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
当这个名字从陆沉口中吐出时,星期日脸上的凝重却消散不少。
他当然知道砂金。
那个来自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一个靠着疯狂的赌局,从底层爬上高位的疯子。
他代表着公司最贪婪,最不择手段的一面。
在星期日的计划里,砂金只是一个需要提防的,来自公司的麻烦,一个试图在匹诺康尼分一杯羹的豺狼。
他从未想过,这个赌徒,会成为颠覆他整个计划的,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不可能……”
星期日喃喃自语。
“他只是一个赌徒,一个投机者!他怎么可能……”
“一个能坐上石心十人位置的赌徒,你真的以为,他靠的只是运气吗?”
爱莉希雅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她最看不惯这种自视甚高的家伙。
“他或许不懂什么宏大的命途哲理,但他比你懂,怎么用最小的筹码,撬动最大的利益。”
“而现在,整个匹诺康尼的恐慌,就是他摆上台面的,最好的筹码。”
花火兴奋地拍起了手。
“没错!没错!我开始喜欢那个叫砂金的家伙了!用别人的场子,开自己的赌局,这可太有意思了!”
她看向星期日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鸡翅膀男孩,你的计划,好像要被一个赌徒给抢走了哦。”
星期日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所有想不通的环节。
为何那位公司高管会如此轻易就交出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想要拿回的却不过是一些在美梦当中毫无价值的珠宝。
“砂金石,对吧。”
星期日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陆沉。
“他将自己的基石,混在了那批珠宝里。”星期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敬佩与杀意的复杂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那个赌徒。
将代表着自身一切价值的砂金石打碎,混入货物,然后以一场豪赌为掩护,将其带入匹诺康尼。
这场赌局的赌注,不是财富,而是他自己。
没有了砂金石,他就不再是石心十人,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茨冈尼亚奴隶。
这份魄力,这份疯狂,让星期日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但同时,这也让他确认了另一件事。
“公司……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了。”星期日抬起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锐利。
如果公司还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绝不会默许一位石心十人,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为他们创造介入的借口。
“看来,我们的家主大人,脑子转得还不算慢嘛。”爱莉希雅在一旁悠悠地开口,她最喜欢看这种聪明人吃瘪的表情。
星期日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砂金的威胁虽然致命,但终究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出现开始,就将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自己最深层的计划都一清二楚的男人,才是真正无法估量的,最大的变数。
“你到底是谁?”星期日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
“你来匹诺康尼,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陆沉身上。
花火停止了晃动棒棒糖,康士坦丝屏住了呼吸,就连流萤,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玫瑰。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那朵从玫瑰花束上摘下的花,仔细地别在昔涟的鬓边,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昔涟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能感觉到,星期日那审视的,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别担心。”陆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而又安定。
他终于转过身,面向星期日,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来这里,和你一样。”
“为了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这句话,让星期日彻底愣住了。
“你……”
“星期日家主,你追寻[秩序],是想在这片虚假的美梦之上,建立一个永不崩塌的理想国。”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你认为[同谐]的包容太过软弱,无法根除人性中的不谐之音,所以你选择了更严苛,更绝对的[秩序]。”
“但[秩序]是强者的怜悯,你无法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因此你想以[秩序]为基石,踏上一条独裁的命途。”
“这个想法,很有趣。”
“有趣?”星期日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赌上一切,甚至不惜背负骂名去践行的伟大理想,在这个男人嘴里,仅仅只是“有趣”?
“当然有趣。”陆沉坦然地点了点头。
“命途的尽头,并非只有星神。开拓的意义,也并非只是追随前人的脚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也在寻找一条,能超越现有命途的,全新的可能性。”
陆沉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属于存在本身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星期日。
“而你,星期日家主,你所进行的这场盛大的‘复活’仪式,或许能为我提供一些……不错的思路。”
“所以,我不会阻止你。”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让星期日感到心底发寒的弧度。
“恰恰相反,在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帮你一把。”
“帮你,真正地,踏上那条通往神座的阶梯。”
这番话,比之前揭露砂金的阴谋,更让星期日感到震撼。
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谈判。
他是在……施舍。
以一种更高维度的,近乎神明俯视凡人的姿态,告诉他,你的努力,你的挣扎,你的理想,在我看来,都只是一场值得观摩的实验。
如果实验结果喜人,我不介意给你一些奖励。
这份傲慢,这份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让星期日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不可摧的心,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就说嘛!”花火夸张的大笑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陆沉身边,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崇拜光芒。
“你果然是个超级大坏蛋!比我有趣多了!”
“帮他成为神?哇哦!这个剧本我喜欢!太刺激了!比炸掉酒店刺激一百倍!”
爱莉希雅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陆沉,那双桃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欣赏与痴迷。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让她无可救药的强大。
“你凭什么……”星期日的声音干涩,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凭这个。”
陆沉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星期日,轻轻一握。
嗡——
星期日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周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声音,乃至概念。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让他俯瞰整个梦境的[秩序]权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彻底压制,甚至……抹除。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段空白的数据,一个可以被随意涂改的字符。
只要对方愿意,他就会在这一瞬间,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删除。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对星期日而言,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依旧站在那根廊柱旁,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陆沉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警惕。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现在,你觉得,我凭什么?”陆沉的声音,依旧平淡。
星期日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陆沉,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无奈的情绪。
顶层的气氛,因为陆沉那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星期日靠着廊柱,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从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家主,更像是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看到了神明真容后,彻底丧失了所有勇气的孩子。
“怎么不说话了?鸡翅膀男孩?”花火蹲在他面前,用棒棒糖戳了戳他的脸,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是被吓傻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小把戏,有多么可笑了?”
星期日没有理会她。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不到一秒的体验。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了“自我”的恐怖感觉。
他所构建的[秩序],他所信仰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所谓的命途,所谓的星神,都不过是……沿途的风景。”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匹诺康尼的归属,不在乎公司的阴谋,甚至不在乎他那所谓的[秩序]之路能否成功。
对方只是一个路过的,更高层次的旅人。
他停下脚步,只是因为这里的风景,让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自己,连同整个匹诺康尼,都只是这片风景的一部分。
这份认知,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看来,我们的家主大人,受到的打击不小呢。”爱莉希雅走到陆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昔涟没有说话,她只是担忧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星期日,心中涌起一丝不忍。
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空灵,带着一丝哀伤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哥哥。”
这个声音,让星期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僵硬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亡”,那个他用尽一切手段去掩盖其悲剧的妹妹,正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知更鸟。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你……”星期日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妹妹“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自己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
知更鸟缓缓地向他走来。
她越过了一脸惊奇的花火,越过了神色复杂的康士坦丝,也越过了沉默的陆沉一行人。
最终,她停在了星期日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哥哥。”她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回来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星期日的心上。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坚强的伪装,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知更鸟,我……”
“我知道。”知更鸟打断了他。
“我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星期日感到害怕。
“钟表匠的悲剧,AR-214的牺牲,还有……你想要复活[秩序]的计划。”
“我全都知道了。”
星期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用谎言为妹妹构建的那个完美无瑕的舞台,被彻底打碎了。
“哥哥,你一直告诉我,[同谐]的乐章,可以包容一切,感化一切。”知更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可为什么,它包容不了钟表匠的遗憾,也感化不了公司的贪婪?”
“为什么,我们引以为傲的美梦,根基之下,却埋藏着一位骑士的尸骸?”
“为什么,你为了守护这份虚假的和谐,要选择一条……如此孤独的路?”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星期日的心里。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因为,这首乐曲,从一开始,就跑调了。”知更鸟替他说了出来。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哥,你听。”
她伸出手,指向周围。
“你听,这片美梦里,有多少不和谐的声音?”
“奥帝家主为了利益,想要将匹诺康尼变成一个巨大的赌场。”
“公司的赌徒,在用所有人的恐惧,作为他上位的筹码。”
“星核猎手的剧团,在这里上演着一出又一出荒诞的闹剧。”
“而我们,我们这些家族的管理者,却只能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粉饰太平。”
“这样的乐园,你真的觉得,它还能承载一位星神的回归吗?”
知更鸟的话,像潮水般涌来,彻底冲垮了星期日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一种更极端,但更有效的方式,去实现[同谐]的最终理想。
他以为,只要[秩序]降临,所有的不谐之音,都会被强制修正。
可现在,他才被妹妹点醒。
地基已经烂了。
无论在上面建造多么华丽的宫殿,最终都只会迎来倒塌的结局。
“哥。”知更鸟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自己那正在颤抖的哥哥。
“梦该醒了。”
这几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它宣告了星期日那场宏大而又孤独的豪赌,彻底的失败。
星期日再也抑制不住,他将头埋在妹妹的肩膀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而哭。
他是在为那个,再也无法实现的,纯白无瑕的梦而哭。
爱莉希雅看着这一幕,难得地没有出声调侃,只是安静地靠在陆沉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花火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她歪着头,看着相拥的兄妹二人,玫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明的好奇。
昔涟则是悄悄地握紧了陆沉的手,她能感受到,这对兄妹之间那份深沉而又悲伤的羁绊。
许久,哭声渐歇。
星期日缓缓地抬起头,泪水洗过的浅金色眼眸,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与悲伤,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也正因为这场失败,他终于从那个自己为自己构建的,名为“理想”的囚笼中,解脱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男人。
星期日缓缓地松开自己的妹妹,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总是萦绕在他身上的,紧绷的,孤注一掷的偏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平静。
他走到陆沉面前,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第一次,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正视着对方。
“我承认,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的计划,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我试图用一个人的意志,去强行扭转所有人的命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谐’。”
这番坦诚的自我剖析,让爱莉希雅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哎呀,我们的家主大人,这是想通了?”
“想通,或者想不通,又有什么区别呢?”星期日自嘲地笑了笑。
“棋盘已经乱了,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棋手,也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他看向陆沉,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想要的,那条全新的道路,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也是她们最想知道的。
陆沉究竟为何而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一缕深邃的紫色数据流,在他的指尖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立方体。
“我想要的,是一个答案。”
陆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顶层空间里回响。
“一个关于生命的答案。”
“我看到了一条命途,它无比宏大,甚至凌驾于所有命途之上。”
“它包容所有生灵,不只是人类,而是所有生命。”
“但正因如此,想要以个体的身份踏上那条命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你,还有[同谐],都想要以个人的意志统御足够多的思想,这或许是让我窥探到那条命途的一个方式,所以我来了。”
那个小小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立方体,在陆沉的指尖缓缓旋转。
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耀眼,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了过去。
星期日怔怔地看着那枚立方体,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渴望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奥秘。
“答案……”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没错,一个答案。”陆沉收回了手,那枚立方体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星期日,你所走的[秩序]之路,本质上,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你将自己视为唯一的立法者与救世主,试图用你一个人的意志,去承载所有人的未来。”
“这份觉悟值得敬佩,但这条路,太窄了,也太孤独了。”
陆沉的话,像一把温和却又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星期日理想中最脆弱的部分。
“我所追寻的,是另一种可能。”
“一条能够包容所有生命,而非统御所有思想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大或弱小,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他们不是被规划好的音符,而是可以自由鸣响的乐器。”
“他们共同奏响的,才是我想要听到的,真正的宇宙交响。”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爱莉希雅靠在陆沉的身上,那双桃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昔涟则是紧紧地握着陆沉的手,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爱恋。
这才是她的陆沉,那个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思考着整个宇宙未来的男人。
“胡说八道!无聊透顶!”
花火那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她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乐器,什么交响,听起来就像老头子的催眠曲。”
“把所有人都变成提线木偶,按照我的剧本演出,那才叫真正的艺术!”
她的歪理邪说并没有人理会。
星期日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陆沉,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于求知的渴望。
“那条路……要如何才能达到?”
“我不知道。”陆沉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只知道,它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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