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酒换陶浮
正月初二, 雨水节气。
今年立春是难得一遇的在春节以前,初一春节天气放晴,太阳出来积雪开始融化, 潺潺溪流映照着暖光,大地上一片万物复苏的盎然景象。
一夜过去, 进入雨水节气,天空忽然飘来乌云, 雨滴说下就下。
昨日晴空万里,今天细雨蒙蒙,阳光下的青山蒙上了一层黛乌色的面纱。
鉴于昨日是梁以盏做早餐, 祝陶浮决定将闹钟往前拨快了半小时,提前起床。
然而当她穿戴完毕,走出房门,这一次虽然不是坐下了直接就吃饭, 厨房里早已有道高挺利落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祝陶浮走过去, 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 又让你……”
“今天早餐依旧是面条,和昨天差不多,加鸡蛋和青菜。”梁以盏侧瞥了她一眼,平静陈述:“就是寓意不一样。”
“……什么?”大脑有些混沌,祝陶浮困惑道。
“长寿面。”梁以盏说。
“生日快乐。”
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 属于春季的有六个,唯有“雨水”名称,听上去像是天气而非节气,普通而寻常。
甚至其它几个在看到词语时,会联想到明显的色彩, 携带着各具特色来给人们报春。
只有雨水,听上去阴沉潮湿,是凝结在心头的沉重,没有太多关于春天期盼的鲜活与轻盈。
这些年在祝家不会给她过生日,现在的年轻人几乎都是依照公历,而非农历庆祝,同学朋友们会在每年固定的日子进行祝福。
小时候母亲是按照农历给自己过生日,最近的上一次,还是六年前在洲安的高中,与梁以盏同住屋檐下的时候。
今年节气颠倒混乱,祝陶浮这两天睡眠昏沉,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今天是雨水节气。
“……谢谢。”自己不记得,旁人替自己顾念起,一时间祝陶浮心绪有些混乱。
尚不等她厘清思路,梁以盏洗净手后,从衣服外套里拿出一个檀木匣子。
小礼盒精致小巧,打开时伴有丝缕沉香气息。
冷白修长的手指,将一条精细的手绳从里面挑弄出来,系挂在她伶仃细瘦的手腕上。
他指尖带着水滴的冰冷潮湿,然而手绳上的玉石却温润柔和。
祝陶浮低头看了眼,是平安扣。
“这……你过生日我都没有给你送,多不好意思啊。”祝陶浮小声,诚恳道。
眼皮撩起,灰眸懒散注视着她,梁以盏闲闲地说:“觉得不好意思,那给我送回来不就得了。”
过生日寿星为大,一般这种时候,寿星说出谦辞,其他人应该顺势往下接话,而不是与其对着干。
偏偏梁以盏没有此等觉悟,祝陶浮给了不好意思的梯子,他就抓
着往上、得寸进尺。
所以本人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祝陶浮讷讷道:“好吧,那你想要什么?”——
离栖梧郊区最近的一个市区,商场周边的人流量比往年增长许多。
可能是经济下行,人们看开以后享受当下,在难得的休息假日里吃吃喝喝、四处玩乐,梁以盏与祝陶浮在停车场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停车空位。
原定的那家商场里的手工店,几乎人满为患,多数是大人带着小孩,小朋友彼此之间嬉笑打闹,有的玩闹过界,正在嘤嘤大哭。
作为两个大朋友,梁以盏与祝陶浮彼此相视一眼,果断转战到附近设备没那么好、但顾客较少的diy店。
在团购软件上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了一家藏匿在居民楼后巷里的小店。
这几天过年,顾客集中在下午到晚上,他们两接近十一点钟前来,算是店里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店家是名老板娘,热情地过来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热橙汁,然后准备教他们如何使用工具。
“没事,之前我做过,差不多步骤我还记得。”祝陶浮见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明显熬了个通宵没睡醒,让她先去里屋缓缓,自己知道怎么办。
“害,大过年的好不容易一大家人聚在一起,一打麻将打得昏天黑地,就忘记了时间。”老板娘困倦地招呼,遂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神情。
“那我先去休息一下,给你们小情侣留个私人空间哈哈。”
祝陶浮:……
一时间小店里剩下他们两人,屋内安静到相对而坐的两人有些拥挤得拉近。
忽然有些后悔,找了这家人少的店面,至少有其他人在场,不至于如此窘迫。
她看了眼梁以盏,想缓解老板娘话语里的尴尬:“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哈。”
后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没往心里去。”梁以盏状似附和,祝陶浮稍稍放下心来。
下一秒——
“毕竟我们不是情侣,是吧,未婚妻。”梁以盏。
祝陶浮:……?
现在店里的戒指都是按照对戒售卖,高中的时候祝陶浮手里没什么钱,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她跟老板商量后只做了一只银戒指。
之所以想到送这个生日礼物,梁以盏的生日亦是一个节气——
大寒。
没有其他冬季节气的浪漫雪色,大寒是一年里最严寒的时候,冷到极致、冰封刻骨。
靠近前面的诸如冬至,深藏着人们对于或思念或祝愿的美好寄托。
更靠后的是立春,人们团聚欢庆、畅想来年,只期盼着最难熬的冷清大寒,快点过去。
可能被遗忘不被期待,也是昼夜交替的自然规律,大寒据一些古籍记载,亦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前一年中元节的孤魂野鬼,大半夜仍然在外晃悠,祝陶浮心有余悸。
知晓梁以盏是大寒时节出生,自己不是道士不会画符,不然就画一张符作为礼物送给他。
在听到她关于礼物的提议,尤其祝陶浮很认真地表示想绘制一张符纸,用以辟邪保佑平安。
梁以盏觉得又好笑,但又不想打消她的积极性。
略一思索,换了个法子。
“银不是能辟邪吗,就那个吧。”
接祝陶浮补课从地铁回来的路上,梁以盏指向已经关门的一家手工店。
趁着白天前往店面,祝陶浮以为是能做个银质小挂饰之类,结果没想到店里主打的是对戒。
店主见她是小姑娘,当她跟那些情侣们一样来店里制作,还乐呵呵地介绍,同为银质,哪种材质方便刻画,哪种材质方便保留,哪种性价比最高。
对此,祝陶浮只道:“最便宜的就行。”
店主:……?
然而即使最便宜,也是最容易变色的材料,也不知道时隔六年他是怎么保存的,中元节祭拜的时候,梁以盏拿出来的银戒指,依旧如故崭新。
在祝陶浮给梁以盏制作戒指的时候,后者则有模有样,跟着她学。
甚至做着做着,速度和完成程度,渐渐地超过自己。
“你怎么这么快。”祝陶浮惊讶问。
短暂地停止忙活,梁以盏冷艳眉眼压睨向身侧。
“首先,男人不能用快形容。”
祝陶浮:“哦……”
“其次——”他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小祝老师教得好。”
祝陶浮:……
自己就不该害怕尴尬,没话找话!
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原以为会各自独立、安静制作完成,实际上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里进行。
依旧如同六年前一样,祝陶浮篆刻了一段经文祝语,梁以盏在银戒上,写下相同的祝愿。
以至于老板娘在里屋小憩了一会儿出来,注意到他们两时不时说着什么,男帅女美,对熬夜后酸涩昏沉的眼睛,赏心悦目十分友好。
和蔼地注视着两人,老板娘走过来端详他们的成果。
“非常不错,做得太好了,两位有兴趣拍个照,留个纪念?”
说着她指了指,后面贴满照片的墙面。
“这面爱心墙记载了小情侣们之间的甜蜜过往,二位颜值这么高,可以拍一个的哦。”
祝陶浮摆了摆手,面对老板娘的热情,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以盏轻点下颌,懒洋洋道:“她比较害羞。”
被点名的祝陶浮一脸懵懂,老板娘则是恍然大悟的了然说:“明白明白,那就祝你们不是记载的过往,而是更美好的未来吧!”——
返回路途中交通拥堵,等两人再次来到小镇上的烟霞村,天际渐渐变得昏黄。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备厢放着一匣美酒。
夕阳余晖融落于皑皑白雪,泛起耀眼金边。
晚饭前村子里烟火袅袅,小孩子们一边玩着烟花鞭炮,一边嬉笑打闹从旁边路过。
雪地里,他们似懂非懂,吟诵着寒假作业没有完成的诗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打开木匣,梁以盏取拿下酒,在手里掂了掂。
晚风里他轻笑着,落日鎏金熔于灰澈瞳眸,眼尾微扬,散漫而恣肆。
“知道你不喝酒,不过也没关系,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不需要有意义,而只要愿意就够了。”
“我不喜欢新桃换旧符,我就要新酒换陶浮。”
高中时候,默写诗句,梁以盏不用参加国内高考,无意间瞥见过她写下的诗句。
“新酒换陶浮,这诗还不错。”他懒洋洋道。
“不错在哪,你都念错了,是新桃换旧符。”祝陶浮无奈纠正。
梁以盏无所谓道:“我乐意就行。”
祝陶浮:……
在没有回到祝家的时候,她不姓祝,只单作为“陶浮”而活着,为“桃符”谐音。
这是静远观的吴真道长,结合她的五行命理而得,告诉她母亲这个孩子命运多舛,取自“桃符”压住命运妖邪,尽量平安顺遂。
母亲不希望她回祝家、牵扯进祝家是是非非,姓氏没有让她跟着自己,最终名字落在谐音以及五行属水的“陶浮”。
所以吴真每次称呼,都是“陶浮”,亦是“桃符”。
高中时可以推托是无心之举,眼下的称唤,印证着梁以盏其实什么都知道。
当她不愿意面对,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她转身,他会和她一起向前看。
祝陶浮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接住,触碰到冰凉却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酒。
第52章 杀孽太重
接下来的几天, 梁以盏和祝陶浮在道观里打理清扫殿内殿外,整理经文书卷,煮茶闲看云卷云舒, 以及——
烟霞村周围最近多了两位热心村民,两人分别穿着挺接地气的大花袄, 一蓝一红两种颜色。
由于颜值过高与接地气无关,被简单直接地统称为村草和村花。
天气雨雪交加, 道路泥泞打滑,一些底盘低的车辆,再往更深远的山里、不是水泥路面的地方, 无法前进。
越野车此时派上了用场,梁以盏和祝陶浮,与当地的村委会一起,将物资运输到偏远的村民家里。
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日子里, 祝陶浮原以为两人可能会相对无言,因而时间会无限延伸。
可实际上, 从每天睁眼开始, 都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事情。
这是她过得最忙碌
的一个春节,也是她除了小时候不想上学、想假期延长,而有些舍不得。
初七是法定节假日的最后一天,也是联盟收假的日期。
在初六的晚上,她接到了来自QSG的电话, 是经理打来的。
“bless,新年快乐。”春节当天,经理已经在微信上道过祝福,此时此刻,特意打来电话, 寓意已不用过多陈述。
“我们今天就已经收假在训练了,大伙儿可都是很想念你。”
“无论如何,QSG分析师的位置,始终为你保留。”他说。
初七是返程高峰期,为了错峰出行、避免交通拥堵赶不及上班的时间,归家的游子们,有的趁着初六晚上不舍离开。
站在阳台上,祝陶浮看着窗外的车灯明明灭灭,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电话那头也不着急,与她一同沉默以待。
“我考虑下。”良久,祝陶浮说。
挂完电话,她转身回到屋内,发现不知道什么,梁以盏站在自己身后。
关上阳台门板,寒风瞬间止息,回到温暖室内,祝陶浮说:“偷听别人的讲话,不太好吧。”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否认,坦然地轻点下颌,他道:“我和他一样,是来征询你意见。”
“你明明想回洲安,为什么犹豫。”
眼睫半垂,祝陶浮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一时半会儿无法回答。
“是因为那支签文。”
她不说话,梁以盏替她回答。
既然那天吴真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一起摇卦卜算,祝陶浮心里清楚,想必吴真将上一次抽到下下签后发生了什么,告诉过梁以盏。
无论祝陶浮如何跪倒恳请神明,母亲还是离开了人世。
一个人的结果她尚且承担得如此艰难,两个人的宿命,她无论如何都背负不了。
所以她一次次逃避、选择远离。
本该是如同这一周内、每一个平静如水的夜晚,倏地平地起波澜,微妙平衡就此打破。
“如果你想沉浸在过去,我不会强迫你一起回到洲安。”
“如果你愿意去往未来,我已经联系上报了你的乘机信息,明天下午一点的私人飞机离开栖梧。”
“我想告诉你的是,命运的决定权不是那支签文我会在楼下等到上午九点钟。”
闻言,祝陶浮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想说什么,她想了想,又把话语咽了回去,只道。
“晚安。”——
八点五十八分,越野还停留在楼下,没有挪动。
车玻璃前堆叠一层薄雪,这辆车的主人似乎没有移开的意思。
然而驾驶座上的身影,已经坐在其中静默良久。
八点五十九分,越野依然没有要启动的架势。
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道窈窕身姿,在她倒影出来的一刹那,驾驶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
行李箱放在楼梯口,祝陶浮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虽然梁以盏迈着长腿,很快地接过两大袋东西,祝陶浮依旧没好气道。
“我就说吃不完,你还剩这么多!”
眼尾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梁以盏耐着性子应下她这声教训,他坦诚道:“是,那你要和我一起解决掉吗?”
正月初十,是年后QSG第一场比赛。
如往常一样,QSG公布当天的首发名单。
但是这一条的微博热度,盖过自今年以来QSG所有的点赞评论。
分析师bless,正式登上联盟大名单。
紧接着,下一条就是wee的官宣微博。
网友们调侃,QSG是太仓促也是太激动,一是本应该先欢迎再公布首发名单,官微却将两者顺序弄反。
二来官宣从来都是长视频,到了bless这里,则是一张简单的公式照,明显是刚刚敲定下来,官方便迫不及待地公开宣传。
尽管只有一张公式定妆照,在发布出来的一瞬间,热度再次攀上新高,甚至直接进入微博热搜总榜。
#QSG.bless
公式照里,分析师一身简洁黑西装,神情严肃冷漠,偏生那张脸浓丽明媚、惊艳四座。
起初,评论区是清一色的问号,然后是统一的感叹号。
“有没有搞错,bless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吗?!”
热评第一,简洁明了将众人千愁万绪全部表达。
震惊、喜悦、感慨……
更多的,则是质疑。
虽然电子竞技不乏女性从业人员,但在赛场上,仍是男性占大多数。
bless明显就是一个小姑娘,出道就是豪门战队QSG的首发分析师,她真的能行吗?——
正月十五,元宵节。
祝家和还有其他几家洲安的豪门相聚在郊外马场。
对于骑马不是特别感兴趣,祝陶浮坐下的宝马,是梁以盏派专人打理的马驹。
没有竞赛马的刚烈,也不如其他人的马匹性情奔放,这匹马生得高大威猛,性格却是少有的平和。
即使对于祝陶浮这样生疏的新手,她驾驭起来也毫不费力。
如果不是有驯马师在场,这匹马像是她亲手调教的,带着她平稳地在草坪上驰骋。
“这几天好些人问我,说祝家怎么跟祁家走得这么近了。”
祝峥控制着自己的马匹,来到祝陶浮旁边,与她并肩慢慢向前。
不擅长也不喜欢马术这项运动,祝陶浮起初为了联姻的未婚妻名头,出于豪门社交目的,她让梁以盏教过她一二。
后来她发现梁以盏是真的如最开始承诺那般,不需要她承担任何联姻的义务,就再也没有骑过马。
所以她马术几乎为零,还不如今天聚会里的一些小朋友的技术强。
对于祝峥阴阳怪气的问话,她已经几乎处于免疫状态,实话实说地应对。
“有什么奇怪的,我和祁招一个队伍,的确距离近。”
她言辞轻巧,祝峥没她这么心大无所谓,英俊眉眼间流露出忧愁神色。
“你别看梁氏两兄弟滚去海外了就掉以轻心,他们可从未停止试探,比如祁家,就是他们垂涎已久的肥肉。”好心提醒,祝峥道。
“所以梁以盏什么态度,他不反对吗?”微一挑眉,祝峥询问。
“嗯……是他接我回来的。”祝陶浮说。
“……啧,妹夫可真大度。”祝峥切了声,给出这么一个评价。
象征性地骑马溜了一圈,祝峥豪门圈里社交目的达到,祝陶浮打算离开马场。
祝峥来到终点先一步翻身下马,旁边站着专业的驯马师,但他替祝陶浮将马匹牵引安抚,扶着她站稳原地。
“不用这么看着我,太阳没打西边出来。”注意到她惊讶的眼神,祝峥替她将帽子下垂落的一缕乱发,整理到马术服后。
午后阳光照耀,落进他眼神里浮动着少有的认真。
祝峥看向她,平静道:“毕竟,你叫了我一声哥哥。”
不似过去絮絮叨叨,祝峥径直放她去休息区。
更衣室里祝陶浮简单整理完毕后,在休息区闲逛。
这栋酒店式庄园,功能分区种类繁多,其中一片区域是射击区。
室内场馆虽然没有室外宽阔开敞,但设备还算齐全,差不多是一个小型的射击俱乐部。
工作人员帮助启动打开,祝陶浮没有让他去喊教练,表示自己随便玩玩。
戴上隔音耳机,祝陶浮随意挑了把手枪,对准靶心。
独自练习了一会儿,祝陶浮打算尝试一下其他种类,她去旁边喝点水再继续。
隔音耳罩摘下,祝陶浮离开射击区。
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发上坐着一道窈窕倩影。
她没有让工作人员提醒祝陶浮,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她进行射击。
见祝陶浮走过来,姜宛冲着她温和微笑,目光中像是极为欣赏。
“没想到小浮人长得如此漂亮,玩枪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在祝陶浮落座的时候,她主动递了瓶矿泉水。
“怪不得,很是惹人喜爱。”末尾四个
字重音强调,祝陶浮听出她应该是意有所指,却并不说明到底是指向何处。
空旷的室内没有射击枪响,也无外界前来打扰,过分安静得有些瘆人。
一时间相坐无言,片刻以后,祝陶浮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姜小姐来此,不玩玩射击吗?”
姜宛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温柔拒绝:“不了,我总觉得枪械一类,杀孽太重。”
微微抬眸,黝黑眼瞳倒影着这位温婉柔静的女子,祝陶浮轻声说:“姜小姐菩萨心肠,上次在禅寺已然领略。”
“是啊。”姜宛声线平静,在这过分寂冷的室内,无端透露出寒凉。
“承蒙佛祖庇佑,所以更得善行持重。”
第53章 交给我
在QSG引入祝陶浮以后, 原本就关注度颇多的战队,现在热度攀上新高,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讨论。
QSG官宣她成为分析师的第一时间, 许若歆便发来祝贺,还有其他的朋友、同学, 以及实习时的同事们,纷纷表示惊讶, 亦是表达恭喜。
但随着赛事进程往后,竞争越来越激烈,一招不慎变会满盘皆输。
这名新晋而漂亮的分析师, 自然而然成为舆论中心点。
网友调侃bless来到QSG以后,分担了一半chess的炮轰舆论。
所谓别人家有双C在赛场上carry,QSG是双S在赛场外strive。
“搞不懂了,又不是你上场打比赛, 输比赛的首锅为啥分给你!”
最初的喜悦消散过去,许若歆每次点开评论区, 她都是心惊胆战。
无论输赢, 祝陶浮总是会被从各个方面挑刺批判,从bp选择到打团时机,网友堪比逐帧放大镜。
所幸QSG赛训组配置齐全,在台上进行赛前准备阶段,主、副两名教练员足矣, 否则祝陶浮登台,弹幕不堪入眼。
“我怎么感觉像是故意针对你,常规赛不练习,国内联赛不是试水,难道要等到国际大赛才匆匆忙忙地运用新阵容啊?”
近些年里, lpl不乏一些联赛无敌,然而一到世界赛就溃败的战队。
有时候并不是实力差距,而是对于版本变化理解不够透彻,导致仓促应战之下,不可避免地陷入失败之中。
何况bp选择上面,祝陶浮从来都是顺应版本,理解版本的能力几乎是lpl断档领先,许若歆实在不理解为何招致如此多的非议。
“QSG都不管管的吗?”
身为被骂的当事人,祝陶浮不仅没有许若歆那么生气,还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QSG向来不会管理舆情,你看祁招家里据说是俱乐部的投资方之一,每次骂声里,他都首当其冲。”
这是事实,QSG的经理圆滑老练,秉持着利益至上的原则,只要不是发展到人身威胁的攻击地步,骂战的黑流量也是流量,能够给俱乐部带来热度,他从来不会让公关部多加干涉。
一边她忙着在手机里发送消息安抚许若歆的情绪,另一边她还要顾及着身侧驾驶座上的人。
作为正式的分析师,QSG自然是给祝陶浮单独安排房间,她不用再每天回到老洋房,节省了通勤时间。
对此,祝陶浮觉得梁以盏,应该感到轻松愉快,因为他不用再绕路接送自己上下班。
然而对方并没有预料中的开心,倒是把不高兴三个字彰显得淋漓尽致。
由于祝陶浮现在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两人原计划元宵上元赏灯计划取消。
那天替祝峥撑场、晚上离开以后,她回到老洋房,简单地与梁以盏吃完汤圆,就匆匆前往QSG。
依旧如同过往,梁以盏驾驶着一辆看不出特色、避人视线suv,送她去基地。
“怎么了,今天上元佳节,你心情好像不佳。”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祝陶浮端详着他冷沉的脸色,犹豫询问。
侧瞥了她一眼,梁以盏散漫道:“你觉得我应该心情好?”
又来了,又是这种明明不爽、却还略带嘲讽的反问句式。
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祝陶浮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这不是怕给你麻烦。”
然而梁以盏根本不接招,依然冷着脸色道:“所以什么麻烦也不让我挡,就自己担着。”
“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线下放了梁以盏的鸽子,线上那些网络风暴,他自然是知晓。
第一天官宣祝陶浮的时候,全网几乎一致好评。
粉丝在接到心心念念bless的时候,偶有清醒理智粉发现,这位新晋分析师称得上零差评。
“我没看错吧,我们QSG竟然好起来了?”
“管理层终于活全家了,我们QSG也开始控制舆论了!”
……
然而舆论也就好了一天,紧接着第二天开始比赛,各种负面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就连颜值容貌,都成了攻击点,说是QSG看脸选人,买了个花瓶回来。
粉丝猜测对了一半,的确有人开始把控舆论,但不是QSG公关部发力。
QSG经理来训练室告知祁招,他不清楚背后之人是谁。
如此大费周章、蛮横手笔,不允许有任何忤逆反对的声音,祁招凉凉地看了祝陶浮一眼,她就心领神会,明了是梁氏在背后强行管控。
于是祝陶浮果断制止了此类行为,舆论才开始发酵起来。
这儿也不让管,那儿也不让看,这句“没什么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说,勉强属实。
听到他这番话语,祝陶浮想了想,觑着他的脸色,犹豫着说。
“那……未婚夫?”
“这样算是可以了吗?”
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梁以盏没有回答,但祝陶浮感觉,车内空气好像随着前行,终于缓缓流动了起来。
—
四月初,国际先锋赛,lpl两支队伍与其他国家角逐冠军。
举办地点在国外,祝陶浮得返回栖梧忙于论文,于是QSG启程出发,与她远程联系bp数据。
去年一整年,在先锋赛、季中msi以及全球总决赛的S赛,lpl没有夺得任何一个冠军。
但今年,先锋赛的最后一场bo5,QSG以三比二击败lck的第一赛段榜首,拿到了近两年来的第一个冠军。
双方打得你来我往,彼此之间贡献了极为精彩的打斗场面。
尤其是两边教练组,在山穷水尽的第五把,都是踩着钢丝,进行英雄克制之间的博弈。
在先锋赛胜利消息传来的时候,祝陶浮正在开组会。
bp中途她请假在楼梯口对接消息,正式进入比赛她便返回办公室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课题组的成员纷纷放松下来,前往实验室收拾东西。
杨鑫和林斓走在祝陶浮身边,祝贺QSG夺得冠军。
碰巧覃鹏宇推门往外离开,在与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别得意太早”。
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杨鑫回怼:“此事不得意,更待何时。”
林斓冷漠道:“总比有些人一辈子得意不起来要好。”
覃鹏宇:“……走着瞧。”
—
取得阶段性胜利,QSG在洲安举办庆功宴。
祝陶浮这边论文忙得差不多,动身飞往洲安。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短暂地与地面失联。
望着窗外翻滚的云层,祝陶浮想到上一次的忐忑不安。
而现在,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明了吗?
由于QSG参加先锋赛,因此第二赛段即使已经开打,lpl将参加比赛的两支队伍时间,往后
排了几天,给予他们调整时差的空间。
但QSG全员并没有松懈下来,早早收假以后,每天依旧按时作息,进行训练。
晚上八点一刻,QSG在训练室rank,大部分上班族和学生们,迎来短暂的休息时光。
沉寂许久的微博,忽然横空出现一个热搜。
在面世的一刹那,热度排名瞬间上升至榜首。
tag简明扼要,直指姓名。
#bless 祝陶浮
—
微博上百万粉丝的大v博主,整理了一篇长文。
博文图文俱全,堪称字斟句酌、件件属实。
洲安瑞宇金融科技公司创新科技部副总监,提供了一张抓拍照片,是祝陶浮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与她在校学生的身份根本不符。
“祝陶浮看着清高,实际上私生活极其混乱。她是我隔壁公司,都在洲安科技园,因此好几次都碰见,她从不同的豪车上下来,我可没瞎说,有图为证。”
下一条,是盛科大学数学系博二学生覃鹏宇。
“我本来不愿意掺合电竞圈的纷纷扰扰,但祝陶浮毕竟是盛科大学的学生,我不想看到学术圈被污染,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得揭露出来。”
“我与她是同一个导师,算得上直系学术关系,她发表论文靠得就是不正当裙带关系,手段十分不堪下流。”
……
人员之杂,数量之多,甚至还牵连到娱乐圈。
曝光出来的一段视频里,一向走清纯温柔路线的当红女星乔芷晴,在QSG基地明显哭得极为伤心。
镜头一转,则是祝陶浮从她身边路过,明媚容颜上神情冷漠,仿佛是她推搡了乔芷晴,后者柔柔弱弱忍住委屈没有反抗。
尚且不待看客网友们声讨,乔芷晴的粉丝们第一个不同意。
平日里温柔带笑的明星,竟然被一个冷淡凉薄的素人欺负,粉丝们纷纷跑到QSG微博底下讨要公道。
骂声不止是电竞圈,涉及到娱乐圈,学术圈,乃至生活圈。
“卧槽,这也太可怕了,想想你身边的同事是祝陶浮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什么时候给你捅刀子,都不知道!”
……
当晚,QSG分管英雄联盟的经理,连夜从外地赶回俱乐部。
向来发丝精致、西装革履,经理第一次外套打着褶皱,额发稍显凌乱,四平八稳的声线里,是掩饰不住的火急火燎。
但他尽力稳住心神,对祝陶浮道:“那个,bless,你先休息两天,暂时不跟队去竞技场。”
“她没有错,凭什么停职。”祁招冷冷压着火气,硬声发话:“我不同意。”
经理看着他,解锁手机,把他叫到隔壁小会议室。
拨通电话后,递给他。
电话页面显示,是祁招兄长,亦是如今祁家公司的董事长,决定着QSG的投资。
“觉得不服是吗,那没办法,你没有话语权的,祁招。”祁董事长显得尤为平静,平静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想要自己做主,那就来公司,进入董事会,我自然会放权。”这话说过无数遍,祁招从来嗤之以鼻。
此时此刻,他陷入深深的沉默——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祝陶浮起身,迎着队员们关心的眼神,她若无其事地说:“我去走廊透透气。”
实际上,她是想默默地离开。
在下到基地门口的那一刻,一辆熟悉的suv,正停在街边。
“上车。”接到电话,祝陶浮听到那边低哑沉稳的嗓音,令失重的心脏陡然间安静下来。
“交给我。”梁以盏。
第54章 要死别死我跟前
网络上风风雨雨, 老洋房里依然宁静祥和。
梁以盏在外地考察项目,派人开着熟悉低调的车辆前往QSG基地,避免带给她更多的舆论风波。
厨房里是熟悉的阿姨, 端出来一碗玫瑰银耳桃胶,给夜深归来的祝陶浮。
往日里笑意盈盈, 今晚阿姨脸上没有乐呵的神情,看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夫人, 您别想太多,不是您的错。”阿姨放缓了声音,和蔼地说:“今晚好好睡一觉, 一切都有先生在处理。”
当舆论风暴铺天盖地席卷,祝陶浮在QSG基地的时候,尽管她面上平静,甚至还能浅笑着将工位上的东西收走离开。
走出基地, 站在春日凉薄的夜风里,祝陶浮才后知后觉, 感到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疲惫痛倦。
但是回到老洋房里, 一切纷乱混沌的情绪,都被温柔承载。
原以为会是一夜无眠,可当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回复好友们的关心,眼皮却似千斤重, 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夜无梦,生物钟忽然叫醒了她,祝陶浮翻过身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然是第二天的中午。
消息栏满满当当,未接来电的红点拥挤得刺眼, 祝陶浮坐起身,简单地在浴室洗漱完后下楼。
沙发上的人影,在她出现在楼梯口的第一时间,视线迅速地朝她瞥了过来。
梁以盏一身居家休闲服,神色是一贯的冷清淡然,看不出连夜从外地飞回洲安的通宵疲惫。
隔着一级台阶,她站在木质楼梯上。
即使如此,她看向梁以盏的时候,依然需要仰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陶浮觉得他向来无机质的冰冷灰眸,像是有了温度,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醒了,就过来吃饭。”
如同平日里每一次寻常的对话,梁以盏走过来,站定在他身前。
一楼落地窗外,阳光照旧温暖,花香鸟语在风中摇晃,清风顺着玻璃窗打开的一丝缝隙来到室内,送来春日里平和与鲜活。
昨晚睡前,阿姨问她早上想吃什么,当时她脑子昏沉不太清醒,随口说了在栖梧吃的三鲜豆皮。
此时此刻,祝陶浮扭头发现餐厅里,阿姨端出来的瓷盘里,就是她昨晚随意一提的小吃。
昨夜突如其来的风暴她没有哭,走出QSG基地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甚至早上回复好友们的关心时她没有哭。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陶浮注意到餐桌上放着的三鲜豆皮,眼泪莫名地掉了下来。
掉了一滴眼泪,第二滴没能成功,因为修长分明的骨节,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往前迈了两步,梁以盏稍低着头,俯身用指背擦掉她眼眶里翻涌的雾气。
本来眼尾就红,他轻轻擦拭以后,薄皙的皮肤格外红艳。
一直以来弯翘的笑眼,几乎是罕见的垂落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令人不忍动容。
在梁以盏轻拭去她泪水的时候,祝陶浮眨了眨眼,眼睫潮湿,氤氲着乌黑如玉的瞳珠。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声气,梁以盏说。
“但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吻你。”
闻言,祝陶浮红着眼尾,一瞬不错地看着他。
两相对视,静默无声。
良久,梁以盏先行别开眼神,淡声道:“要哭的话,就……”
话音凝滞在嗓音里,梁以盏喉结滚动。
借着一级台阶,祝陶浮踮脚,轻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仿佛如梦错觉。
然而浅淡地柔软清香,证明是真实存在的一触即逝。
重新站定在楼梯上,祝陶浮眼尾还是红得湿润,只是现在,白皙侧颜上渐渐泛起的绯色,胜过眼红。
原本别开的灰眸,复又看了过来。
现在是祝陶浮垂下卷翘的眼睫,眼神飘到窗外,顾左右而言其他:“咳咳,那我们去餐……”
细软腰身倏地被修长有力的手掌托住,祝陶浮还没反应过来,更深重的吻朝着她落了过来。
凛冽气息强势地裹挟而来,令她无法挣扎,也无力逃离——
大众舆论的风向,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急。
可以一夜高楼起,也可以一夜高楼塌,再慢慢地在废墟上开出一朵花。
关于
bless的诸多声讨,从最初的百万大v粉的曝光开始。
仅仅一天过去,博主忽然发表声明,承认自己是收钱泼脏水,发出的聊天记录、图片视频全是伪造。
吃瓜网友表示这太诡异了,博主则解释,自己在寺庙拜会时,感受到神明指示,良心受到谴责,遂主动自首,承认造谣,以销号退网,消除深重罪孽。
网友:“这他妈还不诡异?”
但鉴于这个营销号就是以挑拨对立大众情绪、造谣生事而博得关注流量,不管哪路粉丝或是真路人,苦于此无事生非的营销号良久。
因此它决定销号退网,几乎都是拍手称快。
公司成立之初建立的微博号,由于无人关注,瑞宇金融科技公司的上一条内容,停留在四年前。
在营销号道歉退网的第四天天,瑞宇金融科技公司,发布一条关于科技部副总监和一名员工的人事决定。
由于在一次项目合作中,两人私下收买合作方,倒卖公司核心技术,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同时,平日里二人在公司内部暗行潜规则交易,大给公司企业文化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开除二人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一周以后,盛科大学发布关于祝陶浮学术不端调查情况的说明。
文章指出,祝陶浮自入学以来,发表论文皆是依法依规,并不存在任何徇私舞弊的行为。
两周以后,盛科大学发布关于开除覃鹏宇同学的决定。
条条框框,诸多列举:学术不端,品行恶劣,造谣生事……
与此同时,相关纪检部门,对覃鹏宇入学进行彻查,牵扯出一系列涉案人员,一段时间里肃清了学术圈风气。
……
出于商务要求,微博交由工作人员打理,相当于是一个无情的转发机器。
某天QSG.chess的账号,发了条原创微博。
视频里是他与乔芷晴,在基地门口的对话拉扯。
“我与乔芷晴曾是男女关系,不牵涉其余人等。”
当红小花乔芷晴,带资进组大闹片场,拍摄被迫终止,进入冷处理阶段,渐渐销声匿迹。
……
网上论断是一页一页翻篇,变幻之快如拨弄翻书,渐渐地,看客看出些许端倪。
关于祝陶浮的负面舆论,设计到的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承认问题,并且遭到相关法律或规定的处罚,人们不得不开始,审视这个祝陶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使得这样一帮妖魔鬼怪老老实实低头。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许若歆。
素人微博,带了热搜bless的tag,开始拥有关注流量。
字字句句,摆出证明,祝陶浮是个极为靠谱大方的朋友,根本不是之前爆料出来那样在校园里很差劲。
接着是跟祝陶浮实习时的同公司室友,大学同学,QSG工作人员……
甚至远在西北、高中时期教导过祝陶浮的班主任,都站出来替她澄清。
连日以来谣言一个个反转,澄清则越来越多。
bless这个名字,本是要被口诛笔伐、唾沫淹没。
然而渐渐地,又得以重现天日,站在世人面前。
—
祝家老宅,姜宛不复从前的温婉端庄,妆容尽失,惨淡狼狈地趴在地上。
变故来得突然,以温和著称的姜玄铭,在客厅里当着祝峥的面,狠狠给了姜宛几个耳光。
姜宛也是发懵,自己哥哥别说打她,从小连骂都舍不得多说,却在商场上与祝家的生意往来,也不想得罪梁氏,就这么将自己狼狈摔在地上。
“姜总,您这是何必,演哪出啊?”
从沙发上走走到姜远铭和姜宛面前,祝峥状似疑惑地皱了皱眉。
姜远铭笑得惨淡,不复从前的儒雅气质。
“应该的,小妹做错了事情,当哥哥的自是要教训一下。”
祝峥哦了声,挑眉示意他继续。
其实动机很简单,看似是联姻完美招牌的姜宛,早在年少时便对祁招芳心暗许。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姜宛在家族的安排下嫁与他人。
而祁招是抓不住的风,他看不见她没关系,总归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她可以容忍乔芷晴与祁招的不正当关系。
直到,祝陶浮的出现打破了平衡,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她是那个变数。
祁家势力,还有她夫家的人脉,以及乔芷晴本身在娱乐圈,深谙舆论死刑的道理,构陷出这么一出谣言大戏。
姜远铭脸色惨败地道歉,一五一十地坦白,祝峥只冷眼看着,并未点破。
这其中,还有梁靖明和梁煜的手笔。
而他这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兄长,恐怕并不清白,也掺和进了姜宛的计划里。
“祝董,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妹的无心之失,也请梁氏那边,您帮忙美言几句,希望不要迁怒。”姜远铭笑着,却是比哭还难看。
然而祝峥依然只是垂睨冷眼,未有表示。
看他冷淡而立,并无动容,姜远铭以为是自己教训得不够。
姜宛还在哀婉哭泣,姜远铭一狠心,从西装外套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小刀。
“小妹,对不起,哥也是为了我们姜家。”
姜远铭跪在地上,慢慢地挪到姜宛身边,语气温柔。
在她不解的目光里,姜远铭拿着小刀,快而狠地划破姜宛的侧脸。
变故陡生,祝峥似是见惯了豪门腌臜事,眉眼没有波动一下。
凄厉尖叫划破偌大寂静的祖宅别墅,姜远铭却好似没有听到,向来斯文的脸上沾染鲜血,跪行着往前几步,恳求地看着祝峥:“祝董,这样够了吗……”
话音未落,姜远铭的脸上再次涌出鲜血。
不过不是姜宛的,而是他自己。
金丝边眼镜碎裂,他一只眼睛,插着刀尖,正是他刚刚,划破姜宛的那一把。
他没有想到,他那看起来文弱乖顺的妹妹,在剧烈的痛楚下,还能强撑着刺向自己。
如果不是他死死地攥住对方的手腕,恐怕不知是损失一只眼睛而已。
疯狂咒骂打破祖宅寂静,祝峥想到,前些日子,祝氏夫妇,也在此上演如同这般的闹剧。
不过他们后来就安静了,恐怕姜氏兄妹亦是如此吧,祝峥冷漠旁观。
“要死别死我跟前。”他说。
第55章 心软的财神爷
无论生活是如何风暴, 总要席卷着向前。
第二赛段,QSG经历了巨大的赛场外风波以后,仍然作为lpl唯二的两支队伍, 挺进季中赛msi。
由于祝陶浮牵涉的风波纷扰,再加上她没有再随队前往赛场, 一些粉丝表示,没有bless, QSG照样能行。
因为lpl总算结束了两年零冠的局面,bless这个名字争议再大,在事实的成绩上, 仍然被夸得神乎其乎。
然而QSG出征大名单上,分析师一栏依旧是bless。
刚刚还说不需要bless的网友们,瞬间傻眼。
尤其是在msi,QSG再次砍下冠军, 分析师bless仍然未变,再怎么不满意她, 也不得不承认, 夺冠就是非她莫属。
“我只看比赛,纯QSG的粉丝,赛场外的我不管也不关心,能够让QSG实实在在夺冠,我就觉得bless来了以后, 给队伍改变巨大,是这两个冠军的功臣。”
“+1,其实祝陶浮被骂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也不敢说话,我就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 bp厉害,QSG成绩也好,怎么就逮着人家骂个不停?”
“本来的事,你们队长祁招,场外也是风风雨雨,QSG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
再次拿下冠军,QSG超话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大家心照不宣,将整个话题都聚焦在夺冠上。
因此理性分析的帖子,粉丝们也能接受,在其中讨论一二。
但不知道是黑粉,还是误入路人,一句“上梁不
正下梁歪”,点燃超话积怨已久的矛盾。
有指向祁招,有指向祝陶浮,也有关于QSG管理层混乱失序的指责。
纷争愈演愈烈,堆积的愤懑怨怼,就要再次成为一场情绪爆发的火山。
QSG官微发布了一条Thank you的离队声明。
六月,QSG.bless正式断开连接。
在过往的记载中,去年lpl的夏冠,今年先锋赛的冠军,msi的冠军,分析师皆为bless,从未改变。
流言蜚语戛然而止,QSG的三个冠军,都与bless密不可分。
人心肉长,超话短暂地和平而宁静,粉丝不再争吵,而是或多或少地开始怀念起bless。
“那有什么,今年QSG就是天选之子,最重要的全球总决赛冠军,肯定还是QSG。”
超话一片低落声音,也有一些,始终认为bless不过是搭载上QSG这条大船,而名声鹊起。
“等着吧,立帖为证。”粉丝放下豪言壮语。
—
论文忙完,毕业离校,祝陶浮正式来到洲安。
为了给她接风洗尘,许若歆特意定了一家豪华的空中花园餐厅,请她吃晚餐。
“你天天加班,工作氛围紧张,身心俱疲,挣得也是辛苦钱,就不用在这么昂贵的地方吧。”
祝陶浮心疼道。
许若歆大手一挥,神色轻松而无所谓:“没事儿,赚钱不就为了花的,你正式来洲安的第一顿,必须整顿好的!”
“这么贵份量还少,不太值……”祝陶浮还想再劝说。
两人站在直达的观光电梯里,洲安夜色一览无余。
许若歆径直打断:“哎呀,贵有贵的道理,你看这风景多美啊,听同事说服务也不错,就是要加小费哈哈哈……”
被她强行拖离出电梯,祝陶浮无奈跟着她来到定好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夜景,许若歆发了会儿呆,才回头,对祝陶浮说:“其实,小桃桃,我是替你不值得。”
“明明不是你的错,可为什么走的人是你?”
知道她是替自己离开QSG,而愤愤不平。
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心疼犹疑,小心翼翼生怕戳中她的伤心处,言辞间也是没有说那些重话。
祝陶浮笑了一下,认真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转机就在下一个路口呢?”
当她是过分乐观,许若歆无奈道:“你就别安慰我了,横空遭遇这么一劫,换个人早就承受不住,疯了崩溃了,或者是更为糟糕的结局。”
“不过—”她话音一转,想到什么,正色说。
“能有人在默默地保护你,我也算是放心。”
第一次爆发舆论危机,涉及各个圈层,对方明显是联合在一起,冲着要将她掩盖得永不翻身、而下死手。
可一夕之间,风向巨变,从源头开始,一个个都澄清谣言,偃旗息鼓。
纵然许若歆他们是主动站出来给祝陶浮证明,但素人发微博能被看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剧烈的舆论波动之下,很难注意到她们这些微小的力量。
既然是要将祝陶浮置于死地,甚至即使如许若歆之流站出来发声,那对方也做好了限制流量、压制热度,来封锁发声渠道。
但是这些最坏的料想都没有发生,不仅她们这些人的声音能够被听见,还有其他的kol博主、营销号,集中整理发布,扩大澄清的声量。
其中不乏真正转发、帮助还原事实的热心网友,可如此大批规模、环环相扣,说明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促成此事。
小部分看客归咎于所谓的天时地利,玄学命运,毕竟第一个造谣博主说过,是自己在寺庙里求神拜佛后良心谴责,才突然间发表澄清声明。
“果然,末法时代,九紫离火运开始转动,这些造谣生事的魑魅魍魉,将统统在大火中消散!”星盘命运、玄学八字的博主们,如是发文分析。
大部分人则从理性角度分析,肯定是QSG出手,将舆论风向拨正。
“chess少爷出身,之前网友们还扒过他的出身,然而硬是没扒出来他到底是出自哪家豪门,说明就是他背后的势力帮衬。”
“诶,那你这么说,他自己舆论一直挺差,怎么就不控评澄清一下?”
“嘿嘿,冲冠一怒为红颜呗,还能为什么?”
……
极小部分,像许若歆这样嗅到不对劲气息的清醒之人,明了祝陶浮背后是有人在撑腰,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站在那里。
“你不愿意说,我不强求。”
职场里摸爬滚打,社会上的勾心斗角,早已不是象牙塔里,天真无邪的学生,不改变无法生存下去。
但总有些东西,没有变化,是世事变幻,所带不走的。
祝陶浮看着她,想说些什么,许若歆却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举起桌上的气泡香槟。
“好了好了,今天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不许伤感,我等你的好消息!”
—
国内第三赛段,是全年最重要的一个赛段,对于进入世界赛的名额,比分占据最高权重。
第一、二赛段一些休赛的选手,在第三赛段重新返回赛场;原本比分靠前的队伍,则是重新调整人员,从队员到赛训组,争取磨合成最佳状态,向着世界赛的最高目标冲刺。
对于排名靠后的队伍来说,基本上已经没有希望,有的考虑转会去战力稍强的队伍,有的则是准备离开赛场,当当陪玩或者主播赚取费用。
CRG战队在一二赛段凭借硬实力,生生挤进登封组。
但即便如此,在缺乏系统的赛训培训下,CRG在垫底边缘徘徊,随时会发生排名掉落,跌入骑士之路。
今年lpl有四个世界赛的名额,在赛事前瞻里,没有一个联盟官方的预测,将CRG放进世界赛的队伍。
众所周知,CRG背后的投资方不是什么大公司,这个赛季出不了成绩,战队就会原地解散。
别家超话都在敲锣打鼓迎接新赛季,CRG超话一片惨淡,零零星星的粉丝们,对于CRG解散前途肉眼可见,已经有人开始思往昔哀嚎上了。
随着十三家俱乐部陆续官宣第三赛段大名单,只剩下CRG没有公布。
一天,两天,直至踩着转会期窗口临界线,最后一天,CRG姗姗来迟。
流量平平的CRG,也迎来了它的第一次热度高峰。
队员构成保持不变,赛训组维持原主教练的情况下,增加两名成员。
一名是曾经退役的选手,实力强劲、为人低调,作为赛事监督,分担主教练的管理责任。
另一名则是CRG求索无门、最为薄弱的环节,补强分析师—
bless。
—
“你今天怎么回事,有这么开心吗。”
祝陶浮不解,投资CRG目前看来只亏不赚:里里外外全部换新,就连原本租住的郊区别墅,都迁移到市区中心的新基地。
“这么明显吗。”梁以盏把控着方向盘,闲闲地侧瞥了她一眼。
夕阳西下余晖昏沉,他眉眼凛冽深邃,泛着说不出的柔和暗色。
“哎,换了新队伍,我倒是没你高兴。”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颇为不错,但祝陶浮还是坦诚地实话实说。
闻言,难得愉悦的神色,瞬间又冷了下来,梁以盏状似不经意问:“怎么,舍不得QSG。”
他看着祁招就烦,但他不想明说,显得太过没信心,也太没底气。
但就是不爽。
“有这个原因,毕竟呆了这么久,也是我的第一个队伍。”
虽然有不愉快,有眼泪,但也有欢笑和温暖。
然而她解释以后,祝陶浮莫名感到,身边的气息更冰冷凝重了。
对于梁以盏如天气般阴晴不定,祝陶浮最近琢磨出来,好像有个办法,他会瞬间好心情,恢复成餍足的慵懒感。
“都说梁氏集团董事长冷漠无情,手段狠厉,有这样的领导,怎么才能开心呢。”
这是前半句话,还有后半句,祝
陶浮没有说。
其实在梁以盏强势掌权之下,集团公司一改曾经的冗杂繁琐,清理梁氏门户关系以后,反而愈发清明壮大,真正的能人才士得以显现,合作商纷纷愿意与梁氏建交。
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梁以盏顺着她的话语往下,梁以盏凉凉道:“既然知道,准备怎么讨好你的上司?”
祝陶浮状似惊讶,回怼说:“没想到梁董是这种人,竟然强迫下属。”
“我从不强迫下属,都是他们主动请辞。”
趁着红绿灯的等待间隙,梁以盏单手扶着方向盘,懒懒散散转身看向她。
“但对于你,我特殊对待。你说的强迫,我可以试试。”
“凭什么我与其他人不一样?”祝陶浮眨了眨眼,不服反驳。
“因为我是他们公事公办的上司,你又不让公开CRG背后是梁氏,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我不一样,不能像其他俱乐部那样公开。”梁以盏。
原因彼此心照不宣,祝陶浮从来不提,梁以盏就随她去,却知晓她从未忘记,那支她求问两人姻缘的下下签。
当两人真正联系在一起,或许就是应劫之时。
悄然转移话题,祝陶浮思索,得出结论:“你毕竟不是真正的老板上司嘛。”
浅淡嗯了声,梁以盏明显没有被说服:“给CRG发工资还不算吗?”
祝陶浮肯定回答:“不算。”
梁以盏:“那是什么。”
“是……”她想了想,说:“是财神爷。”
梁以盏:……
眼瞅着他对于这个答案,更加不满意,赶在红灯结束的最后几秒,祝陶浮飞快地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对方嗓线依然冷沉,但祝陶浮感觉到,很清浅的吻,却让周身凛冽气息松懒不少,他低沉心情应该上升了一些吧。
“你求神拜佛,都是这样吗?”梁以盏淡淡地瞥睨眼神。
红灯的最后一秒,祝陶浮又亲了一下。
“你不是说了,特殊对待。”眉眼狡黠灵动,金色夕阳映照得笑容艳丽明媚,祝陶浮说。
“你是,心软的财神爷。”
第56章 你说呢,ble……
第三赛段正式开始, 夏日炎炎,暑气蒸腾,一支新生队伍, 开始真正地进入大众视野。
随着祝陶浮加入CRG,一直在登封组边缘徘徊的队伍, 渐渐地开始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排名往上攀升, 来到前四。
由于是常规赛的bo3,CRG都是打满以后二比一取得胜利,而不是像老牌强队, 几乎是二比零的碾压高居积分榜单。
观众有的看好这支新生力量,有的则嘲讽,bo3而已,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见真章,还得是季后赛的bo5。
原本模样就还不错的五名队员, 现在更换新的投资方, 妆发配备专业团队,每次亮相都十分帅气爽朗。
现在电子竞技商业化运作,尽管还是成绩为王,但高颜值会给队伍增加赋分,吸引观众眼球。
这是把双刃剑, 打得好的时候,观众会夸赞,打得不好的时候,骂声加倍。
以前CRG被戏称为“要对线有身高,要打团有颜值”, 现在监督和分析师补充赛训,承担了赛训组的重担,CRG拼肌肉的队伍,像是突然链接长出了大脑。
原本只会打优势局,经济比分领先前二十分钟,就会溃败,现在逆风团慢慢能接手,学会了拉扯运营。
所谓红气养人,有了成绩,队员们也有了信心,平时训练格外刻苦认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联盟最努力的队伍。
他们十分珍惜投资方的注资支撑,和加盟的两名赛训组成员,所以一点没觉得训练苦痛。
CRG全队上下凝成一条心,训练得热火朝天。
唯有一个人不太满意,就是CRG新一届投资人。
“你刚开始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怎么感觉你心情又不好了。”
尽管CRG新换的基地,从郊区搬往市中心,已经离他们在附近的高档小区很近了。
但随着训练时间越来越晚,祝陶浮决定晚上不回去了,就在基地休息。
“你不用接我上下班,能多些休息时间,不好吗?”祝陶浮回房间收拾东西,她自己的没带来什么,所以很快推着行李箱出来。
斜倚在房门口,梁以盏长腿一迈,拦住她的去路。
“先说好。”他掀起眼皮,散漫着冷声。
“比赛结束,我要连本带息,讨回来。”
祝陶浮想了想,道:“那得很久吧,十一月份了。”
灰眸懒洋洋地望向她,梁以盏闲闲道:“这么有信心?”
黝黑圆润的眼珠坦然回望,祝陶浮反问:“怎么了,是对我们的队伍没有信心吗,天使投资人?”
lpl俱乐部的赞助商,投资战队皆是因为有利可图,品牌logo会印在队服上用以广告宣传。
然而从新的投资方接手,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火急火燎更换表面功夫的队服,而是将QSG的硬件设备、住宿环境等实实在在的衣食住行,里里外外升级换新。
如果是排名靠前的队伍还算正常,然而CRG此前名不见经传,濒临破产,队员全都是新生小将,没有明星选手。
整个配置就透露出一种不差钱的豪迈大气,无所谓打广告式地投资宣传,也不在乎CRG是否能完成预期回报。
高情商是“天使投资人”,通俗易懂地讲,网友调侃是“冤大头”。
原因无他,祝陶浮委婉表达两人明面上还是不要有牵扯。
梁以盏知晓,还是她曾经的那支下下签,和年初吴真对于水火相济卦象,心有余悸。
“但是这样不好吧。”祝陶浮思索,商业投资是理性客观的,她那未曾明说的理由,太过玄乎离奇。
“没什么不好。”梁以盏显得很平静,淡嗓道:“这说明,你很在意我。”
祝陶浮:……?
既然不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投资,俱乐部没有什么价值,而是对个人而已。
所以他轻点下颌,坦然承认:“我对我们小祝老师,一直很有信心。”
去年在QSG,初出茅庐,打得最为艰难的一仗,没人看好的情况下,梁以盏依旧觉得会赢。
理由简单,当时他说她在哪里,胜利就在哪。
时过境迁,答案还是一样。
祝陶浮眉眼弯弯,笑了笑说:“那就走吧,梁小天使。”
天使投资人,当然是小天使。
谁让他时不时叫自己小祝老师,祝陶浮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在前往QSG的基地路上,祝陶浮改掉了曾经给他备注的emoji“茶”。
“好丑。”梁以盏瞥见,毫不掩饰地给出评价。
“哪里丑了,挺可爱的。”祝陶浮再次点开emoji,头顶光环、耳朵后面两个白色的小翅膀。
梁以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虽然我说过,你很在意我,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朝思暮想。”
“……啊?怎么了?”祝陶浮有些错愕,不接地从手机里抬头。
“你重新改的备注。”梁以盏侧眸,状似不经意地说:“宝宝。”
闻言,祝陶浮低头,重新审视自己手机上的emoji。
“嗯……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宝宝,是天使。”她犹豫了一下,认真解释:“我应该不至于这么肉麻吧。”
梁以盏:……
“哦,我也没误会什么。”他淡淡陈述,好像没有很在意。
车辆在CRG门口停止,梁以盏没有第一时间按下车门解锁。
“怎么了。”祝陶浮问。
没有丝毫着急,梁以盏拿出手机,单手在屏幕上拨弄。
她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正在修改给自己的备注。
也是从物的“水”emoji,变成人形,背后同样是一对翅膀。
与天使的白色羽毛翅膀不一样,他手机上的是透明圆弧。
祝陶浮:“这是什么?”
梁以盏掀起眼睑,懒散道:“仙女。”
祝陶浮:……
“幼稚鬼。”
不觉得她说得有什么问题,梁以盏顺势解锁车辆,闲散应声:“谢谢夸奖,小神明。”——
同在联盟,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快,CRG对碰上QSG。
谁都没想到
,会有新的投资方接手盘活,薄弱赛训组大大加强,再加上bless面对老东家,原本工作日的场馆尚有空余,现在票全部售罄,小众比赛成了焦点之战。
登场之前,双方会在后台相遇。
msi在国外举办,祝陶浮没有随队,但与先锋赛时一样,远程参与训练复盘。
隔着屏幕看到的画面,与真切实在的人站在面前,还是有所不同。
上次见到祁招,还是msi以前。
一两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些,眼神也更凌厉了。
原本还有些懒散不羁的少年气,现在沉淀下来,成了说不明、道不清的晦涩深重。
在等待上场的间隙,两人在狭窄而略显昏暗的过道碰上。
盈利性的联盟需要流量热度,因此在两队相遇的时候,摄像机适时对准了二人。
祁招笑了一下,他唇角翘起的时候,有些过去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开心。”他说。
“比在QSG要高兴。”
祝陶浮想了想,说:“有吗,我感觉一样吧。”
“有。”眼神凝在她身上,祁招淡淡吐词。
祝陶浮也笑了一下,回答说:“那……希望你也要心情好。”
赛后,联盟将这段视频放出来,转赞评数量,是连日来最高。
#chess bless
QSG的昔日双S,登上热搜。
看比赛的知情者,颇为感慨二人携手作战的往昔。
作为分析师的祝陶浮,在bp选择上,无论是首选的先发位置,还是末路去制衡counter对面,祁招总能很好地承担配合整个战术体系。
不看比赛的路人网友,觉得两人颜值赏心悦目,不知情地大胆开麦“好配”“有点想磕”。
自然而然,有人猜测,说CRG不标注冠名商,恐怕另有隐情。
背后投资方,搞不好就是祁少爷家里出手。
但QSG和CRG是不同的队伍,不能明面上支持对立面,遂转暗处的地下情。
哪怕QSG方澄清,网络传言均不属实,架不住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逆反心理越拦着不让磕,越是要发“招浮99”。
当然,更多的网友,则觉得CRG背后并非祁招出手,而是另有大佬。
QSG身为电竞豪门,可在全新配置的CRG面前,有些不够看了。
CRG里里外外、衣食住行,都比QSG还要更高档次,QSG明显做不到。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资本大佬就快要才猜了个遍,就是落不到梁以盏头上。
原因无他,梁以盏与祝陶浮天差地别,实在很难牵连在一起。
而且,传言里,他还有着一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真正被地下情、还被网友们莫名戴上了绿颜色的帽子,梁以盏:……——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CRG成功以二比零拿下胜利。
祝陶浮心情不错,因此联盟官方的工作人员,跟她说请她过来一趟,以为是赛事数据相关,便没有多想,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上楼。
楼上的区域她没怎么来过,一直都是在楼下备赛,因此祝陶浮好奇道:“这是哪……”
工作人员把门打开,随后很有眼力劲地又默默关上,悄然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会客室寂静无声,祝陶浮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光明正大的未婚夫,就要成男小三了。”梁以盏冷声,起身朝她压了过来。
祝陶浮心里一紧,无意识地攥紧他西装衣袖:“外面有人……”
回应她的,是深重潮湿,又压着躁火的绵长沉吻。
“怕什么,偷情不都这样。”——
赛后胜者组采访间,原本轻松喧嚣的直播间,在临时增加一位不速之客以后,全员安静肃重、严阵以待。
梁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向来冷漠不近人情,连财经杂志专访,都置之不理,媒体是一稿难求。
然而现在,却如同天降般来到一个与金融投资毫不相关的电竞采访间。
甚至联盟提出专访,梁氏出面直接拒绝,但是梁以盏本人,却来到普普通通的群体采访室。
直到他坐在CRG的席位,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CRG一直以来的神秘投资方,竟然是梁氏集团。
可联盟官方新一季的赞助商,梁氏位列第一。
到底是梁氏集团打算涉及电竞行业,从而投资CRG。
还是反过来,是为了投资CRG,才资质联盟官方?
现在联盟热度在赛场上,也有很多在赛场以外,大多数是小打小闹的小道营销。
好不容易逮着一条大新闻,媒体们却只能忍住跃跃欲试的八卦心思,强压下大胆发问的玩笑风格。
毕竟,这不是电竞圈的从业人,而是资本圈的掌权者。
第一个提问的媒体,是官方合作的媒体,他不复以往的大气随意,而是变为小心翼翼打起安全牌:“外界传闻梁氏老牌资本,此番投资新生战队,堪比慈善捐助,对此您怎么看。”
CRG从队员到教练整整齐齐坐在一排,他们也是一脸懵懂,看着远在天边、与自己千里之外的资本大佬,怎么会是CRG的投资方,甚至还亲临采访间。
中间位置留给梁以盏,不知道什么原因姗姗来迟的祝陶浮,发现CRG都自动远离他,从而他身边空出一个位置。
以往她身为赛训组,是坐在边缘位置。
此时阴差阳错,她只能来到梁以盏身旁的中心位。
待到祝陶浮落座,梁以盏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身侧,散漫落嗓:“你说呢,bless。”
刚刚坐下,就被点名,祝陶浮:……
CRG.bless,长得好看、bp漂亮,因而外界称赞她战术排布“神之一手”。
CRG打法向来是横冲直撞,很容易陷入死局。
可在她加入队伍、磨合以后,从bp布控到换线团战,数次逆改结局起死回生。
祝陶浮生性安静、不是话多的人,但在接受复杂赛况的采访时,能够条分缕析、侃侃而谈。
可今天一反常态,面对如此简单的提问,只有沉默。
“……bless是不是感冒了?”
起初祝陶浮漂亮惊艳的外表,很容易给人有距离感。但每次采访她都温柔配合,认真答复,媒体们对她的距离感转为成友好感,见她不说话,关切地递个台阶下。
片刻,祝陶浮微哑着嗓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他媒体纷纷表示理解,说:“原来如此,怪不得bless戴着口罩。”
实际上戴着口罩,是为了遮掩方才在休息室,梁以盏留下的洇红咬痕,又湿又重,唇角痛感的滚烫,尚且温存。
祝陶浮:……
闻言,梁以盏看着祝陶浮,似是轻嗤了声。
“是得注意身体,bless。”
又被点名,祝陶浮:……
第57章 桃花茶
自从CRG官宣bless成为战队分析师, 整个队伍焕然一新,免不了看客网友们围观八卦。
CRG的赛训配置,是一名主教练, 一名监督,和一名分析师, 上台进行bp选择环节,则是主教练和分析师一起上。
原来在QSG, 是主、副教练两人,现在祝陶浮拥有登台的机会,因此面对观众, 自然也会接受大家的审判。
由于她对游戏版本的理解,始终遥遥领先,各路解说还有博主们,每次都会对她的英雄选择和战术布局进行拆分研究、学习思路, 在这一方面,着实无可指摘。
哪怕是为了试练新英雄、磨合新体系而选出走钢丝的阵容, 祝陶浮也尽量地让队伍玩得自在舒服, 而不是一味地让队员们痛苦来剑走偏峰。
赛场上的表现着实精彩横生,因而赛场下的一举一动更会吸引关注讨论。
然而祝陶浮生性安静,连微博都没有开通。
全新的投资方接手,CRG不再使用联盟统一的大巴,还要辗转市域铁到达机场附近的基地, 而是自己拥有商务车,甚至还有保镖护送,比赛来去就在不远不近的基地,没有太多空档让人有机可乘。
不过,在她登台亮相的时候, 细心之人发现,
每次她的穿搭造型,都搭配得堪比时装杂志。
而与之相匹配的衣服及配饰,跟女明星走红毯的配置差不多,奢牌当季或超季,以及被扒出来各种拍卖会上价值连城的首饰。
在没有明确是梁氏集团投资以前,网友们的猜测,离不开那些风花雪月的传言。
无非是什么大佬包养,甚至猜到过QSG头上。
毕竟祝陶浮在QSG待过,祁招又是少爷做派,但这经济实力,未免过于强大了吧?
直到,上周的赛后采访,梁氏集团董事长,亲临媒体直播间。
那就太正常了!
梁氏集团,家大业大,投资一个游戏俱乐部,不在话下。
CRG俱乐部随着梁氏注资,水涨船高,那赞助些漂亮衣服和首饰,也很正常吧?
“正常在哪儿?QSG教练组的西装,主教练和监督都是奢牌成衣,bless是秀场款,这能一样?”
眼尖的网友指出不对劲之处,黑粉阴阳怪气地发表评论。
“那不还是包养吗?换了个金主呗。”
这条评论没过一会儿,就销声匿迹。
还有一些猜测更为肮脏难听的消息,依旧是刚刚冒头,就被删除控场。
黑粉:?
“我怎么有点磕到了,那天采访梁董全程没看媒体,眼神一直盯着bless?”
“对,还有说什么,都是让bless来,什么情况。”
“句句提了bless,句句不离bless,bless是标点符号吗,一直点名?”
“大胆开麦,梁以盏从未对外公布的未婚妻,不会就是祝陶浮吧?”
“哈哈,妻管严!”
……
梁氏集团掌权者,与联盟分析师,两人天差地别,如平行线般不相交。
网友也就是瞎磕瓜子,随口一唠。
但是一片流言蜚语里,零星的这几条kswl,保留了下来,因而顶到了显眼前排。
网友:?
—
从商务车下来,到联盟竞技场,门口有一道短暂的围栏路程。
观众们会在此接送喜欢的选手上下班,并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季后赛的第一场,CRG取得胜利,全员开开心心下,在门与粉丝合影签名。
与往常一样,队员们在后面接收礼物,祝陶浮与教练组一起先行上车等候。
“bless!”
在一片呼喊队员姓名的声音里,有一道关于分析师的叫唤。
起初祝陶浮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女生坚持着又喊了两三声—
“bless!”
“祝陶浮!”
顿住脚步,祝陶浮回头,看到一个女生挤到围栏前排,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祝陶浮一愣,赶紧走过去:“怎么……”
一捧水蜜桃的花束,携带着清香递到她身前。
“本来想送桃花,但这个季节没有了,就让花店包的桃子。”
女生见到她走过来,浓艳冲击下,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你好漂亮!加油!”蹦出来的两个词语,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炽热的真心扑面而来,祝陶浮一时语塞,眼眶一下子有些泛红。
“……谢谢。”祝陶浮哽咽了一下,慢半拍地回复。
“那……我们可以一起拍个照吗?”女生也是很激动,拿出手机小心翼翼询问。
祝陶浮赶紧说:“好的好的,没问题!”
她与女生合照后,围在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
“bless我也想合影!”
“我也是!祝老师看这边摄像机镜头,笑一下,拍个照!”
“啊啊啊好美,可以再要一个签名吗?”
……
“诶,不好意思,白纸不能签名哈。”
天气炎热,观众们的情绪也很躁动,CRG随行的工作人员们,适时出言提醒。
末了,祝陶浮想到什么,她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食,分给女生还有其他人。
单肩背着的帆布包,是CRG资方换成梁氏集团以后,制作出来的新款式。
好看且好用,还没有正式作为赛前应援进行发放。
分发完零食,女生眼巴巴地看着,祝陶浮发现后,不确定地询问:“……你是想要这个吗?”
女生想点头,但觉得会不会有些过分,所以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不好吧……”
“给!”
祝陶浮把包里的东西全清空了,一手揣着包里的零碎物品,一手抱着花,艰难地把 CRG的周边帆布包挪给她。
“送你桃子就这么感动,看你神情,恨不得把身家全掏空了给她。”回到基地,祝陶浮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有什么情况,梁以盏几乎会第一时间知晓。
所以自然看到了,花束之下那泛红的眼尾,比她抱着的水蜜桃看上去还要娇艳欲滴。
看上去,格外诱人可口。
“啊……应该不太好看吧。”
“【猫猫捂脸.jpg】”
祝陶浮脸又红了,不过跟眼红不一样,这次是尴尬的难为情。
虽然拿下了季后赛的第一场胜利,但这只是开始,bo5的每一场都是硬仗。
第一、二赛段,CRG排名不高,总分靠后,因此在第三赛段得打进决赛,才能尽可能保证总积分在前,稳住世界赛的门票。
这是一支新生队伍,除了监督身为老选手,曾经与冠军失之交臂,拥有世界赛的经验,可以给大家分享,其他人都没有进过世界赛。
因此,虽然每一个职业选手的目标,都是那座最高的奖杯,但现实层面,先拿到世界赛的门票是第一步。
胜利当晚,CRG没有松懈,反而愈加刻苦认真,投入rank训练。
在正式复盘以前的空档,祝陶浮与梁以盏简单私聊。
何止是不太好看,应该说是太好看了。
但梁以盏违心地回复,说:“嗯,特别丑。”
“所以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祝陶浮:“哦……”
对方随即甩出了一张图片,她点开发现,位置在老洋房的院子里,是一片桃树。
那时候匆匆忙忙,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竟然有一小片桃树。
离开QSG以后更是忙碌,两人从老洋房搬进CRG基地附近的高档平层,只不过祝陶浮为了节省时间,干脆住在基地里。
又发来的一张图片,是她未曾去过、当初订婚时协议里名下的一处别墅。
相较于老洋房的小院桃树,在这里就显得不够看了,因为这一片桃林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头。
漫山遍野的花枝饱满鲜艳,开得正红。
然而现在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三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精心打理、栽种下来的风景。
良久没有等到回复,梁以盏以为她又忙碌去了,随意问:“怎么不说话。”
然而下一刻,祝陶浮几乎秒回,道:“你不是讲,那个神情太丑了。”
“我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梁以盏:……
有些好笑又很是无奈,他压着气音反问:“我是外人?”
—
炎炎夏日,观众们再次等候上下班的时候,除了收到CRG官方周边,还有在应援台,不限量、不限粉籍
的解暑茶饮。
不过,都是与桃有关。
甜桃奶冻、芝士桃酪、水蜜桃冰酿……
但又与一般的桃子奶茶有些区别,加入了晾干的桃花。
“哈哈,我不仅磕到了,还喝到了,我的cp太甜了。”
现场观众主要是为了看比赛而来,但看比赛与看乐子,两不耽误。
竞人发言从来都是主打一个无所畏惧,夸人与骂人完全天上地下,磕起cp来,也有一种不顾死活的美丽。
串子乐子人齐聚一堂,cp超话名倒是由为数不多的真情实感粉丝,牢牢把控住,不至于过于离奇,取名为“桃花茶”。
“梁氏集团怎么没把这个超话封了。@梁氏集团”
CRG从来都是正面热搜,看客琢磨出个所以然,都是梁氏集团在背后撑腰发力。
众人也暗戳戳地表示不满,这种太过豪横的一言堂行为。
然而,“桃花茶”的cp超话,却神奇地在横扫中存活下来。
这位不知道是黑粉还是真粉的“封超话”发言,超话网友只是同情地在底下如是评论。
“那个,被封的,可能是你。”
贴主本人:?
然而问号,没能发送出去。
第58章 了结
九月, 夏季赛最后一场比赛,亦是国内全年总决赛。
去年的这个时候,祝陶浮在台下, 还是默默无闻、处在黑暗之中。
如今一年过去,她站在台上, 是坦荡光明里。
从QSG,来到了QSG的对立面, 一年的时间,世事无常,恍若隔世。
今年赛前决赛前一晚, 设置了一项特别环节,双方战队所有人员上台,进行互动对谈。
一番调侃闲聊,最后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放狠话环节。
QSG这边, 队长被推出来挡枪。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镜头对准狼尾发梢之下, 那张恣肆不羁的俊脸。
万众瞩目里, 祁招微微侧眸,看向CRG。
更准确地,是望着祝陶浮。
“这一年里很多东西都在改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属于CRG的冠军。”
舞台正中央的奖杯, 聚光灯照射熠熠生辉。
后面的半句“比如你”,祁招放下话筒,不再言语。
接下来是CRG方,队员们不约而同,把话筒转交到祝陶浮手中。
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 祝陶浮尚有些发懵,导播很快地捕捉到细微表情,将镜头聚焦到她明艳眉眼间,短暂失神。
平日里站在台上bp选择,祝陶浮一直是冷脸严肃,骨子里的清冷感,愈发拒人千里。
但今天难得在台上展露出困惑呆滞的神情,不仅不显得笨拙,反倒透露出她明媚五官本该有的生动可爱。
万人场馆的观众席里,无论是哪一队的粉丝,见到美好事物,都爆发出友好的欢笑与掌声。
大屏幕上,祝陶浮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眼尾,迟疑地拿着话筒,想了想,说。
“就……大家都辛苦了,希望汗水不会白费,祝你所有的努力,都能被看到。”
这次放狠话的环节,以出人意料的温柔结尾。
场馆人山人海,热闹喧嚣,却在此时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间。
接着,是全场掌声,真挚而炽烈。
第二天总决赛,lpl邀请了明星嘉宾助演。
其中一个节目,是游戏音乐演奏,小提琴的表演者,刚从国外学业归来。
候场的时候,祝陶浮正抓紧最后的时间,在手机上回看视频复盘。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过去,发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但她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对方笑意盈盈地先行开口:“bless,是我呀,小袁!”
明明是袁家千金,却接地气地自谦小袁,祝陶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微笑着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袁小姐。”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那天你别往心里去,家里人太老土了,非要摁着我过来,我可是对梁以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她眨了眨眼,调皮道。
“我倒是觉得,你在台上冷脸指挥、bp抉择的时候,超级酷,简直太帅了!”
祝陶浮:“……啊?”
“加油,我看好你!”说着,白裙飘飘的优雅女孩,星星眼给她鼓励。
祝陶浮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应声:“……谢谢。”
开场节目结束,QSG与CRG的比赛拉开序幕。
彼此间陌生又熟悉,双方战至bo5终章,共同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最终第五局,以QSG艰难取胜,夺得最后的国内总冠军。
但当败方的CRG,走到舞台中央鞠躬致谢时,回应他们的是满座喝彩。
胜方理应接受最闪亮的灯光,但同样拼尽全力的败方,也值得掌声。
第一、二赛段的积分不够,全年的第二名顺势拿到第二张门票。
一周后,CRG 与另一支队伍争夺第三名,成果获得进入世界赛的第三张门票。
出征仪式过后,所有队伍进入短暂休赛期。
在梁以盏前往国外分公司的时候,祝陶浮孤身一人,返回栖梧,来到静远观。
梁以盏从洲安两次不告而别,她亦是两次离开洲安。
他说再一再二,不会再三。
祝陶浮料想也是,两次抽签全是下下签。
她想这次给CRG 抽签,第三次不会是最糟糕的结果吧。
清晨,静远观里悄然无声,落花闲散飘落,祝陶浮走进观里,推开三清殿的木门。
供台之上,放着一个简易的签筒。
祝陶浮虔诚膜拜,求问神明。
她摇了摇签筒,从里面抽出来一只签。
“想不到你性子倒是与梁以盏截然相反,竟做出如此清心寡欲之事。”
“求神拜佛吗,有意思,弟妹。”
她从蒲垫上起身,转头发现,从神像背后,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渴求,既然这样,那就毁掉吧。”
本该灰头土脸在国外苟且偷生,梁靖明和梁煜却出现在栖梧这个偏僻的道观里。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祝陶浮注视着两人。
平日里,一直在暗处跟着自己的保镖,此时不见踪影,想必对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抓住梁以盏不在国内的机会,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大脑飞快地运转,祝陶浮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刚走了一步,后背倏地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细杆长物。
转过身去,祝陶浮看到,姜宛拎着高尔夫球杆,脸上带笑,站在影绰的烛火里。
“bless,去哪呢。”
她低低笑问,在凄清神殿里,显得格外寒凉。
身旁是姜远铭,兄妹俩一人眼睛空洞泛白,一人脸上有道骇人长疤,恍若恶鬼。
姜宛不再废话,骤然抬臂挥杆,接着是高尔夫球杆冲着祝陶浮的后颈狠狠挥下。
砰——
受到突如其来地猛烈敲击,祝陶浮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手心里攥着的木签,还没来得及查看,应声落在神像前的地面上——
“你疯了?说好的只是用她来威胁梁以盏,换得我们想要的财产,你刚却下了死手!”姜远铭愤怒质问,近乎歇斯底里:“在道观里要不是我拦着,你下一杆再砸下去,祝陶浮还有命在吗?!!!”
“怕什么,这不是没死吗。”姜宛淡淡道,仿佛只是如往常一样挥杆发球,而不是差点要了人性命。
“你他妈要是真把人弄死了,梁以盏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姜远铭没有她镇定,声线里是掩饰不住地慌张。
“上山路途中,我们的人跟他的人纠缠,几乎全部折损了,这个时候祝陶浮就是最后的底牌,你不要命了?!”
闻言,姜宛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
“我早就死了。”她轻声说。
“在你们强迫我联姻,强迫我生下孩子,还要强迫我当与贤妻良母,充作你们姜家门面时,你们有把我当个人吗。”姜宛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泛着看不见的湿意。
“都不是个人了,怎么算活。”她说。
姜远铭冷笑,没有丝毫的同理心,只顾着打着自己的算盘。
“管你要死要活,
祝陶浮现在必须活着。”眼瞅着姜宛状态极其不对,姜远铭将她拖出房门。
“你先跟我出去冷静一下,别让梁靖明和梁煜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这副模样。”
房门关上,耳边短暂清净,祝陶浮腰酸背痛,浑身像是散架。
睁开眼睛,视线昏黄,看样子是农村人家的灶房,里面还堆着些柴火。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祝陶浮尽力让自己爬起来,坐靠着身后土墙。
“祝小姐,你醒了。”
忍者背后剧痛,祝陶浮幽幽睁开眼,这是一间农房,光线昏暗到几乎看不清,头顶悬栏上一盏电灯泡微弱地亮着光。
“祝小姐,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又是刚刚的女声,祝陶浮艰难地看过去,对方清丽容颜在光线里模糊看不太清。
同样是手被绳索束缚、拴在角落动弹不得。但大致看状态,显然比自己精神好很多。
“他们是不是还打了你,听他们的对话,不像我就只是打昏了丢在这里。”她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关切,祝陶浮忍者疼痛,迟钝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实在痛的话,不想说就不说了……忘了介绍,我是梁……我曾经是梁董的助理,魏敏。”她道。
“虽然我之前替梁靖明和梁煜做事,但早早地就投向梁以盏这一方,不过我自知没有能力在复杂的梁氏集团立足,后来就辞职离开了。”魏敏坦然而简洁地描述情况,她苦笑道。
“没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想着,是不是因为我背叛他们,所以他们找上门来。”
“然而眼下,我估计是因为我现在是裴瑄的……”本来应该是比较含蓄暧昧的话题,可生死关头早已顾不上缥缈氛围,魏敏索性直接陈述。
“我是裴瑄的女朋友,你是梁以盏的未婚妻,所以他们才把我们两都抓过来,以此威胁梁氏集团吧。”
跟裴瑄接触不多,上一次,还是他家养的小狗,盖着的毯子说是梁以盏给的,裴瑄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善心。
其实是她随手放在洗衣房、祁招那条毛毯,梁以盏随意称为物尽其用。
当时只道是寻常,在温和平静的氛围里,日子一天天往前。
如今看来,恍若隔世。
不置可否,靠坐着潮湿冰冷的墙面,祝陶浮心里一软,轻轻地嗯了声。
“可现在,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救……”
不能坐以待毙,得先自救,祝陶浮心想。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我昏睡了多久。”祝陶浮缓缓开口,嗓子哑得几乎不成声调。
魏敏心领神会,知晓她是在对信息,尽量回忆着答道:“路上我一直被蒙着眼睛,从你被丢进车里,到现在你在土屋里清醒,大概过了两天半。”
路上的颠簸,魏敏看不见所以记不太清,按照最多的半天时间计算。
到了土房里,毕竟需要维持基本的吃喝等生理需求,对方料定她无法跑远,免得脏污也懒得伺候,摘下眼罩,让她自便。
才得以透过土房破败的窗户,隐约瞧见窗外的昼夜更替。
“现在,是我们来到这间土房的第三个晚上。”她说。
祝陶浮心中盘算,得出结论:“我们还在栖梧……准确说,仍然在凤鸣山上。”
老旧木门发出吱呀声响,祝陶浮和魏敏停止讨论,以为是绑架者进屋。
进来的是一个老婆婆,端着一个破碗,里面盛着粥水进来。
方才心脏提到嗓子眼,见是她来,魏敏心里稍稍放下。
“你不用害怕,她这两天都给我送吃的,估计是梁靖明也知道,我们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换不到自己想要的价值。”魏敏说。
“本来是另有保镖看守,但估计是山下跟梁以盏他们派来找我们的人纠缠,人手不够,所以抓了当地村民来应付。”
即使送了一碗稀粥过来,对方没有给她们松绑。
老婆婆扶着墙面,颤颤巍巍在魏敏身前蹲下,给她喂食。
“这个老婆婆她看不见,听力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们才放心地把她抓过来,避免让咱们逃走。”
这两天下来,魏敏试图跟她交流,然而发现她始终一言不发,才明白是盲聋人。
“你前两天没有醒,因此,她只端了一碗粥……”
“魏敏,你让她过来。”
声线嘶哑,没有平日里的清甜,任谁听到都不会以为她是祝陶浮。
隔着一段距离,她说话的声音,老婆婆听不太清,但魏敏能听见。
“啊,我说她能听见吗,之前从梁靖明他们交流间听说,在她家里翻出了盲聋证……”
“她能听见。”祝陶浮很肯定地回答。
“我和梁以盏,见过她。”
冬天过年的时候,梁以盏和祝陶浮跟随当地村委会,运送物资。
这个老婆婆体弱多病,年岁渐高,不是先天性盲聋,近些年失去视觉和听觉。
孩子们嫌弃她是个累赘,遂把她送回老家山村,自生自灭。
眼睛是彻底看不见,听力戴着助听器能听清些许。
村委会基层的工作人员,跟她聊起梁以盏和祝陶浮时,说他们两是热心村民,是烟霞村的村草和村花。
慢慢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老婆婆好奇地问。
“村草和村花吗,那这两孩子得多好看啊,可惜我看不到……”
祝陶浮心头一酸,安慰的言语显得苍白。
她走过去,半蹲在老婆婆的木椅身侧,拉着她的手,想让她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小姑娘,那你是村花吗。”老婆婆摩挲着她细瘦手腕,猜测着。
失去视觉和听觉,触觉被迫变得敏锐起来:“你手上戴着的银镯好特别,村里的小孩子们戴的平安镯,上面是光滑的,你这镯子内壁上,好像刻了有字。”
“下面还有条手绳,像是系着块圆润的玉,摸起来很舒服。”
后来,梁以盏派人把她接到栖梧最好的康养中心,她曾经的朋友们在这里,很是乐意开心。
同时也从洲安请了医疗专家,对她的眼睛和耳朵进行治疗。
第二赛段的休赛期,梁以盏和祝陶浮一起去看望过她。
老婆婆的眼睛能够感光,听力障碍也渐渐恢复,即使不戴着助听器,凑近以后听见一点点。
梁靖明他们在她家里发现的盲聋证明,是以前,不是现在。
而现在……
“真是感谢老天保佑,碰上村花和村草,你们这么好的人,听说月圆之夜许愿很灵验,我会去静远观,给你们两祈福。”
现在是9月底,正是临近中秋。
“魏敏,你就跟她说两个字,村花。”清了清嗓子,祝陶浮沙哑道。
不清楚她此时为何突然提到这两个字,但是魏敏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于是果断跟着祝陶浮重复。
“村花,老婆婆,您记得吗?”
果然,在听到这个词语,老婆婆整个人陡然一惊,握着粥碗的手掌,变得颤颤巍巍,差点没端稳。
“……她在哪里?”
两整天过去,第三天的晚上,老婆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在魏敏话语里的指引下,老婆婆扶着凹凸不平的土墙,慢慢地来到祝陶浮跟前。
她颤抖着手指,摸索到祝陶浮的腕骨。
那个地方,正是刻有经文的银镯,与手绳上的平安扣。
—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站在凤鸣山的分叉路口,魏敏不解发问。
视力与听力受损,老婆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摸黑找到了房屋里老橱柜里的旧剪刀,解开束缚着她们的绳索。
祝陶浮摇了摇头,衣裙破损、发丝散落狼狈,整个人在夜风里似乎摇摇欲坠。
但乌黑圆润的眼睛,在浓稠黑暗中亮得异常,极为坚定,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你们下山沿着小路走,不要走大路,会被他们追过来的车看到。”祝陶浮叮嘱。
既然姜宛说枪杀孽太重,仓皇离开的时候遗落,祝陶浮将它拾捡起来。
现实客观上,梁靖明他们会很快地找上来,祝陶浮她们必须得分开走,才有存活的可能。
而且老婆婆视听不佳,年岁已高,逃跑必然不便,祝陶浮让魏敏带着她先行下山离开,自己则往另一条偏僻山路上去。
魏敏还想再劝解:“不行啊祝小姐,你
要有个三长两短,梁董不会放过我的。”
祝陶浮笑了下:“你不是说,你现在不是他的员工了,还怕什么?”
魏敏幽幽道:“……但以梁以盏本人的性格,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时间不等人,祝陶浮只好说:“那到时候,我给你说情,怎么样?”
即使之前没有接触过,但魏敏隐约知道,祝陶浮和梁以盏一样,认定了就不会更改的固执之人。
眼瞅着她执意断后,魏敏眼眶有些泛红,哽咽着说:“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多给我说两句好话啊。”
不知道她们的对话,老婆婆却直觉感到生离死别的危机。她蹒跚着来到祝陶浮跟前,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
“村花,我们一起走,安全回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祝陶浮笑了笑,反握着她的手,温柔道。
“别担心,有些事,我去做个了结。”
如果今天能侥幸逃脱,免不了来日他们会卷土重来。
不想等了,祝陶浮以身为引,就是现在。
第59章 可爱鬼
夜晚十一点, 烟霞村山路上忽然悠悠地响起音乐。
乐声来自一台老旧收音机,在寂静黑夜里应该是阴诡瘆人,但不知为何, 引人遐想而无限希望。
“什么声音这是?”梁靖明听到,还饶有兴致地跟着哼唱。
梁煜皱眉, 若有所思:“听着有些耳熟,在唐人街玩的时候, 有家商店经常放这个……”
闻言,姜宛笑了下,阴森森道:“还在这儿斗呢, 人都已经跑了。”
“什么意思?”姜远铭脸色陡然间一变,那只假眼睛显得愈发丑陋突兀。
“蠢啊,这音乐,是梁祝。”姜宛笑意未改, 侧脸上的疤痕,跟着诡异牵动。
四人来到农房土屋, 已然空无一人, 只剩一地散落的绳索。
梁靖明猛然丢下手里的烟,恶狠狠地说:“管好你的疯妹妹,要不是她过来发疯,怎么会让人跑了!”
姜远铭自知理亏,冷汗直流:“现在当务之急, 是找到她们两个,这不是有声音吗,跟着去就行了。”
“那她们可真没脑子,以为能引起梁以盏那边搜山的人注意,也不看是谁能先找到, 简直是断头路!”梁煜冷冷道。
说完他们就准备跟着声音去追。
“不对。”姜宛打断,冷着声音判断。
“她们肯定分成了两路,调虎离山呢。”
梁靖明反应过来,强行冷静说:“的确,再慌不择路,怎么会往山上跑,应该下山往外出走才是正常的。”
“那我们就还是往下去追。”
“还是错了。”姜宛淡淡道,一字一顿:“以祝陶浮的性子,肯定是她往上去绝路,让别人带着生的希望往外走。”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梁靖明和梁煜往山路深处,去找祝陶浮。
姜远铭和姜宛则是往下,去追剩余的两人。
山林深处只能步行,而往大路上走,则可以开车去追。
上车以后,姜远铭和姜宛相对无言。
新修的盘山公路,由梁氏出资建设,路灯明亮将前路照得开阔坦荡,车上的两人,却一言不发,阴沉惨淡。
姜宛忽然出声,问:“还记得上次,你开车送我,是什么时候吗,哥哥。”
可能是声音过于轻柔,与方才发疯哭喊不一样,姜远铭心头有些哽咽,才回答道:“……记不太清了。”
“是吗。”姜宛淡淡道,望着前方:“我倒是记忆犹新,就是你送我去联姻的那天。”
“哦不对,准确来讲,是你骗我说是去找祁招,实际把我送到合作商的床上。”
深闺里长成的乖巧少女,偏爱潇洒不羁的风。
那时候只是家族之间的例行晚宴,少年一头狼尾发姗姗来迟。
随手接住她不小心倾倒的酒杯,擦肩而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稍稍平复下来的心情,在姜宛重提旧事的时候,姜远铭心中再次变得沉重。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姜远铭生硬地转移话题。
“是吗,我觉得很有意义。”姜宛笑了,侧眸看向他。
“我们就快要回到过去了,我们还是和好如初,是最好的,兄妹。”
末尾两字,重音强调,姜远铭莫名感到心头一寒。
“你什么意思?”
姜宛转过身,从后座抽出高尔夫球杆,放在身前细细抚摸。
“这是你教我的本领,说是很有用。”
“用它来同那些客商虚与委蛇,我没觉得有什么作用,刚刚用它来捣毁刹车的时候,可太趁手了。”
姜远铭陡然一惊,脚上赶紧猛踩刹车,然而俱是徒劳,车辆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破公路围栏。
“姜宛,你他妈要死,别拉上我!”望着越来越近的黑暗,姜远铭绝望哀嚎。
姜宛却仿佛听不见似的,喃喃自语:
“现在,就用它来送我们上路。”
车辆撞破围栏,发出巨大轰鸣,驶向黑暗幽深的悬崖。
车灯熄灭,山谷里回荡着车毁人亡的惨叫声,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凤鸣山山顶,有一块宽阔的平地。
年初下雪的时候,梁以盏和祝陶浮帮村里送完物资以后,来此欣赏山雪,风景视线很是不错。
“哎,要是不用开那么久的车,也不用爬这么久的山,能直接上来,就好了。”祝陶浮望着连绵山峦的雪景,自然而然地感慨。
没有觉得雪景有多么特别,梁以盏侧眸,闲瞥了她一眼:“直升机可以。”
“是吗,那就等雪化了,天晴以后,看看不一样的景色吧。”祝陶浮笑言。
夏末初秋,天气放晴,月朗星稀,好像一切希冀都能满足。
老旧小巧的收音机,电量在支撑着收听完晚间节目的最后一段音乐《梁祝》,完成引人注意的使命后,将将消耗殆尽。
身体已经痛得近乎麻木,但祝陶浮不敢停下脚步,她怕自己只要停止,就会倒下。
一路上树叶荆条刮得她伤痕累累,祝陶浮紧紧捏住掌心的手枪,和一把烟火。
“怎么不跑了,继续啊。”
梁煜忽然出现在道路旁,祝陶浮停止脚步,扶住旁边的树木,才堪堪站稳。
他慢悠悠地哼着曲调,赫然是方才收音机里的《梁祝》。
嘴里的小调悠扬绵长,梁煜却是抬起枪管,黑洞洞的枪口直至祝陶浮。
“乖乖跟我们走吧,弟妹。”
今夜中秋,月圆星光,祝陶浮不畏不惧,抬起手枪,也指向对面。
梁煜哟了一声,笑嘻嘻道:“小弟妹还玩枪啊,那可要当心了,你要是不小心擦枪走火,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一样要给我陪葬哦。”
知晓他话里的含义,无非是祝陶浮万一枪杀了他,她也逃不了干系。
祝陶浮点了点头,平静道:“你的确不配。”
下一秒,径直扣向扳机。
砰——
林中休憩的飞鸟野兽被惊醒,簌簌扑腾奔向天际。
祝陶浮瞄准向梁煜,子弹不是向人,而是千钧一发之际,射落他手里的枪支,令他无法再用枪来威胁自己。
趁着梁煜惊愕的空档,祝陶浮转身拔腿就跑,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梁靖明你快死过来,这丫头枪法不错,待会儿可要小心了!”
山林有尽头,继续往上是裸露光秃的石子路,祝陶浮疼得快要缺氧,一瘸一拐,爬上前方广阔的荒野平台。
风声猎猎,比冬季的风还要彻骨寒冷,吹得长发在空中凌乱,祝陶浮有些看不清前路,艰难地倚靠在
一块巨石旁边。
借着一览无余的月色,她拿出烟花看了两秒,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火点燃。
其实她安静等待救援就可以了,但祝陶浮偏要点亮焰火。
她要引得他们主动开枪,罪行永无可赦。
任梁靖明和梁煜再失心疯,此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祝陶浮这是在玩火自焚。
于是梁靖明朝她,举起了手枪。
原本祝陶浮找准了角度,子弹应该顶多会打到自己的手臂、或者大腿,这些不太致命的位置。
然而一路疲于奔命,实在是太虚弱,她扶着悬崖边的巨石,没有站稳。
身形摇晃了一下,子弹随之穿透腹部的腰身。
轰鸣声自云海而来,撕裂山谷的寂静,是直升机疾行而来。
巨大旋翼呼啸席卷,盖过了枪击声。
舱门打开,直升机尚在空中悬停,一道清冷凛冽的身影,已然从天而降。
长靴碾过粗粝砂石,梁以盏长腿迈过,堪堪拽扶住那摇摇欲坠、中枪染血的衣裙。
身体一轻,祝陶浮终于脱力,安心地蜷靠在沉稳的怀抱里。
陆陆续续,其他的直升机、车辆接连赶到,收拾剩下残局。
最先赶到的直升机,则是第一个驶离。
一瞬间,仿佛那些生死时刻的激烈喧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云海之上,躺靠在温暖柔软的病床,旁边是医疗队竭尽全力地抢救治疗,祝陶浮挣扎着,赶在昏睡之前的最后一刻,想与身侧俯身、一直牵制握住她手指的男人,多说几句话。
见他一直沉默,一言不发,祝陶浮哑着嗓子,艰涩开口。
“……你别这样,我害怕。”
与灰暗天空一般的瞳眸,缓缓掀起眼睫,垂落瞥睨。
“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怕。”
以为自己的嗓子已经够哑了,然而梁以盏开口的刹那,声线喑哑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先前在悬崖的平台上没有看清楚,此时在明亮的机舱内,祝陶浮才发现,男人一向干净清冷的脸庞,泛着暗青色胡茬。
他将她苍白手背,贴靠在唇侧,眼睛里是异样的猩红血色,就快要漫滴出来。
静默片刻,祝陶浮悄声道:“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语气很平静,似是在闲聊,根本不像谈及生死大事。
几乎所有人,在面对生死问题时,都会给予提问者,“不会死”的答案。
梁以盏看着他,也与她一样,语气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关系,你死了,我就去找你。”
时间按下停止键,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彼此间呼吸,近乎交错缠绕。
良久,祝陶浮勉强调动身体的力气,尽力冲他笑言:“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个样子死了,当鬼的话,不太好看。”
“是吗,我这样也不好看,刚好配你。”梁以盏淡声,冷沉灰眸映照她凄艳笑意。
闻言,祝陶浮是真的笑了一下,说:“那你就是幼稚鬼。”
喉结滚动,梁以盏喑哑嗓音,缓缓沉声。
“你是……漂亮又勇敢,可爱鬼。”
第60章 上上签
洲安最顶尖医院的病房里, 最近人来人往。
豪华病房的会客区域,果篮补品快要堆放不下,看望病人的鲜花就快要摆放成一个小型花园。
涉及到枪械、境外等客观层面的原因, 也有祝陶浮自己心有余悸,担心下下签的影响仍然存在, 不想过多把梁以盏牵涉进来。
所以对外宣称此次受伤原因,是为了给CRG祈福, 遭遇意外。
初衷本身,的确是给CRG祈福,尽管祝陶浮存了一点点小私心:
她想CRG是梁以盏出资, 自己又在里面工作,无可避免的,两人命运还是相交于此。
如果给CRG求签,不再是下下签, 会不会意味着,她与他之间, 也不会是坏结果?
从朋友、同学、队员等等, 以至于曾经分开后再无联系的师兄与师姐都来看望自己。
“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能见到你们两重修旧好?”
祝陶浮躺在床上,冲着他们两眉眼弯弯。
师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眶泛红,心疼道:“……那我宁愿不再跟他有联系。”
师兄点头:“我也是。”
“诶, 别啊,你们这刚和好,我这伤可不能白受……”祝陶浮想坐起来,奈何扯动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好好好, 我们好好的,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师姐赶忙扶着她躺下,师兄从一旁拿出枕头给她垫在身后。
“就是,你好了CRG才能好,我看平日里比赛那些装酷的小伙子,从你病房里出来,哭得跟什么似的……你给CRG祈福,神明也一定会保佑你。”师兄说。
曾经,师姐和师兄短暂地暗生情愫,两人是正一派可以结为连理。
但身在红尘之内,道观不是世外桃源,身在其中的人们,始终要走出去面对真实的世界。
现实婚姻的问题接踵而至,双方父母都不同意彼此间的亲事,而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相隔着天南海北。
分手以后,两人再见只会徒增伤感,渐渐地有个各自的家庭,需要承担起各自的责任。
祝陶浮是他们这段时光里的一个连接,哪怕她并不属于本门派,但在他们心里,已然把她当成小师妹一样关爱对待。
所以后来,他们有意或无意地回避,但仍会在重要节日的时候,给这个小师妹送去祝福、寄去特产,只是没有再见面,难免回忆美好的过去,而现实是一地鸡毛的落寞。
如今听闻吴真道长说祝陶浮性命攸关,再加上他们看比赛时默默关注着她的动向,发现CRG发表声明,没有明说具体原因,但表示bless没有跟随全队一起、而是后面再飞去国外参与世界赛,师兄和师姐火急火燎连夜赶到洲安来看望她。
他们俩絮絮叨叨叮嘱,自然会提到她的现状。
“梁以盏也真是的,他人呢,怎么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即使祝陶浮没有细说,师姐从蛛丝马迹里判断,梁以盏与她的关系匪浅。
“就是,要是你被他欺负了,不要怕他有钱有势,我们给你撑腰。”师兄鼓励道。
前来看望祝陶浮的人们,来往洲安的衣食住行,皆有梁氏承担,按最高规格礼待。
无论给CRG的待遇有多好,梁氏集团毕竟是资本家,投资是要求回报,利益至少。
但从梁氏接手CRG以来,钱跟不是钱似的往里投,尽管目前成绩超出预期,但相较于成本,那点利润寥寥无几,收支无法平衡,始终是亏损状态。
更遑论,眼下给所有探望人群安排的起居,奢华程度远远超过对待一个分析师应有的规格。
然而师兄师姐们询问,祝陶浮不知道从何谈起。
吴真在旁边轻咳两声,笑眯眯地说:“小陶浮,现在应该放心了吧?”
祝陶浮明了,是在说那支下下签。
“可是……”她犹豫着说。
“没有可是。”吴真笑笑,和颜悦色道。
“你自己刚刚也说,祸福相依,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语调一顿,吴真说。
“桃花劫,也是,桃化劫?”
—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看望的人陆陆续续。
但都呆不了太久,就被护士委婉送客,每天的探望时间严格限制。
人来人往,除了第一天,祝陶浮睁眼见到的第一个,是梁以盏,她这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那个时候她还说不了话,只能眼神看向他。
看到他灰暗的眼眸里有了色彩,但那颜色有些异常,是近乎血的猩红。
每天会客以后,祝陶浮陷入昏昏沉睡中。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到有人轻抚着自己的手指。
似是轻触,又在咬啮,指尖温烫而潮湿。
终于有一天,像是终于睡饱了,祝陶浮转了转眼珠,慢吞吞转醒。
睁开眼睛,与床边坐着的人影,正对上。
下午黄昏时刻,玻璃窗微微打开
了一条缝隙,清风拂过轻纱,暖色调的室内温馨宁静。
梁以盏的眼底,是安谧静灰,仿佛渗血的红只是错觉,如今又平和如初。
“醒了。”梁以盏淡声道,像是每一天早晨的询问。
祝陶浮只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没有下文。
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梁以盏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祝陶浮莫名有些心虚,也不敢出声。
好在他主动站了起来,平静得去往果盘旁,问道:“吃什么。”
不明所以,祝陶浮谨慎选了个最普通的答案:“……苹果吧。”
指骨修长冷白,简单削个苹果也颇为赏心悦目,一卷果皮很快完整剥落。
一小块果肉切下,梁以盏指尖轻挑,手指触碰到她唇珠,轻润而柔软。
他收回手指,垂眸散漫道:“味道怎么样。”
身体刚刚恢复,舌尖没什么味觉,祝陶浮慢慢咀嚼,给出较为安全的评价:“一般般。”
“伤口还疼吗。”梁以盏又问,这次话题跳跃得突兀且快速。
哽咽了一下,祝陶浮将唇舌尖的汁水咽下去。
“一点点。”觑着他脸色,祝陶浮慢慢地回答。
后知后觉,发现梁以盏今天,少见地穿了件白色衬衫,平日里他的衣服多为深色。
衣袖半卷,清风吹拂白衬衣,像是学院里的清冷校草。
将剩下的大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水果刀却没有离手,而是调转刀柄,放在祝陶浮垂落在床沿的掌心间。
就在祝陶浮好奇,他此举意欲何为,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方才还温和询问、给她削着苹果,梁以盏却握着她的右手,猛得将刀尖对准自己胸口,然后刺了下去。
温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白衬衣上艳得灼人。
渗透她苍白指缝,漫过淤青的手背,然后渐渐滴落四散在病床里、地板上。
一时间,祝陶浮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颤抖着手,本能摸索向床头的呼叫铃。
但是她用力地摁了好几下,铃声像是坏了似的,始终无人来到房间里。
“别按了。”梁以盏将她颤抖的手指,温柔地包裹住,不让她再动弹,好像刚刚握住她的手指、硬生生刺向心脏的时候,不是他似的。
祝陶浮陡然间就哭了。
“不会有人来,我已经让人切断了应招系统。”他淡淡地擦去她眼角哭红的泪水,留下一道染血的泪痕。
“放心,我不会死,就是流点血而已。”梁以盏将刀丢进果盘,坐在她身旁,平静说。
“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吧。”
祝陶浮看着他,只是哭,哭得特别楚楚可怜,看起来特别好亲。
所以梁以盏一手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一手扶着她的脸,与她交缠了一个吻。
似是蜻蜓点水的轻吻并不解渴,梁以盏狠狠地咬了上去,凛冽强迫的窒息感令她无法喘气,祝陶浮觉得席卷而来的闷热潮湿感有些熟悉。
像是她每天半梦半醒间,难以言说的凝滞晦涩。
“都说你是嘴软心也软,好说话也能很好地走近心底。”
稍稍地往后,修长骨节抚摸着她唇角的齿痕,梁以盏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你嘴硬心更硬,从来不说实话,也从来不会承认你的心。”
“你爱我吗,祝陶浮。”他问。
沾染着梁以盏的血痕,与深吻后苍白侧颜上泛起的潮红,纷乱地缠绕,祝陶浮只是看着他默默流泪,并不说话。
“不过,你说与不说,爱与不爱的,都没关系。”他凉薄地笑着,灰眸里只倒影着一个她。
“还记得我说的,你要是走了,我也跟着你一起。”梁以盏一字一顿,缓声陈述。
明明是在温暖宁静的病房,却好似迎面吹来中秋之夜、凤鸣山上万丈高空的刺骨寒风。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什么想法,你成了什么模样,我也会是什么样子。”
“你腰腹间有枪伤,我心口上就覆盖着刀伤,你要牺牲多少,我就加倍奉还。”梁以盏注视着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尾带笑。
“你去哪,我就会去哪。”
忽然间肩头湿润,不是心口的血液,而是不停掉落地泪水。
祝陶浮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
又怕碰到他伤口,脑袋小心翼翼地避开。
小脸趴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她说:“……我爱你。”
又怕他没有听见,扬起脸颊,清黑眼瞳湿漉漉的,复又重复。
“我爱你。”祝陶浮。
然后轻轻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去止血了吗?”
手心里,再次出现一个东西。
祝陶浮短暂地止住哭泣,泪眼朦胧垂眸看向掌心——
梁以盏将一支木签递给她,赫然是被绑架那天,遗落在静远观、没有来得及查看签文——
上上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