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过,洲安傍晚像是无声地褪去一层看不见的迷雾,渐渐散了阴沉气息,恢复昔日里的人间烟火。
晚上的应酬是梁氏名下,委托裴家联合开发的新项目,裴瑄将车停在集团楼下,等待梁以盏一同前往。
“哎呀,昨天一天可累死我了。”裴瑄伸了个懒腰,垂头丧气道:“陪着家里老人上香、抄经、祈福一整天,行程拉满完结了一场重大任务。”
“你说咱两在国外,万圣节也是鬼节,整夜玩得挺嗨,怎么中元节要早早回去,这么忧愁呢?”
裴瑄倚靠在车窗,看着窗外,单手托着下巴思考。
低头拨弄着手机,梁以盏眼也未抬,淡淡道:“一个是装扮躲避,一个是尊重敬畏,能一样。”
“哟,你还挺懂啊。”裴瑄笑了,回过头看他。
“怪不得你昨天早就下班回去,你那些下属们可高兴坏了,也跟着早回家。”
梁以盏没有回复,算是不置可否。
“诶,那你是回梁家祖宅了?我听说你那两个长兄,可是特地回到宗祠,参与祭拜。”裴瑄吊儿郎当地问。
“没有。”梁以盏答得果断。
“什么?你竟然不是去祭祖,总不至于去约会吧。”裴瑄震惊,随口开玩笑道:“大半夜地,你搞鬼呢。”
眉梢几不可查地一跳,梁以盏从手机里分出半刻精力,闲闲地看了他一眼。
瞬间感到周身凉飕飕的,裴瑄咽了一下,投降求饶:“错了错了,搞我搞我。”
冷漠地收回眼神,梁以盏轻嗤了声:“你也配。”
裴瑄:……?
“不过说真的,梁老爷子和梁老太太真是糊涂,就任由梁靖明和梁煜借此由头,再次打开梁家的大门。”裴瑄眉头皱起,叹了口气。
“你父亲都在医院躺成植物人了,既然他们能狠心至此,梁老二位就不怕引狼入室,自己重蹈覆辙?”
车子性能良好,隔绝了外界尘世喧嚣,也阻断了人间凡尘的灯火。
光亮与温暖,渗透不进这看似明晰、实则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勾当。
默了半晌,梁以盏才堪堪开口。
“他们可清醒着,只是怕功高盖主,脱离掌控。”
梁靖明和梁煜,到底多年未能养在梁家,兄弟两再怎么精于算计,弯弯绕绕地龃龉关系,还得倚仗梁老二位打开。
梁以盏就不一样了,从始至终,他都是梁家唯一且第一顺位继承人。无论明枪还是暗箭,他都承受最多。
偏偏他又都扛了过来,自然成了难以对付的一根棘刺。
话题至此,两人心知肚明,没有往更沉重的方向继续。
转了个弯,裴瑄拣了些边角料调侃。
“哎,还是二老太心软了,好歹别人家的私生子大部分年龄堪堪,当初你这两兄弟蹦出来,都比你大了好几岁,这不扯吗。”
“心软?心狠更合理吧。”梁以盏丢下这么个评价,解锁手机,偏撑着头,接着查看。
距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裴瑄在车上百无聊赖,见梁以盏有事在忙,又坐不住了。
随即探过头来,忍不住犯一下贱:“聊什么呢,争分夺秒。”
话音未落,裴瑄见手机屏幕上方,真的显示着时、分、秒。
而且刚刚注意到,梁以盏手机不是竖着的聊天模式,是横着的正在观看。
“这又什么情况,我记得你不玩游戏啊,怎么在看比赛。”
在裴瑄的记忆里,梁以盏在国外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对于游戏并不感兴趣,更何况比赛。
校园和公司处理完事情,已然耗费大量时间。
剩余的闲暇,则是跳伞赛车等极限运动居多,高尔夫马术是为了豪门圈社交需要,观看的比赛也是大型场馆的运动职业联赛。
从未听说过、也没见过他对于网络游戏有所关注。
没时间,没兴趣。
可这会儿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比赛,手指点开一些app的面板数据,很是熟稔的模样,裴瑄着实有被震撼到。
“不是,哥们。”他难以置信地将梁以盏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对方还是那副漠然冷艳、令人退避三舍不敢招惹的冷冰冰姿态。
于是只好归咎于,无法言说的原因。
“难道昨天,是你在过节日。”裴瑄纳闷了,疑惑道:“你被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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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后赛是bo5,三局两胜。
如果按照事先设定的方案搭建体系,应该会是QSG稳稳拿下胜利。
但经过祝陶浮条分缕析,QSG选手们的优与劣,都是出自于赛场经验丰富之过--
好处是什么情况下,都能嗅到并抓住比赛时的关键时机,占据经济优势。
坏处则为很容易陷入固定思维,三板斧的英雄选择,跟不上现在全局bp对于备战的考验。
在打前面弱队的时候,仅靠固有的招数,可以胜利,甚至可以说是碾压之姿。
但bo5越往后打,碰上强队,固有的思维模式必会陷入对方制造好的陷阱,而强队的队员们配合更是天衣无缝,没那么好切入时机破局。
在多方权衡比较以后,赛训组决定,在第一场bo5,试水全新的排列组合战术。
能杀进季后赛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对面从下往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气势正凶。
于是前四局,QSG赢得局磕磕绊绊,输得局一泻千里。
官方微博,直接被网友爆破。
“你们疯了?”
“你们到底咋了?”
“说好的夺冠,季后赛一轮游是吧?”
“骗骗哥们得了,真把自己给骗了。【流汗.jpg】”
……
弱队一般都熬不到第五把,因为战术bp,和选手自身的英雄池储备,不足以战至最终。
第五局,战歌响,面对QSG充足的战术储备和快狠准地切进团战时机,看似萎靡了一整晚,却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扫平战场。
比赛结束,QSG并没有胜利的兴奋,而是简短地结束媒体采访,迅速回到基地复盘。
祝陶浮没有去现场,在基地训练室待命,与他们远程语音。
“赛前这个结果,我们也预想到,会打到第五把。”教练打开投影仪,开始逐帧进行分析。
“但是,我们赢得也太丑陋了,这都打得什么东西!”语毕,他恨恨训斥队员,从上单到辅助,依次挨个往下,一个不落。
经理不会陪同熬完整个通宵,涉及商务洽谈,合作方是正常上下班,而不是电竞昼伏夜出的阴间作息。
为了保持白天的精力,他在一旁听个大概开头,便打算收工离开。
临走前,他说:“粉丝们说,QSG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流量是拉满了,就看你们哥几个的心脏能不能承受住。”
祁招瞥了一眼,懒洋洋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流量和稳重不可兼得。”
一句玩笑回怼,稍稍将训练室沉闷的气氛调动升温。
“小祝,你怎么想。”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面对祝陶浮,教练语气缓了缓,尽可能地和颜悦色。
第一次正式参与进比赛,祝陶浮心绪不可能完全没有一丝波动。
她想了想,道:“今天的赛果,我也有问题,新体系的搭建,过于理想化。”
对此,祁招给出了反对意见。
“现在刚进季后赛,还有容错机会,有一次掉入败者组的复活甲。越往后压力越大,心理上更不敢去尝新,操作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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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溃败。”
副教练点头,耐心解释:“小祝和祁队的意见是试新没有错,但你们是一个team,上下得一条心。”
他说得委婉,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毕竟,大家都喜欢待在舒适区,里面安全又舒服。
也不是谁,都乐意去在外面的新世界,碰得头破血流。
祁招和祝陶浮对于试新无所畏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失败的结果。
即使是老将,也是渴求胜利,哪怕只是暂时的饮鸩止渴。
外界舆论、俱乐部背后资方的审视,以及投资广告商的价值研判……
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总讲过程比结果重要,那是心灵鸡汤。
在祝陶浮刚来的时候,大家会勇敢替她争取分析师名额。
但在面对赛果的时候,人性的两面性,也会退缩犹豫。
毕竟,电子竞技,只有输赢。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领队打起圆场。
“小祝你压力别太大,第一场比赛已经很非常棒了。”说着,他冲祝陶浮比了个赞。
教练脸色稍霁,也承认道:“小姑娘看着柔弱漂亮,没想到还挺敢的,祁队挑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后脑勺枕靠在电竞椅,半扎着的狼尾有些凌乱,祁招看过来的目光懒散不羁。
“我眼光是好。”他毫不掩饰地应下夸赞,然后说。
“也是她自己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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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第一次正式比赛,高强度复盘后,紧张结束是松懈的疲惫。
或者,是身旁的人参加完应酬,西装散着的烟酒气息,有些令人发晕。
祝陶浮今晚下班回家路上,显得异常沉默。
“心情不好。”
嗓线喑哑开口,梁以盏是陈述并非疑问。
夜半晚风过于轻柔,允许过路人短暂迷醉其中。
祝陶浮犹豫着,情绪外露了一些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比赛的很多事情,涉及内部战术,她无法言明。
而且,她也不指望梁以盏能理解。
“今天的bp做得挺不错。”梁以盏缓声说:“就是过于理想化,但不是你的错。”
祝陶浮一愣,转头抬眸,询问身侧人:“你看比赛了?”
她看着梁以盏时,对方也瞥垂向她,回答得坦然诚实:“没时间看完,但bp阶段都看了。”
“赛训组没有作为重点安排,队员是应付式练习新英雄,当然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说到这,他有些不屑,却还是耐着性子评价:“也就那个祁招,想法跟你差不多一致,ban和pick,他都承担着牺牲位。”
并非在场人员,梁以盏却一阵见血点破问题所在。
路灯昏黄,他的目光幽静深邃,令人不自觉吸引沉沦。
或许气氛过于闲适轻松,祝陶浮站定脚步,慢吞吞地说:“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问梁以盏。
但说都说了,无非就是诸如,她并不自私、挺顾全大局的安慰。
或者下次做得再平衡、更完善的一些建议。
然而两者的答案,梁以盏没有落在任何一个。
“自私,是错吗。”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
低哑缓缓而谈,似在她耳廓边厮磨。
“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订婚协议推递过来的时候,祝陶浮握着笔,迟迟没有落字。
“那我需要承担什么?”
梁以盏坐在她对面,淡然沉声:“你不用负责。”
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说“自私一点。”
时隔多年,画面仿佛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