
卢希安冷笑:“你说的不会是空谷幽兰吧?”
“空谷幽兰?幽谷佳人,听起来差不多。”亨利搔着后脑勺,仍在看莱炆,“总之,欢迎你们做我们的新邻居!”
莱炆微笑:“谢谢你的糕点,香气宜人,让人食欲大开。”
他也连说了两个“人”,亨利立刻接收到了善意,再次握住了莱炆的手:“叔叔,您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真喜欢您,咱们晚上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吧?”
卢希安的脸,瞬间和布莱克一样黑。
布莱克走上前,撞了亨利一下:“你说好和我一起去的!”
他压低声音,在亨利耳边说了句什么。
亨利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从莱炆脸上移开,给了卢希安一点儿关注:“小兄弟,咱们都一起去,到时候围着篝火跳舞。”
他又看回莱炆:“到时候,我一定要拉着叔叔的手。”
卢希安的手指,捏得咯叭叭响。
莱炆从房内拿出一只开剥好的雪兔,回赠给亨利:“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有参加过篝火晚会,到时候一定会找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卢希安的错觉,他这个“初来乍到”似乎咬了重音。
雌虫走后,卢希安立刻转身,拉了莱炆进屋:“当着我的面,约别的虫,看来昨晚对您太过客气了。”
“走,叔叔,让我告诉你到底该拉着谁的手跳舞。”
莱炆红着脸抗议:“亨利是雌虫!”
“雌虫没有作案工具?”卢希安理直气壮地吃醋,“除了生蛋、精神素、翅膀,我们有什么区别?”
莱炆站住脚,一双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小安,你很棒。”
卢希安:“咦?”
“你看到了雌虫本身,而非单纯将他们视作工具,”莱炆真诚地说,俊美容颜上满满的欣慰,“炎星大多雄虫,都不及你。”
这都能得到夸奖,看来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卢希安有些脸红:“反正雄虫、雌虫、鸟族、羽族甚至人类您都不能找,只能找我。”
莱炆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把灶膛里塞满的柴火抽出来一大部分,重新点燃火苗。
然后,他站起身,优雅地弯腰,手心向上:“亲爱的卢希安先生,愿意做我的舞伴,一起参加篝火晚会吗?”
卢希安搭住他的手:“当然,荣幸之至……”
莱炆站直身子,与卢希安十指相扣,笑得腹黑而顽皮:“那就好好看着火,再搞灭一次,你就留在家里洗碗吧!”——
作者有话说:莱炆:哄小安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
不过,炆叔是真心觉得小安很好。
第48章 在星光下
篝火晚会, 设在安兹小城的群山之间。
山火点点,雌虫扇动翅膀,成百上千如雁群一般, 在空中组合出各种优美形状。
山脚, 山腰,山脊, 甚至压着白雪的树梢上,三三两两站满了雌虫, 兴高采烈地聊天说笑,说到欢喜处便拉起手, 加入飞翔起舞的队伍。
原来,舞会竟是在半空中举行的。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 裹着厚厚的毛裘, 愤慨至极:“为何不给我们雄虫进化翅膀, 太不公平了。”
莱炆的白羽, 在雌虫聚集的安兹小城也极为少见, 飞到哪里都是雌虫焦点。
他长得俊美,飞行技术高超, 更是分外惹眼,不时有雌虫群主动靠拢, 将他围在中间共舞一段。
一个活泼的少年雌虫扇着棕色翅膀,飞至莱炆身边,笑嘻嘻地与他拉手:“大哥哥,你长得很像一位有名的雌虫!”
莱炆笑容镇定:“我在外面时,也有很多虫族说我长得像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在他背上连抓带挠,还是眼睁睁地看他与那个少年雌虫拉住了手。
旁边飞来一只同样拥有白羽的雌虫,自然地握住莱炆的另一只手:“也有很多虫说我像洛维尔上将呢, 我之前的雄主,甚至让我穿着制服回家,蒙上脸假装是战神。”
他背过身,展示自己的羽翼:“瞧,我的羽毛都被那个恶心家伙弄掉了许多。”
卢希安咬住莱炆的耳垂:“问他的雄主是谁,老子要弄死他!”
莱炆假装没听见,与众雌虫围成一个圈,脚下开始踢踏舞步。
硕伟肩上托着阿诺,呼啸着从中心穿过,众雌虫大声欢呼。
阿诺的小翅膀扑棱棱扇动,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雌父,您看到了吗?这里多快乐。”
他的嗓音中,带着哽咽。
唯有莱炆与卢希安明白,他在说给惨死的阿麦听。
众雌虫都跟着欢呼:“多快乐!”
一只雌虫抱着竖琴,在雌虫间穿梭,唱起一支虫族古老的歌儿。
又蜂拥而来近百个雌虫,围着莱炆疯狂跳舞。
说也奇怪,那些年轻的都唤莱炆“大哥哥”,年长些的仿佛约定好似的,全部唤他“叔叔”。
卢希安搂着莱炆的脖颈,他皮肤白而细腻,除了眼角微有细纹,几乎看不出年龄,不知那些唤他“叔叔”的都是什么眼光。
众虫围着莱炆跳了一曲又一曲。
卢希安终于受不了了,他掐住莱炆的脖颈,恶狠狠地抗议:“炆叔,您说好要和我跳舞的!”
一曲结束,莱炆告别众虫,背着卢希安飞至山腰的一处空地。
“冷不冷?”他将卢希安放下,摩挲他被冷风刮得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喘着怒气回答:“不冷,气得热乎乎的。”
莱炆微笑:“不冷就好。”
他伸出双手,一只搭在卢希安肩头,一只与他十指相扣。
“小安,咱们跳舞吧。”
雌虫的欢唱,悠扬的竖琴似乎远了,漫天星光与漫山火光交相辉映,地面上的篝火冲天而起。
卢希安搂住了莱炆的腰。
在天地冰雪之间,在炎星最高的山上,与你单独跳一支舞。
风冷,夜深,卢希安脚下越转越快。
莱炆跟着他,仿佛连体一般,也越转越快。
他的黑曜石眸子,在火光映衬下,裹着卢希安的影子,熠熠生辉。
卢希安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感受到一阵真实的渴望:“炆叔,我真想吻你。”
“不要,”莱炆轻声拒绝,“咱们在这里可是雌父子,若是被看见……”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吟。
卢希安大着胆子转过去,两个雌虫抱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卢希安懊悔至极:“为什么要装雌父子,雌雌恋不也是一个可以伪装的点儿吗?”
莱炆轻笑:“你若不想跳了,咱们回家去。”
卢希安眼前一亮:“快走,快走!”
小屋的窗很大,房顶有一扇大大的天窗。
卢希安拉开窗帘,让莱炆飞上房顶,扫去天窗玻璃上的积雪。
莱炆:“你当真不怕冷吗?”
卢希安裹着厚厚的绒毛外袍,尽量摆出一个风流的姿势:“不冷,您快来。”
莱炆吹熄烛火,飞至床上,轻轻揽住他:“不如等一天,我装好壁炉”
卢希安解开外袍,将他裹进来:“不需要,星光加雪景,亮度刚刚好。”
他的黑色隐形眼镜已经取出,一双异色眸子,猫一般映着星光,很亮,能看清倒影,却又看不清情绪。
莱炆有些懂了。
小安还是不能顶着他的眼神“发挥”……
他闭上双眼:“你若还有问题,可以蒙上我的眼睛。”
卢希安俯身,亲吻他的眼睫:“不要,我最喜欢你这双眼睛了。”
“方才跳舞时,你的眼睛那么亮,就像两颗星子吸引着我,让我瞬间全身发热。”
“好炆叔,睁开眼睛,看着我。”
莱炆睁开眼睛,黑曜石眸子对上异色瞳孔,熟悉的颜色,陌生的炽热。
卢希安抚摸他的面颊,手指微微颤抖。
炆叔在意他,爱着他,甚至为他吃醋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被泪水淹没的孩子,也不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情场高手,他要望着他的双眼,清醒地感受身心融为一体。
卢希安托起莱炆的面颊,郑重宣布:“让整个宇宙见证这一刻,莱炆·洛维尔,你将彻彻底底属于我。”
星光闪耀,雪安静地在拥抱,融化,远方传来竖琴的回响,整个安玆小城还在舞蹈。
佳人谷的小屋内,渐渐长大的年轻雄虫,迎着黑亮如星子的眼眸,将自小仰望的神祇压在身底,温柔地拥有。
群星轮转,炎星的两个月亮交替转过高空。
小屋内的木床,停止了晃动。
这一晚,年轻的雄虫,终于在他最爱的怀抱里,完成了他迟到三百年的成人礼。
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彷徨,三百年的迷途,也有了归处。
卢希安低叹一声,软倒进年长雌虫的怀抱。
莱炆拉过厚毯子,将汗津津的雄虫一层层包裹起来。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我在蓝星时,听过一个传说。”
莱炆轻“嗯”一声,温柔地表示倾听。
卢希安贴着他颈上的金色虫纹,声音透过皮肤、骨血,传入莱炆心底:“传说人类死亡后,会化成天空的星星,看着他还留在世间的亲人。”
“炆叔,你说这天上的星星里,会有灵奇·瑞德尔吗?”
莱炆瞬间僵住。
据说,事后温存是每个雌虫都向往的温馨时刻。
他的手脚,却突然仿佛溢出了身体,无处摆放。
感受到他的僵硬,卢希安忙低声安抚:“宝贝,我不是兴师问罪,阿麦死时,你不是曾经用这个理由安慰过我吗?也许你是其中一个因,但恶果绝不应归结于你。”
“我雌父踏入的那个陷阱,是他们为你铺设的,该死的是他们,与你没有关系。”
这一刻,他三百年的智慧集中爆发,用岁月沉淀的睿智,接住了莱炆的无措。
“我一直知道,”卢希安反手搂住莱炆:“我雌父的死,给你带来的折磨与痛苦,从来不比我少。”
“炆叔,我不怪你,我雌父也不会怪你。他发现是陷阱的那一刻,一定曾经庆幸过,来的不是他最好的挚友。”
卢希安怀里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肩头,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莱炆·洛维尔在哭。
十六年了。
灵奇·瑞德尔惨白破败的尸体,如一柄最钝的刀,日夜搓磨过莱炆·洛维尔的心头,血肉淋漓。
每个午夜梦回,他都希望那日领军出征的,是自己。
卢希安摩挲他的后背,唱起了那支熟悉的童谣:“炎星的箭袋树上,藏着一只小小鲸鱼,它带着蓝星的梦,游来游去”
莱炆渐渐止住眼泪,抬起黑亮的眼眸:“谢谢你,小安。”
“应该的,”卢希安亲吻他的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谁让我是你老公呢。”
他心底盘算,这么感动温馨的时刻,提出让炆叔叫一声“老公”,不过分吧?
莱炆忽然坐了起来,拉起毯子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裹好,别动!”
然后,他披上衣袍,拉上窗帘和天窗,推开门出去了。
卢希安:“哎”
难道一不小心,让炆叔听到了心声?
好一会儿,莱炆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盆热水进来了,绞了毛巾,塞给卢希安:“在毯子下面,把身上的汗擦一擦。”
卢希安:“唉,若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应该是我服侍你才对。”
莱炆又绞了一条毛巾,帮他擦头脸上的汗:“为什么?”
“你可是我老婆,”卢希安洋洋得意,“在蓝星,完事后,做老婆的要娇软无力躺在床上,才能体现老公的男儿雄风。”
“雄风?有这词儿吗?”莱炆立即反驳,“雄性才应该娇软无力。”
“况且,在这山里,我比你体力好,耐寒,自然是我服侍你。”
卢希安拉住他的手:“炆叔,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一定要跟我去一趟蓝星。”
“我绝对会让你见识什么叫雄风!”
莱炆掀开一点儿毯子,为他擦去后背的汗液:“你所说的尘埃落定,能不能展开说说?”
卢希安反唇相讥:“您那些偷偷外出的夜晚,能不能展开说说?”
莱炆手中的毛巾顿住,然后很快抹过卢希安的后背,放回热水盆里绞洗。
“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水声哗哗,水汽氤氲,模糊了莱炆的神情,“只要你也同等坦诚。”
“不用了!”卢希安钻进毯子深处,擦洗过的身体干爽而舒适,“我们都是心智成熟的个体,可以彼此保留一点儿空间。”
莱炆在做什么,他已经从神秘书册中大致知道了,彼此交换没有必要。
而且,他做的很多事,绝不能让莱炆.洛维尔知道。
莱炆洗了毛巾,给自己也收拾了下。
床上的毯子里,传来刻意的打呼声。
看来,小安为了逃避追问,已经开始装睡了——
作者有话说:年下翻转年上?No,我们小安才刚长大呢,还有的是让炆叔头痛的时候。
雌性是一种处境……
第49章 炆叔的秘密
流水潺潺, 一灯如豆。
水流毫不间断地冲刷着莱炆.洛维尔的身体,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卢希安站在水下, 指甲掐进了肉里。
前一刻, 那修长躯体还在他怀里,温暖而充满生机。此刻, 却似纸糊的一般惨白。
卢希安走近,伸出手想要试探他的呼吸。
当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呼吸, 没有触感,只有画面和声音。
这里的一切, 都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发生的但永远无法触碰的梦。
灯忽然灭了, 整个水牢陷入无尽的黑暗。
“谁?”纸一样的躯体瞬间有了生机。
水声流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轻而飘忽:“黎明前夜。”
莱炆抬起头:“至暗时刻。”
那声音接下去:“我们的双手, 捧着星火之光。”
莱炆轻吐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他一口气说下去:“可瑞兹·泰维尔只是边缘角色, 三条运输线都是敛财线路,泰维尔家不是正确的方向。”
那声音回答:“与先生想的一致, 能作出那件事的,不可能是暴躁的蠢货。”
莱炆:“安玆小城的事, 我知道了。”
那声音:“不要担心,里奥先生无事,已经和先生汇合。”
他顿了顿,声音中添加了感情:“您受苦了,先生很挂念您。”
莱炆:“比起那些无辜消逝的生命,岌岌可危的帝国,我所承受的身体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生说, ”那飘忽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可以暂时让您脱离”
远处,传来疾速的脚步声。
“开灯,快!”
雪亮的灯光,瞬间点亮整间水牢,白昼一般。
克希礼·怀特尔淌过水面,一把抓起莱炆的头发,贪婪地看视他的容颜:“你还在这儿!”
莱炆晃了下腕间锁链:“我能到哪里去呢?”
“哪里也不能去!”克希礼·怀特尔笑了,他淌着水,指挥手下心腹检查四周线路。
“这间水牢的光,再熄灭一次,我就摘了你们的脑袋!”他的嗓音阴冷如蛇,“还有监控视频,再出现故障一次,我就让你们陪葬。”
他这一刻仿佛没了洁癖,逆着水流抓住莱炆的衣领:“此后余生,你都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
看来,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二十四小时在看水牢监控视频,才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莱炆叹息:“疯子!”
“我是疯子,而且早就疯了!”克希礼·怀特尔抓着他,呲着牙,“从你二十年前招惹我开始,我就疯了。”
莱炆皱眉想了一下:“二十年前,我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你才十岁,我如何招惹你?”
克希礼·怀特尔痴笑:“毕业巡演,你飞过观众席时,捡起我的帽子,对我笑得比天上的日星还暖。”
这就算招惹?!
莱炆无奈,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克希礼·怀特尔大叫,“对我笑,否则”
他疯狂地四下张望,忽然有了主意:“否则,我明天就杀十个雌虫奴隶,把他们的头骨装在盘子里送给你。”
莱炆睁开眼睛,勾起唇,做了个笑的表情。
“这算什么?!”克希礼·怀特尔的脸阴沉如暴雨将临,“不许做这个表情。”
莱炆叹息,耐心地解释:“笑不是情绪,欢乐才是。你用活生生的性命来威胁我,我怎么还欢乐得出来?”
“也是,你得欢乐,”克希礼·怀特尔一拍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有个欢乐的主意。”
他忽然又皱了眉,在莱炆面上、颈间狗一般狂嗅,“可你身上还有那些肮脏的气息,我忍受不了,怎么给你欢乐呢。”
“不管了!”他继续疯狂大叫:“打开锁链,把他弄到我的床上去。”
“谁敢碰到他一下,我就剁碎了喂沙虫!”
卢希安气得凌空死命掐他的脖子,扭他的脑袋,当然没有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莱炆被拖出水面,消失在了地牢的尽头。
下面的场景,神秘书册中有描写,克希礼·怀特尔支棱不起来,便用蘸着盐水的皮鞭,抽烂了莱炆的每一寸肌肤。
卢希安站在水牢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冷,真冷!
他睁开眼睛,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枕边冰冷一片。
天色漆黑一片,莱炆却不在,怪不得他又做了那边的梦。
卢希安裹着毯子,站起来,这里是安玆小城,莱炆会去哪里呢?
里奥先生,又是谁?
卢希安裹上绒毛外套,推开小木屋。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他轻轻叫了声:“炆叔!”
没有回应。
卢希安走到山谷外,大声喊:“雌父!”
声音在山谷间回响。
雌虫亨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毛,打着哈欠飞出来:“叔叔担心房内太冷,在山里给你烧砖块打算砌壁炉呢。”
“你怎么知道?”卢希安盯着他,不放过一点儿眼神变化。
亨利果然有些慌乱:“那个,叔叔怕你担心,嘱咐我们照看你来着。”
卢希安近前一步,继续追问:“他很老吗?你为何要叫叔叔?”
“哎呀,”亨利裹紧翅膀,“他雌崽都这么大了,当然做得了叔叔。”
卢希安:“你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难道从未见过莱炆.洛维尔的影像?”
亨利连忙否认:“我来此之前很宅,来此之后很封闭,从来不看军事频道。”
卢希安冷笑:“但你知道莱炆.洛维尔会出现在军事频道。”
亨利词穷:“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快回屋睡觉去吧,你雌父很快就回去了。”
他扇动翅膀,瞬间消失了。
卢希安冻得几乎麻木,只得回到床上,闷坐。
他又想到水牢里的炆叔,已经那般境地了,还不忘追寻最初的目标。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表面温柔,意志却如钢铁,永不动摇。
如今这个炆叔,有自由有时间,他还愿意每天花出时间和卢希安谈情说爱,已经非常不洛维尔了。
窗外传来声响,砖块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莱炆回来了,还当真带着一大箱砖块。
进了门,他脱去外袍,弹去头发上的黑灰,微笑着解释:“有些睡不着觉,干脆把咱们的壁炉材料准备一下”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炆叔,我有眼睛有智商,不用费心对我说谎。”
他翻身躺下,裹住了毯子。
莱炆坐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肩头:“小安,对不起。”
“不需要,”卢希安瓮声瓮气地回答,“也不需要当真去弄砖头道具,怪累的。”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莱炆在他身边躺下,隔着毯子抱住他:“睡吧,炆叔在这儿陪着你呢。”
卢希安掀开毯子:“进来。”
莱炆迟疑:“我身上很脏。”
“我没有洁癖,”卢希安坚持举着毯子,“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衣服全脱了。”
莱炆微微一笑,脱去内袍,滑进毯子下,贴着卢希安的后背:“别生气了,我只是去见了个老朋友。”
卢希安翻过身体,掐住莱炆劲瘦的腰肢:“在安玆小城?”
“是,”莱炆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个安兹小城,知道我是谁。”
卢希安搂住他:“猜到了,你这样有名声的虫族,竟然没有雌虫认得,太不正常了!”
莱炆贴进他的肩窝,轻声说下去:“怀特尔先生出事那一夜,我有将近两个星时的反应时间。”
“两个星时,以您的速度,足够飞出炎星追捕范围了。”卢希安低叹,“您竟然选择束手待毙,连最基本的隐匿财产也没做,简直正直到愚蠢。”
“不,我做了。”莱炆说,“我把洛维尔家的所有可折现财产,通过布瑞.哈特,一股脑儿捐给了安兹小城。”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暗地里资助安玆小城很长时间。”
莱炆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不好意思:“那天夜里,一想到洛维尔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不知要进元老院哪个蠹虫的私囊,我就有些气不过。”
卢希安轻笑:“气不过的结果,是把自家财产送给其他不认识的陌生虫族,还真是莱炆·洛维尔典型作法。”
“布瑞告诉他们,是一位叔叔捐的。”莱炆低叹一声,“后来我进了雌奴交易中心,布瑞心下郁郁难以派遣,飞到安玆小城找硕伟喝酒,酒后忍不住透漏了那个‘叔叔’就是莱炆·洛维尔。”
若非卢希安及时赶到,莱炆·洛维尔将会受尽折磨,也许安玆小城私下采取了什么报恩行动,最终招来克希礼·怀特尔的疯狂炮轰。
卢希安轻抚莱炆的后背,光洁而不乏力量,前世的此时,正在克希礼·怀特尔的鞭子下,寸寸染血。
他的心猛然一抽,不管不顾地掀开毯子,细细抚摸莱炆完整的肌肤。
“好好说话呢,做什么动手动脚!”莱炆又羞又急,忙扯下毯子,将他重新裹起来,“快躺好,别着了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所以,大家都叫你叔叔。”
莱炆见他正经起来,也不再追究他方才的发疯:“嗯,只有城中与硕伟关系亲密的老成员,才知道我的身份。”
卢希安笑了:“所以,亨利那些虫族早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才那般区别对待。”
莱炆点头:“其实,你的伪装并不是为了蒙蔽安玆小城,而是为了掩盖第九行省的监视。”
他伏进卢希安怀里,眨动黑曜石般的眸子,语气柔软地求恳:“小安,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卢希安突然意识到炆叔在撒娇卖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他枕着手臂,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莱炆红着脸,继续用那种软软的语气说了下去:“其实,安玆小城除了为雌虫提供安居生活,大伙儿还在倾尽全力掩盖一向研究。”
他顿了一顿,细细观察卢希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针对雄虫精神素的研究。”
卢希安恍然:“我就说嘛,号称自给自足的安玆小城怎么会接受资助,原来暗中有乾坤。”
小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为雌虫的私下反叛而暴怒,他并没有看错他。
莱炆松了一口气,嗓音稳定了许多:“这项研究,一直最欠缺的就是高等级雄虫的精神素”
卢希安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好呀,怪不得布瑞·哈特那么轻易就答应我混进来,怪不得一封协助函过去,你就飞速赶来。”
“蟑螂捕蝉,黄雀在后,炆叔,原来你和布瑞.哈特才是黄雀,早就等着我这个冤大头自投罗网呢!”
星光昏暗,莱炆面颊依然红得十分明显,他忍着羞耻,双手搂住卢希安的脖子,嗓音绵软:“小安,你会帮忙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小安:会,但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然后酱酱酿酿。
阿晋:Im watching
第50章 炆叔的谢礼
向来稳重慈爱的年长伴侣, 忽然开始对着你撒娇,你会是什么反应?
这位年长者还曾是叱咤战场的一代战神,是被你辛辛苦苦追到手, 发誓一生守护的对象。
他容颜俊美如铸, 身形优雅如神,说软话时带着些反差感十足的青涩, 黑曜石眸子里闪动着难为情与羞耻。
卢希安选择多多益善。
他悠闲地躺着,枕着手臂, 心下酥软成泥,面上不动如山:“那得看我心情, 来,再求求我。”
这个耍帅的姿势, 让他双臂冻得寒毛竖立, 鸡皮疙瘩分明。
莱炆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将他手臂拉了下来, 扯过毯子, 结结实实地裹成粽子:“说多少遍了,山里寒冷, 小心着凉,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把手臂拿出去呢?”
撒娇卖萌, 分分钟切换成了长辈的数落。
卢希安从层层叠叠的毯子中,只能探出一个脑袋:“炆叔,你再求求我嘛!我心情好了,没准儿就答应了。”
莱炆眨一眨眼睛,转过脸去,一板一眼:“求求你。”
卢希安挣了一下,炆叔裹包被的手法太过扎实, 竟然挣脱不开,他只能继续口头调戏:“炆叔,回到我怀里来,再说些软话,我保证会心软的。”
“你都保证会心软了,”莱炆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还要说软话。”
卢希安:“耶?”
好有道理。
他干脆直抒胸臆:“您至少给我些好处嘛,哪有这样求帮忙的。”
莱炆摊开双手:“我,孑然一身低级兵士,能给你什么好处。”
卢希安眼前一亮,想到个主意:“蓝星古代的皇帝,接受妃嫔侍寝时,会让她们脱了衣服,从脚头的被窝钻进来”
莱炆站起身,拿过外袍裹在身上,顺手把他的脸也裹上了:“闭上眼睛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哎!”卢希安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哪有这样的,钓条鱼还得给些饵料吧!”
一个轻而软的吻落在他额顶:“谢谢你,小安。”
好吧,卢希安勉强接受。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来:“不是,我今晚的待遇明显下降了呀,炆叔,您不陪着我会做噩梦的呀!您至少和我睡一个被窝啊!”
房内静悄悄的,莱炆已经出去了。
他的气息,却在附近萦绕不去。
卢希安还是睡着了,一个梦也没有,没有从脚头钻进来的炆叔,也没有在水牢里受苦的炆叔。
清早起床时,裹着他的毯子终于松散。
卢希安裹上袍子,气势汹汹,定要找莱炆讨回利息。
隔壁传来动静,他一脚踹开木门。
房内整洁一新,新砌的壁炉熊熊燃烧,暖烘烘的火光在墙壁里蹿动,映得屋子暖和而明亮。
墙角摆着一张柔软的崭新大床,铺着簇新的被褥,热水壶里满腾腾的热水,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莱炆端着食盘从外进来,一夜未睡让他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
他的笑容,比壁炉里的火光更加温暖:“小安,我身无长物,让你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舒适而温暖,就是我们的谢礼。”
卢希安:“你们?”
莱炆:“是啊,大伙儿听说你肯帮忙,连夜帮我们做了新床,砌了壁炉,送来了丰盛的食材。”
他举起手中的食盘:“这是你最爱的早餐,我专门买来的。”
卢希安接过食盘,是他最爱的海鲜粥。
炎星虫族并不爱吃海鲜,这个粥,炆叔不知飞了多远才买到。
他放下食物,搂住莱炆的腰:“您永远陪着我,就是最大的谢礼了。”
壁炉烧的很旺,室内温暖如春,饭食鲜美,陪伴在身边的是最爱的炆叔。
卢希安心满意足,不就是精神素嘛,对他这样S级雄虫来说不过洒洒水。
饭后,莱炆带着他飞出了佳人谷,越过重重峻岭,沿着一条冰溪进入了幽暗深重的一道峡谷。
莱炆落在地上,扶着卢希安站稳,然后对着一簇荆棘,深深鞠了一躬:“里奥先生,莱炆·洛维尔求见。”
卢希安惊讶地看见那棘刺丛挪动了,冒出水雾热气,带着阵阵硫磺石气息。
荆棘丛后面,好像是一处温泉。
一个水蓝色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上将,你好。”
水声哗哗,长发蓝如海藻地纠缠在洁白的胸膛上,下面扭动着的,是鱼尾。
这竟然是个鲛族。
生活在温星的鲛族,又称为鳞族,在蓝星有个通俗的称呼叫做美人鱼。
卢希安当年出雅玛星系时,也曾遇到自称来自温星的星盗,但没有鱼尾。
莱炆拉了下卢希安,示意他一起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卢希安回身,那个美人鱼的鱼尾不见了,他披着雪白的浴袍,缝隙间露出白皙修长的两条长腿,赤着脚,走在荆棘遍生的地面上。
他的五官浓秀,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莱炆再次温文尔雅地行礼:“里奥先生。”
里奥先生坐在一块鹅卵石上,指着旁边:“洛维尔上将,请坐。”
他伸手招呼卢希安:“这位,就是你所说的雄虫?”
莱炆轻轻推了下卢希安:“正是。”
卢希安坐在里奥先生身边,摊开手脚,大大方方地展示:“对,我就是雄虫,有手有脚,没有翅膀。”
里奥先生点头:“虫族的雌雄,果然是和我们鲛族很不一样。”
鲛族在成婚前都是中性体,遇到心仪的对象,才会转换性别。
一个鲛族,终其一生,可以转换十余次性别。也就是说,他即可以成为父亲,也可以成为母亲。
蓝星曾拍过纪录片,转换成雌性的鲛族很像蓝星女性,有柔软玲珑的身段。
在蓝星最想联姻的外星系物种排行榜上,温星美人鱼常年高居榜首。
眼前这个里奥先生,显然现在不是雌性。
察觉到他的打量,里奥先生忽然妩媚一笑:“俊美的卢先生,你若喜欢,我是可以变成女性躯体的。”
卢希安收回目光:“免了!”
里奥先生站起身,姿态妖娆:“性吸引,是可以存在不同物种之间的。”
他在卢希安面前俯身,眼睫变得浓密而卷翘,皮肤在变得细滑:“在蓝星,你更青睐男性,还是女性?”
卢希安有些惊惶,他向后仰身躲避:“关你什么事?”
里奥先生嗓音也开始变得甜美,眼神却很清醒:“我是性和信息素的研究者,性唤起有助于你的信息素分泌,不是吗?”
卢希安看向莱炆。
莱炆坚定地看向地面的一根杂草。
卢希安推开里奥先生,走至莱炆身边:“离我远点儿,我只会被我的伴侣唤起。”
里奥先生眯起眼睛:“但洛维尔上将并不符合你的初始审美,不是么?”
“你在胡说什么?”卢希安不安起来,他伸手拉扯莱炆,“炆叔,咱们走吧,我不想见这个疯子。”
里奥先生优雅地在卢希安坐过的地方坐下:“人类、鲛族、鸟族、兽族都有一套和谐的两性吸引体系,所以他们的荷尔蒙、信息素,嗯,也就是精神素都匹配得极为完美。”
“唯有虫族,两性吸引却是错位的。”他的嗓音变回低沉有力,“雄性往往更喜欢柔美的个体,而大多数雌虫却并不符合这种审美。”
“所以,雄性的精神素给予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更像一种为了保持繁衍的负担与压力,久而久之,发展愈来愈极端,才造就了如今的性别对立。”
卢希安打断他:“雄性也会喜欢阳刚体魄,人类社会也有同性恋。”
“那是少数情况,但在虫族,所有的雄虫被迫成为实质上的同性恋,所以他们压抑、暴戾、变态。”里奥先生冷静地说。
这倒是有可能,想起大多数雌虫的健壮身材,卢希安心底已经认可,嘴上还在硬撑:“这都是你想当然的理论。”
里奥先生:“就连你,也不得不承认更受人类女性吸引。”
卢希安:“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里奥先生微笑:“最简单的生理反应,方才我变出女性体态时,你的瞳孔放大,呼吸加促”
“我爱炆叔,”卢希安飞快地说,“也只受他吸引。”
里奥先生摇头:“吸引你的,是你们的过往感情积累,是他灵魂的圣洁和温度,是你的童年缺失和灵魂残缺”
卢希安愕然,他转向莱炆:“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他?!”
莱炆依然盯着地面,面色却瞬间纸一样惨白。
卢希安悚然,他犯了个天大的错,问出这个问题,无疑于不打自招。
他相当于自认了里奥的说辞。
“没有谁告诉我,很典型嘛!”身后传来里奥欠打的声音,“最需要爱的幼崽突然成为孤儿,最叛逆的青春期漂流外星系,很容易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不放,形成恋父情结……”
“炆叔,我们走!”卢希安拉莱炆的手臂,“不要听这个疯子胡说。”
莱炆纹丝不动:“小安,你答应我的,要提取精神素给里奥先生研究。”
卢希安怒不可遏:“我改变主意了!”
那个可恶的里奥还在微笑:“被我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卢希安跳起来,精神素凝聚成线,顺着掌心,击向里奥的眉心。
里奥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翻出个试管,正挡在眉心,接住了无形的精神素。
“愤怒状态雄虫精神素,get!”
他打了个响指,十分欠扁地继续微笑:“可惜,雄虫精神素,对我们鲛族似乎没什么用。”
卢希安跳起来,想要踹他一脚。
他的手,被莱炆从后扯住了。
细微的颤抖,从炆叔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小安,炆叔明白你的心,不需要这般在意。”——
作者有话说:美人鱼,兽人,鸟人,人类,虫族……
各物种大乱斗还遥遥无期,先把美人鱼里奥先生拉出来溜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