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让我看到
小安?!
灵奇垂死前的嘱咐, 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那孩子自小就喜欢你,代替我,做他的父亲好吗?”
莱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猛然用力, 推开压在身上的雄虫,翻身起来, 跌跌撞撞扑到窗旁,一把拉开飞行器的窗。
夜间新鲜的风狂乱地灌入, 卷起座椅旁的高脚杯,清脆地碎在地上。
莱炆·洛维尔的头脑彻底清醒:“小安, 给我时间,给我重新考虑你我关系的时间好吗?”
他喘着气, 语句却透着坚定:“我不能仗着幼年曾经的些许照顾, 就占你的便宜, 这对你不公平!”
卢希安挫败:“炆叔, 不是你在占我的便宜, 而是你不让我占你的便宜!”
“我比你年长,”莱炆语气柔软而坚定, “我得对你的一生负责,你的爱侣, 须得与你真心相爱。”
“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他几乎是在哀求,“别让我们屈从于外物的控制。”
飞行器行驶得平稳而缓慢,高空的风却依然凛冽。
卢希安拉上窗户,走至莱炆身边:“好,炆叔, 我给你时间,但先让我安抚你的精神海好么?”
他用最深情的语气说:“倘若你很久以后才爱上我,糟糕的精神海状况却让咱们无法相守,岂不要让小安心碎而死么?”
“相守”两个字,让莱炆的心颤了又颤,他这一生中,从未奢望过能和谁相守。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眉紧蹙,心神混乱得难以理清。
许久,他终于垂下眼眸:“嗯。”
卢希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头:“要不要躺下?你会舒服些”
“不用。”莱炆摇头。
眼眸相接,雄虫的眼睫浓密卷翘,异色眸子清澈如水,澎湃的精神力拉出细密的金丝,软软地包裹着莱炆的全身。
他实在是极有魅力的雄虫啊!
莱炆的面颊红了,他不能躺下,若小安再继续强势下去,他没有把握能继续拒绝他。
卢希安推着他,靠在窗台上。
透过玻璃,能看到大都星星点点的灯光。
卢希安的吻落在莱炆面颊:“让我亲亲你,炆叔,你的精神海太过糟糕了,让我省一点儿力可以么?”
莱炆无法拒绝,雄虫安抚雌虫的精神海,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一件事,且若是干剌剌地进行,对雄虫和雌虫都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但若能伴随着爱抚和动情,则是自然而然且愉悦的。
他点头,鼓起勇气回抱卢希安。
这是必要的接触,莱炆·洛维尔想,心却砰砰跳个不住,他简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异色眸子。
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柔软地覆盖,温柔地吸吮。
从未有过的感觉。
莱炆不由自主地酥软了,战栗瞬间流淌过他的全身。
卢希安抱住他,精神力透过相抵的眉心,温柔地蔓延过枯竭的精神海。
雌虫枯竭了二十年的精神海,终于遇到了最温柔的安抚,前任雄主的残留被扫荡个干净,唯有少年雄虫的精神力覆盖四野。
莱炆再不能将卢希安当作孩子了,在虫族的认识中,精神海侵入是比身体侵入更加亲密的事。
在极度的舒适之中,莱炆放弃地想,他此时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倘若卢希安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完全得到他。
他可以成为他的雄主。
但自始至终,卢希安只将吻停留在脖子以上,莱炆却已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时,莱炆躺在了卢家柔软的大床上。
他全身酥软,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精神海如流淌着湍湍溪流,清润舒适。
“早!”耳边传来热乎乎的问候。
莱炆捂住了脸,昨晚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而分明。
那时,他几乎如一滩水般蜷缩在小安怀里,毫无长辈尊严地任由卢希安予取予求。
虽然,只是一个缠绵的吻。
卢希安凑过来,亲吻他的面颊:“炆叔,我要让你做我的雌君!”
莱炆吃了一惊,转头之际,彼此唇瓣轻轻擦过,他忙退后一些:“咳,你们卢家不是奉行一夫一夫么?”
“没错,”卢希安侧身看他,“你就是我的一生一世一双虫!”
莱炆叹气:“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这首词我也是读过的!”
“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回蓝星去做人!”卢希安手指摩挲着握住他的手,“其实,除了身上的虫纹与漂亮的翅膀,你与人没什么两样!”
“你这样好看,到了蓝星,你会成为全民追捧的大明星!我呢,就做导演,只拍你做男主角的电影。”
莱炆笑了:“那你的那个人呢?”
“哪个人?”卢希安不满了,一节节摇动他的手指,“你说好要给我机会的,咱们之间可不能有别的人。”
莱炆换了说法:“你在蓝星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看中什么人?”
卢希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每一天,这颗心里都只有你!”
莱炆迟疑:“你确定要如此吗?小安,你应该得到真正的爱侣,就像你雌父雄父一般,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们更恩爱的一对。”
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有些凶狠地看着他:“可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你若想离开,我就陪你走遍星辰大海,若选择留在炎星,我就陪你一起抵御惊涛骇浪!”
他这套话,台词痕迹甚重,改编自他前世演过的一部电影。
莱炆虽觉得有些怪,但还是深受震撼。
为他回到炎星,毕竟是小安当真做过的事。
他轻推卢希安:“再等一等,好么?我保证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但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卢希安双眼灼灼:“您说!”
“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小安。”莱炆看向他的双眼,“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你,可以么?”
“好。”卢希安错过眼神,有些敷衍地回答。
“让我亲一下,”他俯身,开始转移话题,“咱们昨晚上亲过的,就亲一下你的唇。”
莱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捂住脸,默默地蜷缩着侧到一边,不理他了。
昨晚的一切,让他羞愧到难以自处,与卢希安的每次对视都需要全身的力气。
卢希安轻笑一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起身回到自己卧室。
最真实的卢希安,没有谁会爱上。
他站在镜前,套上一件雪白的袍子,镜中的身影俊美得有些妖冶,那双异色眸子却满含着恶意,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泰维尔家,该收尾了,他们必须为前世今生的一切付出代价。
卢希安点开光脑,发送两个字:动手!
可瑞兹.泰维尔,一早被发现与两个雄虫单独呆在小屋里,雄虫全部死于非命。
而可瑞兹.泰维尔,痴傻傻地坐在雄虫的血泊里,疯狂地将袍子撕成一缕缕。
这一幕,被还没离去的微型拍摄机扫进直播镜头。
全星网哗然。
同一天,有第十行省的虫联名举报:奥德.泰维尔在担任第十行省执政官期间,大肆侵吞地方资产,甚至为了夺取一个雌虫,毁了当地一家颇有势力的平民富商。
那个雌虫成为他第七十三个雌奴,富商的资产全部归于泰维尔家。
富商的亲戚朋友,约莫三百多虫族,围了现任行省执政官的府邸,要求元老院做出说法。
当天下午,在泰维尔家的别院里,发现了蔷薇军团两位少校被非法监禁、非法使用精神海暴动诱发剂。
蔷薇军团与第九军团等多支军团联名抗议。
泰维尔家在星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撤下一条,上来一条,网管部门干脆也摆烂了,任由泰维尔家在网上发酵发臭。
财务部被迫对泰维尔家的资产进行审计,发现泰维尔家在星际竟然有三条秘密运输线,与温星、寒星甚至冰星都有生意往来。
七天后,星网出现一段视频,泰维尔的雄长子,双眼赤红,拎着长刀,一个个砍下泰维尔家俘虏的脑袋,其中一个,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立刻有知名专家跳出来分析:泰维尔家接连爆雷,原来竟是因为家族内斗。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无论雌雄,全部锒铛入狱。
虫帝亲自出面,宣布剥夺泰维尔家的贵族爵位。
莱炆得到这些消息时,正和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坐在花园里喝茶。
自从他与卢希安做出“试试”的约定后,卢希安便同意他偶尔邀请老战友来家里做客。
艾瑞斯点出泰维尔家入狱那天的视频给莱炆看。
向来威严、冷酷的奥德·泰维尔家主,几乎佝偻成了一团,满头雪发,嘴巴歪在一边,眼神混浊,双手颤个不停。
冉沙叹了口气:“他得了中风,已经神志不清了。”
泰维尔家的一众雌君、雌侍、雌奴垂头丧气跟在后面,有几个还抱着幼小的孩子。
可瑞兹·泰维尔疯疯癫癫走在最后,痴痴笑着,从口型看,应该是:“古姜……”
莱炆皱眉:“为何孩子也要入狱?精神失常者不是应该送入精神病院么?”
“这个,大伙儿都不清楚。”阿尔贝回答,“有一种传闻是,泰维尔家成员太多,故而元老院专门拨了一处监狱。”
莱炆关掉视频,转向音格尔:“你还记得么?那天,救你们的到底是谁?”
音格尔回忆半晌,摇头:“记不清楚了,当时迷迷糊糊的,但应该是位雄虫,他施展精神力压制了我们的精神海暴动。”
“精神力等级应该挺高的!”艾瑞斯捂着脑袋回答,“我只觉得很痛,非常痛,然后就整个陷入了昏睡。”
“醒来时,精神海已经彻底稳定了。”
莱炆问冉沙:“给你们送信的,又是谁?”
冉沙有些惊慌:“啊,是菲尼克斯告诉我们的,不过他也是在路上遇到了位好心的雌虫,才得到消息。”
阿尔贝不解:“泰维尔家不是好东西,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上将何必替他们悲伤呢?”
莱炆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希望这些事与他无关吧!”
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面面相觑,不知上将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被定罪,全家流放第十三行省。
起解前一夜,泰维尔家所在的监狱发生火灾,无一生还——
作者有话说:真脖子以上,审核放过我
第32章 金丝雀
在一次常规的元老会议后, 卢希安被请到了洛叶提的静室。
洛叶提现在升级为了四级祭司,在神庙中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卢希安冷笑:“在听证会上公开质疑虫神法则,竟然还能在神庙中步步高升, 不愧是你, 洛叶提!”
洛叶提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 开门见山:“剿灭一个家族,会不会太过毒辣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希安斜坐在蒲团上,手指悠闲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洛叶提:“泰维尔家为何会被集中在一处看押?狱所为何会在起解前一天失火?那般混乱的场景, 为何能精准做到无一生还?”
卢希安冷笑:“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在乎,你不是号称没有心的么?”
洛叶提:“这不是必要的牺牲!”
“什么是必要的牺牲?”卢希安站起身, 俯视洁白无瑕的洛叶提, “把你的生父丢进拍卖场, 任虫竞拍, 受折磨, 受虐待,就是必要的牺牲么?”
洛叶提垂下眼睫:“按照现行法规, 那是他应受的惩罚。”
“哈哈,惩罚?!”卢希安大笑, 压低身子,几乎与洛叶提额角相触,异色眸子冷若结冰,“也许,是泰维尔背后的势力担心被抖搂出来,杀虫灭口喽!”
“若是灭口,”洛叶提抬起眼睫, “为何连还不满三岁的虫崽也不放过?”
卢希安拉开距离,无辜地摊手:“斩草除根,常规操作啊。”
洛叶提灰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里面没有一丝信任:“炎星贵族千丝万连,你知道湮灭的泰维尔家族中,有多少是其他贵族的亲朋故旧吗?”
“我算算啊!”卢希安搬出手指头:“泰维尔家的当家雌君,是拉塞尔公爵的长雌子。十七个少君,出身拉塞尔家的占了一半,还有瑞德尔家、怀特尔家甚至布莱尔家……”
“知道还敢一把火烧成灰烬?你的大脑到底是否还在正常运转?”洛叶提眯起眼睛,语气低沉,“卢希安,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卢希安笑得十分无辜:“全星网都知道,我是为了炆叔,为了十年无望的暗恋。”
洛叶提:“若还是这一番说辞,咱们的谈话毫无意义!”
卢希安站起身,冷笑:“咱们的谈话本就毫无意义。”
“哦,对了。”他走至门口,忽然回首一笑,“炆叔答应了我的求爱,我们甚至还上了床。”
这当然不是真话,但在洛叶提面前吹个牛,也无可厚非。
“你不爱他!”洛叶提抬起眼皮,说出的四个字不带一丝疑问。
卢希安收起无辜的假笑:“不爱他,我会放弃蓝星的自在生活,回到这摊污泥里陪他?不爱他,我会倾尽家财,让卢家穷得水电费都负担不起?不爱他,我会高高在上地捧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洛叶提眼眸甚至没有眨一下:“爱是成全,是尊重。”
“卢希安,你若当真爱他,为何还将他囚禁在你的金丝笼里?”
他冰冷的嗓音中隐含着叹息:“他是属于战场,属于星空的,你若是爱他,就不会不明白!”
卢希安转身,抓住洛叶提的衣领:“你在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雌子?旁观者?还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做锦衣玉食的金丝雀,总比做权贵们的玩物好!”
洛叶提与他对视:“金丝雀,难道就不是玩物了么?”
“陪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崽子,玩过家家游戏,未必会让他的处境更幸福。”
“你他妈”骂语落回卢希安的喉咙,他忽然荒诞地意识到“他妈”就是炆叔,他简直是气笑了,“你在吃醋,洛叶提!”
“怎么?忽然发现你的雌父更爱我了?不是雌父最爱的小崽崽了,在这儿气急败坏呢!”
洛叶提平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灰色眼眸里甚至还隐含着一丝嘲笑。
最终,是卢希安气急败坏地离开了神庙。
他太愤怒了,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脚步,一统乱走进入了旁边的巷子里。
噗!
随着消音器的轻响,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边,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若非他脚步太过凌乱快疾,这一枪很有可能就打进了他的脑袋。
卢希安忙躲在树后,开始凝聚精神力,却有一股酸中带苦的气息,隐隐地干扰着他的感官。
他游目四顾,巷子两旁的墙体破洞,似乎摆了好几只香炉,酸苦的气息袅袅不息。
他闯入了一个布置严密的陷阱。
咚!
一只拳头打在卢希安的肩头。
来不及躲闪,他的后脑又中了一拳。
卢希安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那股酸苦的气息,使得精神力毫无目的地在全身流窜,却无法凝聚。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一拳,一刀,一颗子弹,就能够彻底掠夺走卢希安的生命。
什么爱意,什么计划,什么前世今生,都将全无意义。
最有效的斗争,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消灭生命。
卢希安挣扎着翻身,至少让他看清杀他的是谁。
似有四道黑影,也许是两道,卢希安眼前发黑,所有的事物都带上了残影。
雪亮的刀刃,在星空下闪着寒光,距他不过一尺之遥。
最远古的冷兵器,最古老的杀手,哈!
黑影身后,箭袋树突然折断,洁白的羽翼从天而降,瞬间削去了杀手的头颅。
“炆叔!”卢希安大喜。
白影落地,冷冷地开口:“若是还站得起身,你的飞行器就在三百米开外。”
洛叶提!
卢希安撑着站直了:“你为何要救我?”
洛叶提:“你虽然不爱他,却是最能护他的雄虫,还不能死!”
他飞起一脚,踢翻了墙上的一排香炉:“有点儿用,别死得这么轻易。”
回到飞行器中,卢希安仍觉得怒火滔天。
他竟然被洛叶提这个家伙给救了,还被他狠狠地贴脸开了一波嘲讽
夜色幽静,卢家别墅一楼仍亮着暖黄的光。
莱炆.洛维尔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古旧的书卷,一个等待的姿态。
他的眉微蹙,在卢希安看不见的时候,炆叔显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廊下,檐角,高树数不清的摄像头发出幽幽的红光,笼罩着整座别墅。
看起来,确实像一座富丽堂皇的笼子。
让莱炆.洛维尔重回战场,以卢希安如今在虫族的影响力,若运作得当,并非不可能。
可是,没了炆叔的房子,就只是一座冰冷的建筑物,是困住卢希安的牢笼。
再也不是家。
如此说来,到底是谁在笼子里?
他站得太久,莱炆似有所觉,从书卷中离开,走出了大厅的门。
廊下,年轻雄虫额角青肿,浓密金发蓬乱,衣袍擦破了一块,耳边渗血,异色眼眸中隐含着迷茫与哀伤。
莱炆心下一痛,怜意油然而生,快步迎上去,轻抚他面上伤口:“怎么回事?”
他的手这样温暖,语气这样温柔,他从来没就如今金丝雀一般的处境提出过抱怨,仿佛过去的叱咤风云、百战百胜从未存在。
“无事,路上遇到了刺杀者。 ”卢希安抑制住眼底的酸意,搂住他的脖子,“好炆叔,让我亲亲,亲一下就不痛了。”
自从莱炆说过愿意试试之后,卢希安就开始采取罗什纳多说的第二种策略,缠住他,抱他亲他,一点点侵入他的生命。
但他此时肿头肿脸,比起调情,倒更像小孩子撒娇。
莱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揽住他,柔声安抚:“先到屋里坐下,让我给你上些药。”
大厅内静悄悄的,三位雌虫事务官已经搬出去居住,老亚当最近身体不适,早早吃了药睡下了。
莱炆推着卢希安坐下,飞身上楼拿了药箱下来。
卢希安指着后脑:“这后面太痛了,我要趴您腿上。”
莱炆拨开他的金发,赫然一个大肿包。
若是力度再重一点儿,也许他就要失去小安了。
莱炆心头一悸,坐在沙发上:“过来吧。”
卢希安心满意足地趴下,感受那灵巧的手指带着药膏,柔柔地治愈着后脑的肿痛。
他怎么能失去这个?
就算是牢笼,炆叔也要与他一起困守至死!
莱炆帮他清理了后脑的肿包,小心地替擦伤的耳朵消了毒,为肿胀的肩头揉散淤血,撒上药粉。
他拉开卢希安的衣袍,仔细检查了身上,没发现新的伤口,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照顾卢希安的样子,和照顾当年的十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卢希安在莱炆腿上仰身,蛮不讲理地要求:“炆叔,让我亲亲你,我太痛了。”
莱炆笑了,没忍住揉了把他金色的头毛,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痛了。”
也许是今日洛叶提的话起了作用,他明明是在笑,卢希安却从他黑色眸子里看到了凉凉的落寞。
卢希安:“炆叔,你想出门去吗?”
莱炆一时会错了意,黑色眸子闪出光辉:“你现在树大招风,若是能让我跟着你,确实会安全许多。”
跟着他?
那还是算了,许多卢希安在做的事是不适合莱炆.洛维尔知道的。
卢希安换了个说法:“等我忙完手上这套事,可以休息几天,炆叔,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黑色眸子黯淡了一瞬,莱炆面上却仍保持温柔的笑意:“好啊,听你的。”
卢希安心中一动,他想让那眸子里的光彩回来:“炆叔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若是愿意,”莱炆斟酌着语句,小心挑拣着不刺激到小安的用词,“可以陪我去参加一次军雌聚会么?”
卢希安挑眉:“你收到了聚会邀请?”
“只是军团内部的一些小传统,”莱炆忙安抚他,“三天后,是战神马瑞斯的第一次胜利日。”
“每年的这一天,关系要好的军雌们会轮流组织一些小聚会,以祈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他轻抚卢希安的手臂,感受到他的紧绷一点点变得柔软,“我之前军务繁忙,也没有怎么参加过。”
卢希安笑了,异色眼眸微微眯起:“这算不算是一种约会邀请?”
“傻孩子!”莱炆无奈,眼神中却升起希冀,“所以,你愿意去么?”
“当然,”卢希安手指划过他的面颊,“只要你承认这是一次约会。”
莱炆笑出三分无奈:“好吧,算是一次约会。”——
作者有话说:维斯/马瑞斯,虫至高神/虫之战神
第33章 阳光海岸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光脑么?”莱炆微笑, “我需要确认一下聚会的地址。”
“哦,当然!”卢希安把光脑在脸前一晃,解了锁, 确认与罗什纳多、如是非等的通话已隐藏, 同时开启防窃听设置。
然后,他才大大方方地将手腕举到莱炆面前:“请用!”
莱炆手指搭上去, 要取掉腕带。
卢希安手腕一晃,霸道地挑眉:“就这样用!”
莱炆无奈地微笑, 就着他的手点开通话界面,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 联系了阿尔贝·唐。
听到莱炆要参加聚会,阿尔贝激动到语无伦次:
“您要参加吗?上将!如果您参加的话, 蔷薇军团的大多数兄弟都会挤破头要去的。”
“唉, 现在军团正在菲尼克斯的带领下抵制改编, 忙得脱不开身, 不然我和冉沙也定要第一时间赶去的”
卢希安抢过光脑:“把地址发过来就是了, 少将!”
啪,挂掉!
他反应这般强烈, 莱炆起了疑心:“菲尼克斯到底是谁?听说他在帮忙抗衡蔷薇军团的改编,还是受你的推荐……”
菲尼克斯是卢希安幼年的一位雌虫朋友, 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后诡计百出,混迹游走于各大世家高层。
在神秘书册中,他是洛叶提后期最腹黑得力的军师。
这一世,卢希安回炎星路上就设法联络他,高价买断了他之后的献策对象。
为了保住蔷薇军团,他慷慨地将菲尼克斯的地址透漏给了莱炆的两个副官。
“菲尼克斯.斯特尔, 炆叔不记得了吗?我在贵族学院的同学。”卢希安大咧咧地翻了个身,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莱炆想起来了:“就是当年在皇家宫宴,与你合伙将所有餐后甜点抹上芥末的那个菲尼克斯?”
卢希安:“额,是他。”
莱炆不赞成了:“听说他学院毕业后就一直游手好闲,怎么会懂得军队改编的事儿?”
当然是因为前世他就是军中……
卢希安假装没听懂:“改编不改编,本来就是你们蔷薇军团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恰在此时,阿尔贝·唐发送了四个字的信息:阳光海岸。
卢希安忙抓住换了话题:“这是哪儿?”
莱炆看破他的意图,无奈一笑:“这是个好地方,你若是放心的话,到时候由我驾驶飞行器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卢希安的眼神清澈无邪,“对炆叔,我没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面对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表演,莱炆只能无奈微笑。
但内心深处,他又隐约觉得这些小恶劣有点儿可爱。
卢希安坐过莱炆操作的飞行器。
在他少年时代,莱炆偶尔会在星际战场上受伤,伤后疗愈的短暂时间里,他总是亲自去接送卢希安上学。
他的驾驶技术就像飞行一般自然流畅,却从来不疾不徐,遇到高峰航线会好脾气地礼让。
有时候,一连让过三、五架插队的飞行器。
他一点儿不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暴躁军雌,一离开战场,莱炆·洛维尔就恢复成贵族世家走出来的谦谦贵公子。
三天后,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莱炆穿着一身白色短袍,头发长了些,因为刚洗过澡,浓密乌黑地打着卷儿,散发着木叶清香。
坐进驾驶舱的一瞬间,他整个气质都轻盈起来了。
卢希安靠在窗前座椅上,细细欣赏好似年轻了二十岁的炆叔。
就算他不是莱炆·洛维尔,在异地异时相遇,他这般容貌气质也是卢希安会搭讪的类型。
其实,前世卢希安安葬了莱炆后,在蓝星曾短暂约过几个黑发黑眸的人类男性,虽然后来都不了了之。
这一世,无论是不是爱情,卢希安要定了莱炆.洛维尔。
出了大都,莱炆熟练地操作飞行器进入隐形和防侦测模式。
他回首微笑:“睡一会儿,路程可能有些远。”
卢希安点头,暗地里却强撑着眼皮,想要看一看究竟“阳光海岸”是哪里。
许是炆叔在旁边的感觉太过美好,许是阳光太过耀眼,没有走出太远,他就沉沉睡着了。
睁开眼时,飞行器已经降落地面。
蓝天,白云,雪白的浪花,蔚蓝的海水,金灿灿的沙滩,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精壮雌虫,黑压压地看不到边。
“上将!”
从数千张不同的口中,震耳欲聋地发出同一个充满崇拜与信赖的声音。
在军雌们心中,莱炆.洛维尔不是世家贵族,不是雌奴,永远是他们心中的领袖和向往的战神。
莱炆停好了飞行器,笑吟吟轻拍卢希安的肩膀,容光焕发:“小安,我们下去吧!”
卢希安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雌,迟疑着开口:“炆叔,你的这些属下”
“曾经的属下,”莱炆纠正,“他们还愿意接纳我,这是我也预料不到的。”
“对,曾经的属下。”卢希安手指敲打窗台,“你这些曾经的属下,可以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么?”
莱炆:“他们都是耿直的军雌,只怕保守不了什么秘密。”
卢希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手,拇指擦过莱炆的下巴:“那么,我和炆叔,就还是雄主与雌奴身份喽。”
莱炆无奈:“恐怕是的。”
“来,让你的雄主亲一口!”卢希安嘻嘻一笑,俯身就要吻他的嘴唇。
莱炆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一脚踢开舱门。
沙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卢希安震惊了,重逢以来,炆叔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强势呢!
一瞬间的怔忡,待他走下飞行器时,莱炆·洛维尔已经淹没于雌虫汹涌的海洋之中,消失不见了。
炆叔竟敢抛下他不管!
这是私下聚会,又是在炎热的沙滩上,没有雌虫选择穿军服,大多穿着白色短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与大腿。
军雌们一个个腰板挺直,虫纹颜色浓重,身形高大,举手投足一板一眼,眼神中带着见过血的煞气。
有些展开翅膀,小型飞机一般呼啸着俯冲过海面。
若是但以个体武力值来论,一个雌虫轻轻松松压制十个雄虫没问题。
雌雄的武力差距,远超过蓝星的男性和女性。
雄虫们对雌虫的百般忌惮与千般打压,多半也是出于体力被碾压的恐惧。
他们抓紧精神海暴动这一必杀技,将雌虫彻底压迫进了泥里,以防他们展开翅膀笼罩雄虫的天地。
卢希安在雄虫中算是相当高挑的了,一旦走上站满雌虫的沙滩,立刻淹没进茫茫雌群里,周围全是古铜色的健康肌肉。
究竟,他们为什么会被称为雌虫?
卢希安忍不住吐槽:若是在蓝星,这一个个简直可称为雄性荷尔蒙泛滥,肌肉炸弹,做得了健美先生!
若炆叔长这般模样
在炎热的沙滩上,卢希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他们绝对是纯纯父子情。
一只高大雌虫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卢家主!”
卢希安回头,隐约认出他是暴躁的艾瑞斯。
“您愿意带上将出来,实在是太好了!”艾瑞斯递给他一把烤肉串,笑出闪亮的大白牙,“走,兄弟们都想见见上将的雄主呢!”
他拉着卢希安,从雌群中穿过,不时有雌虫打招呼。
卢希安穿着长长的薄纱长袍,全身遮盖着,看不出是雄是雌。
艾瑞斯也不介绍,只是拉着他一通乱走。
有十来个雌虫,在沙滩上踢球,因太热干脆光着膀子,虫纹流光溢彩。
艾瑞斯有些尴尬:“那个,卢家主,您尽量看着地面,这些都是其他军团的,不好泄露您的身份。”
卢希安冷淡地点头,心下甚是不以为然:除了长着虫纹,与蓝星男人有什么两样?前世更暴露的我也见过。
他低着头,穿过许多肌肉结实的大腿,沙滩忽然一空,欢呼喧闹声却依然到处都是。
卢希安抬起头,怪不得沙滩上没了大腿、脚丫子,原来一个个都飞到了空中。
蔚蓝的海面上,各色翅膀展开,低低掠过水面,远看好像一群颜色各异的海鸥。
除了领头那只,羽翼洁白而不乏锋利,身躯修长而充满力度,就像《天鹅湖》里的天鹅舞者。
海浪翻涌中,似乎传来柴可夫斯基的音乐,追随着那白天鹅的羽翼翩翩而舞。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修长笔直的小腿调皮地划过水面,激起雪白的浪花。
乌浓卷发下,五官精致如神亲手雕刻,那温暖开怀的笑容,则是一切美好的凝聚。
卢希安看得痴了。
心神不宁的迷醉,飘飘然的奇怪快意,这算是心动吗?
莱炆在空中看见了他,忽然一个俯冲,掠过水面,在沙滩上打了转儿,抄着卢希安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卢希安忙紧紧搂住他的腰,海风呼呼吹过耳边,海浪在下方汹涌澎湃,日光耀眼地直射他的眼睛。
茫茫天地间,除了炆叔,他再没有任何倚仗。
一瞬间,时光飞速倒流。
卢希安又回到了七岁的那一个雨天,在荒僻陌生的下城区,唯一熟悉的只有炆叔的怀抱。
心悸,心慌,心跳加速,似乎有一只铁手攥住了他那颗不知是否存在的心脏。
卢希安用力扭动腰肢,手脚使劲扳着莱炆的身体,却仿佛一只年幼的金丝猴试图撼动高山。
纹丝不动。
莱炆以为他在害怕,忙轻抚他的后背:“没事儿,不用怕,便是再有两个你,炆叔也带得动。”
卢希安抬头,恶狠狠地回答:“炆叔,我要骑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字面意思的骑在身上
第34章 战神之姿
莱炆笑意一凝, 但还是温柔地回答:“好。”
他凌空扭动腰肢,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
卢希安惊叫一声,已稳稳地被托在炆叔的腰腹上, 白色羽翼仰滑过海面。
周围的喝彩声惊天动地:“上将, 来个上天入海!”
莱炆微微一笑,喝声:“扶好了。”
不待卢希安反应过来,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中,汹涌乌黑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微光下, 唯有莱炆.洛维尔白的发光,羽翼虫化, 推开水面,恍若蓝星的战斗天使。
卢希安双手紧紧搂住莱炆的腰, 面颊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有力稳健的心跳咚咚咚, 是生命力跃动的声响。
“炆叔, ”卢希安开口, 想要抗议。
咸涩的海水入口,呛得他咳起来, 愈咳愈多海水,愈多海水愈要咳, 死亡的味道。
不过顷刻,玉石般的羽翼划破水面,冲向天空。
新鲜空气涌入卢希安的胸腔,重生的感觉心旷神怡。
莱炆的双手搂紧了卢希安,手指温柔在他喉头推了一下。
呛进去的海水吐了出来。
“还好吗?”莱炆温柔地问,黑曜石眸子里闪过一丝调皮。
卢希安恍然:“炆叔,你在报复!”
报复那句“骑你”……
莱炆微微一笑:“抓好了!”
他羽翼展开, 如一只利剑,笔直地指向蓝天,沙滩上的雌虫们高声欢叫。
卢希安向下看,数百副羽翼跟在后面,不服输的雌虫们都想要追上战神,却一个个很快力尽而退。
莱炆的翅膀甚至悠闲地划散了一团白云。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用体温抵御飞速变化的温度。
高空之上,没有风,天蔚蓝,云雪白,温度甚至有些舒适。
莱炆的羽翼也停止了振动,展开,滑翔。
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
天地间,唯有卢希安和莱炆.洛维尔。
莱炆的黑色卷发如海藻般浮起,黑眸子满满的笑意,肩头放松下来,随着羽翼舒展开。
卢希安从未见过他这般轻盈,这般自在,这般让人心动……
他低头,吻印在莱炆唇上。
莱炆没有闪躲,眼眸望着卢希安。
在那双异色眸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这孩子,应该是当真爱他……
他不再拒绝,而是搂住了卢希安的腰,试探着第一次回应了他。
卢希安立时感受到了,青涩的,认真的,柔软的压感,仿佛蝶翼扫过花瓣,春天化开冰河。
让他的灵魂,为之一颤。
卢希安一时忘了是在高空,松开莱炆的腰,转而去抚摸他的面颊,揉捏他的耳垂。
莱炆却没有忘记,一双手紧紧揽着他。
若卢希安想要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儿,他可能都腾不出手来阻止他。
但卢希安自始至终小心翼翼的,他甚至没敢探出舌尖,只是用唇瓣轻轻描摹,以纯情回应青涩。
他怕惊醒这个来之不易的梦。
莱炆先撤开了,他看向下方,不自在地闪着睫羽:“咱们下去吧,省得他们担心。”
“炆叔,”卢希安扶着他的面颊,不让他移开目光,“我们是爱人了,是么?”
“爱人?”莱炆微笑,“什么意思?”
卢希安用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不许回避,就是爱侣的意思,我不信你不明白。”
莱炆垂下眼睫:“我本就是你的雌奴”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希安急了,额上隐隐现出青筋,“我不要你被迫属于我,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属于我!”
“蓝星有一句话,一只鸟儿是否属于你,只有在放它自由时才能知道。”
“炆叔,你愿意属于我么?”
莱炆移回目光,黑曜石眸子对上浅色异瞳,他认真地回复:“就宇宙间的所有个体来说,我最爱你。”
“这个爱,总有一天,会不再限于过往和感动,你明白么?”
许是在无垠高空之上,卢希安的心灵平静许多,那潜伏的暴戾因子也没有跳出来作怪。
他埋首进莱炆肩窝:“我明白。”
前世今生,三百年的光阴,他只在他面前,才看得见色彩,感受到心的存在。
他没得选择。
莱炆叹息,将身上的年轻雄虫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敞开全副身心来爱你。”
“嗯,”卢希安摊开手脚,几乎是躺在了他的身上,在三万尺高空之上,唯有眼前的炆叔,能让他如此信赖和依靠。
唇边的触感、温度似乎都还在,他想起一事,忍不住笑了:“炆叔,你之前没有接过吻么?”
“也不是,”莱炆侧过脸,观察着周围环境,然后微微扇动翅膀,穿过一团润湿湿的白云,
卢希安失落:“也是,你毕竟都生过洛叶提了”
“虫神诞辰日庆典那次”莱炆继续,然后他意识到卢希安的误会,忍不住笑了。
穿过云层后,他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雾,显得有几分楚楚:“怀特尔先生不会吻任何雌虫。”
这句话,莱炆说得很客观,既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他认真地看向卢希安:“小安,你是第一个吻我的雄虫。”
四十三年的生命过去,他已经不再奢望此生会得到一个吻,但小安给了他,炽热的、温柔的吻,他都给过他。
莱炆·洛维尔无法说服自己,继续无动于衷。
卢希安大喜:“所以,我是你的初吻?”
他有些懊悔:“唉,我应该发挥的更好的。”
他又要亲他,莱炆却避开了。
仰着的姿势,翅膀是很难使力的,莱炆已经觉出后背的酸痛,他抱着卢希安,忽然生出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冲动:
“小安,你相信炆叔么?”
“当然!”卢希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莱炆大笑,笑声在静谧的高空中清朗动人:“炆叔累了,要歇一歇!”
卢希安:“好!”
莱炆收起了翅膀,如一颗炮弹般向下坠落。
卢希安伏在他身上,感受到温度与风力的急剧变化,他也笑了,笑得恣意昂扬,带着年轻雄虫应有的朝气和活力。
这一刻,他们似乎拥有了同样的岁月共鸣。
沙滩上,军雌们看到一个黑点极速降落,都惊呆了,甚至以为遭到了袭击。
艾瑞斯大叫:“是上将!”
音格尔也叫起来:“他没有减速,没有打开翅膀,一定是出了问题。”
更多的雌虫展开翅膀,想要尝试去接住他们的战神。
然后,他们听到了笑声,无拘无束,极为相似的清朗笑声。
他们也看清了雄虫、雌虫的面容,亲昵地交颈,满溢着欢笑。
下落的冲力激起了地面的飞沙
铮!
在最后一刻,莱炆·洛维尔的翅膀打开,虫化,稳稳托住了他和卢希安,平滑地重新飞了起来。
沙滩上的沸腾震耳欲聋。
“太精彩了,不愧是我们的战神!”每个雌虫面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这样大胆的操作,这样精准的把握,虫族不会再有第二个生灵可以做到。
“上将,太帅了!”新出现的阿尔贝跳得最欢,他把所有工作推给冉沙去焦头烂额,终于挤出时间过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胡子雌虫,抚着胡须,摇头:“在云层之上,消失了一个多星时。卢希安,啧啧啧,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般上天入海一场,卢希安的长袍早已从头上散落,离得近的雌虫都看清了他光洁白皙的肌肤。
没有虫纹竟然是一只雄虫!
原来,方才上将带着飞行的是一只雄虫,方才在无虫可见的高空,他们
各种狂野的想象,让军雌们都忍不住通红了脸。
音格尔理智地作出分析:“不能吧,上将要维持飞行,卢家主独个儿应该做不了那种高难度动作”
军雌们的脸更红了,今天的日光,似乎分外地晒呢。
莱炆已带着卢希安稳稳降落,见这些昔日部下一个个忸怩羞涩的模样,心下升起不解:
“怎么一个个学会脸红了?军雌可不兴这般忸怩,来,有没有谁想要与我试下拳脚的?”
海水碧蓝,沙滩金黄,身边是最熟悉的群体,小安好好地回到了身边,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模样,今日的莱炆·洛维尔分外恣意飞扬。
他撩起长袍,掖在腰间,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意气风发地摊开双手:“谁先上?”
艾瑞斯首先响应:“上将,我!”
音格尔小声提醒:“别让上将太劳累了,他可能刚”
随着莱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艾瑞斯呲牙咧嘴地躺在了沙滩上。
音格尔收声。
莱炆大气地挥手:“来,你们一起上吧。三个月的操练,今个一起补上!”
阿尔贝大叫:“上将要操练咱们,大伙儿还客气个什么劲儿?并肩子上啊!”
他率先飞扑过去,立刻有十余个雌虫大叫着响应。
莱炆·洛维尔丝毫不惊,重心下移,抢过阿尔贝身后,行云流水地接连扫翻了三个雌虫;回身出拳,打中了阿尔贝的下颚;顺势回肘,撞在一个雌虫肚腹,雌虫捂着肚子跌倒,绊倒了随后的两个雌虫
小胡子雌虫悄悄走至卢希安身后。
这位现场唯一的雄虫,金色眼睫一眨不眨,异色眼眸里满满的专注与痴迷,仿佛站在场地中央的不是虫族战神,而是宇宙的磁力中心。
小胡子雌虫招呼他:“嘿!”
没有用。
大声咳嗽,没有用。
他使劲儿踹了过去,卢希安向前踉跄一步,回头瞪向昔日发小:“菲尼克斯,你找死!”
小胡子菲尼克斯斜眼鄙视:“怎么?伟大的卢家主是打算向好叔叔告状么?我好怕哦。”
第35章 变故
卢希安笑出三分得意:“现在可不止是好叔叔了。”
他揽住菲尼克斯, 转过身,从背后看,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极为暧昧的交流。
然后, 卢希安扯住菲尼克斯的小胡子, 死命一揪:“等着接受战神的醋意和怒火吧!”
菲尼克斯疼得呲牙咧嘴,仍咧着嘴笑:“他不会的, 谁不知炎星的莱炆·洛维尔只要下了战场,就是全星球脾气最好的雌虫。”
卢希安举起拔下来的胡子, 轻轻一吹:“所以,他们才敢拍卖他, 践踏他,试探他能承受的一切极限。”
说这话时, 他浅色的眼眸凝聚了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菲尼克斯顾不得被拔须的痛楚, 出言安慰昔日挚友:“拍卖不是没有成功嘛, 被你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对我来说, 已经是了。”卢希安看向雌虫们的战场, 莱炆·洛维尔力挫群雌,被一众欢呼的军雌抛向空中。
金光闪闪的大英雄, 还未彻底落入泥潭的战神!
而前世这时候,他正在可瑞兹·泰维尔的鞭打下痛苦颤抖, 用倔强与沉默守护最后的尊严。
连亲吻都会让卢希安觉得冒犯的神,曾真真实实遭受过多少超出极限的折磨。
每当想到这一点儿,卢希安都仿佛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黑洞,唯有杀戮才能让他解脱。
泰维尔家已经灰飞烟灭,接下来该是拉塞尔,或是古家,也许该是怀特尔
这一世的炆叔需要守护, 而前一世的炆叔需要复仇!
“很古怪。”菲尼克斯从过往军雌手中接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卢希安。
卢希安挑眉:“什么?”
菲尼克斯咂嘴:“你很古怪!我修过心理学,按说你这样雌父雄父相处恩爱,自小活得像城堡里的王子,长大后又在蓝星众星捧月的家伙,理当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才对。”
他绕着卢希安走了一圈:“怎么这次从蓝星回来,你这周身全是疯批狠毒气息呢?”
“也许是你今天看走了眼,也许是你从未了解过我。”卢希安拿了一杯酒。
端着托盘的军雌,忍不住红了脸,羞涩地一笑。
远处,还有许多军雌假装不经意地向卢希安看一眼,再看一眼。
若非他是战神的雄主,恐怕早就被上前搭讪的军雌们淹没了。
莱炆赢得了胜利,又指点艾瑞斯、音格尔对打,给周围的军雌教学。
阿尔贝站在他身旁:“上将,您那位小雄主一直朝这边看呢,他毕竟是雄虫,不好冷落太久,不如您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莱炆回身,果然与卢希安的异色眸子相遇了。
金色沙滩上,雌虫们身躯高大,虫纹繁复,唯有卢希安一袭白袍,金发异瞳,肌肤纯白无暇,仿佛蓝星古画里的天使。
这么完美的一位天使,孤身放弃以自由平等著称的蓝星文明,回到混乱诡谲的炎星。
就是为了莱炆,一个整整大他二十岁的、曾被雄虫弃之如敝履的雌虫。
莱炆心底叹息,弯起唇角,回以微笑。
卢希安大步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炆叔,宝贝。”
莱炆面颊瞬间红至耳根。
不同于上次听到这个称呼的羞窘、抗拒,这一次,似乎有一股震颤直冲脊椎,让他整个身体都酥麻了一瞬。
莱炆·洛维尔从来不是谁的“宝贝”,从记事起,每日包围他的就是规矩、信仰、荣誉、忠诚、训练、战争。
他的雄父是正直而古板的贵族,素来将家族传统与忠诚信仰放在首位,对孩子最大的赞扬不过是点一点头。
他的雌父是性格刚毅的军雌,习惯用军事化管理孩子的一切,唯有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才能从他那儿感受到一些温情。
幼年莱炆,曾经在暴雨中偷偷溜出去淋雨,只为了发烧后被雌父抱在怀里。
两位父亲的相处仿佛上下级共事,自从有了莱炆就不再同床而眠,家中的一切都是简洁而高效的。
在全虫族推崇雄虫贬低雌虫的时代,唯有洛维尔家以养育一位称职军雌为家族目标。
洛维尔家的第一信仰,是保卫炎星、守护虫族!
莱炆从来没有当过“宝贝”,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需要是谁的“宝贝”,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雌虫们仰望的存在,炎星的守护神,自小如此。
卢希安搂着他,继续温声细语:“等回家后,你教我格斗术,好吗?”
“好的,”莱炆红着脸点头:“不过,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卢希安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今天你回应了我,便永世不要想离开!”
他的手,紧紧贴着莱炆的腰,透过白袍软布,几乎掐进了肉里。
莱炆不再挣扎,这是小安的执念,便顺着他吧。
周围雌虫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懂雄虫面上的宠溺深情,雌虫的羞涩无措,都大声起哄起来。
卢希安微微一笑,捧起莱炆的面颊,当众轻吻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雌虫们羡慕地眼睛都红了,阿尔贝拍手大叫:“上将,好幸福哟!”
军雌中走出一位高大英俊的雌虫,向莱炆举杯:“上将,祝福你!”
他正是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哈特,莱炆曾经动过心思要给他和小安拉红线。
可这时,莱炆.洛维尔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头回以微笑。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想把小安介绍给任何其他虫了。
菲尼克斯轻抚胡须,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这位挚友,还没有疯到无药可救,这边有一根牵着他的安全绳呢。
全虫族都知道,莱炆.洛维尔牌安全绳,久经考验,牢不可破。
菲尼克斯腕间的光脑闪烁起来。
他点开,读了两行,面色瞬间大变。
他大步走上前,透过虫群拉扯卢希安:“老卢,过来!”
卢希安看见了他郑重的神色,松开搂着莱炆的手,低声嘱咐:“我离开一下下。”
虫族们不得不散开,放他跟了过去。
熟悉的雌虫们都对着菲尼克斯发出“嘘”声,不赞成他打破上将的甜蜜时刻。
莱炆伸手,作出停止的手势,用不赞同的微笑安抚这一众急于欣赏浪漫爱情的雌虫们。
他侧身,用余光看到卢希安的面色也变了,不知和菲尼克斯交代了些什么,急匆匆走向飞行器。
片刻后,菲尼克斯摸着鼻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告知莱炆:“卢家主有些事要处理,还请上将先生到寒舍小住两日。”
“他让我独自离开,住到阁下家里?”莱炆不可置信,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无数种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卢家主处理完会亲自去接上将。”菲尼克斯嘿嘿一笑,“上将先生放心,我家宽敞得很,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多谢您,先生。”莱炆转身,平静地与阿尔贝、艾瑞斯、音格尔等一众雌虫告别。
众军雌依依不舍,仿佛雏鸟要离开他们的母亲。
莱炆用目光一一看过这些故友,然后展开翅膀,飞过沙滩,赶在卢希安之前,站在了飞行器前。
天气炎热,卢希安跑出一头汗水,猝不及防看到炆叔出现在面前,一时有些尴尬:“那个,炆叔,我有些公事”
莱炆没有多问,一把拉开飞行器舱门:“走!”
卢希安沉默地登上飞行器,莱炆随后跳上来,关闭舱门,坐上驾驶位,启动引擎,一气呵成。
“回大都,对吗?”他娴熟地拨动方向。
“炆叔,我可以独自处理。”卢希安站在驾驶位旁,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菲尼克斯是斯特尔旁支,算是皇亲,你在他那儿住着,很安全的。”
“遇事独自承担,就是展示成熟的方式么?”莱炆双眸紧盯前方,将速度拉到最快。
卢希安:“?”
莱炆的语气缓和下来:“因为咱们关系有所转变,你便特别在意我看你的方式,故而要迫不及待地展示成熟可靠,对吗?”
卢希安:“炆叔,不是,那个我本来就很成熟。”
莱炆回首,温柔而隐含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专心操控飞行器:“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对象,小安,许多事我可以和你共同承担。”
舱内一片静默。
片刻后,卢希安点开光脑屏幕:“我是怕您伤心……炆叔,阿麦死了。”
莱炆眉头跳了一下,他用最快速度设定了目的地,进入自动飞行模式,站起身:“怎么回事?”
卢希安把光脑投影放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成片的巷子沦为废墟,依稀还看得出十字街昔日的喧嚷。
平民虫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遗弃在路面上。
新闻标题:受资助雌虫精神海大爆发,卢家主被指沽名钓誉伪善者。
“是冲我来的,”卢希安低声总结,“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种稿子,说我拿阿麦作秀,新闻热度下去后就不再提供精神素,才导致他精神海彻底不受控制。”
“谎言!”莱炆黑眸泛着晶莹的红,嗓音微微发颤,“三天前,我还亲自把你的精神素交给阿麦。”
卢希安:“你的话,无法作为证言。”
莱炆·洛维尔的身份,是卢希安的雌奴,雌奴没有被采信的资格。
莱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紧紧盯着那张新闻图片:“孩子们呢?”
卢希安摇头:“没有确切消息,但这则新闻下方有自称知情者爆料,说孩子们第一时间被撕成了碎片。”
“精神海暴动诱发剂!”莱炆玉石般温润的眸子,现出微红的愤怒,“一定是这个。”
第36章 反击
十字街, 如新闻图片中一般满是断壁残垣,大多数死尸还躺在路中央、断墙下,没有得到收敛。
曾经吵嚷暴戾的雄虫, 隐忍沉默的雌虫, 衰老的孤身者,尚存恩爱或彼此仇视的夫夫, 还未经历过太多世事的孩童,皆成了没有知觉的死物。
到处散发着血腥, 腐臭,眼泪, 哀嚎……
闻讯赶来的亲朋故旧们哭天抢地,远处幸存的邻居默默围观。
一些小媒体记者围着最惨的尸体, 拍一些最惨的照片, 打算发一些最有耸动性的新闻。
事务官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 将哀恸的平民隔绝在街口。
这里的虫族大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虫族开口解释。
负责十字街的治安官是一只平民雄虫, 他不耐烦地站上高台,掩着鼻子大叫:“都瞎哭叫什么?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
在他的威压下, 雌虫事务官们匆忙开始驱赶哭喊的虫族,将尸体断手断脚扯起来, 堆积在小广场中央。
死者家属们都震惊了:“你们要做什么?”
雌虫事务官提起一具雌虫崽崽尸体,丢在尸堆最上方,眼皮都不抬:“集中焚毁,避免引发瘟疫。”
“那是西巷老约翰家的小雌子,”一位久住十字街的老雌虫,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看见熟悉的小小身影, 一时老泪纵横:
“这样混在一起烧了,让他们的亲人回魂节如何祭奠呢?”
事务官麻木地抬一抬眼皮:“你若愿意,可以出钱替他们单独收敛!”
那老雌虫呆住,混浊老眼中满是无奈和哀痛:“长官,你看我这衣袍穿了快十年,破得看不出颜色,鞋子不过一条麻绳勉强挂在脚上,如何置办得起墓地呢?”
“那就让开!”事务官不耐烦地推开他,“别耽误我们工作。”
老雌虫踉跄数步,终是不支跌坐在地上,挣扎半晌无法起身,浑浊的老眼仰望天空:“虫神维斯啊,我们难道不是您的子民了吗?”
四、五个精壮些的雌虫,冲破事务官的阻挡,闯到治安官面前,举手大叫:“长官,难道烧成灰烬就是他们的结局?”
“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平民啊,安安生生生活在这片地方,从未招惹过任何是非!”
“谁让他们选择住在这破巷子里,只能自认倒霉喽。”治安官不耐烦地摆手,“那肇事雌虫已成了碎片,难道还能死而复生来赔偿你们不成?”
众虫群情激愤:“你是十字街的治安官,是这一片安宁的守护者,怎么这般事不关己?”
“关我什么事!”治安官冷笑:“你们要怪就只能怪卢家主,他当时不让精神控制中心将那肇事虫抓走,此后放任不管,如今出了大事又缩头不出,自然要找他赔偿。”
一个衣袍齐整的雌虫站在虫群中,大声响应治安官:“对,找卢家主!他拿那肇事雌虫作秀,市政官竞选成功后,就将那雌虫弃之不管,才导致了今日的惨剧。”
众虫面面相觑。
又有一只雌虫举手响应,他身上新打的补丁鲜艳刺目:“卢家主,靠着咱们十字街戴上仁慈慷慨的桂冠,他如今在哪里呢?为何不出面?”
死者死得彻底,围在这里的除了远一些的邻居,就是外地赶来的亲眷。
他们不明真相,在接连两只别有用心雌虫的带节奏下,懵懵懂懂找到了方向,情绪渐渐由哀痛转为悲愤。
半日之后,几乎每只虫都在说:“是卢家主作秀,害了十字街一百多个虫族的性命。”
愤怒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
星网上一批又一批水军跟着带节奏,疯传卢希安的各种污名,一些粉转黑的激进者开始向十字街聚集。
那雄虫治安官得到上层指示:暂停清理进度,时刻关注事态发展。
他命令事务官们暂时放下清理尸体的工作,替他找了一家仍在营业的酒馆,
雄虫治安官坐在窗前,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蓝星高仿雪茄,悠闲地抽了一口,放任整条十字街成了愤怒堆积的炸药桶。
飞行器接近十字街上空,莱炆灵敏的嗅觉已闻到空气中的腐臭。
炎星天气炎热,尸体腐烂速度极快。
莱炆面沉如水,这么大的味道,到底是逝去了多少性命?
卢希安也站了起来,看向窗外。
新闻中描述的死状太过惨烈,他一时还无法与阿麦联系起来。
那个曾经不相信爱情的雌虫,后来提起爱情却是满脸的幸福,第一次让卢希安感受到爱情带来的震撼。
因为阿麦,卢希安坚定了追求莱炆的心。
他曾经立志环游星球,但因为与雄主的爱,让生命硬生生转了个大弯。
为了养大三个虫崽,阿麦忍着非虫的痛苦注入其他雄虫的精神素,拼尽全力地活着。
他和他雄主的年龄差距,就如卢希安和莱炆……
那个阿麦,当真抛下他的孩子,独自在十字街头炸成了碎片?
莱炆回头。
素来自诩没有心的卢希安,此时竟面色煞白,金色眉毛紧皱,眼尾泛着一抹浅红。
这孩子,定是没有直面过亲近朋友的离世。
莱炆心下叹息,轻捏卢希安的肩头:“你就在飞行器里呆着,我先下去看看,也许新闻中只是夸大其词。”
飞行器飞至十字街上空,莱炆一把拉开舱门,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他的白色羽翼太过耀眼,立时被认了出来,凄厉的控诉此起彼伏:“是莱炆·洛维尔,他的雄主就是卢希安!”
雄虫治安官挥手,四只事务官雌虫展开翅膀,追向莱炆·洛维尔。
一些义愤填膺的雌虫,也跟着追过去。
更多的虫族,则围向了缓缓降落的白色飞行器,内中走出的果然是卢希安。
他气质高贵,神情严肃,精神力汹涌澎湃地环绕周身。
贫民虫族们咬牙戟指,却最终无一个敢上前。
那雄虫治安官从酒馆跑出来,干咽了下口水,也没敢开口。
媒体虫中,一个亚雌揭开头顶兜帽,正是如是非。
他扯住卢希安衣袍:“家主,此时形势不利,短期无法扭转,快走。”
卢希安冷笑:“这些家伙都欺到我脸上了,还走到哪里去?”
他一字一句都包裹着愤怒:“反击,就在这一刻!”
他整理衣衫,拨乱一头浓密金发:“支好摄像头,我要发布直播!”
有个雌虫鼓起勇气,悲愤地冲上前去,指着卢希安大骂:“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作秀邀名的伪善者”
卢希安看着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虫族,冷嘲:“很有文采嘛!地上哪一位是你的家属?”
那雌虫一时语塞,忘了带节奏的下一句词。
卢希安跳上旁边的高台,一脚把刚爬上来的雄虫治安官踢了下去。
雄虫治安官惊叫一声,被燃烧的雪茄烫了嘴唇。
面向如是非的镜头,卢希安的神情悲愤而哀痛:“想要摧毁卢希安的名望,便冲着我卢希安来,何必伤害这些无辜的生灵?”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父亲的儿子,儿子的父亲,互相扶持的伴侣,可敬的虫神后代。”
“他们也有爱,有牵挂,会哭会笑,会吵架会和好,受到伤害会流血会痛苦。”
“他们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不是你们用来打倒我卢希安的筹码”
他金发蓬乱,浅色眸子里满含泪水,衣袍上沾了大大的一片污迹,比下面那些真正失去亲友的虫族还有痛心疾首。
真正失去亲友的虫族们,一时错愕过去,满腔恨意被他煽情为痛苦和泪水。
跳出来带节奏的两个雌虫,遇到节奏更好的卢希安,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如是非支好镜头,直播镜头加了滤镜,卢希安容颜俊美,神情悲悯,恍然若神。
他又举起相机,拍下了卢希安最无辜破碎伤心的瞬间,第一时间发布在星网上。
立刻激发了大批雌虫粉的保护欲:呜呜呜,卢家主这样好看的虫,怎么会是伪君子?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一些雄虫开始表演理智与深沉:卢家主这半年太出风头,一定是招惹了某些不可说势力的忌惮
负责带节奏的虫还想挣扎一下:那只精神海暴动的雌虫,原是要被关进精神控制中心的,都是因为卢希安跳出来要表现仁慈,才导致发生了变故。
现场的虫也发出了疑问:“卢家主,你既然已承诺要治好那只雌虫,为何又对他放任不管?”
卢希安腕上光脑滴滴答答,菲尼克斯已帮忙调出三天前莱炆送精神素的沿途监控。
卢希安举起莱炆与阿麦站在一起的照片,诚恳地向那提出问题的雌虫解释:“送给阿麦哥的精神素,我一次也没有中断过。”
这句“阿麦哥”,他唤得情真意深,阿麦活着时,他从未这般称呼过。
卢希安胸口弥漫着酸苦,嗓音带上了哭腔:“我现在口说无凭,若诸位对我还有一点点信任,请给我三日时间,我一定给众位一个交代。”
众虫面面相觑,新的声音出现时,他们第一时间是迷茫。
那带节奏的虫当先叫道:“事实就在眼前,我们凭什么不信自己的眼睛?”
飞行器轰鸣,蒙达、菲克、米若各提着两只箱子,跳了下来。
卢希安指着他们,郑重宣布:“凡是受到伤害的家庭,卢家自愿提供经济援助,力争帮助每一位受害者安排独立墓地,请大伙儿到那边登记。”
蒙达他们打开箱子,白花花的星币,耀花了众虫的眼睛,迷茫瞬间过去。
老亚当带着兜帽,混在受害者家属群体之间,高喊:“愿意出钱给我们的,才是真神的使者!”
那拄着拐杖的老雌虫再次落泪:“虫神维斯啊,您终于愿意睁开眼,看一看您最卑微的子民了吗?”
第37章 炆叔的主动
这条十字街附近, 住的都是为生计奔波的贫民,况且大多全家遇害,来哭丧的也有些非紧密亲友。
见有钱拿, 立刻分散过去一半。
卢希安的演讲继续:“我卢希安不会跑, 卢家也不会跑,有了大家的支持, 我一定和真正的谋杀犯斗争到底!”
他庄严地举起手:“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痛苦流涕难以从丧亲之痛中站起的虫族, 也被他带的激昂起来:“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我们相信卢家主!”
雄虫治安官喃喃低语:“你们是要造反”
他抖着手摸出光脑,小心翼翼地打通。
卢希安冷眼看着, 并不阻止。
不一会儿, 大都第一治安官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背后齐刷刷地跟着一列军雌。
“是谁在煽动造反?”大都第一治安官肯斯·布莱尔严肃地问。
大都第一治安官也隶属于政部, 算是卢希安隔壁部门的上司。
肯斯·布莱尔是雄虫, 精神力A级,性格古板, 是炎星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乍一看简直是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
卢希安淡淡回答:“没有谁想造反, 大家只是想讨回真相和公道。”
众贫民虫族有了他撑腰,胆大起来,跟着响应:“对,真相和公道!”
肯斯·布莱尔站上高台,与卢希安针锋相对:“你宣称这是一场谋杀,请提供证据。”
“找寻证据,不是治安官的本职工作?”卢希安冷笑, “什么时候成了市政官的义务?”
肯斯·布莱尔毫不退让:“你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就是煽动,就是滋事,我可以逮捕你。”
卢希安毫不在乎地一摊手:“请吧,在一众逝去的生命前,逮捕替他们说话的市政官。”
“在面向星网的镜头前,逮捕一个为维护自己名誉而战的虫族。”
“放着这一百多具尸体发臭腐烂,紧急处理一件滋事小案,好样的,咱们的第一治安官!”
他嘴皮子太过利索,肯斯·布莱尔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证据在这里!”
莱炆·洛维尔从天而降,洁白羽翼霎时划亮了昏暗的街道。
他身后跟着十数只雌虫,四个事务官雌虫垂头丧气跟在后面,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
如是非忙转移镜头,对准莱炆。
莱炆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起来的袍子,里面包裹着一具小小的残缺的尸体。
他举起孩童尸体,嗓音低沉有力:“这不是阿麦的孩子,这不是阿诺,不是阿亚,也不是雅弗,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构陷和谋杀!”
因为之前“神怜众生”的报道,阿麦家的三个孩子都曾在星网上露过脸,立时有虫翻出旧闻比对。
孩子的肤色甚至都没有搞对。
阿麦的雄主是位贵族,贵族虫肤色要白许多,阿麦的三个孩子都很白。
而莱炆抱着的孩子,皮肤偏棕,大都地区很少有这种肤色的虫,这是属于地方土著的肤色。
雄虫治安官大着胆子阴阳怪气:“谁知道你从哪儿弄的死孩子?”
“当然是在阿麦家的断墙下,上将邀请我们做了见证。”跟来的那些雌虫抢着回答。
他们气势汹汹而去,却迅速折服于莱炆的虫格魅力:“上将找到小孩尸体时,我们都在场,还帮忙挖开了断墙。”
一个媒体虫举起手中摄像机,热切中带着自豪:“上将邀请我全程录音录像来着,我录的非常完整。”
四个事务官雌虫也跟着点头,那面带淤青的雌虫点得最为用力。
他们虽未彻底折服于莱炆.洛维尔的虫格魅力,但已折服于莱炆.洛维尔的拳头。
卢希安看向莱炆,在袖底悄悄给他点了赞。
雄虫治安官面色如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肯斯·布莱尔嘴唇紧抿,眼神冷漠。
莱炆将孩子尸体递给如是非,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瓶子,瓶子里是红色的碎砖块:
“这是我在事务官们的见证下,当众从阿麦家院墙炸开的地方采集的,我从中嗅到了精神海暴动诱发剂的味道,治安官可以此做鉴定!”
“鉴定!鉴定!”众虫齐声呼应,那些刚拿到钱的,叫得尤其大声。
雄虫治安官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诱发剂是禁药,那肇事虫根本拿不到!”
卢希安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正义满满,一脚踏上他的肩头:“叫你背后的主子,立刻把孩子们交出来!”
“孩子们若有损伤,我一定叫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
在场虫族群情激愤,涌上去将那雄虫治安官围在中央。
卢希安踏着那雄虫治安官,横刀立马,浅色眼眸望向堆积如山的逝者。
日星余晖穿过小巷,在他身上弥漫了一层圣光,平添七分悲悯。
这一瞬间,定格成了莱炆记忆深处的一副画。
那副画挂在神庙后廊,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年幼的莱炆,因不堪父亲们的压力,独自走到神庙,想要向虫神维斯寻求一个答案。
正殿的维斯像高大威严,冷漠而不可亲近。
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莱炆。
小莱炆沮丧地在神庙游荡,直至日影西斜,在一处偏僻长廊的拐角处,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幅画。
画名《维斯的胜利》。
虫神维斯战神了恶魔,将他踏于脚下,他的一双眼却深情地注视着远方,子民聚集之地。
那一幅画,让小莱炆深受震撼,从那一刻起,他依稀理解了洛维尔家族对炎星和虫族的无条件守护。
高台之上,卢希安已经踢翻了雄虫治安官,举手高呼:
“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就连埋头数钱的虫族,也忘却了手中的财富,举起手,星币叮叮当当落地。
“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排山倒海的呼喊,响彻每一个角落。
莱炆握紧手中瓶子,心下起伏难定。
传闻中的虫神维斯,手段霹雳,行事狠辣,但守护了虫族的千年延续。
小安的暴戾与疯狂,也许只因为,他心底深处也潜藏着一束无法熄灭的火种。
肯斯·布莱尔向军雌们挥手,想要阻止。
白影一闪,莱炆·洛维尔挡在他面前:“第一治安官阁下,是您维护安定与公道的时候了。”
肯斯·布莱尔的手僵在半空,良久,这位大都第一治安官转向高台之下,发出命令:
“封锁街道,保护现场,收集证据,疏散围观者!”
莱炆举起手中瓶子:“还请阁下做诱发剂成分鉴定,并及时搜寻失踪的孩子们。”
众虫跟着大呼:“鉴定!搜寻孩子们!”
卢希安指着如是非的手中镜头:“全程录像,随时接受查看。否则,我就让炎星的丑闻,对全星系同步直播。”
肯斯·布莱尔黑着脸,接过莱炆手中的瓶子,点了下头。
十字街众虫爆发出如释重负的高呼,西斜的日光照在死尸山上,那些尸体仿佛也生动起来。
回程飞行器上,仍是莱炆操纵飞行器。
卢希安发现自己还算喜欢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放学,莱炆去接他。
有些亲切,又有些地位反转的怪异刺激感。
他站在莱炆身侧,手指搭在驾驶椅背上,飞行器的前挡风玻璃外,是黄昏的漫天霞光。
卢希安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莱炆脖颈。
白皙而修长,隐在乌浓卷发下,又一次让卢希安想到天鹅。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似乎在耳边悠扬响起,他的手指忍不住跟着律动。
想起今天与炆叔并肩作战,卢希安心情大好。
他俯身点开飞行器上的音乐播放键,悠扬的旋律立刻真实回荡在耳边。
卢希安将飞行器转入自动飞行模式,伸手去拉莱炆:“炆叔,和我跳支舞吧!”
被他一拉,莱炆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地现出红肿的眼圈,眼睫上还挂着一丝晶莹。
卢希安怔了一瞬,才想到他定是在为阿麦难过。
对阿麦的惨死,卢希安也有过触动,但他更在意给莱炆带来的影响。
胸腔内酸涩难当,这便是心疼么?
莱炆用手指按去眼泪,勾起唇角,做了个带着悲伤的笑:“好呀,就是我不会蓝星的舞步,小安可以带我吗?”
卢希安牵起他的双手,一只搭在自己肩头,一只握在手中:“没关系,跟着我的脚步,我会带着您。”
他搂着莱炆的腰,柔声软语:“若是想流泪,就把眼泪留在我的肩头吧。”
莱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哀伤一点点转成欣慰,又带上了不由自主的痴迷。
他活了四十三年,见过的雄虫形形色色,冷漠如麦希礼·怀特尔,英雄如古戎,精明如季明·布莱尔
但从没有一位雄虫,给他今日的悸动。
心潮翻涌之下,莱炆·洛维尔第一次没有思考,没有顾虑,心随意动。
他凑近,主动将唇贴在了卢希安的薄唇上。
卢希安怔住,一时作不出任何反应。
他只来得及尝到一些泪水微咸的味道,莱炆便退开了,然后将火热的面颊贴在了卢希安的肩头。
年轻雄虫的肩头算不得宽厚,却是稳健而温热的,虫族的生命约有三百年,也许以后的二百余年他都可与他依偎着度过。
卢希安看不到莱炆的脸,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依赖。
他简直欣喜若狂,因阿麦死亡而起的那缕淡淡忧伤瞬间消散,虽然似乎多了一丝“果然没心”的内疚。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双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肢,仿佛要融入自己身体般地揉着他。
音乐自动切换了下一首,悲怆而动人,是天鹅之死!
卢希安的心漏跳了一拍,瞬间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这个主动的吻,除了阿麦之死的打击,最大的可能定是莱炆看到了卢希安今日挺身而出,不畏强权,为民请命,误以为他们是灵魂同频的同路者。
莱炆·洛维尔,为虚幻的“卢希安”动了心。
卢希安如坠冰窟,他不可能一世假装正直善良,总有一天,莱炆会看清他的虚无与冷漠。
他甚至会发现他的懦弱狠毒虚伪,会发现他曾为了将唯一的光抓在怀里,而将自己也伪装成会发光的模样。
会发现卢希安对他根本没有爱欲,却为了更亲密地拥有他,用假意骗取了他的真情。
莱炆.洛维尔会后悔今日的心动,会离开他
卢希安抱紧莱炆,陷入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慌乱。
他的肩头,真实地感受到了湿润,炆叔的眼泪。
年长者是不会轻易在晚辈面前落泪的,除非他不再以长辈自居。
卢希安强令自己鼓起勇气。
他唯一的机会,是抓住时机真真正正拥有炆叔,建立牢不可破的家庭,生一窝可爱的虫崽崽……
哪怕有一天,炆叔发现了一切不过是偏执小安伪装爱意设计的骗局,他也无路可退。
莱炆.洛维尔,将永远与卢希安绑定在一起。
生与死、真与假,皆不能够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说:小安(恐慌,绝望):我没有心,不可能会当真爱上炆叔。
作者:崽,对自己有点儿信心,行么?
第38章 真实的你
感受到卢希安臂膀的力度, 莱炆心中多的只有甜蜜。
他是年长者,就算是动了心,也生怕对小安产生一丝丝的误导或者诱导。
雄虫的爱浓郁到十分, 他才敢隐隐露出一分的爱意。
倾家荡产赶赴拍卖场, 在夜袭中不顾性命暴露位置,明明怒极却只是握着鞭子颤抖, 为他站上元老院的听证会,满城花束, 街头餐馆的钢琴曲
在卢希安第一次说出“爱你”时,那些曾经的铺天盖地的爱, 瞬间失去了亲情与恩义的方向,裹挟着爱欲密不透风地袭向莱炆·洛维尔。
若非十年前的抚养、故友的托付以及心中的道德底线, 莱炆·洛维尔根本无力抵抗。
今日, 战无不胜的战神终于举起手, 一塌糊涂地, 向眼前这位年轻雄虫投降。
音乐转为轻快, 莱炆回抱卢希安,任凭雄虫带动着他, 在驾驶舱内漫步至任何地方。
舞步缓慢,音乐渐转哀伤。
爱情的纯洁与脆弱, 随着音乐弥漫出梦幻的易碎美。
莱炆想起了阿麦,一腔孤勇奔赴爱的勇敢者,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莱炆眨一眨眼睛,泪水流回心底。
阿麦不能白死,孩子们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失踪,小巷的邻居不该无辜丧了性命。
良善与美好不该被践踏,这些公道必须一一讨回!
莱炆身子一颤, 卢希安的唇忽然温热地贴在他耳垂上。
卢希安说:“炆叔,你说,孩子们会被灭口吗?”
“不会的,”莱炆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坚定,“他们背后的家族已有察觉,不会放任血脉灭失。”
“家族?”卢希安挑眉,“炆叔知道什么?”
莱炆微微退开些,与卢希安四目相对:“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是一些过去和猜测,加上阿麦生前告诉我的一些事情。”
他嗓音低落下去:“阿麦的雄主,应该是我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雄虫。”
“谁?”卢希安故作震惊不已:“孩子们不会是洛叶提的兄弟吧?”
莱炆睨了他一眼,属于情侣的眼神,却让卢希安心头一凛。
莱炆不赞成他用这种事来调侃:“怀特尔先生没有这般年轻,他也不会这般浪漫。”
“那位雄虫,算是……我的一位亲戚。”莱炆低声说,“当年,他曾来找过我,希望能阻止家族对他的追寻。”
卢希安:“您一定帮助他了?”
莱炆点头:“我帮他布置了他一条假路线,将他家族注意力转移到南方去了。”
卢希安恍然:“实际上,却让他躲在大都,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莱炆垂眸:“我现在,不太确定当年的举动到底是在帮助他,还是害了他。”
“当然是帮助他。”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接口,他推着莱炆坐下,然后蹲下身子,仰面与莱炆对视:
“若是我,宁愿穷困潦倒地与你相守十年,也不愿孤独而奢侈地度过三百年。”
莱炆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飞行器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卢希安微微起身,与莱炆鼻尖相触,气息缠绕。
他再次表白:
“炆叔,我对你的追求,不是少不更事的心血来潮,也不是缺爱孩子对父爱的畸形倾慕,而是成熟灵魂的深思熟虑。”
“我爱你,要你做我的雌君,为我生虫崽,生生世世相守相伴。”
莱炆黑玉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点儿晶莹的东西,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小安对他的感情,总能超出他想象的浓烈和厚重。
“我知道,”莱炆颤声回答,“可是小安,我对你还没有……”
我对你还没有这样浓烈对等的爱。
“嘘!”卢希安倾身,吻住他的唇,“您只要允许我,就足够了。”
莱炆颤栗着开启唇瓣,放那温暖而灵活的舌缠住了自己。
从此,他将敞开一颗心,用尽全力去接纳这个年轻雄虫。
一吻过后,莱炆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不过沉重的哀恸也散去了一些。
卢希安展开手臂,要将他揽在怀里。
被一手养大的孩子抱着,让莱炆心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带着无措顺从了。
他侧一侧身子,面颊靠在卢希安肩头,年轻雄虫的心跳强健有力,雄虫精神素避无可避地萦绕着周身。
莱炆抑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卢希安搂着温顺的炆叔,默默盘算着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顺口回答:“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娶你做我的雌君。”
“我不是说这个,”莱炆颊红到耳根,“我是说阿麦的事儿。”
“啊,那个呀。”卢希安也慌了,慌不择路地说了真话,“咱们展示了筹码,自然是等着幕后黑手跳出来,出价谈条件喽!”
“小安,”莱炆抬起面颊,眼眸里带着不悦,“你不是说,要为阿麦一家讨还公道吗?”
卢希安忙找补:“是啊,不过前提肯定先得把孩子们救回来,对吧?”
莱炆点头:“也是。”
他从卢希安怀里起身,仰面望他的双眼,高空变幻的光彩下,那双眸子仿佛一对冷漠的异色宝石。
莱炆恳切地说:“小安,我不知道过去的十年你经历了什么,但炆叔希望你正视自己的内心,做真实的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真实的你,炆叔相信,是这世间绝好的孩子。”
卢希安蹲下身子,伏在他膝头,不敢显露自己的表情:“您多抱我一次,多亲我一下,我就会更真实一分。”
飞行器飞入光城区,下城区破败肮脏的街道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街道、奢华别墅。
地狱与人间,只有不到一个星时的距离。
卢希安趴在莱炆膝头,睡得纯洁无瑕。
莱炆轻轻摩挲他浓密的金发,心中既安稳又忐忑。
在事业跌落至谷底的时候,他竟然轻而易举得到了爱情。
想起幼年小安挂着鼻涕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微笑。
卢家空荡荡的,就连老亚当似乎也出门了。
莱炆抱着卢希安,轻步上了楼,温柔地放在他的床上。
他转身离开,卢希安做的事,很少有对他言说的,莱炆也很少进卢希安的房间。
他是个太过有修养的雌虫,即便转了身份,他也恪守非礼勿视的原则。
卢希安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炆叔,哪里去?”
莱炆回身,弯腰轻抚卢希安的金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我惊醒你了吗?”
“是,所以你要负责。”卢希安轻轻一拉,莱炆顺着他的力道伏在他的身上。
卢希安抱住他,做出浮浪的调情姿态:“软玉温香在怀,如何还能睡得着?”
他一咬牙,就要将莱炆掀翻在身下。
战神随随便便伸出一只手,就把他压制在床上,无法动弹。
莱炆垂下眼眸:“小安,我不是拒绝你,只是阿麦刚刚逝去,我还不想……”
“对,”卢希安也回过神来,他松开莱炆,“这不是好时机,我昏了头了。”
趁他内疚,莱炆斟酌着提议:“关于孩子们,我现在有的只是猜测,若要验证,还需走一趟……”
卢希安忙献殷勤:“好的,炆叔,您告诉我是哪一家,我立刻前去拜访。”
“不妥,”莱炆摇头,“这个家族素来以治家严谨著称,若正面试探,恐怕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
他握住卢希安的手,低声提议:“我对那家很熟,可以悄悄潜入探查。”
卢希安皱眉:“到底是谁家?这般神秘。”
莱炆避开眼神:“是……”
那个家族太过敏感,他担心说出来,小安会拒绝他前去。
卢希安看他为难,立刻展示善解虫意:“夜探大家族别墅,这就不是我的特长了。”
他撒娇起来:“炆叔,等这个事告一段落,您一定得教我格斗术。”
“当然,”莱炆笑了,但还不忘确认,“那么,你是同意我去了?”
他举起手,袍袖落下,露出那只带定位的蓝星手表:“你若不放心,我会带上这个。”
卢希安干咳一声,有些尴尬:“炆叔,这只是个礼物。”
他尽量柔声细语:“您想去哪儿,是您的自由,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
莱炆微笑:“嗯,我知道。”
他回到自己房间,涂黑翅膀,穿上黑袍,趁着夜色飞出了卢家。
卢希安站在窗口,看见那鹰一般的身影越飞越远,他立即转身,飞快地点开光脑定位监控界面。
莱炆·洛维尔的名字在光城区来回盘旋,最终落在了怀特尔家?
那个与洛维尔家联姻,却又害莱炆·洛维尔跌入地狱的家族!
炆叔难道和他们还有来往?
卢希安瞬间怒火中烧,一拳捶在监控影像上。
代表莱炆.洛维尔的小点闪了闪,再出现时,已经进入怀特尔家内院,轻巧地移动,然后在会客厅上方停止不动。
卢希安紧张起来,莱炆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孤身潜入一座家族城堡内部,到底还是托大了些。
那个怀特尔家,在贵族世家中是仅次于拉塞尔家的虫员鼎盛,几乎与泰维尔家相当。
他盯着光脑上方的计时。
一个星时过去了,又一个星时过去了,莱炆·洛维尔的位置还停留在怀特尔家内部。
卢希安再也忍受不住,随手拿了袍子披上,啪啪啪地按着电梯。
到了楼下,电梯门刚打开,他就侧着身子钻了出去。
老亚当从门外进来:“家主,您要出去吗?”
“嗯,出去透透气!”
卢希安脚下不停。
老亚当追过来唠叨:“家主,我得和您说清楚,我是个正直的雌虫,您白天让我做的事有违我的原则,以后可不要再让我混在虫群里盲目夸赞您……”
卢希安已快步出了大门,登上飞行器,一把将驾驶杆拉到了底。
飞行器轰鸣着冲上夜空。
第39章 怀特尔家
卢希安驾驶飞行器, 掠过怀特尔家上空。
这个地方他很陌生,怀特尔家都是将傲慢刻薄刻进骨髓里的虫。
八岁那年的贵族宴会上,卢希安和怀特尔家的幼崽因小事争执, 怀特尔家的老雌君高仰着面孔, 从鼻孔里喷出一句:
“没有雌父的崽子,就是这样缺乏教养。”
自那以后, 怀特尔家就成了卢希安最厌恶的家族之一。
怀特尔家的别墅是纯白而冰冷的,大理石砌出高高的围墙。
雷达探测仪在墙头闪烁着冰冷的绿光, 如夜幕下阴毒的蛇。
卢希安略一观测,当机立断操纵飞行器停在附近的深林里。
他扎紧袍子, 爬上了高高的一棵毛榉树,远处怀特尔家别墅灯火辉煌, 不时有巡逻雌虫飞行在半空。
在这里, 看不清内部场景。
但若贸然闯入, 也许会给莱炆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若打起来, 以他的战斗力, 也只能当个累赘。
卢希安靠在树枝上,心头的火气滋滋乱冒。
莱炆去了怀特尔家, 难道阿麦的雄主当真与怀特尔有关不成。
那样一往无前充满浪漫光环的年轻雄虫,怎么可能是怀特尔家的种?
不会是莱炆借机来会旧相识吧?!
卢希安很快又反驳了自己, 炆叔绝不是那样的雌虫。
这天底下,再不会有比他更有道德光辉的生灵了。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不能自乱阵脚,胡乱猜忌是最没有意义的。
炆叔既然来了怀特尔家,便说明阿麦的事和怀特尔有关,如果炆叔成功,这未尝不是个借机打击怀特尔家的机会。
毕竟, 前世怀特尔家对炆叔做的一切,比可瑞兹.泰维尔一家更可恶……
若炆叔失败,他就举着监控视频,强硬地闯进去“捉奸”,势必要把炆叔救回来。
卢希安渐渐冷静下来,心下有了初步谋划,立时掏出光脑,噼里啪啦开始制定计划,召唤队伍。
晨光微露时,怀特尔家的后墙处有了动静。
卢希安坐起身,看见探测仪疯狂闪烁,一道黑影跌跌撞撞飞了出来。
卢希安迅速滑下树,榉树的毛刺在他腿上划出无数的细碎伤口,他也顾不得了,忍痛迎向黑影的方向。
幸而他判断得不错,那黑影的目标也是这座深林。
怀特尔家上空,无数雌虫冲天而起,到处搜索。
卢希安跳出去,冲着那熟悉的黑影喊:“喂!”
黑影认出了他,盘旋着下落,回应:“小安!”
卢希安一把接住了他,然后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他们的腰腹间传出一阵微弱的闷叫。
莱炆忙抬起身子,从黑袍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圆脸小雌虫。
阿麦家的阿诺!
追兵近了。
卢希安扶起莱炆,同时遥控飞行器前来接应。
无数雌虫呼啸而来,因浓密的树木而被迫七零八落散开。
飞行器轰鸣而起,卢希安抱着小阿诺,得意洋洋地站在飞行舱口:“原来十字街惨案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怀特尔家!”
一个年长雌虫越众而出,高声否认:“卢希安,休要血口喷虫,我们怀特尔家,还不屑与一只低贱的平民雌虫为难。”
卢希安瞬间认出了那高高在上的面孔,怀特尔家的老雌君,十五年过去,他还是那般用鼻孔说话。
他是现任怀特尔家主的雌君,出身平民富商家庭,原是迅速崛起的暴发户,却比最资深的贵族还会拿腔捏调。
“瞧瞧这是什么?”卢希安举起小阿诺,不顾背后莱炆的拉扯,大声宣布,“最有力的证据,老雌君,怀特尔家就等着被万民唾弃吧!”
“咦,我忽然想起来,你们和泰维尔家还是姻亲呢。”
卢希安哈哈大笑:“有空可以提前给他们烧点儿冥纸,省得地下会面时两手空空,大家相互难堪。”
老雌君大怒,指挥众雌虫包抄上来。
卢希安举起光脑:“我手指一点,直播可就开始了。嗯,热搜叫什么好呢?卢家主为友闯贼窝,怀特尔怒而灭虫口!”
老雌君冷喝:“你不会有机会了!”
卢希安将阿诺塞回给莱炆,拍拍手,两架飞行器下落,悬停空中,摄像头闪着红光。
他冷笑:“你猜,他们会不会有机会呢?”
“而且,”卢希安让开一步,露出背后的莱炆·洛维尔,“在战神手下,你们有自信能过几招?”
雌虫们怔住了,想不到这年轻的败家子竟这般计算周全。
老雌君率先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卢家主。”
卢希安扬起下巴,手指优雅地转了几圈,凌空对着每只雌虫指指点点:“好好思考,若脑壳没坏,你们会有答案的。”
舱门阖上,飞行器张牙舞爪地飞离怀特尔家的领地。
莱炆先将缩成一团的阿诺放在旁边软椅上,冲了杯热麻可给他。
阿诺睁大圆圆的眼睛:“我雌父当真死了吗?是怀特尔家杀死的吗?”
莱炆柔声低语:“不是的,怀特尔家没有做,卢叔叔吓唬他们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揩去孩子脸上的一抹污迹:“你的雌父太累,到天堂去与你雄父团聚了,阿诺是大哥哥,一定要打起精神,做好新的一家之主。”
阿诺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头。
莱炆安抚他喝了热麻可,轻拍他的后背,低声给他唱一曲古老的歌谣。
卢希安听不下去了,龇牙咧嘴地走过来:“炆叔,我好痛。”
莱炆转身,果然看到了他白袍子上的点点血迹:“小安,你受伤了?”
他忙扶着卢希安坐下。
卢希安肢体上装的很严重,嘴上却故意轻描淡写:“没关系,皮肉伤。”
莱炆拿出医药箱,轻轻挽起卢希安的长袍,先看了白皙光滑的手臂。
卢希安有意发出轻嘶,手脚轻颤,作出各种疼痛表示来吸引莱炆的心疼。
果然,处理到大腿处的划伤时,莱炆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了。
清洁完伤口,他微微俯身,轻轻吹了下:“好小安,不痛了。”
他温热的气息似乎吹到了不可说之地,卢希安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阿诺在后面抗议:“战神叔叔,你的伤更要紧啊,卢家主那些小伤口我雌父平日都不管的。”
卢希安惊醒:“对,炆叔,您也受伤了。”
他让开身下的软椅,推着莱炆躺下。
莱炆侧一侧身子,掀开破损的黑袍子,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上面有一处贯穿伤。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清去上面血污:“这个,需要治疗仓才行。”
莱炆握住他的手,微笑:“没关系,雌虫愈合能力强,只要做好消毒就行了。”
阿诺在软椅里大叫:“战神叔叔腰上也有伤,在柱子上流了很多血,才导致我们被发现的。”
“要不然,我们一定能救出弟弟们。”
卢希安掀开袍子,腰腹上虽紧紧缠了布条,但血仍在大量外渗。
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方才的矫揉造作感受到了后悔。
莱炆看他面色凝重,试着将话题引开:“小安,怀特尔家素来小心谨慎,还不至于敢炸毁一条平民街。”
卢希安一点点撕开布条,撒上大量止血的药粉:“他们知道先把孩子们接走,至少要担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莱炆痛得细汗淋漓,语气依然沉稳:“这个我也想过,所以在会客厅听了半夜,却始终未听到有用信息。”
卢希安拿了干净药棉,去擦莱炆腰腹上的血污:“他们这种假模假意自以为高洁的家族,猛然发现屎盆子即将扣到头上,一定会拼了老命撇清、自证……”
他将袍子扯得太开了些,不小心看到了莱炆的隐私位置。
莱炆慌忙掩上袍子:“先这样吧,等回家进治疗仓就好了。”
卢希安转开视线,那片肌肤却仿佛纹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转头,想要用阿诺来缓解气氛,那孩子挂着泪珠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过了三日,大都第一治安官肯斯·布莱尔发布直播。
镜头里,是泰维尔家多年前扫地出门的一只雌虫,他疯疯癫癫,在镜头里承认:
“是我干的,我恨卢家主,他害死了我的雄主,我的孩子,我的兄弟们!”
“我打不过战神,只能去找阿麦,一点点精神素诱发剂就让他失了控。哈哈,卢家主根本就没有给他足够的雄虫精神素。”
卢希安:“呸!这挡箭牌选的也太劣质了吧!”
莱炆皱眉:“他们想把这件事推给已经倒台的泰维尔家。”
卢希安转身,看着病恹恹的阿诺:“想不想替你雌父报仇?”
阿诺眼前一亮,大声喊:“想,做梦都想!”
“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卢希安竖起大拇指,“晚上我给你安排直播,出面指证凶手!”
阿诺又颓了:“可是,我那天被骗走了,什么也没看见啊。”
莱炆立即猜到了卢希安的思路:“小安,你不能教小孩子撒谎。”
“小孩子怎么会撒谎呢?”卢希安嘿嘿一笑,“这么可怜可爱的孩子,说出的话会博得八成虫族的信任。”
“况且,他甚至不需要真正出面说话。”
他举起光脑,对准阿诺:“抬起头,哭!”
卢希安叫来如是非,让他在星网发布一条公告,配上小雌虫阿诺哭哭啼啼的可怜照片:
治安官混淆视听,受害者被迫现身指证。真相将于今晚第十九星时揭露,敬请期待。
第十八星时,有虫来找卢希安谈判了。
财务部执政官古姜,依然从头到脚裹着白色长袍,只露出一双蜜色眼睛。
卢希安走下台阶,皱眉:“怎么又是你?”
古姜优雅地微笑:“事先声明,做坏事的绝不是我。”
他蜜色眼眸里泛出自信的狡黠:“若我出手,你抓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第40章 博弈与妥协
卢希安在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只能说,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蠢货居多。”
他不邀请, 古姜也不客气, 远远地在对面坐下,笑吟吟地认可:“幸而, 虫族还有卢家主这样的聪明虫,否则这个星球就太过无趣了。”
卢希安哈哈一笑:“能得古家主夸一句聪明, 我今日饭都要多吃上两碗。”
“你确实很聪明,远超出表面年龄的聪明。”古姜眯起眼睫, 嗓音低沉下来,“虫族能骗过我的不多, 你却着实让我走了眼。”
“也许未来有一天, 我要为当日亲手送你步入政坛而后悔。”
卢希安笑眯眯地拱手:“承让, 多谢!到那一天我会对您温柔些的。”
他拉了下铃, 让老亚当给古姜上茶。
古姜微微摇头:“不必麻烦了。”
他从袍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玻璃杯, 打开,优雅地伸到面纱下, 浅浅辍饮一小口,语气变得亲切而慈爱:
“不过, 你毕竟是年轻雄虫,根基不稳却又太早展示锋芒,难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卢希安:“哦,原来古家主今日是来给我上课的。”
古姜:“不敢。”
他笑意盈盈:“我是受托前来居中调停的,与卢家主共事数场,这点儿情面应该有的吧?”
“有,咱们可是血脉相连千年同根的亲戚。”卢希安大咧咧地摊开手, “古叔叔请出价吧!”
古姜微笑:“第九行省第一副执政官,升任高级元老,如何?”
“不赖,”卢希安点头,“连升三级,还是高级元老,比如今的冤大头市政官强多了。”
古姜:“卢家主满意,就太好了。”
“就我独个儿来说,还算初步满意。”卢希安笑眯眯地:“但在星网面前我已放了话,总得对广大受害者有个交代,对追寻真相的正义网民也要有个交代。”
古姜:“你会有交代的,每个受害者家庭,皆能按照三倍抚恤得到元老院补偿。也会有地位适当的凶手,出来认罪。”
卢希安:“嗯,一半抚恤金出自元老院,其余一半须得以卢家名义发放,您知道前一阵子为了安抚民心,我们卢家可是大大放了血。”
古姜大笑:“小滑头,你既想有好名声,又不想出钱,哪有这样好事?”
卢希安:“调停,调停,你不调我怎么停?”
古姜:“好吧,这一条依你,我想那一边也不缺这点儿冤枉钱。”
卢希安:“怎么能叫冤枉钱呢?那些可怜虫族失去的,可是无法重来的生命。”
古姜眯起眼:“谁说生命无法重来,也许他们能够得到更有价值的重生呢!”
卢希安唬了一跳,他紧紧盯视古姜,那双蜜色眼眸却看不出一点儿信息。
这神叨叨的老狐狸,难道也是重生者?看起来不太像啊。
卢希安清咳一声,继续加价,“另外,凶手至少得是高级元老级别,比如阿若格特·拉塞尔就很适合。”
古姜眯起眼睫,蜜色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卢家主,你很有想法。”
“我也是为元老院着想,”卢希安打个哈哈,“毕竟你们要升我做高级元老,总得在高级元老中先腾出个位置。”
“这个,就不劳卢家主烦恼了。”古姜站起身,“你这边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那一边我会设法再调一调的。”
“另外,关于孩子们,卢家主也需做些退让,三个孩子都得归怀特尔家所有。”
卢希安摸着下巴:“这个有些难,我们对那三个孩子一见如故,特别是那个小阿诺,我们已经正式收做养子了。”
古姜:“卢家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将来未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不过是个雌子,何必因此与怀特尔家结恶呢。”
卢希安摊开双手:“家里那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古姜缓缓走至门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雄虫的决断会受雌虫左右。”
“我不是在蓝星留学过嘛,”卢希安大步追上去,“那个星球的雄性,大多都有些妻管严的毛病。”
他额外解释一句:“哦,妻就是雌性。”
“是吗?蓝星的雌性当真如此有地位……”古姜垂头,若有所思,未察觉卢希安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太近了些,卢希安依稀看见他面纱下的……
古姜忽然惊醒过来,拉紧面纱,连退两步,强硬地阻止卢希安继续靠近:“卢家主,有话请站那儿说。”
卢希安举起双手,笑嘻嘻地后退:“一时没注意,抱歉。”
古姜咳了三声,才喘着气继续:“不过是个雌虫崽,你们若喜欢,留下也没什么,就是要保证不让那孩子到处胡说八道。”
“我保证!”卢希安斜倚在门廊下,嘻嘻而笑,“古叔叔,另外两个孩子,不能商量了吗?”
“不能!”古姜斩钉截铁地回答,“怀特尔家第三代子嗣单薄,好容易找到这两个孩子,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卢希安满脸失望:“那我只好换个条件了。”
古姜有些无语:“权力、地位、金钱、名望你都有了,还有什么条件?”
卢希安抱臂:“莱炆.洛维尔,让他做我的雌君!”
古姜笑了:“年轻的卢家主,你在这雌虫身上,是否投入了太多呢?”
卢希安:“刚才只是初步满意,有了这个条件,我就能很满意了。”
古姜:“立为雌君,相当于同时恢复了他上将的身份,这是绝不可能的。”
卢希安:“以古叔叔的能为,也不可能吗?”
“不可能,”古姜断然摇头,“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也做不到,剥夺莱炆.洛维尔的军事权力,是整个元老院共同的决定。”
卢希安走近一步:“那么,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何是第九行省?为何是怀特尔家族掌控的第九行省?”
“我来猜一猜,”他手摸下巴,勾起一抹坏笑,“现任军部执政官老怀特尔虽然昏庸无能,只是个傀儡,但也足够碍事,最好能被卢家主搞下去,把位置让给亲弟弟古戎。”
“若怀特尔搞死了卢希安,也很好,毕竟这小子看起来也难缠得很。”
古姜没有继续后退,边咳边笑:“希安,你很有想象力,何必这么多疑呢?不过是元老院看中了你的能力,升了你的职务而已。”
“我愿意去!”卢希安恢复满面笑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古姜微笑:“既有气魄,又很聪明,卢希安,你很让我喜欢。”
“免了,”卢希安抬起手,“我还是更喜欢炆叔这一款。”
古姜神色微变,良久才说:“雌侍,降格为庶民身份,若重入军团则需从低级兵士做起,不能再多了。”
他上前一步,在剧烈的咳嗽声中,话语说得断断续续:“给你个小提示,第九行省,有洛维尔重回巅峰的路。”
说罢,古姜转身:“告辞,免送!”
在咳嗽声中,他风姿优雅地走远。
卢希安回身。
顶楼廊台上,莱炆怔怔站着。
不知他在哪里站了多久。
卢希安惊问:“炆叔,您不是和小阿诺在后园种花吗?什么时候到楼上的?”
莱炆没有说话,他扶在栏杆上的手,还粘着后园的泥土。
卢希安眯起眼睛,极力想从泥土的湿度判断他站在那儿的时间。
谈判过程中,他时刻留意周围动静,莱炆方才并不在那儿。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会对卢希安的汲汲营营追名逐利感到失望吗?
都说真诚是最大的利器,他摆出最诚恳的模样:“对不起,炆叔,我尽力了,但只能让您做到雌侍。”
莱炆仍站着。
忽然,他伸手一拍,纵身跃过栏杆,从三楼一跃而下。
卢希安吓了一跳,忙要伸手去接。
莱炆已稳稳落在地上,他抓住了卢希安的手,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将卢希安捏的呲牙咧嘴。
炆叔不会太失望,打算捏死他吧?
“我可以回到军团里去了?”莱炆终于开口,嗓音却颤得厉害,眼尾晕起一抹微红。
在卢希安家的这些日子,他从未提及对军团的向往,甚至与战友重逢时,也表现得淡定安然。
没想到,如今不过是一个回去做低级兵士的希望,就能让他激动至此。
洛叶提的话忽然重回卢希安耳边:“他是属于战场,属于星空的!”
他从来不提,只是把痛苦与煎熬埋在心底而已。
卢希安当真有些内疚了,他反手握住莱炆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只能从低级兵士做起,您再忍忍,我会再为您争取的。”
“不需要,”莱炆颤声说,“能重回军营,对我来说已经宛如重生。”
卢希安笑了:“也是,低级兵士又如何?一旦回到蔷薇军团,谁敢不服您指挥?”
莱炆渐渐镇静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卢希安一些事。
但最终,他只是说:“谢谢你,小安!你做的一切,已经是现有的极致,我替阿麦他们,也谢谢你。”
卢希安不知道他听到多少,试探着问:“炆叔,您不在意我用阿麦的事儿,替自己换取名利吗?”
莱炆叹了口气:“第九行省的执政官是怀特尔家次雄子,你刚刚得罪了怀特尔家,元老院将你派去第九行省,明摆着不是出于好心。”
卢希安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怀特尔家的次雄子,不就是您的前小叔子,我们要是起了纷争,您会向着谁?”
“傻孩子,这还用问吗?”莱炆微笑,带着三分调皮,“我当然是帮着有理的一方。”
“不行,您必须无条件站我!”卢希安贴着他的手心,小狗一般磨蹭:“有了您,对抗世界我也不怕。”
第九行省执政官又如何?首席元老又如何?
这个怀特尔家的次雄子,前世做的一切,可是比可瑞兹.泰维尔更该死!——
作者有话说:整章对话,希望不会太枯燥[捂脸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