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孔彦舟的帅府里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刘成,回来复命。
孔彦舟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摔了两个茶杯。
刘成缩着脖子挨完骂,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帅,弟兄们议论纷纷,要不……先缓一缓刘豫那边的事?哪怕静观其变也好。”
孔彦舟瞪了他一眼:“滚。”
刘成滚了。
第二拨是孔彦舟手下另一个心腹,叫周林。
此人跟了孔彦舟八年,从流寇干到副将,忠心耿耿。
但今天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大帅,不是兄弟我多嘴。现在城里人心浮动,外面又有人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上答应刘豫,万一把洛家军彻底得罪了……”
“我说了,那帮人撑死了一千来号,虚张声势罢了!”
孔彦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你们怎么连这都看不明白呢?”
周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闭嘴!”
周林闭嘴了。
第三拨人孔彦舟连见都没见。
是几个中层军官联名来的,说是想替吴锡求个情。
亲兵刚把话传进去,孔彦舟就把门摔上了。
到了晚上,又有两个将领单独来找他。
说辞大同小异,核心就三个字……那就是先别和刘豫在一起。
孔彦舟坐在帅府的桌前,一壶酒喝了大半,脸色越来越沉。
孔彦舟把拳头砸在桌面上。
蠢货。
一帮蠢货。
洛家军?
洛家军他妈的根本没打过来。一千来号人在城外转了一圈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但这不是最让他恼火的。
最让他恼火的是另一件事。
假如自己不和刘豫合作,会怎么样?
洛家军在淮南,离他八百里。
就算洛家军真要北伐,第一个打的也不是他,是金人是刘豫。
但刘豫不一样。
刘豫就在汴京,离滑州咫尺之间。
刘豫背后的金人大军,在黄河以北,随时能渡河南下。
自己要是拒了刘豫,用不着等洛家军来,刘豫和金人先就会把他碾成粉。
这笔账,底下那帮人算不明白,他孔彦舟算得一清二楚。
所以投刘豫这条路,不是他想走,是他必须走。
可惜了。
底下这群蠢蛋,被洛家军三个字吓破了胆,只盯着远处的老虎,看不见脚下的蛇。
孔彦舟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两步。
想法太多。
他的部队里,有想法的人太多了。
陈亨、赵端那些人就不说了,本来就是收编来的,骨头软不到哪去。
但连刘成、周林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嫡系都开始嘀嘀咕咕,这就不正常了。
军队里一旦有人公开唱反调还不受惩罚,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可以反对主帅。
吴锡就是那根刺。
昨晚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叫嚣,虽然被拿下了,但嘴里喊的那些话,在场几十号人全听见了。
抓了不杀,等于没抓。
孔彦舟把酒壶扶正,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人。”
门外的亲兵推门进来。
“传我的令。明日午时,校场公开行刑,斩吴锡。”
亲兵愣了一下:“大帅,吴锡手底下七八百人……”
“我说斩,就斩。”
亲兵不敢再多嘴,低头退了出去。
孔彦舟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吴锡死了,谁还敢多话?
杀一个,能安一万人的心。
这笔买卖,划算。
与此同时。
醉仙楼。
他让店家多搬了几把椅子上来,摆了两壶酒,八碟小菜,看起来跟普通的聚会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