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帝购物中心。
这里是匹诺康尼最负盛名的奢侈品集散地,由苜蓿草家系一手打造,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与外面街道上那股压抑紧张的气氛不同,购物中心内部依旧维持着一种虚假的繁荣。
悠扬的古典乐在穹顶之下回荡,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穿梭于各大品牌店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外界的风波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会在这里?”
流萤捧着那束由炸弹变成的玫瑰,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想来,星期日此刻应该坐镇家族的中枢,调动一切力量,焦头烂额地处理知更鸟死后留下的烂摊子,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闲逛。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表现得从容不迫。这可是那些大人物的基本操作。”
花火跟在她身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评价着。
“再说了,这里可是苜蓿草家系的地盘,那个老狐狸的地盘,鸡翅膀男孩来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康士坦丝没有理会花火的胡言乱语,她闭上眼睛,属于焚化工的独特感知力悄然散开,在纷杂的人流与信息中,搜寻着那个熟悉又强大的气息。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他在顶层,苜蓿草家主的私人会客厅。”
“我们怎么上去?”流萤问。
“当然是堂堂正正地走上去啊!”花火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指了指不远处那部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观光电梯,“我的女主角,可不能走什么员工通道。”
“不行。”康士坦丝立刻否决,“顶层有独立的安保系统,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那就打上去!”
“你疯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流萤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陆沉先生的用意了。
这两个人,一个极度谨慎,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将她们凑在一起,确实能起到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前提是,作为催化剂的自己,不会先被她们烦死。
“我们分开行动。”流萤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看向康士坦丝。
“你负责引开安保的注意,给我们创造机会。”
然后,她又看向一脸不爽的花火。
“你,带我上去。”
这个安排,让康士坦丝和花火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去引开安保?”康士坦丝不解。
“因为你看起来更像个坏人。”流萤的回答很直接。
康士坦丝:“……”
“哈哈哈!这个理由我喜欢!”花火拍着手大笑起来,“没错没错,她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康士坦丝的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只能为你们争取最多三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流萤点了点头。
康士坦丝不再犹豫,她的身影一晃,便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好了,碍事的家伙走了。”花火凑到流萤身边,笑嘻嘻地问,“那么,我亲爱的女主角,你准备好迎接你的华丽舞台了吗?”
流萤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玫瑰。
与此同时,购物中心外的另一角。
陆沉带着昔涟和爱莉希雅,正坐在一家咖啡厅的露天座位上,悠闲地品尝着甜点。
“把流萤交给那两个麻烦的家伙,真的没问题吗?”昔涟有些担忧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放心啦,我们家亲爱的,肯定都算计好了。”爱莉希雅叉起一小块草莓蛋糕,递到陆沉嘴边,“他这叫……废物利用。”
陆沉面不改色地吃下蛋糕,平静地开口。
“星期日现在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知更鸟的死,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情感支撑。家族的压力,各方势力的窥探,让他不得不寻求破局之法。”
“想要开辟一条新的命途登临星神之位,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助力,公司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陆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视线投向那座金碧辉煌的购物中心。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同谐]为名,行[秩序]之事,在匹诺康尼这片试验田上,铸就他理想中的国度。”
“但现在,田地本身出了问题,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稳固根基,也需要更可靠的盟友来对抗外敌。”
爱莉希雅若有所思地晃着腿。
“所以,他来找苜蓿草家系?那个掌管着匹诺康尼钱袋子的老狐狸?”
“公司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实现那份伟大的蓝图。”
陆沉端起咖啡,浅酌一口。
“所以,他需要钱,大量的钱,来购买时间,或者说,购买能与公司抗衡的资本。”
昔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可是,钱在梦里有什么用呢?”
“当梦境的信誉开始崩塌,现实的货币,就成了最硬的通货。”
陆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看这位家主大人,究竟想怎么破局。”
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她们跟上陆沉,三人如同普通的游客,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奥帝购物中心。
顶层的私人会客厅,装潢极尽奢华,每一件摆设都彰明着苜蓿草家系的富有。
但此刻,会客厅里的气氛却与这份奢华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凝重。
陆沉三人并未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只是在不远处的一处休息区坐下。
陆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无形的紫色数据流便悄然蔓延,轻易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扉,将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奥帝家主,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是星期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不悦。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行‘苜蓿币’,无异于主动向星际和平公司宣战。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
“星期日家主,此言差矣。我这可不是引火烧身,而是未雨绸缪。”
“知更鸟小姐的意外,想必已经传遍了所有势力的耳朵。我们家族用信誉担保的美梦,出现了第一位‘死者’,这块金字招牌,已经有了裂痕。”
老奥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公司的那些豺狼,早就对匹诺康尼垂涎三尺。有没有苜蓿币,他们都会找借口出手,这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星期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更多的人在梦中死亡,等到所有人都不再相信匹诺康尼?”
老奥帝的反问,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沉身旁的爱莉希雅,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昔涟则有些紧张地握住了陆沉的手。
短暂的沉默后,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奥帝家主,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呵呵,活得久了,总能听到一些有趣的故事。”
老奥帝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威胁。
“星期日家主,你的理想很宏大,我老头子很佩服。但理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抵挡公司的舰队。”
“我们苜蓿草家系,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所以,你就想用一堆虚无的数字,去对抗公司的坚船利炮?”
星期日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不不不。”
老奥帝否定道。
“我发行的不是货币,是‘股票’。”
“我要把匹诺康尼这块大蛋糕,切成无数份,卖给全宇宙所有想来分一杯羹的人。”
“当我们的‘股东’遍布寰宇,当无数人的利益都和匹诺康尼捆绑在一起时,你觉得,公司再想动我们,需要掂量掂量多少人的脸色?”
这番话,让星期日再次陷入了沉默。
也让门外的爱莉希雅,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高明,真是高明。”
她小声赞叹。
“把风险分摊给所有人,这老狐狸,真是把资本玩明白了。”
“他这是在用整个匹诺康尼的未来做赌注。”
昔涟的眉头紧锁,她不喜欢这种将一切都明码标价的做法。
“星期日家主,时代变了。”
会客厅里,老奥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匹诺康尼,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系的匹诺康尼。”
“是时候,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
话音落下,会客厅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矮小的老头,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不远处休息区的陆沉三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在几位保镖的簇拥下,走向了另一边的私人电梯。
陆沉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奥帝离去的方向。
片刻之后,星期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门口,望着窗外那片虚假的黄金时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购物中心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一阵夸张的音效,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楼层。
“惊喜!惊喜!天外大乐透,现场开奖啦!中奖号码是……所有今天过生日的幸运儿!凭身份证明,即可到服务台领取神秘大奖一份!”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不少宾客都兴高采烈地朝着服务台涌去。
就连原本守在各个角落的猎犬家系成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爱莉希雅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花火,还真是会找乐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顶层的安保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生日大乐透而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花火正是抓住了这个空隙,像一只灵巧的猫,带着流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守卫的视线。
“怎么样?本花火大人的即兴演出,还算精彩吧?”
花火得意地对着流萤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场引爆全场的骚动,只是她随手为之的小把戏。
流萤没有心情欣赏她的表演,她抱着怀里的玫瑰,心情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孤单的背影。
那就是星期日。
同样生活在梦主计划当中的笼中雀。
“去吧,我亲爱的女主角。”
花火在她身后推了一把,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的男主角,可等得不耐烦了。”
流萤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小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顶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期日听到了脚步声。
他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来人时,那双阴沉的浅金色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流萤。
星核猎手。
此刻她正穿着一身干净的连衣裙,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星期日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个超出预期的事情。
“看来星核猎手也对钟表匠的遗产很感兴趣。”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或许吧。”
流萤走到他面前,将那束玫瑰递了过去。
“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匹诺康尼最寂寞的鸟儿。”
星期日没有去接那束花。
他的视线,落在了流萤的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的,几乎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打量。
“是谁让你来的?砂金?还是忆者?”
“都不是。”
流萤摇了摇头。
“我来这里,是想见见我的下一位搭档。”
她抬起头,直视着星期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钟表匠的遗产,我们找到了。”
这句话,终于让星期日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遗产?”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波动。
“没错。”
流萤肯定地回答。
“一个足以让这片美梦,迎来真正结局的……惊喜。”
“哈哈哈!说得好!太有气势了!”
花火的怪笑声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拆开的棒棒糖。
“怎么样啊,鸡翅膀男孩?这份开场白,是不是比你那些无聊的演讲要精彩多了?”
她绕着星期日走了一圈,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打量着他。
“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剧团?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反派角色哦,保证比你现在这个哭丧着脸的家主形象,要上镜得多。”
星期日的眉头,因为“鸡翅膀男孩”这个称呼,而微微蹙起。
他没有理会花火的挑衅,视线依旧锁定在流萤身上。
“你想要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财富?地位?还是说,你想为你的那位格拉默战友,复仇?”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流萤的回答很平静。
“我只是一个传话人。”
“我的导演想问你,谐乐大典的舞台,还缺不缺一个,能带来奇迹的压轴嘉宾?”
“导演?”
星期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陆沉带着昔涟和爱莉希雅,从休息区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不是在与一位手握重权的家主对峙,而是在赴一场轻松的下午茶之约。
当星期日看到陆沉的那一刻,他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他认得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让这片本该万无一失的梦境,出现了第一个无法掌控的变量。
“是你。”
星期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忌惮、愤怒,还有一丝……好奇的复杂情绪。
“是我。”
陆沉坦然地承认。
他走到流萤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玫瑰,然后,当着星期日的面,将其中一朵,插在了昔涟的鬓边。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星期日家主。”
陆沉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关于,如何让你所寻求的那条命途,不被[存护]摧毁。”
“摧毁?”
星期日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接近于迷茫的情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设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
家族内部的反对,公司的干涉,星核猎手的破坏,甚至[同谐]的清算。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条经过无数次推演,自认为已经趋近完美的[秩序]之路,会从根基上,被[存护]的力量所侵蚀。
“荒谬。”
星期日很快恢复了镇定,或者说,是强行用理智压下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匹诺康尼的宾客,渴求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沉溺的美梦,一个不再有意外,不再有‘死亡’的乐园。”
“他们所祈求的,是绝对的安宁与稳定,是[秩序]的体现。”
“这与[存护]那套固步自封,拒绝一切变化的顽固理念,有着本质的区别。”
“哇哦,好无聊的辩论会。”
花火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她已经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根新的棒棒糖,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我说鸡翅膀男孩,你直接认输不就好了?跟他吵架,你吵不赢的。”
爱莉希雅也掩着嘴,轻笑出声。
“亲爱的,看来我们的家主大人,对自己的计划,还真是充满了信心呢。”
陆沉没有理会她们的插科打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星期日,仿佛在看一个固执的学生。
“你的逻辑没有错。”
陆沉的肯定,让星期日的眉头蹙得更深。
“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性。”
陆沉吐出了两个字。
“当恐惧降临,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人们所渴求的,并非一个遥远而宏大的‘秩序’理念。”
“他们想要的,是一面能立刻挡在自己身前,坚不可摧的盾牌。”
“一个能让他们明确感受到‘安全’的实体。”
陆沉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所引导的,对[秩序]的渴望,与人们在绝望中,对[存护]的祈求,只有一线之隔。”
“你以为你在为自己的神明修建神殿,但实际上,你只是在为另一位神明,准备好最肥沃的土壤。”
这番话,让星期日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因为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他为了加速人们对[秩序]的渴求,默许甚至推动了梦境危机的发生。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发现,自己棋盘上的恐慌情绪,同样也是别人的棋子。
“这只是你的推测。”
星期日脸色稍稍难看。
“你可以认为是猜测,但一位赌徒已经为此押上了自己的所有。”
“他比你更懂人性,更擅长利用恐惧和欲望。”
“他会用最直接,最诱人的方式,告诉所有在噩梦中尖叫的宾客——”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切献给琥珀王。”
“而你,星期日家主,你为你那遥远的[秩序]所做的一切铺垫,最终,都只会成为琥珀王锤下又一条消逝的命途。”
会客厅的顶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火停止了晃腿,康士坦丝屏住了呼吸,就连一向活泼的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昔涟担忧地看着星期日,她能感觉到,星期日周身的忆质很不稳定。
“是谁?”
许久,星期日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从爱莉希雅手里,自然而然地拿过那袋还没吃完的瓜子,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清脆的声响,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一个看完了上半场戏剧,正在中场休息的观众,悠闲,且置身事外。
直到星期日的耐心即将耗尽,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
“石心十人。”
“砂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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