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抗敌被赐死,百万玩家破京城》 第1章 满朝文武皆想跪,唯我一人要死战! 大夏。 临都,扬州城。 摘星寺的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上的新君赵康,面色蜡黄。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阶下任何一位大臣对视。 不久前的汴京之变,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父兄被掳,宗室蒙羞,妃嫔公主沦为女真人的玩物。 他不过是侥幸逃到江南的漏网之鱼,才被群臣拥立为帝。 可这皇位,此刻在他屁股底下,却像是烧红的烙铁。 那地狱般的场景,日日夜夜在他脑中回响,让他对女真人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与金人议和。” 宰相汪博渊颤颤巍巍地走出列班,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为国为民”的忧愁。 “金人虽势大,却也言明,并非要灭我大夏。只要我等姿态放低一些,割让淮北之地,岁贡银百万,绢百万,金人便会退兵,放还太上皇与一众宗室。” “届时,南北分治,休养生息,方是上策啊!”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汪相所言极是!如今国库空虚,兵甲不足,如何能战?” “战?拿什么战?拿将士的性命去填吗?那可是吃人的女真鞑子!” “议和吧,陛下!再打下去,江南也要保不住了!” 一声声“议和”,一句句“不能战”,像是一根根软刀子,割着这个王朝最后的尊严。 赵康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动。 他怕了。 真的怕了。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皇帝,别说淮北,就是再多割让一些土地,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君臣“和谐”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臣,反对议和!”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新任兵部侍郎,洛尘。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衬得他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孔,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只是那份英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煞气。 那是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气息。 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洛尘面无表情,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而是环视着周围那些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大臣们。 “割地?赔款?” 洛尘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诸位大人是不是忘了,汴京城是如何破的?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一退再退,一让再让,才让女真人的胃口越来越大吗?” “今日割淮北,明日他们便会要江南!今日岁贡百万,明日他们便会要千万!” “女真人是喂不饱的豺狼!你们拿肉去喂狼,指望它能发善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主和派的脸上。 宰相汪博渊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洛尘,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放肆!” “洛尘!你不过一新晋的侍郎,黄口小儿,懂什么国家大事!” “你可知如今的局面,再战便是亡国之危!你这是要将陛下,将整个大夏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放肆?” 洛尘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迫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的脸。 “诸位大人,陛下!女真人为何退兵?是他们发了善心吗?不是!” “是因为他们吞下的土地太多,一时消化不了!他们需要时间来稳固后方,屠戮我北方百姓,将占领区变成他们的牧场和奴隶营!” “一旦他们消化完毕,他们的铁蹄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南下,踏过淮河,饮马长江!” “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挡?割让出去的土地,献上去的岁币,只会变成他们下一次南侵的军饷和粮草!”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被屠戮殆尽!而你们的妻女,姐妹,将会被那些鞑子掳去,成为军中奴隶,受尽凌辱!” “就像……就像被他们杀掉的皇子,和抓走的那些公主嫔妃一样!” 最后一句,洛尘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杀掉”二字,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皇帝赵康的心窝。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指着洛尘,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耻辱! 汪博渊眼看皇帝失态,心中一动,立刻向皇帝使了个眼色,随即阴恻恻地开口了。 “洛侍郎既然如此主战,如此有信心,想必是有了退敌良策?” “陛下,臣以为,洛侍郎忠勇可嘉,当委以重任!” 汪博渊对着龙椅深深一拜。 “如今河北之地,虽大部落入敌手,但仍有不少义军在抵抗。奈何群龙无首,各自为战。不如,就请陛下下旨,册封洛侍郎为河北招讨使,总领河北一切军政要务,让他去前线,亲自抗击金人!”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河北招讨使? 总领河北军政? 这听起来是天大的权柄,可谁不知道,如今的河北,早就成了女真人的地盘! 别说河北,就连淮河以北,都已经是烽烟四起,朝廷的控制力名存实亡。 让洛尘去做这个河北招讨使,跟让他直接去金人大营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招“捧杀”,实在太过歹毒! 所有人都看向洛尘,等着看他的反应。 在他们想来,洛尘就算再头铁,面对这种必死的局面,也该知道服软了。 只要他现在改口,说几句软话,看在他家满门忠烈的份上,陛下或许会收回成命。 龙椅上的赵康,也回过神来,他看着洛尘,眼神复杂。 他既希望洛尘这个刺头赶紧滚蛋,又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 但求和的念头,和对金人的恐惧,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威严的语调开口。 “洛爱卿,你可愿意接下此任?” 你行你上。 这既是询问,也是最后的通牒。 接,就是去死。 不接,就是抗旨,同样是死路一条。 汪博渊和一众主和派大臣,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面如死灰,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然而,洛尘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挺直了脊梁,对着龙椅的方向,朗声应道。 “有何不可!” 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早就看透了。 跟这群懦夫待在一起,早晚也是个死。 他们想跑,想要求和,那就让他们去吧。 自己的路,自己来走!自己的仗,自己来打! 说完,洛尘甚至懒得再看那龙椅上的皇帝和满朝的“栋梁”一眼。 他猛地一甩官袍袖子,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在文武百官或惊愕,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孤单,却又如此决绝。 他将这满朝的腐朽与怯懦,都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身后。 这吃人的朝堂,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第2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洛尘走出召开御前会议的摘星寺。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殿内的阴冷与殿外的暖阳,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沿着寺庙的大道缓缓而行,两侧的禁军卫士目不斜视,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灼人的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年了。 他曾以为自己拿的是天胡开局。 生在江南最富庶的扬州,还是顶级勋贵洛家的嫡系七子。 父亲是扬州知府,几位兄长,一个掌着兵权,一个管着钱袋,还有一个是通达南北的大商人。 在金人南下之前,他的人生就是一首由勾栏听曲、赏月看花谱写的逍遥曲。 直到一年前,北方的女真人撕碎了这幅太平画卷。 汴京城破,皇帝被掳,公主帝姬沦为娼妓,几十万勤王大军分崩离析。 他才猛然惊醒,自己所处的,竟然是一个翻版的北宋末年。 靖康之耻,山河破碎。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他所在的扬州,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女真人的铁蹄下化作一片焦土。 洛家的根基,百年的积累,都会被付之一炬。 他不想死,更不想像猪狗一样,被圈养起来,任人宰割。 所以他才要战。 哪怕满朝文武皆想跪,他也要站着,把自己的脊梁骨挺得笔直。 …… 洛府门前。 高大的石狮子依然威武,但朱漆大门却透着一股萧瑟。 门口的仆人看到洛尘的身影,连忙小跑着迎上来,一边对内院高声通禀。 “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旁边上了年纪的管家连忙上前,低声纠正那年轻仆人:“没规矩!现在该叫老爷了!” 洛尘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称呼而已,他不在意。 他迈步跨过门槛,穿过几重庭院,径直走向主屋。 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谈话声。 洛尘走进厅堂,屋内的交谈戛然而止。 他的母亲,王氏,正双眼通红地坐于主位。 旁边陪坐的,是他的几位嫂嫂,一个个也都是愁容满面。 而在客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当朝新晋的枢密院副使,李德裕。 也是洛尘那未过门的妻子,李清岚的父亲。 李家是江南望族,与洛家世代交好,如今皇帝南渡,李德裕也顺势进入了权力中枢。 “尘儿!” 王氏一看到洛尘,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我听说了,你在朝堂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要去跟金人拼命?” 洛尘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心中一酸,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娘,国难当头,孩儿……” 话未说完,王氏的眼泪就决堤了。 “你父亲,你大哥,你三哥……他们都已经为国尽忠了!如今洛家就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你也要去送死吗?” “你要是再没了,洛家就真的垮了!你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活啊!” 母亲的哭诉,字字泣血。 几位嫂嫂也围了上来,纷纷开口劝说。 “七弟,三思啊!洛家为大夏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是啊,七弟,你还年轻,不要冲动行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们的丈夫,洛尘的兄长,都死在了去年勤王的战场上。 如今,她们一家的寡妇,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洛尘了。 她们只希望洛家这最后一根支柱,不要再倒下。 洛尘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她们的悲痛与恐惧。 但他更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留在这里只是在等死而已,还不如奋力一搏。 兴许能够保住洛家的基业。 “娘,嫂嫂们,你们以为我不走了,留下来就安全了吗?” 洛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真人的铁蹄一旦过了淮南,扬州就是下一个汴京!我们洛家的根基、田产、家业,全都在这里。到时候,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留下,是等死。 他北上,才是找一线生机。 “糊涂!” 一声冷喝,打断了洛尘的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德裕,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洛尘面前,目光锐利。 “洛贤侄,你可知你口中的拼死一搏,是何等痴人说梦?北方早已沦陷,你一个光杆司令,带什么去搏?带你身后这一屋子妇孺的眼泪吗?” 李德裕的话,毫不客气。 “老夫知道你心怀忠义,但忠义不是鲁莽。陛下让你去河北,那是捧杀之计,你看不出来吗?” “你若执意要去,可以。” 李德裕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硬起来。 “但我李家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更不能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在你出发之前,先把和我女儿清岚的婚事退了。我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退婚!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厅堂内每个人的心上。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几位嫂嫂也是面露惊愕。 谁都没想到,李德裕会如此决绝,竟用退婚来逼迫洛尘。 洛尘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老丈人,这位在朝堂上同样以强硬著称的参知政事。 他没有愤怒,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明白,李德裕没有错。 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安稳一世? 跟着自己这个前途未卜,甚至可以说是必死无疑的人,确实不是良配。 洛尘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德裕,深深一揖。 “李伯父教训的是。” 他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这门婚事,本就是晚辈高攀了。” “待晚辈安顿下来,自会写好退婚书,派人送到府上,绝不耽误清岚小姐的幸福。” 说完,他不再看李德裕那张错愕的脸,也不再看母亲和嫂嫂们悲戚的神情。 他再次一揖,转身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厅堂。 自己的路,自己来走。 自己的仗,自己来打! 第3章 玩家征召系统。 洛尘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府中的演武场。 这里曾是洛家子弟和家族护卫操练的地方,如今却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走进了旁边的兵器库。 放眼望去,兵器架上空了一大半。 父亲和兄长们勤王之时,几乎带走了所有能用的武器。 洛尘清点了一番,最后只找出了二十几副残破的皮甲,和唯一一套他兄长留下来的,还算完好的铁甲。 能调动的,也只剩下看家护院的二十名护卫。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二十个人,一套铁甲。 去当河北招讨使? 去抗击数以十万计的女真铁骑? 这已经不是痴人说梦了,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洛尘站在空旷的兵器库中,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只能用家财去招募那些流民,先凑出一支乌合之众再说了。 就在他心神激荡,思绪万千之际。 一个冰冷、机械,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正在绑定……】 【玩家征召系统,绑定成功!】 洛尘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玩家征召模块启动中……】 【宿主可将当前世界包装成一款全息虚拟现实游戏,制定任务,剪辑宣传片,以吸引异世界玩家降临,为您而战。】 【生成一名玩家躯体,需消耗1点生物质。】 【当前生物质存量:0。】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 游戏?玩家? 洛尘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这是他的金手指到账了? 【生物质可通过击杀生命体获取。】 【提示:击杀一名人类,可获取2点生物质。】 满朝的软骨头只想议和,未来的岳丈用退婚来逼他放弃,整个大夏王朝的风雨飘摇,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抵抗才是活路。 他缺兵,缺将,缺钱,缺粮,缺所有能让他挺直腰杆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玩家征召系统,就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法! 洛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究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这个系统。 一个类似电脑操作界面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玩家征召系统】 【宿主:洛尘】 【生物质:0】 【可用模块:玩家征召】 【玩家任务发布:未设置。】 【玩家奖励系统:未设置。】 【……】 【玩家成就系统:未设置。】界面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洛尘的注意力集中在【玩家征召】模块上。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可以创建一个“游戏官网”,发布“游戏”信息,剪辑“宣传片”,制定“任务”,甚至设定“玩家”的复活机制。 而最让洛尘心神震荡的是,系统面板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地球图标。 意念触及,一个网页浏览器弹了出来。 熟悉的搜索框,熟悉的网站导航,那些在前世早已融入他骨血的APP图标,一个个整齐地排列着。 时隔二十年。 他又一次,连接上了那个阔别已久的世界。 洛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眼前虚幻的面板,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感怀伤秋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将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包装成一款足够吸引人的游戏。 去“招揽”那些来自地球的,精力旺盛的“玩家”。 他要拉人头,拉无数的人头,来为他作战! 该从哪里开始? 洛尘关闭了网页,开始构思他的“游戏”宣传方案。 首先,是游戏的名字。 不能太莫名其妙,要直接突出游戏类型,也要有一丝悲壮和热血。 《烽火狼烟》。 他定下了这个名字。 接着是宣传材料。 他现在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 现在的扬州城还算安定和谐。 但这,恰恰就是最好的宣传材料! 真实! 这个游戏最大的噱头,就是无与伦比的真实! 洛尘走出兵器库,来到府中的演武场上。 他将那套兄长留下的,唯一完好的铁甲穿在身上。 冰冷的甲片贴着皮肤,沉重的分量压在肩头,那股熟悉的铁锈与血腥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拿起一杆长枪,在空旷的场地上舞动起来。 枪出如龙,虎虎生风。 系统自带的录制功能,将他舞枪的身影,连同周围萧瑟的环境,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这还不够。 洛尘脱下盔甲,换上一身便服,悄悄从洛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行走在临都的街头。 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南渡的都城,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麻木与惶恐。 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流民,和因战乱而残疾的溃兵。 洛尘用系统的拍照功能,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拥挤的码头,流民脸上绝望的表情,士兵眼中未散的煞气。 这些不是CG,不是美术素材,这是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大夏。 回到府中,洛尘将这些素材全部导入了系统自带的编辑器。 他要剪辑出一部能让所有玩家热血沸腾的宣传片。 他将自己舞枪的画面作为主视角,穿插着临都城的市井百态,配上激昂又悲壮的音乐。 最后,屏幕暗下,浮现出几行大字。 “你是否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打怪升级?” “你是否渴望一场拳拳到肉的真实战斗?” “你是否想亲手改变历史的遗憾?” “山河破碎,社稷蒙尘,汉家衣冠,将沦于胡尘。”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英雄的时代。” “《烽火狼烟》,史上第一款100%真实度全息国战游戏,等你来战!” 做完这一切,洛尘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始了他的“水军”生涯。 他打开了前世最熟悉的几个游戏论坛、军事贴吧、历史社区。 他要将网撒向最精准的人群。 那些对魂类游戏受苦甘之如饴的硬核玩家,那些对骑马砍杀情有独钟的策略爱好者,那些对宋明历史意难平的军事历史迷。 他们,才是他最需要的目标! 洛尘编辑好一段极具煽动性的引流广告,开始在各大论坛和贴吧里疯狂刷屏。 “划时代神作!真实度秒杀市面所有3A!《烽火狼烟》内测开启!” 总之,黑红也是红。 第4章 超越一切的划时代游戏。 “真实格斗,真实国战,战斗场景超越《天国:拯救》,格斗难度大于《只狼》,在这里不仅可以《骑马与砍杀》,还可以种田与创造,《烽火狼烟》欢迎你的加入。” “官网链接:点击直达。” “内测资格限量发放,点击预约,即刻改变历史!” 蓝星。 华夏国,晚上十点。 国内最大的游戏社区“牛游”的《上古卷轴》版块,一条加粗标红的帖子突兀地出现在首页,瞬间吸引了所有夜猫子的注意。 发帖人的ID是“洛家军先行官”,一个刚刚注册的0级小号。 帖子内容简单粗暴,就是那段广告词的无限复制粘贴,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版主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条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 “我靠,哪来的傻逼,屠版了?” “《烽火狼烟》?什么山寨换皮游戏,听都没听过。” “还超越《天国:拯救》?还大于《只狼》?口气这么大,制作人是宫崎英高还是陶德·霍华德啊?” “笑死,现在做游戏的门槛这么低了吗?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出来吹牛逼了。” “楼主10秒钟之内不把这帖子删了,你电脑里的学习资料都会变成葫芦娃。” 嘲讽和谩骂,是玩家们对这种劣质广告的第一反应。 然而,洛尘的目标,显然不止这一个版块。 很快,在《骑砍》吧、《只狼》吧、龙空论坛历史区、乃至各大军事论坛,同样内容的帖子如同病毒般蔓延开来。 一时间,“烽火狼烟”这四个字,以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闯入了无数玩家和网友的视野。 “草,这游戏的水军疯了吧?全网刷屏啊?” “营销费用很足嘛,就是方式太弱智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绝对是那种进去就要让你充值648,满屏付费红点的垃圾页游。” 网络上骂声一片,洛尘的“洛家军先行官”这个ID,也瞬间成了过街老鼠,在各个论坛都被光速封禁。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海量的谩骂和嘲讽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会因为好奇,或者纯粹是闲得蛋疼,而点开那个看起来就很山寨的官网链接。 王磊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游戏主播,不大不小,靠着玩各种稀奇古怪的独立游戏和恐怖游戏积攒了十几万粉丝。 他的网名,叫“突然的陀螺”。 今晚他刚下播,正躺在电竞椅上刷着论坛,准备找找明天直播的游戏素材,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广告给吸引了。 “烽火狼烟?这名字,土得掉渣啊。” 王磊撇了撇嘴,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作为一个专业“品屎官”,越是看起来雷人的游戏,他越有兴趣去一探究竟。 反正最多就是浪费几分钟时间。 网页加载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没有花里胡哨的弹窗广告,也没有滚动的充值优惠。 整个网页的背景,是一片水墨风格的破碎山河图,苍凉而肃杀。 正中央,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烽火狼烟。 下面只有一个视频播放窗口,和几张被称为“游戏实机截图”的图片。 “哟,还挺像模像样的嘛。” 王磊来了点兴趣,他先点开了那些截图。 第一张,是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男人,脸上布满风霜,眼神麻木,他身后是同样衣衫褴褛的人群,背景是一段斑驳的古城墙。 王磊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张图的细节,真实得有些过分了。 人物皮肤的纹理,衣服上的污渍,甚至连背景城墙砖块的缝隙里的青苔,都清晰可见。 “这渲染可以啊,照片级的画质?” 他点开第二张图。 一个古代的码头,人来人往,船只穿梭。 放大图片,他甚至能看清船夫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远处酒楼幌子上模糊的字迹。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图片,都像是一张高清相机拍下的照片,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历史的厚重感。 “这美术风格,牛逼啊!” 王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他玩过市面上几乎所有的3A大作,但没有一款游戏的画质,能达到这种纤毫毕现的真实感。 “该不会是拿影院照片来骗人的吧?” 一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 但这也不对,照片里并没有看到哪个熟悉的演员。而且这些场景和人物的构图,充满了故事感,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一般的小影视公司可做不出来。怀着强烈的好奇,王磊将鼠标移到了视频播放窗口上。 他要看看,这游戏的宣传片,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点下了播放键。 激昂又带着悲凉的鼓点,猛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画面中,一个身穿黑色铁甲的青年,手持长枪,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挥舞。 枪风凌厉,身姿挺拔。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决绝与刚猛的气势,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紧接着,画面切换。 人山人海的城池,逃难的流民,麻木的士兵,奢华的楼阁与街边的乞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配合着背景音乐里苍凉的吟唱,让王磊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持枪的背影上,一行行血色的大字,逐一浮现。 “山河破碎,社稷蒙尘,汉家衣冠,将沦于胡尘。” “《烽火狼烟》,史上第一款100%真实度全息国战游戏,等你来战!” 视频结束,王磊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呆呆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这……这宣传片…… 也太顶了吧! 虽然视频很短,没有什么华丽的特效,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真实感和悲壮的历史氛围,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心。 “卧槽,这游戏,好像有点东西啊!” 王磊喃喃自语。 他立刻将这个网站链接,发到了自己的主播小群里。 “兄弟们,快来看!发现一个神必游戏,宣传片帅炸了!” 与此同时,牛游论坛上,关于《烽火狼烟》的讨论风向,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点了那个链接,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照片级的画质!绝对不是吹牛逼!” “那个宣传片我也看了,卧槽,那质感,那氛围,绝了!BGM谁有?求一个!” “真的假的?你们不是托吧?” “自己去看啊!看完不喊卧槽你来打我!” 越来越多被广告吸引而来的玩家,在点开官网后,都被其展现出的惊人品质所震撼。 嘲讽和谩骂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好奇和期待。 王磊看着论坛里越来越热烈的讨论,心中的火焰也被点燃了。 他回到官网页面,发现在视频下方,有一个“获取内测资格”的按钮。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第5章 给我来一批死囚。 次日清晨。 洛尘睁开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第一时间查看起了自己的战果。 结果不出所料。 无论是各大游戏社区,还是贴吧,他那个洛家军先行官的账号,全部处于被永久封禁的状态。 私信箱里塞满了来自网友们的亲切问候,言辞之激烈,足以看出他们的愤怒。 洛尘对此毫不在意。 封号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要的只是那个曝光度。 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个简陋官网的后台数据。 当他的意念集中在官网上时,一行行数据流清晰地浮现。 【网站总访问量:173,49次】 【宣传片完整播放次数:35,67次】 【内测资格预约人数:1056人】 一千零五十六人! 看到这个数字,洛尘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在全网的谩骂和嘲讽中,他精准地筛选出了一千多名潜在目标。 这些人,无一不是被宣传片那惊人的真实感和悲壮氛围所吸引,从而按下了预约按钮的硬核爱好者。 他迅速浏览着预约者的后台留言。 “搞快点!GKD!我已经等不及要匡扶汉室了!” “这游戏要是真有宣传片那效果,我直播倒立拉稀!” “制作组,游戏是什么付费模式?我愿意为改变历史的遗憾出一份力!但别搞成氪金游戏就行!”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留言,洛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甚至在预约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突然的陀螺”。 这位主播还特地附上了一段留言: “老哥,游戏看着贼对胃口!我是个小主播,粉丝十几万,能不能给个内测资格,我保证给你播成年度最佳!绝对不收钱,纯纯为爱发电!” 洛尘心中一动。 到对方的视频网站查看了一下对方直播内容。 从直播内容中,可以看出此人是一个靠着直播冷门,猎奇游戏而出名的主播。 这种有影响力,又对游戏内容抱有极大热情的专业猎奇游戏主播。 简直是完美的游戏推广大师。 他不仅能带来更多的关注度,还能以他专业的游戏理解,为其他玩家提供一份生动的“游戏攻略”。 然而。 兴奋过后,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洛尘面前。 【生物质:0】 人选是有了,可他没有原料去生成这些玩家的躯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生物质,官网做得再好,预约人数再多,也只是镜花水月。 去哪搞生物质? 系统提示得很清楚、 击杀一名人类,可以获取2点生物质。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寒意。 他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滥杀无辜有违他的本心。 但……如果杀的不是无辜之人呢? 洛尘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身份,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河北招讨使! 这个被满朝文武视为催命符的官职,虽然是光杆司令,却也赋予了他名正言顺的权力。 总领河北一切军政要务! 这意味着,他有权处置河北战区的一切逃兵、溃兵、兵痞,以及所有在战乱中犯下罪行的贼寇! 而如今的扬州城,作为南渡朝廷的临时都城。 城内城外,最不缺的就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的各色人等。 其中,必然混杂着大量的溃兵和罪犯。 这些人,有一部分就被关押在临都的大牢或是临时搭建的军营里,等待着朝廷的发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去枢密院! 他要去要死囚! 以河北招讨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索要那些注定要死的囚犯,。 这个念头一定,洛尘再也坐不住了。 他翻身下床,唤来仆人更衣。 今天,他不穿那身象征着文官身份的绯色官袍。 他选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窄袖劲装,腰间束起革带,整个人透着一股与文官截然不同的干练与锐气。 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俊朗,但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意。 他要在这腐朽的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为自己的家业。 也为这风雨飘摇的天下,争得一线生机。 “去枢密院。” 洛尘对着前来伺候的管家吩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房门。 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 枢密院衙门,坐落在皇城的一角,青砖黛瓦,门前两座石獬豸镇守,显得庄严肃穆。 然而,这庄严之下,却掩盖不住一股人心惶惶的颓气。 来往的官吏大多行色匆匆,低着头,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洛尘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 门口的卫士认得这位新晋的兵部侍郎,更知道他昨日在朝堂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以及被“捧杀”为河北招讨使的任命。 他们看向洛尘的眼神,混杂着敬佩、怜悯与疏远。 洛尘无视了这些复杂的注视,径直走进了衙门。 他要找的人,是枢密副使,李德裕。 他未来的老丈人。 在一名小吏战战兢兢的引领下,洛尘来到了李德裕的公房。 房门敞开着,李德裕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洛尘时,他那张清癯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刚刚还算平和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你来做什么?” 李德裕的声音冷得像冰,连一个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昨日在洛府的不欢而散,显然让他耿耿于怀。 洛尘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李德裕这副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正好遂了他的意。 若是对方还以长辈的身份,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反而不好撕破脸皮。 既然已经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那些虚伪的颜面,不要也罢。 “下官洛尘,参见李副使。” 洛尘对着李德裕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奉陛下圣旨,不日将启程前往河北赴任。今日特来枢密院,领取兵员、军械、钱粮!”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的来意拍在了桌面上。 “兵员?军械?钱粮?” 李德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绕出书案,一步步走到洛尘面前。 “洛招讨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盯着洛尘,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以为朝廷是开善堂的吗?汴京府库被金人搬空,南渡途中丢盔弃甲,如今国库空虚得能跑马!哪来的兵给你?哪来的钱粮给你?” “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你这个注定要去送死的人!” 李德裕的话,加重了语气,显然还在生气: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写好退婚书,然后找个地方等着收尸,别再来这里丢人现眼!” “下官是奉旨办事。” 洛尘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地回应。 “枢密院掌天下兵甲,如今陛下命我北上抗金,枢密院却一兵一卒、一钱一粮都不予支持,这是何道理?莫非李副使是要抗旨不成?” 他直接扣上了一顶“抗旨”的大帽子。 “你!” 李德裕被气得须发皆张,他指着洛尘,手指都在颤抖。 他没想到,这个昨天还算恭顺的晚辈,今天竟敢如此咄咄逼人。 “好,好一个洛招讨使!好大的官威!” 李德裕怒极反笑。 “我告诉你,兵,没有!钱,没有!甲,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要是觉得我这颗脑袋值几个钱,现在就拿去!看看能不能换来一个兵!” 整个公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闻声而来的小吏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6章 就算许你自造甲胄,你也做不出来吧。 然而。 洛尘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再次惊掉了下巴。 他看着暴怒的李德裕,忽然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刀呢?枢密院总该有刀吧?” “什么?” 李德裕一时没反应过来。 “借我一把刀,我这就把李副使的脑袋取了,看看能不能去兵部换几副盔甲。” 洛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你个小混账!” 李德裕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朝廷大员的体面,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朝洛尘砸了过去。 “你还真敢要啊!” 洛尘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墨汁溅了一地。 紧接着,笔筒、镇纸、成堆的公文……所有能扔的东西,都被李德裕一股脑地砸向了洛尘。 整个公房内一片狼藉。 许久。 当桌上再也没有东西可扔时,李德裕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洛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公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李德裕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和那个始终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走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我这里,什么都给不了你。” 洛尘却并未离开,他看着李德裕,缓缓开口。 “李伯父,我们退得了一时,退不了一世。” 他不再用官职相称,而是换回了晚辈的称呼。 “今日退到江南,明日金人便会渡江。天下虽大,却非无穷无尽。总有一日,会退无可退。” “到那时,你我,还有清岚,皆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番话,让李德裕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洛尘,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动摇。 --- 李德裕沉默了。 洛尘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女真人的凶悍,汴京城的惨状,已经彻底击垮了朝堂上绝大多数人的脊梁。 他以前虽是主战派,但在那股议和的滔天大势面前,也显得独木难支。 “陛下……已经准备南迁了。” 李德裕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扬州临都,也要放弃了。下一步,行在要到江南,去临安。” 这个消息,让洛尘的心沉了下去。 历史的车轮,果然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滚滚而去。 赵构,终究还是那个一心只想着逃跑的皇帝。 “所以,尘儿,你明白吗?” 李德裕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挽回的。跟着陛下南迁,留得青山在,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没有那一天了。” 洛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一旦让金人彻底消化了北方,站稳了脚跟,我们还拿什么去抵挡?” “我北上,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这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廷。” 洛尘一字一顿,声音铿锵。 “我是为洛家,为李家,为千千万万不想当亡国奴的百姓,去争一条活路!”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德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作为女婿,洛尘无疑是不合格的,他固执、鲁莽,正带着他的女儿走向一个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是必死的未来。 但作为一名大夏的男儿,他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脊梁,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却让李德裕感到一种久违的震撼,甚至是……敬佩。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份盖着枢密院大印的空白令旨。 “兵,我给不了你。陛下的军队,谁也调不动。” 他将令旨铺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桌角上,提起笔,蘸满了墨。 “但是,老夫可以给你这个。” 他笔走龙蛇,很快在令旨上写下几行字。 “着河北招讨使洛尘,自行募兵,凡兵额三千以下,军械、甲胄,皆可自造,沿途州府,需行方便。”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令旨递给洛尘。 “这是老夫职权之内,能为你做的极限了。至于你有没有那个财力去招兵、去铸甲,就看你洛家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连甲胄都造不出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辞官,跟着朝廷南迁吧。” 洛尘接过令旨,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纸公文,更是一份来之不易的授权。 有了它,他的许多行动,就从私自变成了奉旨。 无需承担政治风险。 “谢过李伯父。”洛尘郑重地将令旨收好。 “钱粮军械,下官自己会想办法。”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 “只是,我那二十名家兵,皆是护院出身,未曾见过血。此去河北,前路凶险,我想让他们先练练胆。” “下官恳请李伯父,能否从临都大牢里,拨调一批死囚,交由我来处置,以壮军威,顺便祭旗出征!” “要死囚?”李德裕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不过,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临都大牢里,关押着大量从北方逃来。 并在扬州附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溃兵和流寇,这些人本就是要被处决的。 与其让他们烂在牢里,不如给洛尘做个顺水人情。 “你要多少?” “五百人行吗?”洛尘谨慎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李德裕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有点多,有可能被有心人制造闲言碎语,最多给你两百。” “两百就两百吧。” “老夫这就给你批条子。” 他很快又写了一份手令,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了洛尘。 “这些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你自己处置时,当心一些。” “多谢伯父。” 洛尘再次行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就在他准备告辞之时,李德裕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事。” 他从一堆被砸乱的公文中,翻出了一份黄色的卷轴。 “这是宫里刚刚送来的,陛下的旨意。” 洛尘展开卷轴。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皇帝赵康已经体谅到他准备北伐需要时间,特恩准他盘桓二十日,二十日后,必须启程,不得有误。 第7章 第一批玩家到手。 二十天。 洛尘的眼神一凝。 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迫。 他收起圣旨,不再有任何耽搁,对着李德裕深深一揖。 “伯父保重。”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枢密院。 李德裕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久久无言,最后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 一个时辰后。 扬州城北,临时大牢。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洛尘带着他那二十名神情紧张的家兵,站在牢门前。 在他的命令下,两百名戴着手铐脚镣,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凶悍的死囚,被狱卒们粗暴地押解了出来。 他们被带到牢外的一片空地上,被命令跪成一排。 洛家的家兵们,手持着刚刚磨砺过的钢刀,站在这些死囚身后,一个个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只是护院,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怕什么!” 洛尘的声音如同寒冰。 “你们眼前跪着的,不是人,是畜生!是屠戮乡里、奸淫妇女的败类!是临阵脱逃、背后捅刀的逃兵!” “今日,你们杀的不是人,是为民除害!” “我只给你们一句话!” 洛尘扫视着他这些不成器的手下,声音陡然拔高。 “要么,砍下他们的脑袋!” “要么就和他们一样违抗军令,跪在一起等待发落。”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名家兵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大吼一声,挥刀砍下。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那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家兵们从最初的恐惧,到麻木,再到最后,眼神中竟透出了一丝嗜血的狰狞。 当最后一名死囚的头颅落地,整个刑场已经化作一片血色。 那二十名家兵,浑身浴血,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虚脱了一般。 而洛尘,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正疯狂地响起。 【击杀人类(罪囚),获取生物质2点……】 【击杀人类(罪囚),获取生物质2点……】 …… 【生物质:400】 成了! 洛尘的拳头,在袖中猛然握紧。 他的第一批测试资格,有着落了。 血腥气尚未散尽的刑场边,洛尘已经迫不及待地沉入了系统界面。 【生物质:400】 这个数字,在他的意识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400点生物质,意味着他可以立刻生成400名玩家。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返回洛府,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那二十名刚刚见了血的家将,则被他命令去清洗自身,然后到演武场集合,他后续还有重要的任务安排。 书房内,洛尘的意识连接上了地球的互联网。 他打开了《烽火狼烟》的官网后台,那1056个预约名单,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急着发放激活码。 玩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肝越好。 他需要的是一群能够全身心投入,把游戏当成第二人生的帕鲁。 而不是一群上线打卡、体验两下就走的观光客。 第一批内测玩家的选择,至关重要。 他们将是这个游戏世界的拓荒者,是未来吸引更多玩家的活广告。 洛尘的意念在后台飞速操作,一个筛选程序被他快速建立起来。 首先,那个ID为“突然的陀螺”的主播,必须入选。 他的影响力是洛尘目前最需要的。 洛尘直接给他发放了编号为001的内测资格,并附上了一段简短的私信: “欢迎您来到烽火狼烟保家卫国。” 剩下的399个名额,则需要精挑细选。 洛尘设定的筛选标准极其严苛。 第一,IP地址定位,优先选择那些作息不规律,经常在深夜和凌晨还活跃在网络上的夜猫子。 这些人,往往拥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第二,通过后台关联数据,分析他们在各大游戏社区的发言记录。 那些热衷于讨论《环世界》、《太吾绘卷》、《骑马与砍杀》这类高自由度、高难度、甚至有些坐牢体验的游戏的玩家,被赋予了高权重。 那些在《只狼》、《艾尔登法环》等魂类游戏论坛里。 分享着自己被虐了上百次才通关经历的“受苦爱好者”,同样是洛尘的目标。 他甚至还设定了几个关键词,比如“种田”、“基建”、“硬核”、“考据党”。 凡是留言中带有这些词汇的,优先级再次提升。 经过一番复杂而精准的筛选,一份399人的名单很快就出炉了。 这份名单上的人,堪称是玩家群体中的精英级劳工。 他们有时间,有毅力,有热情,甚至还有点历史或军事知识。 他们是完美的帕鲁人选。 确定了名单,洛尘开始编辑内测激活邮件。 邮件的标题极具煽动性:“恭喜您,获得《烽火狼烟》先行者内测资格。” 邮件内容更是充满了神秘感和仪式感。 “尊敬的战士:” “恭喜您,在超过十万名申请者中脱颖而出,成功获得了《烽火狼烟》首批内测资格。” “这不仅是一款游戏,更是一段等待被您改写的真实历史。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世界的走向。” “期待与您在山河破碎的世界中,并肩作战!” “首测时间将在明天晚上8点开启。” “——《烽火狼烟》制作委员会” 做完这一切,洛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此时,他所在的大夏王朝,现在正是下午。 而根据系统提供的时区换算,他所连接的地球华夏国,即将进入早上。 这样等大部分晚上下班后,自己开启测试的时间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在系统面板上,按下了那个“全部发送”的按钮。 【399封内测激活邮件已发送。】 【消耗生物质400点,正在生成400具玩家躯体……】 【请设立刷兵点。】 做完这一切,洛尘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但他没有休息。 玩家们即将降临,他这个游戏策划兼阵营领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他走出书房,召集起家兵。 洛尘带领他们去城外的练兵场。 这些玩家进入一个游戏肯定不会老实。 若是直接让他们刷新到扬州城,难免会惹出很多的乱子。 所以还是让他们刷在远离城市的野外营地。 那二十名家兵已经清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列队等候。 虽然他们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懦弱和散漫,已经被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锐气所取代。 杀过人,见过血,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护院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洛府的家兵。” 洛尘看着他们,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是我的亲卫,是我洛家军的第一批家将!” “以后只听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人齐声怒吼,声音虽然还不够洪亮,但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气势。 这二十人就是自己给玩家准备的NPC。 接下来带着他们去城外搭建一个营地,等着玩家上线即可。 第8章 《烽火狼烟》第一次测试开启。 次日 蓝星,华夏国。 下午四点半。 《烽火狼烟》网站论坛的聊天大厅,消息正以每秒99+的速度疯狂刷新着。 【大明举重冠军】:这游戏这么快就测试了?为什么没有邀请我,该不会是假的吧?” 【麻薯】:兄弟们,我收到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地址写的我家,收件人是我的网名!吓得我妈差点报警! 【海豹】:我也收到了!这包装也太酷了,纯黑的盒子,上面就四个烫金大字“烽火狼烟”,连个厂商标志都没有,突出一个神秘! 【老蒯】:拆了没?里面是啥?我这快递小哥还在路上,急死我了! 【麻薯】:[图片.jpg]拆了!是个头盔!全息头盔!造型科幻得一批,比市面上所有VR设备都轻,戴上去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完美贴合! 一张照片被发到论坛。 照片上,一个流线型的黑色头盔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内衬的盒子里,表面是细腻的磨砂材质,看不到任何接口和电线,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赢麻了】:卧槽!卧槽!这质感!这设计!秒杀什么V社、Oculus几条街啊!这游戏公司到底什么来头?光这个硬件成本就得破万了吧? 【我说话轻点赞】:等一下,这玩意儿怎么用?没线没插口,难道是脑机接口?我们不会真要进刀剑神域了吧?进去就出不来了咋办? 【海豹】:扯什么淡呢?现在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我研究了一下,这头盔是自适应的,戴上就自动开机了,眼前直接出现一个倒计时,显示距离游戏开启还有28分钟。而且它能自动适配我手机的系统,直接把手机里的通知投屏到我眼前,黑科技啊!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划时代的设备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大明举重冠军】:呵呵,一群托儿演得还挺像。还全息头盔,还自动适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没收到的人都是傻子?我跟你们讲,这百分百就是个骗局!等会儿进去就是首充648的大礼包,不充钱寸步难行! 【麻薯】:@大明举重冠军你没收到?不会吧,我看邮件里说四百个名额都发出去了啊。 【大明举重冠军】: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方找来的水军,在这儿一唱一和的。反正我是不信。一个连制作公司名字都不敢露的游戏,能是什么好东西?等着瞧吧,绝对是换皮垃圾。 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话冷了片刻,但很快又被收到头盔的玩家们的兴奋所淹没。 毕竟,那触手可及的、充满未来感的头盔,远比网络上的质疑更有说服力。 王磊,也就是主播“突然的陀螺”,此时也正把玩着手里的头盔。 他对着摄像头,向直播间的十几万观众展示着这个神秘的设备。 “家人们,看见没有!这就是《烽火狼烟》官方送来的内测设备!你们敢信?这玩意儿比我桌上任何一个外设都带劲!” 他一边说,一边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开机了兄弟们!眼前直接出现了一个倒计时,太帅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 “主播牛逼!真搞到资格了!” “这头盔什么牌子的?想买!” “举报了!主播公然炫耀限定装备!” “陀螺哥,快,带我们进去看看,这游戏到底是神作还是坨屎!” 在一片喧闹和期待中,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整。 所有在论坛里聊天的玩家,不约而同地戴上了那个神秘的头盔。 世界,在他们眼前归于黑暗。 下一秒,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 意识重新凝聚时,王磊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不是他熟悉的电竞房,而是一间由粗糙木板搭建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和细腻的纹理。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 “卧槽!” 一声惊呼,却是清脆悦耳的女声。 王磊懵了。 他刚才在进入游戏的时候把性别选了女。 没想到进游戏以后自己真成女能人了。 想到这,王磊摸了一下裤裆,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且这游戏……竟然真的把细节做出来了! “这厂家心也太大了,这都不怕被和谐,直接遭到铁拳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同样变成了女声。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靠!这……这是游戏?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 “你掐我一下,我看看疼不疼……嘶!真疼啊!你还真用力掐啊!” “兄弟们,这真实度,100%绝对不是吹牛逼!这他妈就是穿越啊!” 房间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热。 “你是……麻薯?”一个壮硕的汉子指着另一个瘦高个,不确定地问。 “海豹!你这捏的脸也太猛男了吧!”瘦高个“麻薯”惊喜地叫了起来。 很快,群里几个脸熟的ID都互相确认了身份。 他们兴奋地感受着这个全新的“身体”,触摸着墙壁粗糙的木纹,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们沉醉。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这是第二个世界!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的玩到了刀剑神域!”一个玩家感慨万千。 随着进入游戏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就不大的木屋变得拥挤不堪。 “太挤了,哥们儿让让,我出去看看!” 感觉快被挤成相片的“麻薯”奋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道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黄土地面被踩得无比坚实,远处立着一排排的箭靶和木人桩。 而在演武场的正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两排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钢刀的士兵肃然而立。 他们神情冷峻,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让人不敢直视。 在两排士兵的中间,一个身穿窄袖劲装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宣传片里那个手持长枪的青年! 第9章 这游戏做的真有逻辑啊。 “我靠!是那个帅逼NPC!” “活的!活的!这建模,绝了!” 玩家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呼啦啦地从木屋里涌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完全就是一群来看热闹的游客,东瞧瞧,西看看,对那二十名神情不善的士兵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试图去摸他们手里的刀。 王磊也跟着人群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而是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的直播界面。 果然,直播信号竟然无缝连接了进来! “家人们!家人们!进来了!我进来了!” 他激动地对着虚空喊道: “你们能看到吗?这场景!这人物!这不是CG!这是实机画面!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玩过最牛逼的游戏,没有之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满屏都是“卧槽”和“666”。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那个青年,动了。 洛尘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吵吵嚷嚷的“玩家”。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兴奋,还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探索欲。 就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猴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诸位义士!” 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如今我大夏山河破碎,社稷蒙尘,北地千万同胞,正惨遭女真铁蹄的蹂躏!” 洛尘的声音沉痛而激昂,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朝堂诸公,畏敌如虎,只想着割地求和,苟安江南。然,江南虽好,非我故土!一退再退,终将退无可退!” “我洛尘,蒙先祖之荫,食朝廷俸禄,不才,愿以这七尺之躯,北上抗金,为我汉家儿郎,争一线生机!” “尔等响应号召,不畏凶险,前来助我,从今日起,便是他洛家军的一员!” “待他日,驱逐鞑虏,收复燕云,我与诸君,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共庆太平!” 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 台下的玩家们,尤其是那些军事历史迷,瞬间就被点燃了。 “卧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台词,燃起来了!” “这NPC的表情演绎挺自然啊,比那些只会点头的木头人强多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玩游戏!” 然而,就在众人热血沸腾之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动作出现了。 一个ID为“来打我啊笨”的玩家,似乎是为了测试游戏的自由度,他先是原地蹦了三下,发现真的可以跳后,就在人群中大跳了起来。 跳了两圈后,他还不过瘾。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对着台上的洛尘,随手就扔了过去。 石子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砸在了洛尘脚边的木台之上。 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玩家都惊呆了。 就连洛尘身后的二十名亲卫,也都愣住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竟敢当众向主帅投掷石块? “卧槽,这哥们儿是勇士啊!” “这种播放剧情的时候,也能乱搞吗?” “我以前玩游戏过剧情的时候,我的角色就被旁边的怪一顿殴打,但是的NPC就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道,这里NPC的AI逻辑是否配的上这个场景画质。” 就在众人好奇NPC的互动性真不真实的时候。 台上的洛尘,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玩家,必须给他们立下规矩。 他们可以去折腾敌人,折腾那些腐儒贪官,他乐见其成。 但在他这里,在他的军队里,绝对不允许胡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 “拿下。” 洛尘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名亲卫猛地跨出一步,如猛虎下山,几步就冲到了那名玩家面前。 那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被凌空提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亲卫反手一拧,将他的双臂扣在背后,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后心。 “啊!疼疼疼!NPC打人了!草!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那名叫“来打我啊笨”的玩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拖上来。”洛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亲卫像拖死狗一样,将那玩家拖上了高台,扔在了洛尘脚下。 “军中无戏言,令行禁止。凡违抗军令、冒犯主帅者,当以军法处置。” 洛尘看着台下噤若寒蝉的玩家们,缓缓开口。 “此人,当众挑衅,藐视军法,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动手!” 两名亲卫上前,将那玩家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名亲卫抄起一根碗口粗的军棍,高高举起,然后狠狠落下! “啪!” “啊——!” 惨叫声响彻演武场。 就在军棍落下的瞬间,洛尘动用了系统管理员的权限。 【玩家“来打我啊笨”因严重违纪,触发惩罚机制,强制下线,禁闭24小时。】 那玩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变得瘫软,仿佛失去了灵魂。 台下的玩家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游戏NPC的反应,也……挺真实的。 紧接着,所有玩家的脑海中,都响起了一个威严的系统提示音。 【管理员公告:】 【1.本世界为高度拟真世界,一切行为都将遵循基本逻辑。人作死,就会死。】 【2.触犯大夏律法,会被NPC官府追捕;违背军纪,会受到军法处置。】 【3.攻击、辱骂、挑衅阵营领袖及友方重要NPC,将受到禁闭、封号等严厉惩罚。】 【4.完成任务、建立功勋、帮助友方NPC,将获得相应的贡献度、奖励与信赖。】 【欢迎来到,烽火狼烟。】 第10章 冒犯主帅的话,是要被强制下线的。 冰冷的公告音在脑海中散去,演武场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之中。 那个被强制下线的倒霉蛋,ID已经变成了灰色,身体也像是被打晕了一样瘫软了下来。 这个游戏,真的会踢人下线,真的会关小黑屋! “还有人要试试吗?” 洛尘平静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之前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和审慎。 “很好。” 洛尘对玩家们的反应很是满意,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 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了正题。 “从今天起,到我们拔营北上,还有十九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十九天,这里就是我们的营地。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建造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建造住处? 玩家们愣了一下,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不就是模拟经营游戏里的经典开局吗? “营房里有斧头、锯子和备用的帆布。你们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 洛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大木屋。 “材料需要你们自己去营地周围两公里内收集。记住,是两公里,不要走得更远。” “完成营帐搭建,并通过我的亲卫验收之后,你们将获得一套正式的洛家军军服,以及一块证明你们身份的腰牌。” “现在,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洛尘一挥手,示意任务开始。 玩家们沉寂了片刻,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靠!开局造房子!是兄弟就来砍我……不是,来砍树!” “组队组队!有没有懂建筑的?来个工头!” “两公里范围?这地图还挺大啊!” “陀螺哥,开干了!让我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伐木工!” 王磊,也就是“突然的陀螺”,此时也兴奋得不行。 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大喊:“家人们,听见没!新手任务!建造模式开启了!这自由度,简直绝了!走,咱们也去领工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国服第一鲁班!” 两百名玩家像是脱缰的野马,呼啦啦地冲向了那间存放工具的木屋,一时间,争抢工具的叫喊声,商量组队的讨论声,响成一片。 整个演武场,从刚才的肃杀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洛尘身旁,一名亲卫终于忍不住了,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主公,这些人……真的行吗?” 他看着那些拿着斧头还在原地蹦跳,或者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大呼小叫的玩家,眉头紧锁。 “一个个行迹古怪,疯疯癫癫的,看着就不像能打仗的料。” 另一名亲卫也附和道:“是啊主公,我们不应该先操练军阵,严明纪律吗?就这么让他们乱跑,等上了战场,岂不是一触即溃?” 在他们这些正规军人看来,军队最重要的是纪律和服从。 可眼前这群人,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洛尘听着他们的担忧,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解释。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就是我的训练方法。” “看着吧,十九天后,你们会看到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亲卫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主公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那眼神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洛尘不再理会他们,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那些冲出营地,奔向山林的玩家身上。 帕鲁们,开始干活了。 他这个“游戏策划”,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发布任务,给予奖励,就能收获一支最完美的军队。 “卧槽!这手感!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我跟你们讲,这砍树的手感,绝了!” 王磊挥舞着手中的斧头,狠狠劈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铛!” 斧刃与树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清晰的反震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靠,这么硬?” 王磊有些傻眼,他本以为会像其他游戏里那样,一斧子下去,树就晃三晃,再来两下就直接倒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乐了。 “哈哈哈,主播翻车了!” “笑死,你以为是玩mc呢?”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砍树都要讲究角度和力道的吗?” 王磊不信邪,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学着电视里伐木工的样子,双腿分开,腰部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斧! “铛!” 这一次,斧刃嵌入了树干几分,木屑飞溅。 “有戏!” 王磊精神大振,一斧接着一斧地砍了下去。 周围,其他的玩家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哎哟,我的手!这破斧头怎么这么钝?” “兄弟,你那算好的,我这斧头直接崩了个口子!” “这游戏也太硬核了,砍棵树都这么费劲,还让不让人活了?” “卧槽,砸我手了。” 山林里,到处都是玩家们气喘吁吁的抱怨声和沉闷的砍树声。 他们很快发现,这个游戏里的“砍树”,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需要找准下斧的角度,需要控制力道,甚至还需要注意自己的体力。 砍得急了,体力消耗过快,斧头都举不起来。 花了好半天功夫,玩家们才陆陆续续地放倒了几棵树。 他们拖着沉重的木料,汗流浃背地返回营地,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 然而,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 营地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木材和一根根树枝。 玩家们围着这些原材料,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那个……木头是有了,然后呢?”麻薯挠了挠头。 “然后?然后当然是搭帐篷啊。”旁边一个玩家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知道要搭帐篷,可关键是怎么搭啊?”麻薯快哭了,“我连个设计图都没有,这让我怎么凭空造物?”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怎么搭? 玩游戏,不都该有个制作界面,或者给个蓝图,把材料放进去,点击“合成”,然后就自动造好了吗? 可现在,他们眼前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系统界面,除了一个简陋的背包格外,什么都没有。 第11章 什么都不用教,他们自己就做了。 “我找了半天,连个制作按钮都找不到!” “真实过头了吧?这还怎么玩?难道真要我们自己动手一根一根木头去拼?” “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你让我去造房子?游戏公司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玩家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刚刚因为真实度而带来的兴奋感,迅速被眼前的难题冲得一干二净。 一股挫败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少人甚至直接把工具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摆烂了。 王磊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对着直播间愁眉苦脸。 “家人们,这波我真不会了。有没有土木工程系的兄弟,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营地里一片混乱,玩家们怨声载道之时,一个壮硕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都别吵了!” 一声洪亮的嗓门,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ID叫“海豹”的壮汉,正站在一堆木料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 他就是之前在木屋里和“麻薯”认亲的那个猛男。 “吵吵嚷嚷的有什么用?游戏公司既然敢这么设计,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海豹开口。 “说得轻巧,那你倒是说说,这玩意儿怎么弄?”一个玩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以前喜欢在野外露营,也玩过一阵子荒野求生,搭个简易的庇护所,倒是懂一点。” 海豹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平静地陈述道。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海豹身上。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救世主。 “大神!” “大佬!求带!” “海豹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麻薯”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海豹的大腿。 “豹哥,教教我们吧!再搭不起来,今天晚上咱们就得睡地上了!” 被众人用如此期待的眼神包围,饶是海豹这样壮硕的汉子,也感到了一阵压力。 他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我先声明啊,我的经验都是现实里的。这里毕竟是游戏,物理引擎什么的,跟现实一不一样,我可不敢保证。” “管他一不一样,试试呗!总比我们在这干瞪眼强!”王磊也挤了过来,他把摄像头对准海豹,“豹哥,你大胆地做,我给你全程直播!让全国观众都学习一下你的技术!” “那……好吧,我试试。” 事到如今,海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进入了状态,指挥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个玩家。 “你,去挑几根差不多粗细的长木杆,至少要八根。” “你,把那卷帆布给我拖过来。” “还有你,去找几块石头,越大越好。” 被点到名的玩家立刻行动起来,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想看看这位“大神”到底要如何操作。 在海豹的指挥下,他们先是将四根长木杆交叉捆绑,立在地上,形成一个金字塔形的主体框架。 然后,再用剩下的木杆加固四周,构成一个稳固的锥形结构。 “我靠,有点东西啊!” “这结构,看起来就很稳!” 玩家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接下来,海豹指挥众人将厚重的帆布展开,覆盖在木质骨架上,并在底部用石头压实。 “帆布边缘要留出空隙,不能完全贴地,不然下雨会积水。” 海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还有,帐篷的入口要背对风口。”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根小木棍,插在地上,通过观察影子的变化来判断方向。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性。 王磊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搭帐篷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哥们儿是真大神啊!贝爷的关门弟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一个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锥形帐篷,雏形已经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海豹最后指挥着玩家在帐篷周围挖了一圈浅浅的排水沟。 “好了,大功告成!”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自己的杰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让他和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的是,整个建造过程,竟然完全遵循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 木头的承重,帆布的张力,重力的影响……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在现实中操作时一模一样。 这个游戏,真的把现实世界给复刻进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 当第一个帐篷稳稳地立在空地上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海豹牛逼!”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有了成功的范例,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之前还弥漫在营地里的颓丧和抱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涨的建设热情。 “还愣着干什么?学着豹哥的样子,开干啊!” “我们组缺个砍树的,来个猛男!” “这边这边,搬木头,三缺一!” 在海豹这个“总工程师”的技术指导下,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玩家们自发地分成了数十个小组,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性和行动力。 有的小组负责伐木,山林里“铛铛”的砍伐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有的小组负责运输,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木料,在营地和山林间来回穿梭,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小路。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营地里,学着海豹教的方法,叮叮当当地搭建着自己的帐篷。 帕鲁之魂,在这一刻,于所有玩家心中熊熊燃烧。 王磊的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幅全民基建的壮观场面,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真的是在玩游戏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什么大型团队建设活动?” “这群玩家也太肝了吧?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主播别光看着啊,你也去搭一个啊!让我们看看你的动手能力!” “对对对,陀螺哥,别当战地记者了,快去体验一下!” 在观众的催促下,王磊也加入了建设大军。 他学着海豹的样子,找了几个临时队友,有样学样地开始搭建。 然而,看别人做和自己动手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捆绑的木架歪歪扭扭,铺设的帆布不是这边多了就是那边少了,忙活了半天,搭出来的帐篷像个被踩了一脚的包子,摇摇欲坠。 一阵风吹来,那帐篷直接“哗啦”一声,塌了。 王磊和他的队友们,灰头土脸地从帆布底下钻出来,面面相觑。 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哈”的嘲笑声。 另一边,“麻薯”和他几个朋友的帐篷倒是建起来了,几个人正得意洋洋地在帐篷门口合影。 结果“麻薯”刚想钻进去试试,那帐篷的承重木杆“咔嚓”一声,直接断了,整个帐篷从中间塌陷,把他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一时间,营地里充满了各种状况百出的欢声笑语。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玩家们的创造力和适应能力是惊人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败后,他们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一个个虽然造型各异,但总归能遮风挡雨的帐篷,在空地上拔地而起。 就在王磊他们终于搭好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帐篷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安身之所”已完成。】 【获得奖励:新手军服x1,洛家军身份腰牌x1,请到营地主台领取。】 第12章 这些新兵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任务“安身之所”已完成。】 【获得奖励:新手军服x1,洛家军身份腰牌x1,请到营地主台领取。】 王磊脑海里响起提示音的刹那,几乎是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土,对着直播界面就激动地喊了起来。 “家人们!家人们!任务完成了!有奖励了!” “走走走,咱们去看看,这游戏的新手套装长什么样!”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沸腾了。 “终于来了!肝了半天就等这个了!” “快快快!我要看主播穿新衣服!” “希望不是那种粗布短打换个颜色就完事了,那也太敷衍了。” 不只是王磊,整个营地里,所有成功搭好帐篷的玩家都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一时间,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百号人朝着高台蜂拥而去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叫嚷声。 “冲啊!领装备了!”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高台之上,洛尘看着台下这群瞬间变了画风的玩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他身后的亲卫们,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群前一秒还像工地上卖力气的苦工,后一秒怎么就变成了领赏时争先恐后的饿狼。 两名亲卫已经将一箱箱崭新的衣物和腰牌搬了上来。 王磊挤在人群最前面,第一个从亲卫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奖励。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劲装,以及一块沉甸甸的木质腰牌。 那劲装的布料摸上去坚韧而细密,远不是他们身上这套粗布衣服能比的。 衣服的款式和高台上那些亲卫穿的几乎一模一样,窄袖束腰,方便活动,胸口和后背的位置,还用红线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洛”字。 而那块腰牌,巴掌大小,由坚硬的核桃木制成,正面刻着“洛家军”三个字,背面则是个人的游戏ID——“突然的陀螺”。 王磊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衣服。 当他穿上劲装,将腰牌系在腰间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玩家,而是真正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一员。 “我靠!家人们!太帅了!这质感,这设计!” 王磊在原地转了个圈,向直播间的观众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新造型。 “这哪是新手装啊,这简直就是毕业装!我宣布,这是我玩过所有游戏里,最好看的新手套装,没有之一!” 其他领到奖励的玩家也纷纷换上了新衣,整个营地瞬间从“难民营”变成了“精锐部队预备役”。 玩家们三五成群,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行头,兴奋地合影留念,论坛里瞬间被各种“买家秀”刷屏。 就在营地里一片欢腾之时,洛尘却悄悄把那二十名亲卫召集到了一旁。 “老爷,您找我们?”一名亲卫上前一步,恭敬地问。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显然还没从玩家们那奇怪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嗯。”洛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 “从明日起,你们之中,两人为一组,分别担任剑术、枪术、弓术的教官。” 教官? 亲卫们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以前就是家族护卫,哪里懂教兵之事? “老爷,不是我们推脱,我们真不懂练兵之事。” 然而,洛尘却摇了摇头。 “不,你们什么都不用教。” “啊?”亲卫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都不用教?那还叫什么教官?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洛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每天卯时到酉时,你们只需要在演武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你们最擅长的招式。” “无论是基础的劈砍、突刺,还是复杂的枪法、箭术,你们只需要不停地重复,把动作做到最标准,最凌厉。” “记住,不要与他们有任何交流,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你们就是活的招式范本,让他们看,让他们学。” 亲卫们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是什么训练方法? 不讲解要领,不纠正动作,就只是在旁边干巴巴地演练? 这跟耍猴有什么区别? 那些新兵能学会什么? “主公,恕我直言,如此训练,恐怕……毫无效果。”那名之前开口的亲卫,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洛尘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他们和我等不同,有自己的学习方式。” “你们只需照做即可,十九日后,自有分晓。” 见主公如此坚持,亲卫们虽然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齐声应下。 “遵命!” 安排完任务,洛尘的视线再次投向了那些还在兴奋中的玩家。 大部分人都在围着自己的新帐篷和新衣服打转,但有几个人,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以一个ID叫“老蒯”的玩家为首的三五个人,他们虽然也领了奖励,但并没有参与到大众的狂欢中。 他们聚在一块,指着营地外的山林,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兄弟们,这主线任务也太无聊了,就是砍树造营地,跟上班打灰似的。”老蒯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能直接开打呢。”旁边一个叫“伊博”的玩家附和道。 “要不……咱们出去转转?”老蒯眼睛里闪着光,“这游戏地图这么大,肯定有隐藏任务或者野外BOSS什么的,总比在这傻待着强。”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另外几个人的响应。 “走走走!探地图去!” “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宝箱呢!”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拿上了之前发下来的斧头,把它当成了防身的武器,沿着营地外的一条小路,兴致勃勃地走进了连绵的山林之中。 第13章 突然出现的金人骑兵。 山林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老蒯一行五人,走在被踩出的小径上,心情格外舒畅。 “我跟你们讲,这游戏的风景做得是真牛逼。”老蒯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同伴感叹,“你看这树叶上的水珠,这林子里的光影,绝了。” “是啊,比那些3A大作的风景区还真。”一个叫“咸鱼突刺”的玩家伸手摸了摸路边的一朵野花,触感柔软而真实。 他们就像是出来郊游的旅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通往山林深处,另一条则蜿蜒着通向山外。 “走哪边?”二锅头问道。 “往外走吧,看看山外面是什么样。”老蒯提议。 几人一合计,便顺着那条通往山外的路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段路,地势渐渐平坦,林木也变得稀疏起来。 隐约间,他们能看到远处的平原和更远处的村落轮廓。 “快看!前面好像有官道!”咸鱼突刺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果然,在山脚下,一条宽阔的黄土路横亘在他们面前。 就在他们准备走上官道,好好欣赏一下这古代世界风光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嗯?有马?” 五人循声望去,只见官道的尽头,一队骑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队骑兵约有十人,速度极快,卷起一路的烟尘。 “我靠,是NPC骑兵!” “看着好猛啊,不知道是哪个阵营的。” 玩家们好奇地站在路边,对着那队骑兵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系统自带的录像功能,准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游戏里常见的移动NPC,最多就是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营造一下世界氛围。 然而,那队骑兵的目标,似乎正是他们。 马队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为首的一名骑兵,身形彪悍,头戴皮帽,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路边的老蒯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几只挡路的蝼蚁。 他从马鞍旁,缓缓举起了一杆骑枪。 “哎?他举枪干嘛?”二锅头还没反应过来。 老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劲!快躲开!”他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名骑兵手臂一振,手中的骑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嗖——!” 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山野的宁静。 站在最外侧的玩家“咸鱼突刺”,脸上的好奇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下一秒,那杆骑枪就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血雾爆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蒯、二锅头和其他两名同伴,眼睁睁看着“咸鱼突刺”的身体被那股巨力贯穿、钉在树上,然后软软滑落。 那不是游戏里常见的化作白光,也不是夸张的布娃娃效果。 那是真实的,喷溅的鲜血,是身体被洞穿后无力的抽搐,是生命瞬间消逝的沉寂。 老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讨论着游戏风景的同伴,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尸体。 “我操……”二锅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恐惧,一种从未在任何游戏中体验过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每个人的心脏。 而官道上,那队金人骑兵已经勒住了马。 他们看着被钉在树上的尸体,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有趣的狩猎。 剩下的九名骑兵,更是将戏谑的视线投向了呆立在原地的老蒯四人。 他们缓缓拔出腰间的马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不对!跑!” 老蒯最先从那份窒息的惊骇中挣脱出来,他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身后的密林里疯了一样地冲去。 这一声吼,也惊醒了其他人。 四个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玩家的体面,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扎进了身旁的树林。 “哈哈哈!跑吧!南朝的猪猡!” “跑得再快,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身后传来金人骑兵更加张狂的笑声和用女真话发出的嘲弄。 他们并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老蒯四人根本不敢回头,他们只知道拼命往林子深处跑,茂密的灌木和树枝不断刮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们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马蹄声和嘲笑声彻底消失,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他们没追来?”一个叫“二锅头”的玩家颤声问道。 “好像……没有。”老蒯靠在一棵树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四人沉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咸鱼……就这么挂了?”另一个玩家喃喃自语,眼前的一切太真实,以至于他的双腿都在发抖。 他们回到林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官道上,那队金人骑兵已经走到了那棵钉死咸鱼突刺的大树前。 为首的那个彪悍骑兵,单手握住枪杆,猛地一拔! “噗!” 骑枪带着血肉被从树干中拔出,那具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骑兵毫不在意地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枪尖的血迹,然后将骑枪挂回马鞍旁。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垃圾。 “走!” 为首的骑兵一声令下,一行十人拨转马头,沿着官道的一个岔路,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官道上,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那棵树干上触目惊心的血洞。 老蒯四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帮家伙太嚣张了!”二锅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咸鱼突刺……呢?” 老蒯打开系统界面,看向好友列表。 “咸鱼突刺”的ID,已经变成了灰色,后面标注着一个鲜红的“阵亡”状态。 但是并没有掉线。 而是在公屏上扣字询问:“我怎么复活啊,我为什么没有复活提示啊。” “你们先打,我去问问策划怎么回事。” 说罢,咸鱼突刺直接下线。 “你去吧,哥几个给你报仇。”老蒯说着抬手指向骑兵消失的方向:“走,我们过去看看。” “跟上去?蒯哥,我们打不过他们!这些敌人的数值一看就很高。”二锅头急了。 “打不过也恶心一下他们。”老蒯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狠劲: “我就想看看,这帮狗东西到底要去干什么!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4章 别吵了,金人在屠村。 就在老蒯四人怀着满腔怒火,悄悄跟上那队金人骑兵的时候。 洛家军的营地里,气氛依旧是一片欢腾。 而《烽火狼烟》的官方论坛,则因为一个帖子,瞬间炸开了锅。 发帖人ID:咸鱼突刺。 帖子标题:【血泪控诉!我死了!我被一个路过的NPC一枪秒了!策划出来挨打!】 帖子内容: “兄弟们,我死了!我人傻了!我和老蒯他们几个出去探地图,在山脚下碰到一队骑兵,什么话都没说,抬手一枪就把我秒了!满血秒杀! 最关键的是,我死了之后,没有复活选项! 没有灵魂状态!什么都没有!就是黑屏! 然后系统提示我‘角色已阵亡,请重新创建人物’! 重新创建人物啊!我辛辛苦苦砍树搭的帐篷!我刚领到的帅气军服!全没了? 这游戏怎么回事?有没有搞错? 这是BUG还是游戏就这么设定的? 管理员呢?策划呢?出来给个说法啊!玩个游戏还能玩出‘真·删号’的?这还怎么玩!” 帖子下面,还附上了一段第一视角的死亡录像。 录像很短,从他们看到骑兵,到“咸鱼突刺”被一枪贯穿胸膛,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那真实的血液喷溅效果,那被钉在树上时剧烈晃动的视角,以及最后血条瞬间清空,屏幕陷入黑暗的画面,给所有看到这个帖子的玩家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一瞬间,整个论坛都沸腾了。 “卧槽?!真的假的?被NPC杀了直接删号?” “我刚还在羡慕这游戏真实,现在我有点慌了……这也太真实了吧!” “视频我看了,那骑兵看着像金人啊!红缨枪,皮帽子……这尼玛是敌对阵营的野外精英怪吧?” “精英怪也不能秒人就删号啊!哪个正常游戏敢这么搞?这惩罚也太严重了!” “我刚换上的新衣服,还没捂热乎呢,你现在告诉我死了就没了?我不信!这肯定是BUG!” “楼上的,你没看到那个‘角色已阵亡,请重新创建人物’的提示吗?这不像是BUG,像是……游戏机制。” “那还玩个屁啊!辛辛苦苦肝半天,出门被个小怪摸一下就重练?策划脑子被驴踢了?” 正在直播的王磊,也看到了这个帖子。 他刚刚还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吹嘘自己的帐篷搭得多么有艺术感,看到这个帖子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点开那段死亡录像,直播间里数万观众和他一起,完整地看完了“咸鱼突刺”的死亡瞬间。 弹幕瞬间爆炸。 “???????” “主播,我没看错吧?死了就删号?” “这游戏也太硬核了!我喜欢!” “喜欢个毛线!老子下班玩个游戏放松一下,结果比上班压力还大?出门走两步都得提心吊胆?” “突然觉得营地里好安全……” 王磊的脸色也变了,他对着直播间大喊:“家人们!出大事了!这游戏好像没有复活机制!死了就得重来!” 他这话一出,营地里那些还在互相炫耀新衣服、新腰牌的玩家们,也都陆陆续续从论坛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喧闹的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王磊同款的震惊表情。 之前因为拿到奖励而产生的轻松和喜悦,瞬间被一股凉意所取代。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帅气的黑色劲装,又摸了摸腰间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腰牌。 这些东西,不再仅仅是好看的装备,而是他们辛劳半天的成果,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证明。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只要一次失误,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不会吧……那我们这十九天岂不是只能待在营地里?” “那上了战场怎么办?打仗哪有不死的?冲一次锋,回来全员重新建号?” “这游戏没法玩了!退款!” 恐慌和不满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说之前杖责“来打我啊笨”是立威,是告诉他们要守规矩。 那么“咸鱼突刺”的阵亡,则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本质。 人作死,就会死。 而且,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就在玩家们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喊着要找洛尘讨个说法的时候。 那个ID叫“海豹”的壮汉,再次站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沉声对周围的人说道:“都冷静点!你们没发现问题吗?” “咸鱼突刺他们,是跑出了洛尘规定的两公里安全范围之外才出的事!” 海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骚动的玩家头上。 “安全范围?”王磊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洛尘发布任务的时候说过,让我们在营地周围两公里内收集材料,不要走得更远!” “我靠,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那不是任务限制,是安全区提示啊!” “这么说,咸鱼他们是自己跑出新手保护区,然后被野怪给秒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经过海豹这么一提醒,玩家们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洛尘一开始就划定了范围,是“咸鱼突刺”他们自己为了寻找所谓的“隐藏任务”,主动跑出了安全区,才遭遇了金人骑兵。 这么一来,似乎就不全是游戏策划的锅了。 是你自己不听劝,非要去高等级地图作死,那被秒了又能怪谁呢? “可是,就算这样,死亡惩罚也太重了吧?直接删号也太夸张了。”还是有玩家心有余悸。 “或许,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特色。”海豹的表情很严肃,“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每一次行动前,都要三思。这不是那种可以无限复活,随便浪的无双游戏。” 王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着直播间分析道:“家人们,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个游戏,玩的就是一个‘真实’。在真实的世界里,生命就只有一次。这个设定,虽然残酷,但代入感直接拉满了!” “现在看来,洛尘这个NPC,不仅仅是我们的阵营领袖,他还是我们的新手导师和保护伞啊!跟着他混,才有肉吃,有安全保障!” 论坛上的风向也迅速转变,从一开始对游戏策划的口诛笔伐。 变成了对“咸鱼突刺”作死行为的哀悼和嘲笑,以及对游戏硬核设定的激烈讨论。 而此时,事件的另一组主角,老蒯四人。 正趴在一处山坡的草丛里,心惊胆战地注视着下方。 在他们前方约一里外,官道上设立着一个关卡。 能看到那里有拒马、箭塔和简陋的营寨,上百名穿着大夏军服的士兵驻守在那里,看上去戒备森严。 “前面是夏军的关卡,那帮金人应该过不去了吧?”二锅头压低了声音。 “十个骑兵,想冲一百多人的关卡?他们疯了吗?”另一个玩家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虽然金人骑兵单兵战斗力很强,但人数毕竟处于绝对劣势。 这上百人的夏军据点,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十名金人骑兵,在距离关卡还有数百米远的地方,就放声呐喊,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 他们甚至没有组成什么严密的阵型,就是散乱地一拥而上。 关卡上的夏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 箭塔上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寨墙上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老蒯他们满心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夏军会万箭齐发,将那十名骑兵射成刺猬。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箭雨,而是溃败。 当看到那十名金人骑兵卷着烟尘冲来时,寨墙上那个看似是军官的人,只是犹豫了片刻,竟然第一个转身,从箭塔上跑了下去! 主官一跑,下面的士兵们瞬间炸了营。 “金人来了!快跑啊!” “顶不住了!跑啊!” 根本没有任何人组织抵抗,甚至没有一个人射出一支箭。 那上百名驻守的士兵,就像一群被狼惊吓的羊,扔下武器,打开寨门,争先恐后地朝着与金人相反的方向逃去。 场面一片混乱,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士兵们互相推搡,自相践踏。 老蒯四人趴在山坡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跑了?” “一百多号人,连打都不打,就跑了?” “我眼花了吗?这他妈是正规军?”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十名金人骑兵,轻而易举地冲进了空无一人的关卡,然后对着那些逃跑的夏军背影,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逐。 战马的速度远非两条腿可比,金人骑兵们追上那些溃兵,就像砍瓜切菜一样,挥舞着马刀,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金人骑兵们一边追杀,一边发出畅快的大笑,仿佛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就多出了十几具夏军士兵的尸体,剩下的人则彻底跑散,消失在了山林里。 整个关卡,就这么被十个人,轻轻松松地拿下了。 老蒯四人趴在草丛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洛尘说“朝堂诸公,畏敌如虎”。 这何止是畏敌如虎,这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金人骑兵在关卡里搜刮了一番,似乎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再次上马,沿着官道,朝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炊烟袅袅的村庄奔去。 看到那个方向,老蒯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那个村子!” 山风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老蒯四人从山坡上滑下来,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夏军那场耻辱性的溃败,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同伴被杀还要巨大。 “这就是朝廷的军队?就这德行,还想抵抗女真?”二锅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现在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洛尘要招募我们了。”另一个玩家苦涩地笑了笑,“指望这帮废物,大夏早就亡国了。” 老蒯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金人骑兵远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他们之前在山头上看到的村庄。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栗。 “走,跟上去看看。”老蒯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还跟?蒯哥,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看看。”老蒯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总觉得,有机可乘,这帮金人并不像是跟着大部队来的,而像是不小心走到这的。” 四人再次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那个被遗弃的关卡,满地都是丢弃的兵器、甲胄和狼藉的个人物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血腥气。 胆子大的老蒯,甚至捡起了一把被扔在地上的制式长刀。 【夏制式军刀(残破)】 【品质:较差】 【说明:普通的军刀,缺乏保养,剑刃已经钝了。】 “兄弟们,捡装备了。” 四人一人捡了两把长枪,两把长刀,还有一个头盔,就继续往前走。 穿过关卡,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静静地坐落在平原之上,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看上去一片祥和。 田埂上,还有老农在赶着牛耕地。 村口,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 然而,这片宁静,即将被十匹来自地狱的战马彻底撕碎。 第15章 玩家们愤怒了。 老蒯他们躲在一片小树林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八名金人骑兵,如同旋风一般冲进了村子。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兵,直接对着村口那几个嬉笑打闹的孩童,挥下了屠刀。 “噗嗤!” 血光乍现。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小的身躯就被马刀拦腰斩断。 另一个孩童被战马直接撞飞,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孩童们天真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老蒯四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玩过无数的游戏,杀过无数的怪物,甚至在一些PVP游戏里,也曾享受过虐杀对手的快感。 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目睹如此血腥、如此残忍,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甚至是孩童的屠杀。 游戏里的数据和模型,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惨死在他们眼前的生命。 而眼前的这一幕,也让了解华夏历史的二锅头联想到了历史上的很多类似惨状。 “这帮畜生!!” 二锅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 老蒯一把死死地按住了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别冲动!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村庄里,已经彻底乱了。 惊恐的尖叫声、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和金人骑兵们张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拿着锄头,颤颤巍巍地想去和骑兵拼命,却被一刀枭首,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直挺挺地倒下。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刚从屋里跑出来,就被一名骑兵追上,那骑兵一把将她怀里的婴儿夺过,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 妇人发出绝望的惨嚎,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就划过了她的脖颈。 金人骑兵们在村子里纵马驰骋,他们不像是在作战,更像是在享受一场血腥的盛宴。 他们冲进一户人家,将里面的男人杀死,然后将女人拖出来,当众施暴。 他们点燃了茅草屋,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在火中挣扎的人影,发出阵阵狂笑。 整个村庄,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老蒯四人躲在树林里,浑身冰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金人的刀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 看着那些NPC脸上那绝望、痛苦、麻木的表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这是赤裸裸的暴行,是人性的泯灭。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是魔鬼!” 一个玩家双眼通红,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地吼道。 超真实的场景,外加真实的惨状,让他一度忘了自己是在玩游戏。 老蒯的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怒火烧炸了。 他想起了洛尘在高台上说的话。 “北地千万同胞,正惨遭女真铁蹄的蹂躏!” 那时候,他们只觉得这是一句激昂的台词,是为了调动气氛。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那句话背后,是怎样血淋淋的现实。 老蒯颤抖着手,打开了游戏系统。 他没有去看好友列表,也没有去看任务面板。 他点开了那个他几乎从没用过的功能——论坛。 他要将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告诉所有玩家。 论坛上,关于“死亡惩罚”的讨论热度正高。 玩家们分成了好几派,有“硬核真实派”,认为这种设定才能带来真正的沉浸感;有“休闲娱乐派”,认为游戏而已不必如此较真,要求降低惩罚; 还有“理智分析派”,在探讨这个设定背后可能存在的深层游戏机制。 王磊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在为此争论不休。 整个玩家群体,都还沉浸在对游戏底层规则的探讨和新奇体验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加粗标红的紧急帖子,被版主置顶在了论坛最显眼的位置。 发帖人ID:老蒯。 帖子标题:【有金人正在屠村!是真正的屠村!所有人都来看看!就在营地西北方两公里左右的地方。】 帖子内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手现在还在抖。 我们跟着那队杀了‘咸鱼突刺’的金人骑兵,亲眼看着他们冲进了一个和平的村庄。 他们杀人!杀老人,杀女人,杀孩子!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场面! 他们把婴儿活活摔死,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凌辱妇女,他们放火烧了整个村子! 这就是屠杀! 朝廷的军队就在一里外,一百多号人,看到八个金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全跑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屠村! 洛尘说的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我录下来了,你们自己看!看看这帮畜生都干了些什么!看看那些所谓的朝廷官军是什么德行!” 帖子的最后,附上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的镜头晃动得非常厉害,充满了窥视感,显然是躲在远处偷拍的。 但画面的内容,却清晰得令人发指。 视频从那几个孩童在村口嬉笑打闹开始,到金人骑兵冲入,手起刀落,血光飞溅…… 到老农被斩首,妇孺被虐杀,房屋被点燃…… 视频里没有配乐,只有最原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喊、惨叫和金人那刺耳的狂笑声。 这个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沸腾的论坛里轰然引爆。 刚刚还在激烈争论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点开视频的人,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论坛炸了。 大家都是生在华夏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看到这种暴行,无人不愤怒, “我操!!!!!”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 “杀了他们!必须杀了这帮畜生!” “我吐了……我真的看吐了……那还是个孩子啊!” “之前还在讨论什么死亡惩罚,我真傻逼!跟这比起来,删号算个屁!老子现在就想去跟这帮狗杂种拼命!” “官军呢?妈的,一百多号人就看着?废物!一群废物!”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游戏简介里那句‘让人回想起历史遗憾’是什么意思了……这他妈的不是遗憾,是国耻!是血海深仇!” 之前所有的争论、所有的嬉笑、所有的看热闹心态,在这一刻,被视频里那血淋淋的画面冲击得粉碎。 游戏背景里那句冰冷的“山河破碎,社稷蒙尘”,第一次以如此具体、如此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了所有玩家面前。 那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被斩断的孩童,是被凌辱的妇女,是冲天的火光和无尽的哀嚎。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怒、悲愤、屈辱的情绪,在每一个玩家的心中疯狂滋生,迅速蔓延。 洛家军营地。 王磊正在和直播间的观众分析着“硬核设定”的利弊,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兴奋。 当他看到论坛上那个置顶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点开了视频。 直播间里,数万观众和他一起,看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幕。 刚才还刷得飞起的弹幕,停滞了。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磊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木桩上,手背上瞬间鲜血淋漓,但他却毫无知觉。 营地里,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看到了这个帖子。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开始在营地各处响起。 “干他娘的!” “这帮畜生!” “老子不搭帐篷了!我现在就要去杀金狗!” 刚刚还因为新衣服而欢天喜地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他关掉了论坛界面,转头看向自己的直播镜头,双眼赤红。 “家人们,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说完,他转身,对着营地里那些同样义愤填膺的玩家们,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 “兄弟们,抄家伙!” 第16章 给玩家一个任务,他们自己就嗷嗷上了。 洛尘其实比玩家们更早注意到那队金人骑兵的动向。 当老蒯等人在山脚遭遇骑兵时,洛尘就已经通过咸鱼突刺的阵亡而得知了消息。 他当时也吓了一跳。 扬州城外,怎么会突然出现金人的骑兵? 难道金人的主力已经突破两淮,打到江南腹地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紧。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来袭的金人只有个位数,孤零零地在野外移动,周围没有任何大部队的迹象。 他立刻判断出,这应该不是金人的主力部队,而是一支深入敌后,进行侦查或袭扰的轻骑小队。 或许是他们太过深入,迷失了方向,才会摸到扬州附近。 大夏军队的孱弱,洛尘比谁都清楚。 防线如同筛子一般,漏进几股敌军的散兵游勇,再正常不过。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几个野外BOSS的时候,论坛的另一个在不断发帖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咸鱼突刺此刻无法进入游戏。 看着众人兴高采烈地打副本,要战斗,急得火烧眉毛。 只能不断发帖问候策划全家。 洛尘看着他发出的“狗策划出来挨打”、“有bug赶紧修啊的”的帖子,眉头微皱。 他不是不想给咸鱼突刺复活的机会。 问题是,他暂时还不行。 玩家征召系统的核心资源是“生物质”。 无论是召唤玩家,还是为玩家修复身体(复活),都需要消耗生物质。 而他现在手里的生物质,在召唤完第一批这四百名名玩家后,已经基本见底。 别说复活了,再多召唤一个玩家都做不到。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老蒯的那个屠村视频帖,又弹了出来。 洛尘点开视频,沉默地看完了那地狱般的三分钟。 即便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见惯了战争的残酷,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就是沦陷区的日常。 视频下方,玩家们的反应从对死亡惩罚的抱怨,瞬间转变成了对金人暴行的滔天怒火。 看着那些“干他娘的”、“老子要跟他们拼了”的留言,洛尘的脑中,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危机,同样也是转机。 玩家们的情绪已经被点燃,这股力量若是引导得好,将无坚不摧。 与此同时。 “兄弟们,抄家伙。” 王磊的这一声高呼,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抄家伙!”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三百多名玩家,胸中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不再去想什么游戏设定,不再去管什么死亡惩罚。 视频里那血淋淋的画面,那孩童被斩断的身体,那妇人绝望的哀嚎,已经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玩乐的心态彻底撕碎。 有人冲向了刚刚搭建好的工具棚,将里面削木头用的斧头、砍刀抢在手里。 有人直接折断了旁边碗口粗的树苗,把枝叶捋掉,就成了一根简陋的木棍。 更多的人,则冲向了营地中央堆放的,原本准备用来搭建围栏的长矛木杆。 这些木杆长约两米,顶端被削尖,虽然粗糙,但此刻在玩家们眼中,却是最致命的武器。 “都他妈的别愣着了!去拿武器!” “老子今天就算吃复活惩罚,也要捅那帮畜生一个窟窿!”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刚刚还因为分到新衣服而喜气洋洋的气氛,此刻变得杀气腾腾。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决绝的神情。 抛开游戏中和历史相似的耻辱剧情不谈。 单就从大家朴素的价值观上出发,就没有一个生在21世纪的夏国人,能够坐视这样的暴行。 海豹那壮硕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吼大叫,只是默默地从木料堆里抽出两根最粗最长的尖木,一手一根,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论坛上老蒯标注出的坐标,又看了一眼营地外连绵的山脉,对着身边几个同样冷静下来的玩家沉声安排。 “看方位坐标,应该离我们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 “我们没有马,跑过去至少要半个钟头!” “现在就出发,晚了村子就没了!” 王磊也从狂怒中冷静了几分,他举着自己刚刚抢到手的一柄伐木斧,对着直播镜头大吼。 “家人们,今天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几个被杀的孩子!” “这游戏我玩定了!这帮金狗,我杀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爆炸的弹幕,转身汇入了那股愤怒的人潮之中。 三百多个只穿着黑色劲装,连半片甲胄都没有的玩家,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就这么乱糟糟地,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营地外涌去。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头人,也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驱动他们的,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血性。 高台上,洛尘的亲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他们拔出腰刀,紧张地护卫在洛尘身前,警惕地看着下方那些状若疯狂的“新兵”。 “将军!他们……他们这是要哗变吗?”一名亲卫紧张地问道。 在他们看来,这群新兵突然发疯一样抢夺武器,高声叫嚷,不是哗变又能是什么?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洛尘,却没有半分紧张。 反而有些喜出望外。 区区不到十个金兵,虽然能吓破夏军士兵的胆,但绝对吓不到这群玩家。 让这群玩家去围殴那几个自大的女真人,这不就既有生物质,又能解决掉这伙金军士兵了吗? 第17章 歼灭来犯的金人小队。 洛尘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即将化作无组织暴徒的玩家,心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涌起一股计划通的快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力量。 一群不畏惧死亡,只被最纯粹的情绪和最直接的利益驱动的战士。 现在,他们有了愤怒,有了共同的敌人。 唯一欠缺的,就是让他们抛却后顾之忧的保证。 “将军!” 亲卫们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腰间的刀柄被攥得发白。 在他们眼中,这三百多名状若疯魔的新兵,随时可能将手中的“武器”对准高台。 洛尘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动用系统,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营地每一个角落。 “都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狂暴的人群瞬间一滞。 所有玩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那个身影。 只见洛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地打开了系统面板,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都弹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窗口。 【《烽火狼烟》紧急更新公告 V1.01】 【亲爱的各位义士:】 【首先,对于玩家“咸鱼突刺”在探索过程中不幸阵亡,我们深表遗憾。经查,由于服务器初开,复活模块出现未知BUG,导致其无法正常复活。对此,我们向“咸鱼突刺”玩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已在后台为其恢复角色数据。】 【技术人员正在对复活模块进行紧急修复,预计将在明日服务器维护后正式上线。】 【新的复活机制说明如下:】 【1. 自然复活:角色阵亡后,可选择自然复活。复活冷却时间为24小时。24小时后,可在营地复活点免费复活。】 【2. 贡献复活:若想立刻复活,可消耗100点个人贡献值,在营地复活点瞬间复活,无冷却时间。】 【3. 惩罚机制:请注意,洛尘将军划定的任务区域(营地周围两公里)为安全区域。在安全区域外因个人原因(非任务要求)阵亡,将被视为违规行为。违规阵亡后,自然复活冷却时间延长至4时,贡献复活消耗提升至200点。】 【生命可贵,请各位义士珍惜自己的角色。我们鼓励勇敢的战斗,但反对无谓的牺牲。】 【最后,对于金人匪寇的残暴行径,我们与各位义士感同身受,怒火中烧!洛尘将军即将发布紧急作战任务,请各位义士稍安勿躁,集结待命!】 这篇公告一出,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卧槽!复活机制来了!”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哪个游戏会搞永久死亡啊!” “策划滑跪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我们骂得够狠!” “咸鱼突刺活了!兄弟们,策划低头了!” 之前因为“删号”而产生的恐惧、不满和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狂热。 尤其是那条“贡献复活”的规则,更是让无数玩家眼前一亮。 贡献值是什么?是他们辛辛苦苦砍树、搬石头换来的!现在,这玩意儿居然能当复活币用! 这一下,贡献值的价值瞬间在所有玩家心中无限拔高。 而那条惩罚机制,也被众人自动忽略了。 现在谁还管什么违规不违规,洛尘将军马上就要发布任务了!任务期间阵亡,那肯定不算违规啊! 王磊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66666!这策划能处,有错他是真认啊!” “我就说吧,这游戏有深度!这复活机制,既给了我们保障,又鼓励我们做贡献,还限制了无脑送死,太牛逼了!” “楼上的,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策划脑子被驴踢了吗?” “咳咳,此一时彼一刻。我现在宣布,洛将军和游戏策划,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海豹那壮硕的身影站在人群中,看着公告,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对身边的人沉声分析:“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删号。这是一个高明的压力测试!策划先用最残酷的惩罚让我们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然后再给出解决方案,让我们对生命和贡献产生敬畏!这游戏的策划,是个懂人性的高手!”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洛尘的眼神里,除了愤怒和期待,又多了一丝敬畏。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任务列表,都刷新了。 【紧急阵营任务:歼灭来犯之地。】 【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人渗透到了我们的后方,让他们有来无回。】 【任务目标:歼灭正在屠戮村民的金人骑兵小队(坐标已标注)。】 【任务奖励:所有参与者奖励50点个人贡献值。】 【击杀奖励:对金人骑兵造成击杀的队伍,额外奖励50点个人贡献值。】 【特殊说明:本次任务期间,若是有人阵亡,均可享受一次免费复活!】 “轰!” 如果说之前的复活公告是给玩家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那这个任务说明,就是给他们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有复活做保底,那还担心什么。 “兄弟们,还等什么!”王磊举起手中的伐木斧,用尽全力嘶吼,“冲啊!为了贡献值!为了那几个孩子!” “冲!” “干死金狗!” “老子要杀十个!”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三百多名玩家,像一群挣脱了枷锁的野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里挥舞着木矛、斧头、菜刀,甚至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 汇成一股黑色的、混乱的、却又带着一往无前气势的洪流,朝着老蒯标注出的坐标方向,汹涌而去。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高台上的亲卫们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像要哗变的暴徒,下一刻就变成了嗷嗷叫着去送死的疯子。 洛尘看着那股远去的洪流,嘴角微微扬起。 这下要有至少二十点生物质进账了。 第18章 夏人都是懦夫?这些不太一样! “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亲卫看着那群乱糟糟冲出营地的玩家背影,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他们就这么冲过去了?连个队形都没有,这不是去送死吗?” 另一名亲卫也忧心忡忡:“那可是金人骑兵!来去如风,寻常步卒见了,未战先怯。他们这群人……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冲散了。” 在这些亲卫看来,这三百多号人,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流民,毫无章法,毫无纪律。 让他们去对抗以凶悍残暴著称的金人骑兵,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他们溃败下来,冲撞了营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还是先护送您回扬州城吧!”一名看似头领的亲卫焦急地劝谏。 扬州城才是安全的。 至于这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新兵,还有那个即将被屠灭的村庄,在他们看来,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保住将军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然而,洛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半分撤退的意思,反而转过身,大步走下高台。 “取我甲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带一丝一毫的慌乱。 亲卫们都愣住了。 “将军,您这是……” “取甲!”洛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亲卫不敢再多问,连忙跑进洛尘的营帐,合力抬出了一副沉重的黑色铁甲。 那不是大夏王朝制式的将官铠甲,而是一副样式更为古朴厚重的步人甲,通体漆黑,甲片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和刀劈斧凿的痕迹。 这是他兄长洛云的遗物。 自从兄长战死,这副铠甲便被他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亲卫们手脚麻利地为洛尘穿戴铠甲。 冰冷而沉重的甲片一件件贴上身体,胸甲、背甲、肩甲、臂甲……最后,是一顶遮住了大半面容的铁盔。 当最后一根系带被扎紧,洛尘整个身躯都被包裹在了这钢铁的躯壳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令人安心的重量。 “牵我的马!” 洛尘的声音从铁盔下传出,带上了一丝沉闷的金属回响。 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被牵了过来。 洛尘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从马鞍旁摘下那杆同样属于兄长的长枪,枪杆乌黑,枪头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将军!您……您也要去?”亲卫头领彻底懵了。 在他的认知里,主将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才是正理。 哪有战斗还没开始,主将就自己一个人往前线冲的?更何况是去追一群必败的乌合之众! “他们是我的兵。” 洛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 “驾!” 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卷起一阵烟尘,朝着玩家们消失的方向,如一道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只留下十余名亲卫在原地,面面相觑。 “头儿,怎么办?跟不跟?” “废话!主公都上了,我们还能在这儿看着?” 亲卫头领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决然:“都他妈上马!跟上家主!” “可是……那群新兵……”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家主的安全!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家主趟平了!” 亲卫头领一声令下,十余骑也立刻翻身上马,紧随在洛尘身后,朝着那片杀机四伏的战场疾驰而去。 他们依然不相信那群乌合之众能创造什么奇迹。 在他们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那群新兵溃败,他们就要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将军冲出来。 身为洛家的亲兵,世代受洛家恩惠,他们的命,早就是洛家的了。 将军在,他们在。 将军死,他们……绝不独活!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急如骤雨。 …… 村庄里,血腥的盛宴仍在继续。 八名金人骑兵如同虎入羊群,肆意地屠戮、放纵。 他们将抢来的粮食、布匹和女人堆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对于他们而言,这趟深入敌后的“迷路”,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没有烦人的夏军,没有坚固的城墙,只有一群群待宰的羔羊和唾手可得的财富。 村口,两名负责警戒的金人骑兵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背上警戒。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灌了一口抢来的劣酒,含糊不清地骂道:“他娘的,这南边的娘们虽然水嫩,但就是不经折腾,没劲。” “哈哈,你还想怎么样?有得玩就不错了。”另一人笑道,“等咱们抢够了,找个地方躲几天,再摸回北边去,这次的功劳和赏赐可就大了。” “说的是。” 就在这时,远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那两人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嗯?那是什么?” “看穿着,像是夏国的兵……不过,怎么乱糟糟的,跟逃难一样?” 他们看到的,正是气势汹汹冲来的玩家大军。 但这支“大军”在他们眼中,实在是可笑至极。 没有旗帜,没有队列,人们挤作一团,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拿着木棍的。 这哪是军队?分明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溃兵! “哈哈哈哈!又有乐子送上门了!” 那名喝酒的骑兵大笑起来,眼中充满了不屑和贪婪: “走!就我们两个,去把他们冲散!又能抓几个舌头问问路,又能抢几件破衣裳!” “好!” 另一人也兴奋地应和。 在他们的经验里,对付这种南朝的溃兵,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要两人双骑并进,发起一次冲锋,那群早已被吓破胆的绵羊就会立刻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甚至会为了逃命自相践踏。 他们根本没有通知村内同伴的打算。 这点小场面,两个人就足够了。 “驾!” 两人同时催动战马,一左一右,沿着官道,朝着那群“溃兵”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已经想象出接下来对方屁滚尿流的场景,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狰狞。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迎面而来的那群黑衣人,脸上根本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恐惧和慌乱。 恰恰相反,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兴奋?甚至是……一种看到猎物般的渴望?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非但没有躲避疾驰而来的战马,反而嗷嗷叫着,举着简陋的武器,直挺挺地迎了上来! 他们不怕死吗?! 这个念头在两名金人骑兵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停下!快停下!” 左侧那名骑兵惊慌地大吼,猛地勒紧缰绳。 但战马已经冲刺到了最高速,巨大的惯性之下,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轰!” 他的战马,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地撞进了玩家组成的人墙之中。 “噗嗤!” 最前面的一个玩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骨骼碎裂,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屏幕瞬间变黑。 但在他倒下的瞬间,他身边更多的玩家,已经将手中的长矛、斧头、木棍,狠狠地捅向了战马和马上的骑兵! “我捅!” “我砍!” “弄死他!”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窟窿,轰然倒地。 第19章 全灭金人骑兵小队。 马上的骑兵被压在下面,还没反应过来,无数的武器就雨点般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愤怒的玩家们剁成了肉泥。 另一名骑兵看到同伴瞬间被人群淹没,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溃兵,而是一群疯子!一群完全不要命的疯子! 他怪叫一声,当机立断,猛地一拉马头,想从侧面绕开这片死亡人潮。 然而,他刚跑出没几步。 “看我飞斧!” 人群中,王磊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伐木斧甩了出去。 那柄斧头在空中打着旋,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骑兵下意识地想躲,但王磊扔出的角度实在刁钻,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噗!” 斧刃正中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将他直接从马背上带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痛呼,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拥而上的人潮彻底淹没。 “主播牛逼!” “首杀!这是首杀啊!” “别抢!人头是我的!” 可怜的金人骑兵,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脸,就被无数只脚踩在身上,无数的武器捅进了身体,很快就没了声息。 村口短暂而血腥的战斗,以及玩家们兴奋的嚎叫声,终于惊动了村子里的其余八名金人。 他们扔下手中的女人和财物,提着武器冲出屋子,正好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连人带马,被一群黑压压的怪人淹没的场景。 八名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敌袭!” 村内,一名金人小队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江南腹地,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 看对方的装备,简陋得可笑。 可看对方的气势,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大夏军队都要疯狂! “快,快上马!” 小队长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七名金兵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虽然惊骇,却并未完全失措。 他们迅速抛下抢掠的物资,背靠背聚拢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楔形冲击阵,向着放马的村道冲去。 然而他们还没冲出去,就被围来的玩家们包围。 马刀出鞘,金人警惕地盯着潮水般涌入村庄的玩家们。 “杀!” 王磊拎着一把刚从地上捡来的金人长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现在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什么战术,什么配合,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帮畜生! “杀啊!” 三百多名玩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八名金兵涌去。 “噗!” 一名冲得最快的玩家,刚靠近金兵的防御圈,就被一名金兵干净利落的一刀枭首。 鲜血喷涌,那名玩家的身体软软倒下,率先去世。 然而他的死并没有吓到其他人,反而让更多人的涌了上来。 但他倒下的地方,立刻又有三名玩家填补了上来。 “我插死你!” “吃我一斧!” 金兵们挥舞着马刀,刀光霍霍,每一刀都能带走一名玩家的生命。 他们的作战技巧远超这些门外汉玩家,力量和速度也占据绝对优势。 换做任何一支正常的军队,面对如此高效的杀戮和同伴的死亡,恐怕早已士气崩溃。 但玩家们没有。 “卧槽,他伤害好高!” “兄弟们并肩子上啊!别一个一个送!” “他没血了!我看到他胳膊流血了!” “免费复活!怕个鸟!莽就完事了!” 对于金兵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眼前的敌人仿佛多到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他们费劲力气才砍倒一个,立刻会有三五个扑上来。 他们身上开始出现伤口,体力在飞速消耗,而敌人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 那名金人小队长经验最为老道,他一刀逼退身前的几名玩家,心中已是骇然。 他意识到,再这么耗下去,他们八个人会被活活堆死! “撤!分开撤!” 小队长发出一声暴喝,直接爬上旁边的房顶。 跳过两个房子,直接跳到了自己停在村道上的马。 而他的同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剩下的七人,被围拢的玩家们,乱刀砍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黑压压追来的“疯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怨毒。 只要上了马,他就有信心逃出生天! 他猛地一夹马腹,正准备策马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官道的另一头疾驰而来! “嘚嘚嘚——” 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是一名骑士。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铁甲中的骑士。 他坐下的战马神骏无比,速度快得惊人,人马合一,仿佛一支离弦的黑箭,瞬间就跨越了百米的距离,拦在了那名百夫长的面前。 “什么人?!” 小队长惊怒交加,猛地勒住战马。 来人没有回答。 铁盔之下,只有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下一秒,黑甲骑士动了。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而出! 简单,直接,却又快到了极致! 小队长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马刀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铛!” 一声脆响! 长枪的枪尖精准地点在了他的刀身之上。 然而,百夫长引以为傲的蛮力,在这一枪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 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他的马刀瞬间脱手。 而那杆长枪,去势不减。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百夫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一个步卒用的长枪,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黑甲骑士手腕一抖,长枪抽出。 小队长的身体晃了晃,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枪,秒杀! 虽然杀得人只有一个,但是这个构图,帅啊。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0章 家人们,这游戏玩的太爽了。 所有玩家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王磊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彻底井喷。 “卧槽!!!!!!!!!”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瞬……瞬间爆炸!这也太帅了吧!” “这黑甲NPC是谁?是洛尘吗?这也太猛了!一枪封神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黑甲骑士缓缓摘下了头盔,露出了洛尘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被他斩杀的金兵,以及满地狼藉的村庄,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群呆若木鸡的玩家。 “任务,完成。” 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系统提示:阵营任务歼灭来犯之敌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短暂的寂静后,玩家群中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 战斗结束了。 十名不可一世的金人骑兵,全部变成了玩家们贡献值列表里冰冷的数字。 也变成了洛尘热乎的生物质。 然而去掉复活咸鱼突刺,以及阵亡玩家和队友误伤的倒霉蛋。 洛尘手中剩下的生物质竟然一点不剩了。 虽然白忙活一场,但玩家们的兴致全都起来了。 村庄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茅草燃烧后的焦糊气。 玩家们却兴奋到了极点。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100点贡献!到手了!” “刚才谁看到我那一斧子了?帅不帅?我砍中他大腿了!” “还是将军牛逼啊!最后一枪简直帅爆了!那BOSS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为了复仇和守护的胜利。 洛尘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亲卫们已经赶到,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这群刚刚还在疯狂厮杀,此刻却又欢呼雀跃的“新兵”。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怕死? 他们再看向洛尘时,眼神里除了忠诚,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 能统帅这样一支“不死军团”的将军,未来将何其恐怖? 就在这时,村庄的废墟里,一些幸存的村民,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探出了头。 他们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惊恐,看着这群穿着黑色劲装,身上还沾着血迹的“官军”,眼中充满了畏惧和不信任。 在他们的认知里,兵和匪,很多时候并没有区别。 赶走了狼,说不定会迎来更凶残的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从一堵断墙后走了出来,他似乎是村里的长者。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族人的尸体,老泪纵横,随即又鼓起勇气,走到洛尘的马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军爷……军爷饶命啊!村里……村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老者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他身后,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对于这些NPC来说,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家破人亡的浩劫。 洛尘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那位老者。 “老人家,不必惊慌。”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摘下头盔,露出了自己的面容,郑重其事地宣告: “我是扬州洛家家主,洛尘。这是我的洛家军。” “洛家?”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可是那个……扬州知府的洛家?” “正是。” 听到这个名字,村民们的眼神明显变了。 畏惧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和亲近。 洛家在扬州一带声望极高,世代忠良,几乎是所有江南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洛将军……”老者嘴唇哆嗦着,“您……您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吗?” “我们来晚了。”洛尘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声音低沉: “但我们,已经为你们报了仇。那十名金人匪寇,已全部伏诛。” 说着,他指向了那些金兵的尸体。 村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确认那些恶魔真的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后,压抑许久的悲恸终于爆发。 哭声,响成了一片。 但这一次,哭声里没有了绝望,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宣泄。 老者对着洛尘,又要下拜,却被洛尘再次扶住。 “将军大恩大德,我等草民无以为报!” 老者泣不成声:“若不嫌弃,请让村里为您和众位军爷做一顿便饭吧!虽是粗茶淡饭,却是我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谢意了!” 洛尘看向身后那群眼巴巴的玩家。 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正旺,确实需要一场庆功宴来给点情绪价值。 让玩家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足够的正反馈。 他们才能心甘情愿的当帕鲁,给自己。 不对,是给天下百姓九九六。 但他同样清楚,这个村子就算没被洗劫一空,也不可能有余粮来招待四百号人。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好。”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老者的邀请。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老者手中。 “老人家,我们洛家军有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银子你拿着,去邻村采买些酒肉,算是我请弟兄们吃一顿庆功酒。” 老者捧着那锭银子,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更没听说过军爷去村子吃饭还给钱的。 他看着洛尘真诚的脸,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洛尘没有再拦。 “将军……您是活菩萨啊!” 老者身后,所有幸存的村民,全都跪了下来,对着洛尘和他的“洛家军”,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这一幕,让所有玩家都看呆了。 心中也升起一抹别样的自豪感。 王磊的直播间里,弹幕再次刷屏。 “我靠!这NPC的觉悟!我哭了!” “这才是我们想象中的军队啊!爱民如子,秋毫无犯!” “妈的,突然感觉这50贡献值拿得好值!我感觉我真的成了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这游戏……太他妈对了!我爱死这游戏了!” 很快,酒肉被买来。 村庄里,篝火烧得正旺。 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玩家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庆功宴,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 “家人们!干了!” 王磊举起一个粗陶碗,里面盛满了村民们自酿的米酒,他涨红着脸,冲着不远处的洛尘大喊。 玩家们乱七八糟地跟着起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他们从没玩过这么真实的游戏。 味觉、嗅觉、触觉,一切都和现实世界毫无二致。 那烤肉的焦香,那米酒的甘醇,都让他们沉醉其中。 “这游戏的体验感绝了!” 一个玩家一边撕咬着手里的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我感觉我真的在古代喝酒吃肉,比那些VR餐厅真实多了!” “最牛逼的是,这玩意儿吃下去好像不占肚子,还能继续吃!而且不用担心三高!” “哈哈哈,我要吃回本!今天谁都别拦我!” 第21章 要是退婚,我也不活了。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李府。 奢华的厅堂里,熏香袅袅。 枢密院副使李德裕正襟危坐,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颇为得意地听着眼前一位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为他分析气运。 “李大人,贫道观您府上紫气东升,华盖罩顶,此乃大贵之兆啊。”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一脸高深莫测。 “哦?先生何出此言?” 李德裕心中舒坦,脸上却故作平静。 “大人您看,如今官家龙体欠安,又无子嗣,汴京的宗室更是被金人一网打尽。” “为延续皇族血脉,官家必将从江南大族中选纳嫔妃。” “以大人的地位,您府上的千金,那可是有凤仪之相,未来贵不可言,母仪天下也未可知啊!”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李德裕的心坎里。 他膝下有两个女儿,皆是待嫁之龄,长女李清岚,次女李清月,个个貌美如花。 若是真能有一个被官家看中,那他李家可就真的是一步登天,成为皇亲国戚了。 至于那个早就和长女定下婚约的洛家小子…… 哼,一个不知死活要去跟金人拼命的愣头青,哪比得上九五之尊的官家? 这婚,必须退! 就在李德裕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时,一个清冷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亲!您真的派人去洛家退婚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素雅长裙,气质如兰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李清岚。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小,满脸好奇的妹妹李清月。 李清岚俏脸含霜,一双明眸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毫不退让。 “女儿和洛尘的婚约,是爷爷在世时亲口定下的,两家交换了信物,告慰了祖宗。您怎能如此言而无信,随意退掉?”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如何看待我们李家?我们李家的百年清誉何在?” 她一上来,就直接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几句话问得李德裕脸上有些挂不住。 “放肆!” 李德裕老脸一红,拍案而起,只能用父亲的身份来强行压制。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李清岚冷笑一声。 “就是为了让我舍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去给那个连金人都不敢打,只知道逃跑的皇帝当妃子吗?” “你……” 李德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官家呢?”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李清月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她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 “能进宫当娘娘,那是多大的福分啊!光宗耀祖呢!” 她看向李清岚,眼中满是嫉妒和不解: “姐姐,洛家现在都什么样了?洛伯伯和洛云,洛文,洛武哥哥都战死了,就剩洛尘一个,他还非要去送死。你跟着他,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李清岚没有理会妹妹,只是固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在外人看来,洛尘或许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但只有她知道,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胸中藏着怎样的丘壑。 他总能说出一些闻所未闻的道理,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却又精巧无比的物件。 他的眼界和见识,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同龄人。 “父亲,我再说一遍,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退。” 李清岚的语气斩钉截铁,“您要是执意如此,女儿也只好效仿古时烈女,一根白绫了却此生,看您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你!你这是要逼死为父啊!” 李德裕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父女俩僵持不下,厅堂内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爷!不好了!金……金人打过来了!” “什么?!” 李德裕浑身一颤,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金兵打到哪了?” “扬州城外……城外二十里的关卡……已经被攻占了!听说……听说官家得到消息,已经……已经在码头准备登船南下了!” 此话一出,整个李府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收拾东西!” 李德裕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后娘娘了,他惊慌失措地大喊: “把金银细软都带上!快!我们马上出城上船!去临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李清岚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秀眉微蹙,清喝一声:“都别慌!” 她快步走到那名下人面前,沉声问道:“你看清楚了?来的金人有多少人马?可有大军旗号?” 那下人早已吓傻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李清岚转身对已经乱了方寸的父亲分析道:“父亲,您想,金人大军主力不久前还在淮河以北,就算势如破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兵临扬州城下。这很有可能只是一小股迷路的斥候,虚张声势罢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李德裕此刻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女儿的分析。 “金人杀人不眨眼!万一城破了,我们都得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推开女儿,亲自跑去指挥下人打包家产,准备逃命。 李清岚看着父亲和满府下人惊惶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 李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箱笼被胡乱地从库房里拖出来,名贵的瓷器、字画被下人们像扔垃圾一样塞进去。 李德裕扯着嗓子,指挥着众人先搬金条,再搬银锭,至于那些笨重的古董家具,全都弃之不理。 他的小妾和次女李清月也哭哭啼啼地,将自己的首饰和私房钱往包袱里塞。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之中。 只有李清岚,静静地站在庭院的廊下,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一言不发。 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家,这就是她曾经敬重的父亲。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所谓的百年清誉,所谓的礼义廉耻,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小姐,您……您怎么还不收拾啊?” 一个老妈子焦急地跑过来劝她。 李清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北方。 她不知道洛尘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相信,那个男人,绝不会像她父亲和满朝文武一样,闻风而逃。 第22章 给他五百死囚打发一下算了。 就在李府的几辆马车装满了金银,吱吱呀呀地准备驶出大门,加入城中那股逃亡的人流时。 一名斥候打扮的骑士快马加鞭,从长街的尽头疾驰而来,他的声音,传遍了半个扬州城。 “捷报!捷报!” “城外金人已被尽数歼灭!是洛尘洛将军带兵打的!” “金人斥候小队十人,无一漏网,全部就地斩杀!”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混乱的扬州城上空炸响。 准备逃出府门的李家车队,硬生生地停在了门口。 李德裕掀开车帘,探出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赢了?就……就这么赢了?” “只来了十个金兵?不会吧?” 街上那些同样拖家带口准备逃难的官吏和富商,也都愣在了原地。 很快,更多的消息从城外传来,细节也愈发清晰。 来的确实只是一支十人的金人骑兵小队,他们突袭了一个村庄,结果被恰好在那边练兵的洛尘撞个正着。 洛将军身先士卒,亲率三百新兵,一战功成,将金人全歼。 恐慌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告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议论。 李德裕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百姓对洛尘的交口称赞,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洛尘是去送死的愣头青,结果转眼间,正是这个愣头青,解了扬州之围,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咳……咳咳!” 李德裕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对着外面赶车的下人低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掉头!回家!” 车队又吱吱呀呀地退回了李府。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刚刚搬出来的金银财宝再搬回去,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和心虚。 李清岚看着灰溜溜从马车上下来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绣楼。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城外的喊杀声已经平息,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一身黑甲的挺拔身影,在月光下傲然而立。 “一个遇到事情就知道跑的皇帝,一群闻风丧胆的臣子……” 她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又怎么配和我的尘哥哥相比。” …… 与此同时。 扬州城外的码头上,同样是一片狼藉。 数百名禁军士兵手持刀枪,将几艘巨大的楼船团团护住。 船上,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的皇帝赵康,脸色苍白地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走下船板,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惊魂未定的朝廷重臣。 宰相汪博渊、御史中丞王伦等人,一个个衣衫不整,官帽歪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气度。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听到金兵破关的消息,魂都快吓飞了。 赵康甚至连龙袍都来不及换,就带着这帮心腹大臣,在禁军的护卫下,第一时间冲到了码头,准备登船逃往更南边的临安。 结果船还没开,就传来了金兵被歼灭的捷报。 这让赵康和一众大臣,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无比的尴尬和丢脸。 整个扬州几万兵马,几十万人口,居然被十个金兵吓得方寸大乱。 “咳……” 赵康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皇帝的威严。 “区区十名金人小贼,竟敢犯我天威,幸得我大夏将士用命,将其一举歼灭,实乃可喜可贺!” 他这番话说的自己都脸红。 明明是自己带头逃跑,现在倒成了他运筹帷幄的功劳。 汪博渊最是会察言观色,立刻躬身附和:“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那金人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只是……” 汪博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陛下,此次立功之人,是……是河北招讨使,洛尘。” “洛尘?” 赵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就是这个洛尘,三番五次在朝堂上顶撞他,坚持什么北伐,收复失地。 前不久,他才刚刚找了个由头,把这个碍眼的家伙赶出朝堂。 让他去河北招揽义军对抗金人,名为重用,实为流放。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这家伙就给自己搞出了这么大一个动静。 满朝文武被吓得落荒而逃,只有洛尘从容不迫歼灭了骚扰的金军小队。 按理来说,应该奖赏。 可一想到要赏赐自己讨厌的人,赵康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更重要的是,大张旗鼓地赏赐一个主战派将领,岂不是等于告诉金国人,他赵康没有求和的意图,而是准备开战了吗? 这可不行! “陛下,”一个官员出列奏道: “洛尘虽带兵出击,但不过是微功。若大赏之,恐助长军中骄横之气,不赏,又恐寒了将士之心。臣以为,此事当慎重处置。” 这番话正中赵康下怀。 “爱卿所言极是。” 赵康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就在这时,宰相汪博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臣有一计。” 他凑到赵康耳边,低声道: “臣听闻,洛尘前不久从扬州城的死牢里,领走了两百名囚犯,充作新兵。可见其麾下,正是缺人之时。” “如今,天牢之中,还关押着不少因弃城、避战而被问罪的将官士卒。这些人,杀之,恐激起兵变,亦会向金人示强;放之,又无法向天下交代。” “不如……就将这些囚犯,赏给洛尘。” 汪博渊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如此一来,既是陛下对洛尘扩充兵马的恩准,全了君臣体面。又能将这些烫手的山芋甩给洛尘那个愣头青去处置。” “那群骄兵悍将,桀骜不驯,到了洛尘手里,必然生乱。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一来,我们节省了看管囚犯的粮草开支;二来,借洛尘的手处理掉这批人,也免得我们脏了手。”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陛下以为如何?” 赵康听完,眼睛顿时一亮。 “妙!妙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 既不用花一分钱,又能把人情做了,还能给洛尘那个刺头找点麻烦。 “就这么办!” 赵康当即拍板: “传朕旨意,洛尘将军歼敌有功,忠勇可嘉。特赐……天牢死囚五百名,以充军实,望其好生操练,再立新功!” 第23章 玩这个游戏,甚至还养生。 村庄里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少玩家的身体开始发出疲惫的信号。 毕竟,在游戏里砍了一下午的树,又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精神上的亢奋也难以掩盖肉体的困倦。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下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也是,眼皮都打架了。” “兄弟们,我先睡了,明天上线再肝!”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告别,回到自己白天搭建的简陋茅草棚里,选择了“下线”。 主播“突击的陀螺”王磊也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从巅峰时期的几十万掉到了几千,弹幕也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是在催他赶紧下播睡觉。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了啊。” 王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感谢大家的礼物,主播也要去补充睡眠了。明天咱们继续,不见不散!” 说完,他便关闭了直播,意念一动,选择了下线。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王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上的节能灯还亮着。 他摘下头上那个造型古朴的头盔,准备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然而,当他站起身时,却猛地愣住了。 不对劲!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又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没有丝毫的疲惫感! 明明已经直播了一晚上。 可他非但没有通宵后的那种虚弱和困乏,反而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睡足了八个小时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磊一脸懵逼。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他明明记得自己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游戏里高强度劳动,又是砍树又是打架,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按理说,现在应该困得站都站不稳才对。 可他现在,精神矍铄,头脑清晰,甚至还有点想去楼下跑两圈。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戴上这个头盔,身体就自动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简直是黑科技啊! 这意味着,他每天只需要在游戏里睡觉下线,现实中的睡眠时间就可以完全省去! 一天凭空多出八小时! 王磊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他立刻冲到电脑前,打开了《烽火狼烟》的官方论坛。 他要立刻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分享给所有人! 果不其然,当他进入论坛时,发现这里早已炸开了锅。 一个标题被标红置顶的帖子,热度已经突破了天际。 【惊天发现!《烽火狼烟》的游戏头盔,竟然是睡眠神器!】 点进去一看,发帖人正是那个第一个阵亡又复活的“咸鱼突刺”。 帖子里,他详细描述了自己下线后的感受,和王磊的体验一模一样。 而下方的回复,更是让王磊大开眼界。 “卧槽!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原来大家都是啊!我还以为我修仙成功了!” “+1!我下线后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精力太旺盛了!” “这算什么?你们看我的!” 游戏里那个会野外生存的猛男,海豹也跟着回复了一条长评。 “兄弟们,听我说,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牛逼!我本人是个健身爱好者,今天下午刚去健身房练了腿,本来练完肌肉酸痛得路都走不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在游戏里搬了半天石头,下线之后,腿上的酸痛感……竟然全消失了!!” “我检查了一下,肌肉没有任何酸疼,反而感觉比锻炼前更结实了!这游戏,它不仅能代替睡眠,它还能加速身体恢复,甚至有治疗效果!” 海豹的这条回复,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论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我靠!治病?楼上的你别是吹牛逼吧?” “我作证!我今天搬砖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划破了,游戏里贴了个NPC给的草药,下线后发现现实里的伤口竟然也愈合了!就剩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我常年伏案工作,有很严重的颈椎病,刚才下线后,我发现我的脖子……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被玩家们发掘出来,整个论坛的气氛,从兴奋逐渐走向了狂热和震撼。 睡眠神器? 加速恢复?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能解释的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跨时代的,能够改善人类身体技能的“养生神器”! 王磊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回复,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游戏会搞得这么神秘,为什么会用这么离谱的方式进行内测。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娱乐的范畴。 它足以改变世界! 与此同时。 夜色渐深。 夜风带着村庄里未散尽的焦糊味和酒肉香,吹过简陋的营地。 玩家们下线后,那些茅草棚瞬间躺满了密密麻麻的玩家,就好像是尸体堆。 洛尘的亲卫们围在篝火旁,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秒还在跟你吹牛打屁,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在草铺上,跟死了一样。 要不是自家将军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是新兵独特的休息方式。 他们恐怕早就以为是中了什么邪术。 “将军,他们……就这么睡了?”一名亲卫凑到洛尘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嗯。”洛尘点了点头。 这些玩家只是下线了。 又不是死了。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的太监在几名禁军的护卫下,高举着一卷黄色的圣旨,一路疾驰而来。 “圣旨到——!河北招讨使洛尘接旨!” 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洛尘的亲卫们立刻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列队。 洛尘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名传旨太监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洛尘,以及他身后那群看起来全在呼呼大睡的新兵。 嘴角撇了撇,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北招讨使洛尘,忠勇可嘉,于扬州城外歼灭金人斥候,扬我大夏国威,朕心甚慰。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闻尔麾下兵员稀少,特赐死囚五百,以充军实!望尔好生操练,严加管束,再立新功,不负圣恩。钦此——” 念完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将圣旨卷起,递向洛尘。 “洛将军,接旨吧。这可是陛下对你的天大恩典啊,五百人呢!陛下说了,让你好生操练,可别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天牢里关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那都是从各处战场上抓回来的骄兵悍将,要么是弃城而逃的懦夫,要么是杀良冒功的恶棍。 个个桀骜不驯,手上沾着血,心里没有王法。 把这五百个烫手山芋扔给洛尘,不就是明摆着要给他添堵,让他自乱阵脚吗? 周围的亲卫们听完,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赏赐,这分明是惩罚!是羞辱! 让他们去管教五百个亡命之徒?那军营里还不得天天哗变火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洛尘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了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臣,洛尘,谢主隆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那太监愣了一下,他预想中洛尘敢怒不敢言,或者至少会面露难色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这家伙……怎么还挺高兴? “陛下真是体恤微臣。”洛尘拍了拍圣旨,对着太监客气地拱了拱手: “臣正愁兵力不足,陛下就送来了及时雨。还请公公代我转告陛下,臣一定将这些‘壮士’操练成百战精兵,为国尽忠!” 太监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看着洛尘那张真诚的脸,他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 “那……咱家就预祝洛将军旗开得胜了。人,明日一早就会押送到你的营地,将军好生接收吧。”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生怕洛尘会反悔一样。 直到传旨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一名亲卫才愤愤不平地开口。 “将军!这皇帝也太欺负人了!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五百个麻烦扔给我们啊!” “是啊将军,那群死囚犯,怎么可能听我们管教!” 洛尘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麻烦? 不,这哪里是麻烦。 这分明是皇帝老儿给自己送来的一份天大的礼包! 第24章 第二轮,重点扩招后勤玩家。 五百名死囚,全部杀掉的话。 按照系统的换算规则,每一个都能提供2点生物质。 这就是整整1000点生物质!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洛尘准备到时候花费600点生物质,将玩家总人数补充到1000。 剩下的400点数,一是留着预备给玩家复活。 再者人太多了,洛尘也养不起。 要知道虽然这些玩家的灵魂虽然是地球出的。 但是身体的营养维持可是自己在负责。 一千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过,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千张嘴要吃饭,一千个人要穿衣,一千名士兵要武器。 而且想要对抗金人的铁骑,光靠现在这种简陋的皮甲和粗制滥造的兵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后勤生产线。 需要有人种田,有人挖矿,有人冶铁,有人打造兵器和盔甲。 他需要各种各样的专业人才。 而这些,指望大夏朝廷供给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可以召唤玩家过来。 想到这里,洛尘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地球的互联网。 此时的地球,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 经过一夜的发酵,《烽火狼烟》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小众圈子里的秘密,彻底引爆了整个游戏圈。 “突击的陀螺”王磊的直播录像被切成了无数个片段,在各大视频网站疯狂传播。 “一枪封神!游戏区UP主带你体验史上最真实古代战争!” “震惊!这款国产游戏,超越全球所有大作,真实的场景,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游戏。” “肝帝狂喜!玩游戏等于睡觉,一天拥有4时不是梦!” 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下,是无数玩家现身说法的评论和帖子。 官方论坛的预约申请入口,几乎被挤爆了。 预约人数从昨晚的几万,一夜之间,已经突破了五万,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洛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鱼塘已经够大了,是时候捞一批新的帕鲁。 他打开了预约玩家的调查问卷。 设置了几个筛选关键词。 “《星露谷物语》”、“《我的世界》”、“《戴森球计划》”、“城市天际线”、“种田”、“模拟经营”、“手工达人”。 他甚至丧心病狂地加上了“土木工程”、“机械设计”、“农业技术”等专业名词。 很快,一份长长的名单被筛选了出来。 洛尘看着名单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备注,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看到廉价劳动力时才会有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直接选中了前六百个看起来最“肝”的玩家,发去了测试邀请。 …… 地球,某农业大学,实验田。 一个戴着草帽,皮肤被晒得有些黝黑的女生,正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着一株水稻的长势。 她叫苏晴,农业专业博士在读,毕生的梦想就是培育出最高产的水稻。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封邮件。 【尊敬的玩家,恭喜您获得《烽火狼烟》第二批封闭测试资格,请点击链接下载客户端,开启您的征程。】 苏晴愣了一下。 《烽火狼烟》? 她想起来了,是昨天师弟推荐给她的,说是一款超写实的种田游戏,她当时就顺手填了个预约问卷,没想到居然中了。 她对打打杀杀的游戏不感兴趣,但问卷里提到了可以开垦荒地,改良土壤,培育新作物,这瞬间就抓住了她的心。 “超写实种田吗……正好看看它的土壤数据和作物模型做得怎么样。” 她喃喃自语着,点下了参与测试按钮。 某大学,男生宿舍。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生,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建筑设计软件发呆。 他叫陈默,建筑系大三学生,一个标准的理工宅男。 相比于打打杀杀的竞技游戏,他更喜欢玩那些可以让他发挥创造力的建造和经营游戏。 昨天晚上,他偶然看到了《烽火狼烟》的视频,当时就被那真实的世界和自由度吸引,随手点了个预约。 此刻,他正为自己的课程设计而头疼,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陈默烦躁地拿起来看了一眼,以为又是什么垃圾短信。 但当他看清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标题时,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25章 就这抽成,他还得谢谢我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洛家军的训练营外便传来沉闷的声响。 五百名死囚被亲卫们用麻绳捆着,像一串串待宰的牲口,被粗暴地推搡进连夜挖好的巨大土坑里。 他们中有人咒骂,有人哭嚎,有人求饶,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洛尘亲卫们麻木的脸和挥动的铁锹。 洛尘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是仁慈,也不是残忍,这只是最优解。 随着最后一铲土落下,喧嚣彻底归于沉寂。 【系统提示:获得生物质1000点,当前总计1000点。】 洛尘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划掉了600点生物质。 【系统提示:玩家名额上限已扩充至1000人。】 紧接着,他迅速在系统面板上敲定了一系列新的公告。 【《烽火狼烟》V1.1版本更新公告】 【1. 测试人数上限扩充至1000人,新一批内测资格已发放。】 【2. 贡献点系统正式上线,玩家可通过完成任务、生产制造等方式获取贡献点。】 【3. 军营后勤处开放,玩家可使用贡献点兑换各类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食物、工具、原材料等。暂无库存的物资可向后勤官(洛家军亲卫)提交申请。】 【4. 本次更新后,游戏将重点测试生活职业与后勤生产系统,欢迎各位玩家踊跃参与。】 一连串的更新内容设置完毕,洛尘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营地外传来一阵车马的喧哗。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营地门口,车帘掀开,李清岚一身素裙,从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洛尘有些意外,这小妮子怎么跑这来了? 李清岚几步走到他面前,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你别听我爹找你胡说八道,那退婚书,我不同意!” 她话音刚落,马车的车窗帘后。 又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洛尘,正是李清岚的妹妹,李清月。 她倒要亲眼看看,能让自己姐姐宁可放弃入宫为妃的机会,也要死心塌地跟着的男人,究竟有何等魅力。 嗯……单从样貌来看,倒是挺俊朗的,勉强合格。 洛尘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李清岚,心里一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我没有悔婚的意思。只是我此去北上,九死一生,你父亲的考量,也并非全无道理。” “我不许你说什么死不死的!”李清岚秀眉一蹙,“只要我们都还活着,这婚约就不能退!” 说完,她话锋一转,关切地打量着这片简陋的营地: “你出征在即,准备得怎么样了?武器、盔甲、还有最重要的军粮,可都有着落?” 她压低了声音: “我听人说,扬州城里所有的铁匠、皮匠,但凡是有些手艺的工匠,全都被官家下令迁往临安了。” 洛尘指了指营地里那些正在练习队列,走得歪歪扭扭的玩家,胸有成竹地答道: “武器装备,已经有眉目了。” 这两个方面,他早就打算让玩家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至于粮食……”洛尘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还是个大窟窿。” 洛家在扬州附近的田产是不少,但要养活一千个饭量惊人的壮汉,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要是能让这群家伙,自己去把粮食挣回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清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当兵的不在军营操练,反而跑出去赚钱的?莫不成他们辛辛苦苦赚了钱,还得给你交一份‘份子钱’不成?” 这句无心的玩笑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洛尘脑中的迷雾。 对啊! 交份子钱! 我为什么非要自己掏钱养着他们?我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去打工,然后我从中间抽成啊! “清岚!”洛尘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双眼放光,“你真是我的好内助啊!一句话就帮我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好……好内助?” 李清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脑子里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 洛尘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资本家式的狂喜之中。 他搓着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对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记得你们李家在扬州城外,也有不少田庄吧?眼下正是夏收时节,缺不缺人手?” “我给你介绍一批能干活的短工,你看怎么样?” 一听到生意两个字,李清岚瞬间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她轻轻挣开洛尘的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李家大小姐的姿态。 “哼,你少油嘴滑舌。” “我先提前说好,现在我毕竟还是李家的人,在生意上,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就算是你介绍来的工人,我也一律按照市面上的标准价给你。收割的作物,短工得两成,这是行规。” 五十公斤的麦子,短工能分到十公斤。 这价格,公道。 “成交!”洛尘一口答应。 他立刻转过身,心念沉入系统,在贡献点兑换渠道里,飞快地又加上了一条。 【新增阵营任务:参与农收】 【任务内容:前往李氏田庄进行夏麦收割。】 【任务奖励:每收割五十公斤作物,可获得1点贡献值,并获得五斤作物奖励。】 一连串的任务发布下去,几乎是瞬间,一个始终在线的玩家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疯也似的从营地角落里冲了过来。 “将军!将军!我!我接任务!” 那玩家跑到近前,先是被李清岚的容貌惊艳得呆滞了零点几秒,随后立刻被任务的狂喜所覆盖。 洛尘看着他,故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确认道:“每收割一百斤作物,可以获得1点贡献值,以及五斤的作物作为报酬。这活又累又枯燥,你确定要接吗?” 听到这个抽成比例,旁边的李清岚整个人都惊呆了。 两成的报酬,也就是二十斤的麦子。 他转手就克扣掉了十五斤,只给人家五斤!还要别人给他干活! 这……这已经不是抽成了,这简直是明抢! 这种苛刻条件,怎么可能会有人答应去干?这洛尘是疯了吗? 然而,那个玩家接下来的反应,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 “哈哈哈!接到任务了!有贡献点拿!我干!我干!” 那玩家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洛尘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李清岚,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你看,他很乐意”的无辜表情。 李清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个的脑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洛尘对着她身后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吩咐道:“你,带他去田庄,让他收麦子去。” 李清岚的下人也是一脸茫然,但还是躬身应是。 那个在李清岚眼中吃了天大亏的青年,反而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地跟着那名下人,朝着营外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生活玩家终于有出路了!我要肝爆!” 临走前,洛尘还不忘对着李清岚的下人,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对了,收割的报酬,不用给他本人。” 他顿了顿,迎上李清岚那错愕不解的视线,笑了起来。 “直接送到我这里来,我会统一分发给他的。” 第26章 定向牛马加入游戏。 李清岚的下人领着那名玩家走了。 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上赶着被人剥削抽成,还那么兴高采烈。 李清岚看着洛尘,那张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建立的。 关于经营、关于人性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你……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洛尘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在这些玩家的认知里,那被克扣的十五斤麦子,只是游戏后台的一串数据。 而那一点贡献值才是核心道具。 这种跨维度的降维打击,解释起来太费劲了。 “你只需要知道,他们很能干,而且很便宜。” 洛尘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对了,你妹妹怎么也跟来了?” 他朝着马车那边扬了扬下巴。 车窗帘后,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李清岚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嗔怪地白了洛尘一眼。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整个扬州城都在传,我李家大小姐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河北招讨使,连入宫为妃的机会都不要了。她好奇,就非要跟来看看,能让她姐姐神魂颠倒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洛尘听了,心里却是一动。 他走到马车旁,对着里面拱了拱手。 “让清月姑娘见笑了。营地简陋,招待不周,改日洛尘再登门赔罪。” 车帘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傲娇的声音。 “哼,算你还有点礼数。我姐姐眼光高着呢,你可不许欺负她!” 洛尘哑然失笑,朗声应道:“不敢。” 他与李清岚又说了几句关于后续短工交接的细节,便送她们离开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洛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是一种深沉的期待。 现在第二批测试的玩家应该已经快要上线了。 …… 地球,夜晚八点。 结束了一天工作和学习的人们,纷纷回到了家中。 苏晴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个造型奇特的头盔。 按照邮件里的提示,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进入游戏”。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灵魂被从身体里轻轻抽离。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再是熟悉的宿舍,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屋。 雕花的窗棂外,是朦胧的晨光和隐约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伸出手,触摸着面前的木桌,那粗糙的纹理和坚实的触感,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这……这就是游戏世界?” 苏晴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她对国内所谓的全息技术有所了解。 但她所知的任何技术,都无法达到眼前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个游戏公司的技术,至少领先业界二十,不,五十年!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又一道的人影凭空出现,从模糊变得清晰。 “卧槽?我进来了?” “这……这是哪?我的天,这真实度,绝了!” “兄弟们,能捏我一下吗?我感觉我像是在做梦!” 新上线的玩家们,和当初的王磊他们一样,被这百分之百的真实感彻底震撼,一个个咋咋呼呼,满屋子乱窜,像一群进了城的土包子。 苏晴很快冷静下来,她注意到,每个人的初始形象都是一样的,穿着粗布麻衣。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生,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地板的缝隙,嘴里念念有词。 “榫卯结构……不对,这搭接方式,更像是宋代的《营造法式》里的做法,但是又有些简化……太神奇了,这建模精度,简直是疯了!” 苏晴走过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同学,你也是新来的玩家?” 那男生抬起头,ID是土木系的牛马一号。 他扶了扶眼镜,看到苏晴,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 “嗯,你好,我叫牛马一号。你……你这是实名上网?苏晴?” 苏晴笑了笑,“我叫苏晴。” 两人正交谈着,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新来的,都出来集合!” 是洛尘的亲卫。 说实话,他们也不清楚洛尘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人带到屋子里去的。 但是当了那么久的家丁。 不该问的别问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玩家们好奇地走出木屋,来到了外面的演武场上。 演武场上,已经有几个穿着洛家军军服的老玩家在活动。 看到他们这群新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名面容冷峻的亲卫站在高台上,指着旁边的一块大木板。 “大帅说了。” “规矩,都在上面,自己看。看完了,就去做新手任务。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亲卫的态度算不上好,但玩家们此刻正处在兴奋中,没人计较这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块木板上的内容吸引了。 【新手任务:建造自己的居住点。奖励:洛家军新手军服一套,身份腰牌一枚。】 【长期任务:征战前的准备。在剩下的十八天内,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武装自己,为北伐做准备。】 【贡献点系统已上线,详情请见后勤处公告。】 【阵营任务(新增):参与农收。详情请见后勤处公告。】 公告的内容简单明了。 “先造房子拿装备,这个我懂!” “哈哈,终于轮到我们了,第一批的家伙们都穿上新衣服了,我们这还都是破布!” “走走走,砍树去!” 大部分玩家立刻兴奋地涌向工具房,准备大干一场。 苏晴和陈默没有动。 他们和其他几个看起来比较冷静的玩家,一起走到了所谓的“后勤处”。 后勤处很简单,就是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亲卫。 桌子旁边的另一块木板上,详细列出了贡献点的兑换规则。 【1点贡献值:可兑换粗粮饼五个 或 干净饮水一壶。】 【10点贡献值:可兑换铁制伐木斧一把 或 铁制矿镐一把。】 【50点贡献值:可兑换新手皮甲一件。】 【100点贡献值:可兑换制式长枪一杆 或 腰刀一口。】 第27章 玩家们各显神通。 兑换列表很长,从食物工具到武器盔甲,应有尽有。 但所有物资的后面,都跟着一个(暂无库存有需要可以报备。)的字样。 “我靠,搞了半天是期货啊!”土木系的牛马一号吐槽道,“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公告上。 【阵营任务:参与农收。】 【任务内容:前往李氏田庄进行夏麦收割。】 【任务奖励:每收割五十公斤作物,可获得1点贡献值,并获得五斤作物奖励。】 这个任务,瞬间抓住了苏晴的注意力。 收割作物,换贡献点和食物。 这不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吗? “我要接这个任务。” 苏晴走到那名打瞌睡的亲卫面前。 亲卫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去那边登记,会有人带你们去。” 有了苏晴带头,许多还在观望,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生活系”玩家,也觉得这个任务不错。 毕竟,相比于砍树造房子这种体力活,收麦子听起来似乎更简单一些。 很快,就有三百多名玩家报名了农活任务。 陈默没有去,他看着营地里那些歪歪扭扭的锥形帐篷,眉头紧锁。 “这住的也太憋屈了。” 他推了推眼镜,对身边几个同样对建筑感兴趣的玩家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造点不一样的。” …… 当第二批玩家在新手村热火朝天地搞基础建设时,第一批的老玩家们,已经在村外的临时营地里悠悠醒来。 王磊(突然的陀螺)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刚在现实中直播了一白天的游戏。 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 结果当他进入到这个游戏后。 现实中的疲惫瞬间没了。 若是这么循环的话,他的一天可比其他人充实了。 自己的直播收益也会爆炸式增长。 他感慨了一句,翻身坐起。 其他的玩家也陆陆续续上线,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打了鸡血。 “兄弟们,上线了上线了!今天干点啥?” “还用问?当然是搞贡献点啊!我白天在官网看了一下,换一把铁刀要100点,我砍了两个金兵的助攻才分了20点,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是啊,光靠打怪任务,效率太低了。” “看人家老蒯,一点贡献点没花,都捡了好几件装备了。” 玩家们议论纷纷,都在为贡献点发愁。 这时,赢麻了凑到了海豹和麻薯身边。 “海豹哥,薯哥,你们是咱们这批人里最有脑子的,给兄弟们指条明路呗?” 海豹是个荒野求生迷,他拍了拍身上的皮甲: “我打算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肉可以吃,皮毛说不定也能换贡献点。” 说完,他就招呼了几个同样喜欢冒险的玩家,扛着简陋的武器,钻进了山林。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麻薯身上。 麻薯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青年,但他玩过的游戏,比很多人吃过的饭都多。 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既然这是个号称百分百真实的开放世界,那获取收益的途径,肯定不止官方发布的那几种。”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田里忙碌的村民。 “系统任务是明路,但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找‘隐藏任务’。这些NPC,每一个都可能有自己的故事和需求。解决了他们的麻烦,说不定就能拿到意想不到的报酬。” 赢麻了眼睛一亮:“薯哥你的意思是……去跟NPC搞好关系?” “没错。”麻薯笑了笑,“走,跟我来。” 他带着赢麻了和几个好奇的玩家,走到了村边的田埂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正佝偻着腰,用一把老旧的镰刀,吃力地收割着麦子。 麻薯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从老农手里接过了镰刀。 “老丈,您歇会儿,我来帮您。” 老农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 麻薯也不多言,学着老农的样子,开始割麦子。 他的动作很生疏,远不如老农熟练,但胜在有样学样,态度诚恳。 赢麻了等人也有学有样,纷纷下地帮忙。 老农看着这群热情的年轻人,脸上的戒备慢慢消散,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你们……是洛将军的兵吧?真是好后生啊!” “老丈,您家里就您一个人吗?这么大片地,忙得过来吗?”麻薯一边干活,一边状似无意地攀谈起来。 提到家人,老农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老婆子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叫狗蛋。前些年被官府征去当了铁匠,说是给官家打造兵器,送去扬州城了,已经快一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了! 麻薯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扬州城?老丈,我们正要去扬州城办点事,或许可以帮您打听打听令郎的消息。”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真的?你们……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麻薯拍着胸脯,“就是不知道,我们要是帮您找到了人,或者带回了消息,您……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报酬?” 他问得很直接,旁边的赢麻了都替他捏了把汗,生怕这老头翻脸。 老农却丝毫没有生气,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生啊,你看我这穷家当,哪有什么东西能报酬你们?地里的粮食,交了租子也就勉强糊口。” 他想了想,郑重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狗蛋,带回他的消息……我……我愿意请你们在我家吃两顿饱饭!我老婆子留下了一坛自己酿的米酒,到时候也拿出来给你们喝!” 收下老者给的任务,麻薯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周围的玩家们,则是一脸的震惊和佩服。 “卧槽!薯哥牛逼!这都能接到任务?” “两顿饱饭一坛酒……这奖励也太真实了吧!不过我喜欢!” “这才是玩开放世界的感觉啊!自己探索,自己发现故事!” 麻薯的成功,瞬间点燃了所有老玩家的热情。 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 一时间,玩家们纷纷散开,有的去找村民聊天,有的去帮寡妇挑水。 有的甚至跑去逗村口的狗,试图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触发新的任务。 而另一边,咸鱼突刺、老蒯、伊博、二锅头四人组,却对这种舔NPC的行为嗤之以鼻。 “做什么任务,多没劲。” 咸鱼突刺扛着一把从夏军溃兵那里捡来的长弓,一脸不屑:“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活雷锋的。” “没错!”老蒯晃了晃手里的箭袋,里面装着十几支长短不一的箭矢。” “昨天那几个金兵太嚣张了,咱们今天就去练练箭术,下次再碰到,非得射爆他们不可!” “走!打猎去!说不定还能摸到什么宝贝!” 四人一拍即合,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与海豹等人相反方向的山林走去。 他们坚信,硬核玩家,就应该走最野的路,杀最强的怪,爆最好的装备。 做任务?那是普通玩家才干的事。 第28章 农业博士的农学指导。 李清岚家的田庄,位于扬州城外数里,规模颇大。 成片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苏晴带着乌泱泱一大群新玩家,跟着李家的管事来到田庄时,所有人都被这壮观的丰收景象给震撼了。 “哇!好美的风景!截图截图!” “这就是古代的农田吗?感觉空气都特别香甜!” “兄弟们,我已经能想象到,等我们把这些麦子都收割完,会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 玩家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仿佛不是来干活,而是来郊游的。 李家的管事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这群精神头十足,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短工”,心里直犯嘀咕。 大小姐这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一群怪人? 他耐着性子,给每人发了一把镰刀,又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如何割麦子。 “看清楚了,腰弯下去,左手抓一把麦秆,右手镰刀从下面这么一勾……” 老农的动作娴熟而有力,一刀下去,就是一小撮麦子。 玩家们看得连连点头,一副我学会了的表情。 “这么简单?看我的!” 一个ID叫“搬砖小王子”的玩家第一个冲进麦田,学着老农的样子,弯腰,抓麦秆,挥动镰刀。 “哎哟!” 一声惨叫,他不是勾到了麦子,而是勾到了自己的裤腿,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麦田里,啃了一嘴的泥。 周围的玩家发出一阵哄笑。 王管事和那几个老农,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场面,就更是惨不忍睹。 玩家们虽然在现实中可以通过系统调节,感受不到太多的身体疲惫,但割麦子这个动作本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 力气用小了,割不断麦秆。 力气用大了,容易伤到自己。 弯腰久了,更是腰酸背痛。 更要命的是,七月的骄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没一会儿,玩家们就个个汗流浃背,口干舌燥。 之前那种郊游般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一个小时过去了。 最快的玩家,也才勉强割了一小堆,估摸着也就几斤重。 很多人更是把麦田弄得一团糟,麦穗掉了一地,麦秆踩得东倒西歪。 “不行了,不行了,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我感觉我的腰要断了!这比我在游戏里打BOSS还累!” “太无聊了!就一直重复这个动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最可气的是,辛辛苦苦干半天,才赚零点几个贡献点,性价比太低了!” 玩家们纷纷罢工,三三两两地瘫坐在田埂上,抱怨声此起彼伏。 几个负责监工的老农,看着这群少爷兵,也是连连摇头,窃窃私语。 “这群人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捣乱的?” “你看他们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利索。” “大小姐真是糊涂了,找这么一群人来,不是耽误事儿嘛!再过几天就要下雨了,到时候这麦子就全完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玩家们的耳朵里。 被NPC嘲笑了! 这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玩家们感到难受。 一股挫败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没有急着下地的苏晴,站了出来。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静一静。”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生身上。 “我知道大家觉得又累又枯燥,效率还低。” 苏晴走到那片被玩家们祸害过的麦田前,指着地上散落的麦穗和凌乱的麦秆。 “但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也不是游戏的问题。”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们的方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用这种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出傻力,当然又累又慢!” 她的话,让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方法错了? 不都是这么割麦子的吗? 王管事也皱起了眉头,这个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 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苏晴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她走到王管事面前,不卑不亢地开口。 “王管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来收割?” “如果你相信我,给我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保证,我们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以上!” “效率提高三倍?” 王管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纤细的小姑娘,觉得她不是疯了,就是在说胡话。 “小姑娘,割麦子这活,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干的,哪有什么新法子?你别是没下过地,在这里纸上谈兵吧?” 周围的老农们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 “就是,割麦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别是想偷懒,找的借口吧!” 玩家们也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很希望苏晴说的是真的,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似乎不太可能。 面对质疑,苏晴却异常镇定。 她没有急着争辩,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王管事,我需要一些东西。几根长木杆,一些麻绳,还有,我需要借你们铁匠铺用一下。” 王管事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改良工具。”苏晴的回答简洁明了: 现在的镰刀太短,人必须得深度弯腰,体力消耗极大,而且收割范围有限。如果能把刀柄加长,人就可以站直了收割,不仅省力,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长柄镰刀? 王管事和老农们面面相觑,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把镰刀柄加长?那还能好用吗?还能使得上劲吗? 而且官府好像限制普通农民不能制造长柄农具。 但眼前这群人都是洛家军的士兵,应该不在限制之列吧。 “简直是胡闹!”一个老农忍不住开口,“刀柄长了,重心不稳,根本割不动麦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苏晴反问。 她看向王管事,眼神清澈而坚定: “管事,您也看到了,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我们就算干到天黑,也收不了几亩地。反正效率已经这么低了,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呢?成功了,大家都能早点完工。失败了,也无非是浪费两个时辰,损失不了什么。” 王管事被说得有些意动。 确实,这群人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还真能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大小姐李清岚的嘱咐,让他尽量配合这群“短工”的要求。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就信你一次!你要的东西,我让人给你准备!铁匠铺你也可以用!”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两个时辰后,你拿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我把你们全都赶走!” “一言为定!”苏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很快,苏晴需要的材料被送了过来。 她没有耽搁,立刻带着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并且在问卷里填过“手工达人”的玩家,直奔田庄的铁匠铺。 田庄的铁匠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因为体力不足,外加老眼昏花,才没有被皇宫召集去。 但他看到苏晴递过来的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拥有巨大弧形刀刃和长长手柄的怪异工具。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师傅一脸懵。 “长柄镰刀。”苏晴解释道,“师傅,您不用管它是什么,只需要按照这个图纸,帮我们把几把镰刀的刀刃取下来,然后想办法固定在这根长木杆上,并且保证足够牢固就行。” 在苏晴的指挥和几个动手能力强的玩家的协助下,经过一番敲敲打打和反复试验。 一个多时辰后,三把造型奇特的“长柄大镰刀”终于被制造了出来。 它看起来有些简陋,刀刃和木杆的连接处用麻绳和铁丝捆得结结实实,但整体结构已经和苏晴设想的差不多了。 而且苏晴还按照人体工程学,在前端后中端,设计了握把。 当苏晴扛着这把比她人还高的武器回到麦田时。 所有玩家都惊呆了。 “我靠!这是镰刀?这是死神的武器吧!” “帅啊!这玩意儿用起来,不得跟割草一样?” “主播!主播!快给这个大宝贝一个特写!” 正在直播的王磊,也第一时间把镜头对准了这把奇怪的农具。 苏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麦田。 她双手握住长长的刀柄,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猛地挥动。 “唰——!” 一道银光闪过。 巨大的弧形刀刃,带着破风声,轻松地划过了一大片麦秆。 足足一米多宽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整齐地堆放在一侧。 一刀之威,堪比之前普通镰刀挥舞十几次的成果!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瞬间清空的麦地,以及那个手持巨镰,身姿挺拔的女生。 王管事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老农更是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玩家们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卧槽!牛逼!” “一刀一大片!这才是猛男该用的农具!” “苏晴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苏晴没有停下,她调整呼吸,继续挥动长镰。 唰!唰!唰! 她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了一台高效的收割机,所过之处,麦浪成片倒下。 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下都效率惊人,而且因为是站立姿势,体力的消耗远比弯腰要小。 另外两个拿到长柄镰刀的玩家,也在短暂的适应后,掌握了诀窍,加入了收割的行列。 效率,何止是提高了三倍! 这简直是碾压!是降维打击! “还没完!”苏晴停下来,对着已经陷入狂热的玩家们喊道,“光割得快没用,我们还要引入‘流水线作业’!” 她迅速将剩下的玩家分成了几个小组。 “三个人负责用长柄镰刀开路!后面的人,两人一组,一人负责将割倒的麦子捆扎成捆,另一人负责将麦捆运送到打谷场!” “分工明确,不要乱!我们按‘回’字形路线,从外到内收割,避免浪费路线,空耗体力!” 在苏晴清晰的指令下,原本一盘散沙的玩家们,迅速组成了一条高效的、流动的生产线。 割麦的,捆麦的,运麦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整个田庄,从之前懒洋洋的抱怨,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王管事呆呆地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幅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现代集体化分工的收割场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喃喃自语:“这……割麦子都让他们割出花了……” 第29章 你找的这些兵真是神了。 李家田庄的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扬州城的李府。 他一进门,就拉着李清岚的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小姐!神了!真是神了!” 李清岚正在看账本,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王管事,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是不是那群……短工,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麻烦!是惊喜!是天大的惊喜啊!” 王管事喘着粗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大小姐,您是没看到啊!那群人,他们……他们把镰刀玩出花了!”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麦田里发生的一切。 从那个叫苏晴的小姑娘如何立下军令状,到她如何捣鼓出一种叫“长柄大镰刀”的古怪工具,再到后面那匪夷所所思的流水线作业法。 “一刀下去,就是一大片!三个人在前面开路,后面的人跟着捡、跟着捆、跟着运,那速度,简直……简直比蝗虫过境还快!” 王管事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我管了半辈子田庄,就没见过这么割麦子的!照这个速度,往年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完的麦子,他们不出三天,就能给咱们收得干干净净!” 李清岚听得一愣一愣的。 长柄镰刀?流水线作业? 这些字,单独念能听懂,为什么连到一起就听不懂了? 但她能听懂王管事话里的核心意思: 那群由洛尘介绍来的,行为古怪的“短工”,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工作效率。 她放下账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走,我们去看看。” 她站起身,想了想,又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去一趟城外军营,请洛将军也一同前往。” …… 洛尘接到邀请时。 已经知道对方在震惊什么了。 苏晴带着两百多玩家,高效收割的麦子的场景,已经被人传到了网上。 他在网上就已经发现了。 没想到,这连李清岚都被惊讶了。 当他骑着马,和李清岚的马车一前一后抵达田庄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有些场景,只有亲眼看,才能感受到冲击力。 只见广阔的麦田里,上百名玩家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最前方的几名玩家,挥舞着造型夸张的长柄镰刀,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能清空一大片麦子。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玩家排成队列,有的负责将割倒的麦子迅速捆扎,有的则使用独轮车,将一捆捆的麦子高效地运往远处的打谷场。 整个场面忙碌而有序,充满了勃勃生机。 玩家们的脸上,丝毫没有被迫劳作的痛苦,反而洋溢着一种奇怪的亢奋和快乐。 “哈哈哈!兄弟们加把劲!今天的贡献点榜首,我们农夫队拿定了!” “冲冲冲!为了联盟……不对,为了洛家军!” “前面的镰刀队再快点!后面的运输队要追上来了!” 李清岚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幅匪夷所思的画面,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王管事已经说得够夸张了,亲眼看到后,才发现王管事的描述,远不及现实的十分之一震撼。 这哪里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分明是一支纪律严明,配合默契的……生产大军! “这……就是你的兵?”她转头看向洛尘,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探究。 “现在是短工,以后是我的兵。”洛尘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预料到,把这群来自信息时代的“肝帝”扔进一个落后的古代世界,他们必然会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但他也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他们就在农业领域搞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李清岚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挥汗如雨,却乐在其中的玩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自得的洛尘。 她忽然明白,自己,或者说自己的父亲,乃至整个大夏朝堂,或许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男人。 他所倚仗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忠勇,也不是洛家的那点残存的声望。 而是这些……这些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洛家新兵。 “苏晴!苏晴大佬在那边!” 有玩家眼尖,看到了田埂上的苏晴,立刻兴奋地喊了起来。 苏晴正在和一个老农讨论着什么,听到喊声,转过头来。 洛尘和李清岚走了过去。 “干得不错。”洛尘对着苏晴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苏晴看到洛尘,眼睛也是一亮,立刻像个邀功的孩子,开始汇报自己的成果。 “将军!我们发现,长柄镰刀虽然效率高,但对使用者的身高和力量有一定要求。而且,收割后麦穗会有少量散落,造成了浪费。” 她指着旁边几个玩家正在制作的工具。 “所以我们正在尝试制作一种叫‘麦耙’的工具,可以在收割后,快速地将散落的麦穗归拢起来。另外,我们还建议,可以组织一批妇女和儿童,跟在后面捡拾麦穗,这样就能做到颗粒归仓!” 她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洛尘听得连连点头。 专业!太专业了! 不愧是农业博士,这思维,完全是降维打击。 旁边的李清岚,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过往的经验,在眼前这个小姑娘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什么叫专业人才? 这就叫专业人才! 洛尘看着干劲十足的玩家们,心情大好。 他转头对李清岚说道:“清岚,我把这批短工借到你家感觉有些亏了。” 李清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亏?你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卖乖!”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用两成的粮食,换来三倍甚至五倍以上的收割效率,大大缩短了工期,避免了天气变化可能带来的损失。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李家血赚! 而她家唯一付出的,不过是帮这些人打造了一些农具。 也不知道洛尘从哪找来这么一群人,真实神了。 第30章 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 农业生产的问题,在苏晴这位农业博士的带领下,搞得如火如荼,甚至超出了洛尘的预期。 而军营的另一边。 陈默,这位建筑系大三的理工宅男,实在无法忍受第一批玩家搭建的,那种既不美观也不实用的锥形帐篷。 “这玩意儿也能叫房子?” 他围着一个用几根木杆和一块帆布草草搭成的帐篷转了一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漏风,漏雨,空间狭小,毫无私密性可言。最关键的是,丑!简直是对建筑美学的侮辱!” 他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同样对居住环境有要求。 并且在问卷里填了“土木工程”、“手工达人”、“模拟经营”等关键词的玩家。 “默神,你说怎么办?咱们也学他们,随便搭一个凑合凑合?”一个玩家问道。 “凑合?”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属于技术宅的偏执光芒,“我陈默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凑合这两个字!” “玩游戏,也要玩出品质!玩出格调!”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副在学校做小组课题展示的派头。 “兄弟们,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完成‘安身之所’这个任务。我们的目标是,在十八天内,把这个简陋的营地,改造成一个功能齐全、布局合理、能够抵御风雨,甚至能防御敌人偷袭的初级军事要塞!”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这群“基建狂魔”的热情。 “卧槽!默神霸气!” “军事要塞?我喜欢这个调调!” “干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搞波大的!” “说吧,默神,我们听你指挥!”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和几张粗糙的草纸,这是他刚才用1点贡献值从后勤处兑换的“奢侈品”。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规划。” 他蹲在地上,在草纸上迅速勾勒出营地的简易地图。 “营地不能乱建。我们要划分出生活区、训练区、仓储区、生产区。各个区域之间要有道路连接,方便物资运输和人员调动。” “其次,是建筑本身。那种锥形帐篷,必须淘汰!我们要造,就造真正的房子!木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获取的材料。所以,我决定,建造干栏式木屋!” “干栏式?”有玩家表示不解。 “简单来说,就是把房子架高,底层悬空。”陈默在纸上画出了木屋的结构草图,“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防潮防虫,南方的天气潮湿,地面返潮严重,底层悬空可以保持室内干燥。第二,可以利用底层空间堆放杂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建造相对简单,对地基要求不高,非常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关键部位。 “我们没有钉子,所以,所有的连接,都必须使用榫卯结构。这需要精确的计算和切割,对技术要求很高,但是一旦建成,会非常坚固。” 一番专业而详尽的讲解,听得周围的玩家们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名词听不懂,但就是感觉特别牛逼。 “默神,别说了,直接安排任务吧!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对!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陈默扶了扶眼镜,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好!我们现在分成三个组!” “伐木组!由‘森林砍伐者’带队,你们的任务,就是去两公里安全区内,寻找并砍伐足够多、足够粗的木材。记住,要不同规格的木材,梁、柱、板材,都要有。” “运输组!由‘独轮车小王子’带队,你们负责将伐木组砍伐好的木材,运回营地。” “加工组!由我亲自带队!我们负责对运回来的木材进行测量、切割、开凿榫卯。这是最核心,也是最考验技术的一环!” 任务分配完毕,上百名建造类玩家,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另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伐木组的玩家们,嗷嗷叫着冲进山林,斧头挥舞的声音此起彼伏。 运输组的玩家,推着简陋的独轮车,在营地和山林之间来回穿梭,硬是走出了一条专属的运输通道。 而陈默带领的加工组,则成了整个工地的技术核心。 他们没有精确的测量工具,就用麻绳打结来做尺子。 他们没有锯子,就用斧头和短刀一点点地劈砍、削平。 他们没有凿子,就用锋利的石片和短刀慢慢地挖。 陈默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总工程师,不断地在各个工位之间巡视、指导。 “这个榫头太大了,再削掉一点!” “不对不对,卯眼要挖得深一些,不然插不牢!” “这根梁的弧度不行,换一根!” 在他的指挥下,一根根粗糙的原木,被加工成了规格统一、带有标准榫卯的建筑构件。 洛尘的亲卫们,一开始还对这群“不务正业”的新兵嗤之以鼻。 放着好好的队列不练,跑去玩什么木头? 可当他们看到,第一栋干栏式木屋的框架,在玩家们默契的配合下,被一根根地搭建起来,严丝合缝,稳如泰山时,他们脸上的嘲讽,渐渐变成了震惊。 尤其是当陈默指挥着十几名玩家,喊着号子,将一块巨大的屋顶框架整体吊装上去,并与下方的立柱完美契合时,一个亲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乖乖……这群家伙,是木匠还是土匪?盖房子跟搭积木一样!” 傍晚时分,第一栋可以容纳二十人的干栏式木屋,主体结构已经完工。 虽然还没有墙壁和屋顶的茅草,但那挺拔的结构,合理的布局,已经完全秒杀了旁边那些歪歪扭扭的狗窝。 陈默和他的团队,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而洛尘看到他们在论坛上的晒图。 也及时给予了肯定。 【系统提示:你和你的团队成功建造了“一号干栏式宿舍”,完成新手任务“安身之所”,获得新手军服和洛家军身份腰牌奖励。】 【系统提示:由于你的出色表现和创新精神,额外奖励贡献点100点,并获得荣誉称号“洛家军首席工匠”。】 看着系统提示,陈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兄弟们!我们成功了!” 周围的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五天后。 随着农业和建筑两大产业的蓬勃发展,玩家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提高。 吃着自己种出来的麦子磨成的面粉烙的饼,住着自己亲手建造的宽敞木屋,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归属感,在所有玩家心中油然而生。 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兄弟们,我感觉我快把这把新手斧给盘出包浆了!” “是啊,伐木效率越来越低了,斧刃都卷了。” “还有我们种田的,那个长柄镰刀虽然牛逼,但毕竟是粗制滥造的,用了两天,刀刃也钝得不行,再不想办法,效率又要降回去了。” “最关键的是武器啊!我们现在除了新手任务送的长枪,啥也没有。总不能以后打仗,还指望我们建筑队扛着斧头,农业队挥着镰刀上吧?” 论坛上,关于工具和武器的讨论,热度越来越高。 贡献点商店里虽然有成品兑换,但价格昂贵,而且最重要的,是“暂无库存”。 指望NPC施舍,显然是不现实的。 “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己造!” 不知是谁在论坛里吼了一嗓子,瞬间得到了无数玩家的响应。 “没错!自己动手,丰衣足足!” “《我的世界》玩家表示,只要有工作台,高达都能给你搓出来!” “默神能带人造房子,晴神能带人种地,咱们理工狗,也该站出来了!有没有学机械的,学材料的,组个队,咱们把钢铁产业给搞起来!”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玩家中的另一群“技术宅”。 很快,一个以ID“扳手少年”为首的“工业党”玩家群体,聚集在了一起。 扳手少年,本名李昂,现实中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机械设计师,动手能力极强,是个狂热的DIY爱好者。 他在预约问卷里,就把“机械设计”、“金属加工”、“锻造”等关键词填了个遍。 此刻,他正对着贡献点商店里,那几样关键的原材料,两眼放光。 【铁矿石:10点贡献值/单位。】 【煤炭:5点贡献值/单位。】 【黏土:1点贡献值/单位。】 “兄弟们,基础材料都有,这就是官方在鼓励我们发展自己的工业体系!”李昂激动地对众人说道。 “我们的第一步,是建造一个能够稳定产出铁水的炼铁炉!只要有了铁,我们就能制造工具,打造兵器,甚至制造盔甲!” “可是……我们没人会炼铁啊?”一个玩家提出了关键问题。 “没关系。”李昂自信一笑,: 理论我懂。古代炼铁,无非就是高炉法。我们需要一个炉体,用来容纳铁矿石和燃料。需要一个鼓风设备,提供足够的氧气,提高炉温。还需要一个出铁口和排渣口。” 他用炭笔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炼铁高炉结构图。 “炉体,我们可以用黏土混合碎石和草木灰来建造,就像陈默他们造房子一样,先做土坯,再堆砌。这个叫‘土法高炉’。” “最关键的,是鼓风设备。”李昂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光靠人吹气或者用扇子扇,温度是上不去的。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持续、稳定提供强大气流的设备。” 他环视众人:“谁还记得,初中物理学过的活塞式风箱?” 一个戴眼镜的玩家举起了手:“我记得!利用活塞在箱体内来回运动,交替吸气和排气,产生风力!” “没错!”李昂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科技!我们先用木头,造一个大型的活塞式风箱出来!只要风力足够,温度就能达到铁的熔点!” 说干就干! 在李昂的带领下,“工业党”们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生产大自救。 他们先是用贡献点,兑换了大量的黏土和少量的铁矿石、煤炭作为启动资金。 一部分人,在陈默的建筑队那里取经后,开始用土坯搭建炼铁炉的炉体。 而李昂则带着另一部分人,找到了陈默。 “默神,支援一下!我们需要一批加工好的木板和方木,用来制造风箱!” 陈默对于这种技术交流,自然是来者不拒。 两个技术宅凑在一起,就风箱的结构、密封性、传动方式等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各种专业名词和鬼画符一样的图纸满天飞,看得旁边的玩家一头雾水。 最终,在建筑队的鼎力支持下,一个巨大而粗糙的木制活塞风箱,被制造了出来。 它由一个长方形的木箱、一个可以来回拉动的活塞板,以及两个单向进出气的阀门组成。 当两个玩家合力拉动风箱的拉杆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出风口呼啸而出,吹得人脸颊生疼。 “成功了!”李昂兴奋地大喊。 另一边,土法高炉的炉体也已经建造完毕,并且经过了初步的烘干。 万事俱备,只欠点火! 在无数玩家的围观下,李昂亲自主持了“洛家军一号高炉”的点火仪式。 煤炭和铁矿石被按照一定比例,层层堆叠着放入炉内。 随着李昂一声令下,炉底的火被点燃。 “鼓风组!开始拉风箱!保持节奏,不要停!” 负责操作风箱的四个猛男玩家,立刻喊着号子,开始奋力地拉动拉杆。 呼——呼—— 强劲的气流通过管道被灌入炉膛,炉内的火焰瞬间由红色变成了刺眼的白光,温度急剧升高。 整个高炉,像一个苏醒的巨兽,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炉体下方那个预留的出铁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终于,在持续鼓风近一个时辰后,出铁口处,一抹亮红色的光芒,开始出现。 “出铁了!出铁了!”一个玩家指着出铁口,激动地大喊。 李昂迅速用一根长铁棍,捅开了堵住出铁口的黏土。 下一秒,一股金红色的铁水,带着炽热的高温,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流入了预先挖好的沙土模具中。 “成功了!我们炼出铁了!” 第31章 狼来了!五百金军骑兵突袭! 王磊觉得自己快要在游戏里发霉了。 自从上次跟着洛将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战,他就彻底迷上了这种刀刀入肉的真实战斗。可之后一连好几天,营地里都是一片祥和的建设景象。 这边,苏晴博士带着“农夫队”把麦子割得飞起,据说都开始研究什么优良育种了。 那边,陈默大神领着“建筑队”搞起了干栏式木屋,一栋栋小别墅拔地而起,看得人眼馋。 更离谱的是李昂那帮“工业党”,硬是靠着黏土和木头,把炼铁高炉给搞了出来,那铁水流出来的瞬间,论坛上都刷屏了。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乐子。 只有他,一个纯粹的战斗玩家,每天只能拎着斧头去砍树,或者跟着亲卫练习那几招翻来覆去的基础枪法,手都快起茧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这身好武艺就全荒废了。” 王磊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找到了同样百无聊赖的老蒯和海豹。 老蒯四人组是探索欲最强的那批人,几乎把营地周围两公里的安全区给踏了个遍,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 海豹则是个生存达人,总想着去更远的地方挑战一下野外生存的极限。 六人一拍即合。 “兄弟们,天天窝在安全区里有什么意思?是男人,就该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王磊振臂一呼。 “附议!我早就想看看这游戏地图到底有多大了。”老蒯立刻响应。 “可以,但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食物、水源、简易武器,都不能少。”海豹冷静地补充道。 很快,一个六名“好战分子”和“探险家”组成的“北伐先遣队”就这么成立了。 他们没有惊动正在埋头苦干的后勤玩家。 只是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宣告了他们的远征计划,然后悄悄地离开了营地,一路向北。 刚开始的几天,旅途充满了新奇和乐趣。 他们狩猎野兔,在溪边烤鱼,夜晚围着篝火,听海豹讲述各种野外生存技巧。 游戏里壮丽的河山风景,让他们流连忘返,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 “兄弟们,这才是猛男该玩的游戏!什么模拟经营,都是娘们才玩的!” 王磊对着直播镜头,得意洋洋地啃着一只烤兔腿。 然而,这种悠闲的郊游氛围,在他们进入泗州地界后,戛然而止。 第八天,他们为了追踪一头体型硕大的野鹿,不知不觉间深入了一片丘陵地带。当他们爬上一处山岗时,远处官道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一支骑兵队伍,正沿着运河的走向,悄无声息地快速行军。 他们的人数约有五百左右,队列严整,行动间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几乎没有扬起一点烟尘。 每个人都身着统一制式的皮衣,脑后是一截辫子。 腰间挂着弯刀,肩上挂着是骑弓和箭囊,手中提着长长的骑枪,一股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卧槽……这……这是什么部队?”一个玩家声音发颤。 王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之前那十个屠村的金人骑兵,眼前的这支队伍,无论是装备还是气势,都比那十个强了不止十倍。 “是金军!”海豹压低了声音,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看他们的旗帜和装束,这恐怕是金军中的精锐,‘合扎猛安’!” “合扎猛安?” “金军最精锐的护卫亲军,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战斗力极其恐怖。”海豹解释道,“他们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小事。” 老蒯拿出他用贡献点换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支队伍的动向。 “他们在沿着运河往东南方向去……那个方向,是天长镇!”老蒯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天长镇是扬州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名金军精锐骑兵,目标直指扬州门户! 这已经不是小股斥候骚扰了,这是一次目标明确的军事突袭! “快!把消息发到论坛上!通知洛将军!” 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就要打开系统面板。 海豹立刻按住了他:“别急!先录像!把他们的行军路线、规模、装备,全都录下来!这是最重要的情报!”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开启了录制功能,从不同的角度,将这支沉默而致命的骑兵队伍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个标红的帖子出现在《烽火狼烟》的官方论坛上。 【紧急军情!坐标泗州盱眙军,发现约五百名金军精锐骑兵,正沿运河突袭天长镇!——BY 北伐先遣队】 帖子下面,附上了一段长达数分钟的高清视频。 视频中,那支如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队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玩家的俯瞰视角下缓缓流过。 论坛瞬间爆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要打仗了?” “五百个重甲骑兵?这怎么打?我们现在连人手一把铁矛都没有!” “这气势也太吓人了,感觉我们一千人冲上去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策划终于要给我们上强度了吗?种田种得我都快吐了!” 正在指导玩家搭建新式土灶的苏晴看到了帖子,眉头紧锁:“我们的粮食储备倒是够了,但我们的人……完全没有作战经验,都是一群生产兵。” 建筑工地上,陈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视频里的金军,脸色发白:“我的天,这要是让他们冲进营地,我们辛辛苦苦造的房子不是一波就没了?” 炼铁炉旁,刚刚成功锻造出第一批四五根铁矛的李昂,更是唉声叹气:“产能跟不上啊!就这几根矛,怎么跟人家全身铁甲的打?” 就在大部分玩家感到恐慌和无力时,一个ID为“麻薯”的玩家,发表了一篇分析长文。 “兄弟们,不要慌!这波是策划的大型剧情活动,也是对我们前期发展成果的一次检验!” “我查了一下我们所处时代的背景资料。金军这次突袭,历史上真实发生过,史称‘搜山检海’。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城池,而是搞斩首行动,目标直指那个懦弱皇帝赵康!” “所以,这意味着敌人不会和我们死磕,他们追求的是速度。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或者让他们觉得得不偿失,他们自己就会退走。这是一个限时生存剧本!” 麻薯的分析,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玩家们迅速冷静了下来。 对啊,这是游戏,是剧情任务! 恐慌迅速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兴奋! “大型剧情任务?有奖励吗?” “肯定有啊!这么大的阵仗,奖励绝对丰厚!” “干了!不就是五百骑兵吗?我们有一千个不怕死的‘帕鲁’!拿命填也把他们填死!” “工业党请求出战!给我们时间,我们能把坦克搓出来!” “农业党表示情绪稳定,随时可以转职战地医疗兵!” 玩家们的热情被瞬间点燃,整个营地都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身在营地中军大帐的洛尘,也看到了论坛上,来自王磊等人的游戏情报贴。 他看着光幕上那支行进中的“合扎猛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游戏,对自己可不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部队的可怕。 一旦天长失守,金人铁骑一天之内就能兵临扬州城下! 而那个还在行宫里醉生梦死的赵康,对此恐怕还一无所知。 洛尘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备马!” 第32章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扬州行宫,歌舞升平。 赵康斜倚在软塌上,欣赏着下方舞姬们曼妙的舞姿,脸上挂着满足而慵懒的笑容。 自从洛尘上次虚惊一场地歼灭了十个金人斥候后,他便更加坚信金人主力远在淮北,绝无可能威胁到扬州。 朝堂上的主和派也趁机大肆宣扬,说这都是陛下天威所致,金人闻风丧胆,不敢南下。 赵康对此深以为然,连日来宴饮不断,将国事完全抛之脑后。 宰相汪博渊和黄潜善陪坐在一旁,不时地说着一些逢迎的笑话,逗得赵康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碎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陛下,河北招讨使洛尘,在宫外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赵康脸上的笑容一滞,挥手让舞姬和乐师退下,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洛尘?他又有什么紧急军情?莫不是又在哪发现了三五个毛贼,要来向朕请功?” 上次的事情,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却让他颜面尽失。他准备南逃的狼狈样子,成了整个朝堂私底下的笑柄。因此,他对洛…尘这个名字,现在是又忌惮又厌烦。 黄潜善立刻凑趣地笑道: “陛下说的是。这洛将军年纪轻轻,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捕风捉影。上次十个斥候,就搅得满城风雨。依臣看,不必理会,免得又扰了陛下的雅兴。” “没错。”汪博渊也抚着胡须,老神在在地开口,“如今淮南防线稳固,刘光将军的天长守军与我禁军互为犄角,固若金汤。金人若想南下,无异于痴人说梦。洛将军怕是太过忧虑了。” 赵康听着两位心腹大臣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去,告诉他,朕今日乏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他对着宦官摆了摆手,准备重新召回舞姬。 然而,那宦官却跪在地上, 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洛将军他……他说军情十万火急,若陛下不肯召见,他便……他便要硬闯了!” “放肆!”赵康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他区区一个招讨使,竟敢威胁朕?他想造反不成!”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一身黑色甲胄、腰挎长剑的洛尘,在一片“拦住他!”“护驾!”的惊呼声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几名试图阻拦他的禁军侍卫,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势震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洛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械闯宫!”赵康又惊又怒,指着洛尘的手指都在发抖。 汪博渊和黄潜善也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躲到了皇帝的宝座后面。 洛尘对周围剑拔弩张的侍卫视若无睹,他双眼赤红,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切。 “陛下!臣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金军精锐,约五百骑,已绕过淮河防线,正沿运河直扑天长镇!其意不在攻城,而在奔袭扬州,行斩首之策!”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赵康却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从宝座上缓缓走下,围着洛尘转了一圈,脸上满是讥讽。 “洛尘啊洛尘,你为了博取关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五百合扎猛安?还绕过淮河防线?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你当我大夏御营三万大军都是摆设吗?” 黄潜善也从后面探出头来,尖着嗓子附和道:“就是!我看这必是哪里来的流寇,或是李成那厮的余部在作祟。洛将军眼神不好,错把流寇当金兵,也不是不可能。” 汪博渊更是摇头晃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洛将军,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天长有刘光将军的一万大军驻守,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就算真有小股金兵,也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我扬州城内尚有三万禁军,何惧之有?” 看着这君臣三人一唱一搭、昏聩愚蠢的嘴脸,洛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康。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情报来源千真万确!金人骑兵行动如风,一旦天长有失,一日之内便可兵临扬州城下!届时再做准备,一切都晚了!” “够了!”赵康被他逼人的气势弄得有些心虚,厉声喝止,“你的情报?你的情报从何而来?你那几百个疯疯癫癫的新兵。” “洛尘,朕看你是想拥兵自重想疯了!朕告诉你,休想再用这种危言耸听的伎俩来要挟朝廷,骗取兵权粮草!” 洛尘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洛尘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最后再说一遍,金兵已至,扬州危在旦夕。请陛下立刻下令,全城戒严,禁军登城备战,并立刻遣人前往天长预警!” “若因迟疑,致使社稷倾覆,你……将成大夏的千古罪人!” “你……你敢咒朕!”赵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来人!”汪博渊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洛尘厉喝: “洛尘咆哮朝堂,大逆不道!!” 四周的侍卫迟疑了一下,缓缓围了上来。 洛尘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惊恐不定的皇帝,又看了一眼色厉内荏的汪博渊和黄潜善。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失望。 “不必了。”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然陛下和诸公都以为臣在危言耸听,那臣也无话可说。” “臣这就回营,等着给诸位收尸!” 说完,他不再看殿上那几张错愕的脸,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而御营的禁军,见状竟无一人敢拦。 第33章 跟着你们这群虫豸怎么光复华夏? 江淮区域,天长府。 扬州北部门户。 守将刘光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府衙后院的池塘边饮酒作乐。 他虽然是名门之后,但是本身没什么本事。 按理来说,是做到不到一方主官的。 但好在恰逢战乱,他因为在前几年没有去勤王救驾,兵力保存的还算完整。 一下子就被朝廷委以重任,守卫江淮。 在他看来,金人主力都在黄河以北,隔着几百里地,哪有什么仗可打。 这所谓的防线,不过是朝廷那帮文官没事找事罢了。 “将军,再喝一杯嘛。”小妾娇滴滴地端起酒杯。 刘光哈哈一笑,正要接过酒杯,一名亲兵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北边……北边发现金兵旗帜!” “慌什么!”刘光不悦地放下酒杯,“几个探子而已,派一队人马赶走便是,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是几个……”亲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全是骑兵!正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了!” 刘光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怀里的小妾,几步冲上府衙的瞭望台。 只一眼,他手里的酒杯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迅速扩大,无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铁甲反射的寒光汇成一片死亡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那股的杀气,即便隔着数里,也让他这个所谓的“将门之后”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是……是金军主力!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刘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跑! “快!快备马!我们撤!立刻南撤!”他连滚带爬地从瞭望台上下来,对着亲兵嘶吼道。 “将军,那城里的弟兄们和粮草辎重……”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刘光一把推开亲兵,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马厩。 将帅如此,士兵更是不堪。 城墙上的守军,在看到那片钢铁洪流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崩溃了。所谓的“一万大军”,不过是个虚数,其中大多是临时抓来的壮丁,连武器都拿不稳。 还没等金人靠近,城门便被里面的溃兵自行打开。 刘光带着几百名亲兵,第一个冲出南门,头也不回地向扬州方向狂奔而去。 他这一跑,彻底引爆了全军的恐慌。 士兵们扔下武器,丢掉盔甲,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金军兵不血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轻松拿下了这座堆满了军资粮草的坚城。 领军的金军万户完颜挞懒,看着城内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军械,以及四散奔逃、毫无战意的夏军,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南朝的军队,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他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只是留下少量人马看管物资,便立刻下令。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喂饱战马!然后,直扑扬州!我要在天黑之前,拧下那个南朝小皇帝的脑袋!” …… 洛尘走出皇宫。 他没有回军营,而是径直回了洛府。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指望赵康和那群废物组织抵抗,无异于痴人说梦。 扬州,守不住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金人兵临城下之前,将自己的家人安全送走。 一回到府中,母亲王氏和几位嫂嫂便迎了上来。看到洛尘难看的脸色,王氏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尘儿,出什么事了?” 洛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娘,嫂嫂们,别问了。立刻收拾金银细软,带上几个贴身丫鬟,我马上安排船送你们去临安。” “去临安?为何如此突然?”大嫂不解地问。 “金兵……要打过来了。”洛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王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幸好被旁边的嫂嫂扶住。 “怎么会……朝廷不是说……” “别信朝廷了!”洛尘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现在,立刻,马上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看着儿子不容置疑的样子,王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我们听你的,我们这就去收拾。” 洛尘立刻唤来亲卫队长洛七,让他带上府中所有护卫,不惜一切代价,包下一艘最快的大船,护送家眷南下。 安排好家人,洛尘没有片刻停留,翻身上马,直奔参知政事李德裕的府邸。 无论如何,李清岚是他的未婚妻,李家也算是他的姻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险境。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李府,将金兵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告知李德裕时,换来的却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嘲讽。 “洛将军,你这是在宫里受了气,跑到我这里来撒野吗?”李德裕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金兵?五百骑兵就想拿下扬州?你是不是打仗打糊涂了?” 洛尘强压着怒火:“岳父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天长守将刘光不堪一击,此刻恐怕已经失守!金人铁骑最多半日便可抵达扬州城下!” “笑话!”李德裕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刘光再不济,也有一万大军!岂会被区区五百人吓跑?洛尘,我看你是被皇帝贬斥,心怀怨恨,故意在此制造恐慌,扰乱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洛尘面前,脸上满是鄙夷。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北伐抗金,收复失地吗?怎么金人还没到,你自己倒先怕了?还想着要把家人送走?你这叫抗金,还是叫临阵脱逃?” 洛尘看着眼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熊熊燃烧起来。 他笑了,气极反笑。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这群人,不该走的时候,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南跑。现在大难临头,该走了,你们反倒一个个都不信了!” “我临阵脱逃?我若是想逃,此刻早就在南下的船上了!还会来通知你这个老顽固?” 他指着李德裕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喝骂道: “你!还有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跟当年在汴京城里,眼睁睁看着金人破城的两个废物太上皇,有什么不同!” 第34章 身边全是猪队友。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洛尘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你们李家是想留在这里给金人当垫脚石,还是想逃命,自己看着办!” “来人!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李德裕气急败坏地大吼。 几名家丁冲了上来,却被洛尘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洛尘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愚蠢固执的未来岳父,转身拂袖而去。 洛尘刚走出李府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尘!” 他回头一看,只见李清岚提着裙摆,正一脸焦急地向他跑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 “你怎么出来了?你爹他……” 李清岚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歉意的笑容:“我刚从城外的田庄回来,核对完账目。听下人说你来了,还和我爹吵了一架?” 洛尘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和怒火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苦笑了一下:“算不上吵架,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李清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金兵真的要打过来了?” 洛尘郑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的探子亲眼所见,五百合扎猛安精锐,此刻恐怕已经拿下了天长,正向扬州而来。” 不同于李德裕的怀疑和嘲讽,李清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选择了相信。 她秀眉紧蹙,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必须马上做准备!我爹那里,我再去劝劝。但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洛尘:“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既然你已经安排了伯母她们,那我们呢?还有我娘,我府里的下人……我们必须立刻去租船!在城南渡口备好船只,万一情况有变,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撤离!” 洛尘没想到,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这个尚未过门的妻子,却能如此果断地站在他这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不再耽搁,李清岚甚至没有回家换衣服,直接跟着洛尘,骑上马,一前一后,朝着城南的渡口疾驰而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渡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往日里船来船往、热闹非凡的渡口,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大部分的船只都停靠在岸边,但船上空无一人,码头上的船工和艄公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洛尘拉住一个老船工,急切地问道:“老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船都不开了?我们想租一艘去临安的大船,价钱好商量!” 那老船工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一队正在码头上巡逻的士兵。 “客官,不是我们不想做生意。实在是……没船给你们了。” “什么意思?”李清岚不解。 “从昨天下午开始,御营使司的王都统制,派人把这渡口上所有能用的船,全都给征用了!”老船工一脸的愤懑,“说是要运送军资,可我们亲眼看见,一船一船运走的,全是他府上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还有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把船开到对岸,人上岸了,就把船停在那里,派兵守着,一艘都不许回来!我们这些人,想过江都过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洛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江对岸的渡口,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船只,一群群士兵正在岸边看守,戒备森严。 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 洛尘的拳头瞬间攥紧了。这是皇帝赵康最信任的禁军将领之一,负责拱卫京畿。没想到,朝廷还在歌舞升平,他这个本该保卫皇帝的将军,却已经第一个开始为自己安排后路了! 而且手段如此卑劣,竟将所有船只据为己有,断了全城百姓的生路! “岂有此理!”李清岚也气得俏脸通红,“国家危难之际,身为朝廷大将,不思备战,却只顾自己逃命敛财!他们……他们该杀! 洛尘眉头一皱。 这下扬州要废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他们身边。 从车上下来几个李府的家丁,为首的管家对着李清岚躬身道: “小姐,老爷听说您和洛将军在一起,大发雷霆,命小的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您请回去。” 李清岚还想说什么,洛尘却对她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李清岚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但她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千万要小心。” 说完,她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看着李清岚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洛尘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没有放弃。 他立刻派出自己麾下所有的二十名亲卫,让他们分散开来,连夜到扬州城外的各个渔村去搜寻,哪怕是小渔船,只要能渡江,花多少钱都买下来! 然而,一个时辰后,亲卫们陆续回报的消息,却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将军,下游的渔村都找遍了,一条船都没有!村民说,前两天就被官府以‘防备水匪’的名义,统一收到城南渡口看管了。” “将军,上游也一样!所有的船,都被收走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个叫王渊的都统制,做得太绝了。他不仅要自己跑,还要拉着全城的人给他陪葬。 洛尘站在漆黑的江边,听着滔滔的江水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北方。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哭嚎,有钢铁的洪流正呼啸而来。 而他身后这座繁华的百万人口的城市,此刻却像一个被脱光了衣服、捆住了手脚的少女,无助地等待着厄运的降临。 第35章 皇帝带头跑了,扬州大乱。 上午。 扬州行宫,暖帐之内,春色无边。 新君赵康正与一名新选入宫的妙龄宫女嬉戏调笑,殿内熏香袅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对于殿外那个孤臣的警告,他早已抛之脑后,只当是洛尘吃了瘪,故意说的气话。 金人? 笑话! 天长府有一万大军,扬州城内有数万禁军,固若金汤,何惧之有? “爱妃,再给朕满上……” 赵康半眯着眼,懒洋洋地侧躺在软榻上,正欲享受宫女递来的美酒。 “砰!” 寝宫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撞开。 内侍省大宦官康履,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康履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完全不顾君前失仪的死罪。 “放肆!” 赵康被这一下惊得坐了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他勃然大怒,指着康履骂道:“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闯朕的寝宫!来人,给朕拖出去……” “金字牌!是天长府的金字牌急递!” 康履高高举起手中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奏报,封口处焦黑的火漆和三根翎羽,代表着最高等级的军事急报。 赵康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奏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冷。 一名小太监颤抖着将奏报呈上。 赵康一把夺过,撕开封口,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惊惶,出自天长守将刘光的亲笔。 “金贼主力,数万铁骑,已破天长……臣,臣不敌,全军溃散……贼骑先锋,距扬州不足五十里……旦夕可至……” 嗡! 赵康的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响,眼前一阵发黑,魂都快吓飞了。 五十里! 骑兵袭来,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金人铁骑的马蹄声,闻到那股来自北方的血腥味。 洛尘! 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召集朝臣?商议对策?组织抵抗?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只有一个字,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呐喊。 跑! “快!快走!” 赵康从龙榻上一跃而起,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乱转。 他一把推开身边目瞪口呆的宫女,对着康履尖叫:“备马!快去备马!朕要立刻出城!立刻!” 他甚至不敢再回寝宫换一身像样的衣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连皇帝的冕冠都不要了。 黄潜善和汪博渊两位宰相就住在宫中不远处的偏殿,得到消息后也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陛下!金……金人真的来了?”黄潜善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 “废话!”赵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状若疯虎,“跑!再不跑都得死!”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仪仗,什么护卫禁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即将变成地狱的城市。 赵康跌跌撞撞地冲出宫门,只点了黄潜善、汪博渊和康履等五六个最核心的近臣内侍,甚至连后宫的妃嫔都顾不上了。 一行人连像样的马匹都来不及挑选,随便在御马监牵了几匹,翻身上马,就朝着宫外最南边的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中,大夏王朝的皇帝,就像一个被野狗追赶的丧家之犬,舍弃了他的都城,舍弃了他的子民,仓皇出逃。 宫殿之内,那杯未来得及饮下的美酒,还静静地放在桌案上。 龙椅上,仿佛还残留着皇帝的余温。 夜风呼啸,马蹄声杂乱如雨点。 赵康一行人疯了似的在扬州城空旷的街道上策马狂奔,身后只跟着几十个闻讯后自发跟上的侍卫,队形散乱,与其说是护驾,不如说是一同溃逃。 他们直奔城南渡口。 那里是渡过长江,逃往江南的唯一生路。 赵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上了船,渡过江,那就安全了! 金人是旱鸭子,骑兵再厉害,也飞不过这百里宽的长江天险! 然而,当他们冲到渡口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本该是万船云集、灯火通明的渡口,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宽阔的江面上,空空如也,连一艘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所有的船,都消失了。 “船呢?船在哪里!” 赵康勒住马,对着空旷的码头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陛下……船……船好像都在对岸……” 宰相汪博渊指着江对岸,声音发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岸的渡口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在夜色中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隐约还能看到岸边有火光和人影在晃动,似乎有军队在看守。 “怎么回事!谁干的!”赵康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洛尘派去报信的那名亲卫,正巧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认出了皇帝一行人,连忙冲了过来,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是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他从昨日起,便以运送军资为名,征用了渡口所有船只,将他府上的家眷财宝运到了对岸!然后便命人看守船只,一艘都不许回来!” “王渊!” 赵康听到这个名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王渊是他最信任的禁军将领,是他倚为长城的左膀右臂!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口口声声“誓死保卫陛下”的忠臣,竟然先扔下自己跑了? “这个狗贼!朕要诛他九族!” 赵康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可骂声再响,也变不出一艘船来。 江风冰冷,吹在众人身上,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绝望。 没有船,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找!给朕找!就算是木板,也给朕找来!”赵康彻底失去了理智,对着身边的人嘶吼。 众人如梦初醒,开始在码头上疯狂地寻找。 最后,他们还真的在船坞里,找到了一条因为船底破了个大洞,正在维修的破旧民船。 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赵康在几名内侍的搀扶下,第一个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艘散发着桐油和鱼腥味的破船。 黄潜善、汪博渊等人也顾不得宰相的体面,争先恐后地往上挤。 几十个侍卫也想跟着上船,可那艘破船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人。 “滚下去!你们想把船弄沉吗!” 康履尖着嗓子,用手里的拂尘抽打着那些试图爬上来的侍卫。 最后,只有赵康和寥寥几名近臣上了船。 几名侍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用尽全力推动着这艘漏水的破船,缓缓向江心移动。 江岸上,被抛下的几十名侍卫和官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和茫然。 第36章 任务发布,血战扬州。 皇帝跑了。 乘坐着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丢下了他们,丢下了整座扬州城。 一股无声的恐慌,开始在扬州军民之间蔓延。 很快,这股恐慌将席卷全城。 皇帝出逃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全城。 最初是宫中的侍卫和官员,然后是他们惊慌失措的家人,再然后是消息灵通的富商大贾…… 恐慌的雪球越滚越大。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扬州城头时,整座城市已经彻底疯了。 无数百姓从家中涌出,拖家带口,带着简陋的行囊,汇成一股股混乱的人流,涌向城南渡口。 他们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能够找到船只,逃出生天。 然而,当他们抵达渡口时,看到的只有空旷的江面,和对岸那片遥不可及的船影。 绝望,瞬间引爆了人群。 “船呢?为什么没有船!”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过江!” “王渊狗贼!断我生路!” 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军民百姓,将整个城南渡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疯狂地向前拥挤,都想离江边更近一些,仿佛那样就能离生路更近一步。 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混乱中,不断有人被推搡着掉进冰冷的江水里,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便再无声息。 更多的人为了争夺岸边残留的木板、竹筏,甚至是一个木盆,而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所谓的秩序,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荡然无存。 洛尘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俯瞰着这片人间地狱。 他看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哭号、自相残杀的百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些人,本该在朝廷的庇护之下。 可朝廷还没开战就已经垮了。 他派出去寻找船只的亲卫,带回来的全是绝望的消息。 王渊做得太绝了,他几乎搜刮了扬州百里之内,所有能浮在水上的东西。 退路,已经断了。 洛尘的目光从混乱的渡口移开,缓缓转向北方。 他知道,金人的铁蹄,随时都会踏碎这座城市的安宁。 指望朝廷? 皇帝都跑了,还指望什么? 指望那些守军? 主帅都跑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跟着哗变就不错了。 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 一股冰冷的决意,从他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作为在扬州生活了二十年的本地人。 洛尘决定组织扬州城的百姓撤离。 既然你们都跑了,都放弃了。 那这座城,我来守! 这些百姓,我来救!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发布紧急阵营任务:扬州保卫战!】 洛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编辑任务内容,他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所有玩家注意!所有玩家注意!” “金人大军即将围攻扬州!皇帝已弃城出逃,全城百姓危在旦夕!” “现发布紧急守城任务【血战扬州】!” “任务目标:坚守扬州城墙,尽可能拖延金人攻城时间,为城内百姓战略转移争取机会!” “任务奖励:所有参与守城的玩家,每坚守一个时辰,获得10点贡献值!每击杀一名金兵,额外获得50点贡献值!” “任务特殊规则:任务期间,开启阵营复活池!所有参与任务的玩家,共享500次免费复活机会!” “弟兄们!上线!集结!” “扬州城墙上见!” 随着洛尘按下发布按钮,这条带着血与火气息的任务,瞬间发送到了每一个玩家的系统面板上。 与此同时,他猛地睁开眼,对着身后的亲卫队长洛七下令。 “洛七!你立刻带人去李府,让他们别去城南渡口,直接去东城门,从东边出去。” 扬州城四面环水,西边是平原也是金人进攻的方向,所以不能从此撤离。 而北边又是运河和湖泊。 撤离难度也大。 现在只有控制住东城门,才能掩护更多的人撤离扬州城。 “是!” “其余人,跟我走!” 洛尘翻身上马,眼神冷冽如刀。 “城东御营” 扬州城东,御营军大营。 三千名本该拱卫扬州的禁军士卒,此刻却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 皇帝跑了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 他们的顶头上司,都统制王渊,更是早就没了人影。 他们被抛弃了。 恐慌和迷茫,笼罩着整个军营。 是战,是降,还是逃? 没人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指令。 一些军官试图约束部队,但根本无济于事,整个军营已经处在哗变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洛尘身披黑甲,手持长枪,单人独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军营大门。 他身后,只跟着不到二十名亲卫。 营门口的哨兵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忘了阻拦。 洛尘勒马停在营地中央的帅台上,环视着下方数千张惶恐、迷茫、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脸。 “我是皇帝陛下钦点河北招讨使洛尘。” “洛将军?你来做什么?” 一名都头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洛将军是主战派,跟皇帝和宰相们都不对付。 现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出现,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是来救你们的!也是来救我自己的!” 洛尘的声音远远传开,清晰地落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我知道,皇帝跑了!王渊也跑了!你们被抛弃了!” 一句话,就戳中了所有士兵心中最痛的地方,营地里响起一阵骚动。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想,是打开城门投降,还是想办法逃跑?” 洛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告诉你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忘了汴京城破后,那些投降的禁军是什么下场了吗?他们被金人像牲口一样驱赶到北方,冻死、饿死、被虐杀!你们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下方的士兵们脸色变得煞白,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逃呢?往哪逃?” 洛尘指向南方。 “南边的渡口,十几万百姓堵在那里,连条木板都找不到!江水已不可渡,退路已绝!”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敲碎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绝望的气氛在蔓延。 就在这时,洛尘话锋一转,长枪猛地指向西北方向! “但我们并非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向东北去!是高邮湖!那里湖泊港汊密布,水网纵横!金人的骑兵在那里施展不开!我们可以依托地形,与敌周旋,死中求生!” “这次金人孤军突进,虽然看似无人可挡,但是要不了多久就会疲惫而归。” “而我们修养生息后,就可以在他们北归的途中,报这一箭之仇。” 第37章 敌人从不手软。 与此同时。 扬州城,西城门附近的一家客栈内。 “卧槽,老麻,你快看论坛!” 赢麻了正盘着腿坐在客栈二楼的客房里,一边啃着烧饼。 一边刷新着游戏论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对面,麻薯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刚从铁匠铺买来的短刀,闻言头也不抬。 “看什么?不就是老大发布的守城任务吗?早就看到了,贡献值给的真多啊,杀一个金兵50点,发财了。” 麻薯和赢麻了玩过无数游戏的老手。 在这个前所未有的开放世界中,他们摸索出了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玩法。 他们没有做贡献点任务。 而是一直在扬州城和周边的村镇晃悠,靠着帮其他NPC跑腿、送信、找猫找狗,代买物品。 硬是攒下了远超其他人的资金,甚至奢侈地住进了城里的客栈。 “不是说这个!” 赢麻了把手里的半块烧饼往桌上一拍,压低了声音,神情激动: “是这游戏的皇帝跑路了!真的跑了!就坐着一艘破船,自己一个人跑了!” “以前有人跑到渡口边确认过了。” “我靠?”麻薯擦刀的手一顿,终于抬起了头:“这皇帝当得也太逆天了?那咱们这扬州城……” 话音未落。 楼下的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起东西,几步冲到二楼的栏杆边朝下望去。 只见客栈大堂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原本还在喝酒吃菜的客商,正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客栈的钱老板和他十五六岁的女儿杏儿,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后面,小姑娘的脸都吓白了。 “金兵!金兵杀进城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从街上冲进来,嘶吼了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恐慌,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钱老板!杏儿!快跑!” 麻薯冲着楼下对逃跑的客商们大喊:“别去南渡口!往东门跑!东门有生路!” 那条紧急任务公告,清晰地指明了方向。 然而,钱老板却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满是绝望和固执。 “跑?往哪儿跑啊……这客栈,是俺爹传下来的,俺的家就在这儿……俺哪儿也不去……” 他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客栈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五个衣甲不整、丢盔弃甲的夏军溃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人反手就想把门关上。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几道更加高大壮硕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是金兵。 为首的金兵百户,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溃兵,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弯刀,只是从背后摘下沉重的铁骨朵,随手一挥。 “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溃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砸得粉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四个溃兵彻底崩溃了,哭喊着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饶命啊!” 金兵们像是欣赏着有趣的戏剧,缓步上前,手里的兵器或劈或砍,不过三两下,便将那几个溃兵全部了结。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楼上的麻薯和赢麻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过老蒯发的屠村视频,但那终究是隔着屏幕。 后来等他们到现场的时候,已经集结了几百人也根本没有感到害怕。 麻薯以前在看电影和电视剧的时候,还总是吐槽那些被屠杀的平民。 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口气反抗。 但此刻。 这种近在咫尺、发生在眼前的血腥屠戮,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即便自己只是在玩一款极度真实的游戏,可还是会双腿发抖。 那名金兵百户甩了甩铁骨朵上的血污,目光在大堂里逡巡。 最后,落在了柜台后方,那个因极度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小姑娘身上。 “这个姑娘不错。” 他用生硬的汉话嘟囔了一句,便径直朝着杏儿走了过去。 “军爷!军爷!” 钱老板猛地张开双臂,挡在女儿身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人有钱!小人有钱!您要什么都给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 金人百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懒得跟这个挡路的蝼蚁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旁边一名金兵会意,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股鲜血。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爹——!” 杏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都傻了。 麻薯和赢麻了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操! 这他妈的! 之前在论坛上看视频,他们感受到的是愤怒和悲哀。 可现在,一个刚刚还和他们笑着打招呼,给他们端上热茶的NPC,一个为了保护女儿连命都不要的父亲,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被像宰杀鸡鸭一样轻易地杀死了。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我操你妈的!” 赢麻了怒吼一声,顺手抄起身边一张木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楼下那个金人百户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那金人百户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一挡,被他挡得偏了一下,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暴怒。 “找死!” “麻薯!带杏儿走!我去复活点等你们。” 赢麻了大吼着,又抄起一把长凳,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狠狠砸向另一名金兵。 麻薯瞬间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杏儿身边,此时的小姑娘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只会抱着父亲的尸体哭泣。 “杏儿!快走!你爹不想你死在这!” 麻薯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地背在自己身上。 “想跑?” 那金人百户勃然大怒,挥舞着铁骨朵就冲了过来。 “你的对手是我!” 赢麻了虽然只是个普通玩家,装备垃圾。 但好歹死亡还会复活,所以他根本就没考虑自己该如何活着离开。 他挥舞着手里的板凳,疯了一样缠住那名百户。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绝对不是这些金兵的对手。 他要做的,就是拖延! 哪怕只能拖延几秒钟! 麻薯背着杏儿,疯了似的冲向客栈后院。 扬州城内密布河网。 客栈后院就紧挨着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一名金兵绕开赢麻了的纠缠,提着刀追了上来,锋利的刀尖几乎要划到麻薯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麻薯已经冲到了后院的围墙边,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背着杏儿,纵身一跃! “噗通!” 两人化作一道抛物线,越过墙头,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第38章 电视剧误我,五百骑兵竟如此恐怖。 另一边。 扬州城,御营武库。 这里本是扬州城防的中枢,此刻却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守卫,一个个面如死灰,茫然地望着街上混乱的人流。 洛尘将此地设置成了新的复活点。 收到紧急任务的玩家们开始陆续在武库前的空地上集结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半夜给我发短信上线。” “紧急任务啊!【血战扬州】!你看任务面板!” “守城?卧槽,刺激!金兵打过来了?” “杀一个金兵50贡献点!还有500次免费复活!官方这次下血本了啊!” 玩家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然而,洛尘的视线扫过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心头却微微一沉。 四百零三人。 这就是响应号召的全部兵力。 其中大半都是他招募的第一批玩家,那些跟着他真刀真枪干过金人斥候的“好战分子”。 而后面扩招的六百名以后勤、生活职业为主的玩家,只稀稀拉拉来了一百人都不到。 他明白,那些“种田党”和“风景党”,终究还是更喜欢安逸的田垄,而非血腥的战场。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打打杀杀。 “大人,人手……是不是太少了?” 亲卫洛七凑到洛尘身边,看着眼前这群装备简陋、阵型散乱的援军,忧心忡忡。 “四百人,守一座城,这……” “够了。” 洛尘打断了他。 四百名悍不畏死,可以无限复活的士兵,在他手里,能发挥出的作用远超四千名普通士兵。 他没有时间去感慨,更没有功夫去抱怨。 他转向那名负责看守武库的将官,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油滑的中年男人。 “开门,我要里面的所有兵甲武备。”洛尘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那名将官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官僚的嘴脸,拱手道:“洛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武库重地,没有陛下的手谕和枢密院的令旨,末将……末将不敢擅开啊。” 洛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 他只反问了两个字。 那将官被他问得一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皇帝跑路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皇帝早跑了。” 洛尘懒得再跟他废话,伸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那将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 将官又惊又怒,正要发作。 却看到洛尘身后,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些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戏谑,还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狂热。 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这群人就会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剩下的几个御营军士卒,看到这架势,对视一眼,默默地扔掉了手里的长矛,悄悄脱下身上的号服,转身就混进了街边逃难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所谓的规矩,在绝对的力量和崩坏的秩序面前,一文不值。 “开门!” 洛尘对着身后的玩家们一挥手。 “噢!!!” 玩家们发出一阵欢呼,根本不需要什么工具,十几个壮汉直接冲上去,用肩膀硬生生将厚重的武库大门给撞开了! “轰隆!” 大门洞开,一股铁器和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发装备了!兄弟们,鸟枪换炮了!” “我靠!这质感!这光泽!比铁匠铺卖的量产货强太多了!” 他拿起一件胸甲,抚摸着上面冰凉的铁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这才是战争该有的样子! 其他玩家也蜂拥而入,像是进了免费超市一样,兴奋地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我要这个!长柄朴刀!够劲!” “弓箭手这边集合!这里有角弓和羽箭!” “有没有人组盾兵?前面顶住,后面输出!” 整个武库瞬间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洛尘没有阻止他们,只是自己也走到一副甲胄前,取下上半身的胸甲和护肩,在亲卫的帮助下迅速穿戴整齐。 冰冷的铁甲贴在身上,兄长战死时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锐利。 “所有人,目标西城墙!出发!” …… “驾!驾!” 装备一新的队伍,在洛尘的带领下,沿着扬州城的主街,朝着西边的方向快速前进。 四百名玩家,虽然还谈不上什么军容严整,但人人身披甲胄,手持利刃,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与周围慌不择路、哭爹喊娘的逃难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丢盔弃甲的溃兵。 为首的是一名都头,他看到洛尘这支队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将军!洛将军!”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洛尘马前。 “快跑吧!别去西城了!金人……金人已经进城了!” 什么? 洛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你说什么?金人进城了?西城门不是还有守军吗!” “守……守不住啊!”那都头哭丧着脸,“金人来得太快了,黑压压的一片,兄弟们一看到那阵势就吓破胆了,根本没人敢上城墙……我们……我们就先撤下来了……” 洛尘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那名都头,从对方躲闪的视线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是守不住,还是根本没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那都头的心里。 “你们……是不是连城门和吊桥都没关,就跑了?” 那都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溃兵们,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洛尘的胸中轰然炸开! 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守军实力不济被攻破城墙。 但他绝不能接受,这些食君之禄的军人,在敌人兵临城下之时,连最基本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连城门都不关,就直接弃城而逃! 这是渎职!是叛国! “废物!” 洛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给那名都头任何开口的机会。 “噗!” 一道寒光闪过。 洛尘手中长枪如龙,瞬间贯穿了那名都头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那都头脸上的惊恐和错愕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尘,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周围的玩家们一片哗然。 他们第一次见到洛尘如此干脆利落地处决一名夏朝的军官。 那几个溃兵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洛尘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溃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老大牛逼!这种懦夫就该杀!” “帅啊!杀伐果断,我喜欢!” 玩家们非但没有觉得洛尘残忍,反而兴奋地在队伍频道里叫好。 洛尘却没有丝毫快意。 西城门已失,而且是大门洞开。 现在再去争夺城墙,无异于送死。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扬州城的地图在意识中瞬间铺开。 扬州城内,水网密布,数条河流穿城而过,天然地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了数个区域。 既然外墙守不住……那就利用内河! “改变路线!” 洛尘调转马头,长枪向前一指。 “我们不去西城墙了!全速前进,抢占广陵桥!把金人堵在西城!” 广陵桥,是连接扬州西城和主城区的最重要的一座石桥。 只要守住那里,就能为城东的百姓的撤离,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是!” 队伍立刻转向,沿着另一条街道,向着城中的广陵桥狂奔而去。 街道两旁的景象愈发惨烈。 被遗弃的货物,被撞翻的摊位,还有倒在血泊中,不知是被金兵所杀,还是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的平民。 空气中,血腥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 远处,隐隐传来了金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广陵桥,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宽阔的青石拱桥,横跨在穿城而过的运河之上。 可就在队伍即将抵达桥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睚眦欲裂的一幕。 桥的另一头,几个穿着金兵服饰的高大身影,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一个瘫倒在地的少年。 他们挥舞着沾满血污的马刀,正要朝着地上的少年! “放箭!” 洛尘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对峙 命令一下,队伍后方稀稀拉拉站着的几十名玩家手忙脚乱地举起了刚从武库里拿到的角弓。 “我靠,这弓怎么拉不开?” “箭!我的箭呢?” “瞄准哪个?都长得差不多啊!” “别管了!随便射!火力压制!” 一阵鸡飞狗跳后,数十支羽箭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箭矢的轨迹千奇百怪,有的刚飞出去就一头扎在地上,有的擦着房檐飞上了天,还有的甚至差点射中自己前方的队友,引来一阵国骂。 金人骑兵们看到这番景象,笑得更加大声了,有些人甚至连格挡都懒得做。 然而,就在这阵杂乱无章的箭雨中。 “噗嗤!” “噗!” 两声闷响。 一名正在大笑的金兵,笑声戛然而止,一支羽箭意外地穿透了他脖颈甲胄的缝隙,他捂着喉咙,满脸不可置信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另一名金兵则被射中了战马的眼睛,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人小队的笑声停了。 那名什长脸色一变,他恶狠狠地盯了洛尘这边一眼。 洛尘收起弓箭,对身后众人交代道: “弓用不好,就别用了,全都换弩。” 众玩家听后,纷纷将弓换成了弩。 金人领头的队长发现对方人数众多,还有劲弩,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撤!” 剩下的金人骑兵立刻调转方向,沿着来路迅速退去,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噢耶!打跑了!” “哈哈哈!看到没,老子一箭干掉一个!” “菜鸡!一群菜鸡金兵!” 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刚才的紧张瞬间被胜利的喜悦冲散。 “他们这是去叫人了。” 洛尘一声提醒,让所有玩家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以为赢了?” 他骑在马上,环视着这群得意忘形的玩家。 “他们是骑兵!他们只是不想在不清楚我们底细的情况下,在狭窄的街道上跟我们这几百人硬拼!” “他们现在退走,下一步就是去召集更多的骑兵,从宽阔的主干道上对我们发起冲锋!” 洛尘的长枪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石桥。 “一旦让他们的骑兵冲起来,我们这四百人,不够他们一个来回碾压的!”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凉水,浇灭了玩家们头顶的火焰。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胜利,不过是侥幸。 “那……那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道。 “堵桥!” 洛尘指向那座横跨城内河道的石桥,那里是通往西城门方向的必经之路。 “把这条街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我搬过去!货车、门板、桌椅、石料!把桥面给我堵死!” “快!动起来!” 玩家们瞬间反应过来。 刚刚还乱糟糟的队伍,在明确的指令下,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两人一组,三五成群,像勤劳的工蚁,开始疯狂搜刮街道两旁的“建筑材料”。 一辆被遗弃的独轮车被推了过来。 旁边酒楼里沉重的八仙桌和长条凳被抬了出来。 甚至有玩家合力拆下了一户人家的院门,扛着就往桥上跑。 洛尘回头看了一眼,四百多名玩家,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散漫。 他们自发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疯狂地加固着街垒,另一部分人则在街垒后方,检查着刚到手的武器。 弩弦被一根根绞紧,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长矛被紧紧握在手中,锋刃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严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起初还很轻微,像是远处的心跳。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鼓正在被擂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桥边河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街垒上,一个没放稳的陶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西城方向。 街道的尽头,烟尘弥漫。 一抹黑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黑线迅速扩大、拉长,变成了一片奔腾的黑色潮水! 金人骑兵!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区区十人的斥候小队。 而是整整上百名骑兵组成的冲锋队列! 他们排列着紧密的阵型,人与马都仿佛融为了一体,卷起漫天烟尘,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沿着宽阔的主街,狂奔而来!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轰鸣! 刚才还喧闹的桥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卧槽……” “这……这他妈是游戏能做出来的场面?” “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腿都软了。” “老蒯他们不是说,金人的先锋就五百人吗?这怎么比电视剧里十万大军还恐怖?” “金人先锋总共有五百人,不可能瞬间都派到这里,这些目测也就一个百人队。” 第39章 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死的军队。 街道尽头。 那片奔涌而来的黑色潮水,正是由上百名金人重甲骑兵组成的洪流。 为首的金人百夫长,一个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壮汉,遥遥望着桥上那道简陋可笑的街垒。 以及后面那些阵型散乱、兵甲不一的夏军,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从青州府一路奔袭至此,他们所向披靡,遇到的夏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一触即溃。 这还是第一次,有夏军敢在城内,试图正面阻挡他们的铁蹄。 “哈哈哈,看看这些南朝软脚虾,是活腻歪了吗?” “就凭那些破烂木头,也想挡住我们?” “大哥,下令吧!碾碎他们!” 金兵们发出阵阵哄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夏军的蔑视。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百夫长根本懒得废话,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向前一挥! “冲!” “杀!” 上百名骑兵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声浪。 他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的速度再次提升! “咚!咚!咚!咚!” 马蹄声密集如暴雨,大地剧烈地颤动,桥面上的石子都在疯狂跳动。 玩家们死死地盯着那片迅速逼近的黑色死海,许多人握着武器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牙关都在打颤。 “原来古代的骑兵这么吓人!” “快,都换长矛,长枪,用刀的话都够不着他们。” 一个名叫疾风剑豪的玩家站在街垒最前方,声嘶力竭地让后边准备长武器。 但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碾碎。 转瞬之间,金人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桥头! 他们面对那道由桌椅、门板、货车堆砌而成的街垒,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一阵更加张狂的笑声。 只见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在马匹即将撞上障碍物的一瞬间,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战马竟如同生了翅膀一般,四蹄发力,一个纵跃,直接从一人多高的街垒上飞跃而过! “我……操!” 疾风剑豪眼睁睁看着一匹战马连同它背上那个女真人的骑士从自己头顶飞过,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 他只感觉脖子一凉,随即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他看到了广陵桥的青石板,看到了队友们惊恐的脸,甚至看到了自己那具还握着长矛、脖子上鲜血狂喷的身体。 视野急速升高,然后化作一片黑暗。 【您已阵亡】 【阵营任务期间,您将获得免费复活,正在于指定复活点重生……】 “噗通!” 战马稳稳落地,那名金兵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反手一甩马刀,将血珠甩掉,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杀戮的美感。 “轰!” “轰隆!” 更多的金人骑兵以同样的方式越过街垒,或者干脆用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脆弱的障碍物撞得粉碎! 防线,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啊!” “顶不住!他们进来了!”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大叫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刚刚还人头攒动的桥头阵地,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些玩家虽然不害怕死亡,但他们的战斗技巧在这些百战精锐面前,稚嫩得如同三岁孩童。 一个照面,仅仅是一个照面! 四百人的队伍,就有超过五十人当场暴毙,倒在了原地。 剩下的玩家也被这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打懵了,阵型大乱,不少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一开始就彻底倒向了金人那一边。 洛尘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自己的玩家部队在对方的铁蹄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看着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玩家可以复活,但他更清楚。 若是不能顶住这个桥头阵地,就算后边有玩家陆续复活,那也是被金人骑兵顺手带走的事。 这里绝对不能退。 “跟我冲!!!” 洛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进行冲锋! 那金人百夫长正享受着屠杀的快感,忽然看到一个身披黑甲的夏将,竟然独自一人朝着他的冲锋队列冲来,不由得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螳臂当车!” 手下的兵都快被杀散了,主将不想着逃跑,反而自己冲上来送死? 真是愚蠢得可笑!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只是轻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两名亲兵。 “去,取了他的人头。” “是!” 两名金人骑兵狞笑一声,脱离队列,一左一右朝着洛尘包夹而去。 在他们看来,这颗送上门来的功劳,简直是白捡的。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那金人百夫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些本该被吓破了胆,四散奔逃的夏军士兵。 在看到他们的主将发起决死冲锋后,非但没有溃败,反而一个个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疯狂的药剂! “卧槽!老大上了!” “冲啊!保护洛将军!” “妈的,死就死了!十八秒后又是一条好汉!跟他们拼了!” “贡献点!贡献点在向我招手啊!” 玩家们那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迸发出一种混杂着崇拜、狂热与兴奋的奇异光芒。 他们停止了后退,发出一阵让金人意义不明的嚎叫。 握紧了手中的长戟、长枪,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那些已经冲破防线的金人骑兵,悍不畏死地围了上去! 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冲击力。 此刻,金人们越过了障碍物,马速已经减慢,又被这群突然发疯的夏兵用血肉之躯死死缠住,瞬间就失去了机动性。 “我记得岳家军对付骑兵,好像是打马腿。” 一名玩家大喊着,随后用长矛狠狠刺向马腿,战马吃痛悲鸣,那名玩家瞬间就被马上的金兵一刀枭首。 但他倒下的瞬间,又有两名玩家从旁边扑了上来,一个抱住马腿,一个挥舞着长戟,奋力地去砍另一条腿。 整座桥,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玩家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上百名金人骑兵,拖入了近身肉搏的泥潭! 金人百夫长看得眉头紧皱。 这群夏兵……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打仗的军队。 这群疯子根本就不怕死。 不过,就算再怎么疯狂,也只是乌合之众。 他粗略一扫,桥面上还能站着的夏兵已经不足三百人,而他这边,损失还不到十几骑。 胜利,依旧唾手可得。 他正准备下令,让后续部队压上,一举将这些顽抗的蝼蚁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 “杀啊!!!” “冲啊!老子又回来啦!” 一阵更加嘈杂、更加兴奋的呐喊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百夫长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那座作为复活点的御营武库门口,一大群刚刚才被他们斩杀的夏军士兵,正活蹦乱跳地冲了出来。 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什么。 “哈哈哈!刚才那一刀真他妈疼!” “你那算啥,我脑袋都飞了!第一视角看自己尸体,酷毙了!跟看电影似的。” “快快快!金兵骑兵被拖住了!正是刷贡献的好时候!”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一道恐怖刀伤还没完全消失的玩家,跑在最前面,他一眼就看到了刚刚一刀砍死自己的那个金兵,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长矛,遥遥一指。 “蛮子!你还认得爷爷我吗?” “爷爷我又复活啦!” 第40章 没有人能够在战争中幸免于难。 扬州城外的运河支流。 麻薯费力地咳出几口带着腥味的河水,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而是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那个叫杏儿的小女孩被一个面容清秀、穿着干净布衣的女玩家抱在怀里,正用一块柔软的布巾擦拭着脸。女孩虽然还在瑟瑟发抖,但呼吸平稳,看起来没有大碍。 麻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河岸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谢……谢谢你们。” 他对着救起他们的几个女玩家,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客气,你们没事吧?怎么会掉到河里?” 那个清秀女人开口了,声音温和,她正是这片李家田庄的负责人,农业博士苏晴。 麻薯张了张嘴,客栈里血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环顾四周,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瞬间愣住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而规整的麦田。 数百名玩家,正热火朝天地在田间劳作。 有些人挥舞着长柄镰刀,动作整齐划一,割倒一片片金黄的麦浪; 有些人跟在后面,熟练地将麦秆捆扎成束; 更远处,还有人推着独轮车,将成捆的麦子运往一个巨大的晾晒场。 那里,几十个玩家正忙着脱粒、筛选、装袋,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一个庞大的露天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和玩家们轻松的谈笑声,与麻薯刚刚逃离的血腥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们……”麻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指着这片繁忙的景象,“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种田?” 苏晴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自豪。 “对啊,我们是生活玩家,负责洛家军的后勤补给。你看,再有两天,夏收就能全部完成。” “种田?”麻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城里!城里金兵都打进来了!扬州都快守不住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种田?” 他的质问让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玩家皱起了眉头。 一个ID叫“种田东篱下”的玩家撇撇嘴。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吧。游戏玩法不同而已,我们又不是战斗玩家,进去也是送死,还不如在这里搞搞后勤,为大家提供粮食。” “就是,我们来玩这游戏就是为了休闲的,种种田,盖盖房子,多惬意。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我们。”另一个女玩家附和道。 麻薯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到了钱老板临死前的不甘,想到了客栈里那些被屠戮的百姓,想到了那个金人百户残忍的狞笑。 “休闲?惬意?”麻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金人杀进来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生活玩家!” “等他们打过来,你们是准备用手里的镰刀去战斗,还是用麦子去砸他们?”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 苏晴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觉得眼前这个玩家有些偏激。 “这位朋友,请你冷静一点。我们尊重你们战斗玩家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们的玩法。你不能强行把你的想法加在我们身上。” “我强加?”麻薯气笑了,他觉得跟这群人简直无法沟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从杏儿的口中发出。 刚刚缓过神来的小女孩,正呆呆地看着她和麻薯漂流过来的那条河,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晴立刻低头安抚她:“杏儿别怕,怎么了?” 顺着杏儿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朝着河面望去。 这一看,所有争执、所有理论、所有轻松惬意的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脸上。 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水,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让几个女玩家当场就弯下了腰,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河水不再是潺潺流动,而是变得有些黏稠。 紧接着,第一个“东西”顺着水流漂了下来。 那是一个夏军士兵的头盔,上面还插着半截断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破碎的旗帜,断裂的枪杆,被撕碎的甲胄残片…… 最后,是一具具略微浮肿的的尸体。 有穿着军服的夏军士兵,有身上装备明显不同的玩家。 但更多的,则是穿着普通布衣的扬州百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孩子的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仿佛一条从地狱流淌出来的死亡之河。 整个麦田,顷刻间鸦雀无声。 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玩家们,此刻全都傻掉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一个女玩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苏晴也彻底惊呆了。 战争,对生活在和平国家的她而言,只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是电影里虚构的特效。 所以来到这个游戏后,她对所谓的阵营对抗、战斗系统毫无兴趣,只想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片虚拟的土地上,实现自己田园牧歌的梦想。 可现在,这条被尸体塞满的血河,如同一记最凶狠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幻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布巾的手不住地颤抖,那个叫“种田东篱下”的玩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一片煞白。 麻薯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尽的悲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杏儿身边,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就在这时,苏晴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推开身边的玩家,踉踉跄跄地冲到河边,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漂流而下的惨状。 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尸体,那张脸,她前两天才在附近的村落里见过。 当时那个小男孩想来借镰刀,而苏晴以他个子太小,不适合长镰刀为由拒绝了。 为了哄失落的小男孩开心,她单独给对方做了一个合手的小镰刀。 让他也能帮家里做农活。 而现在,这才过了两天。 几天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小男孩,就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真实。 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像无数根钢针,刺进她的心脏。 第41章 玩家们全部到场 “麻薯。”苏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麻薯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城里,是不是还在打?”苏晴问。 麻薯用力点头:“还在打!洛帅带着人在连接两个城区的桥堵截金人,但金军太多了,我看论坛说,他们就快撑不住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起伏着。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后那数百名呆若木鸡的生活玩家。 “你们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条河里,漂着的是什么,你们都看到了!” “那个孩子,我前天还给了他一把镰刀!” “金人……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虽然只是游戏但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暴行发生,而视若无睹!” 她举起自己手中那把为了割麦子而沾满草汁的短镰,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刺耳。 “我们是生活玩家!我们不会打架!我们手里只有农具!”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今天,就算是用这些农具,我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我不想等他们杀过来的时候,像河里那些尸体一样,毫无尊严地死去!” “我不想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最后变成喂养那群畜生的军粮!” 说完。 她第一个转身,朝着扬州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寂静。 整个田埂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麻薯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拳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说得对!” 一个壮汉猛地将肩上扛着的麦捆砸在地上,抄起旁边一把用来翻晒麦子的木耙,怒吼着跟上。 “干他娘的!” “算我一个!” “妈的,老子玩游戏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看这个的!这帮畜生,老子跟他们拼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之前还在为“玩法不同”而争辩的玩家们。 此刻被苏晴那番话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点燃。 他们丢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抄起身边的工具。 长柄镰刀、短镰、锄头、铁锹、木耙、甚至是挑水的扁担。 这些原本用于建设和生产的工具,在这一刻,变成了他们复仇的武器。 “种田东篱下” 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一咬牙,捡起地上那把锋利的长柄大镰刀,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妈的,这帮家伙影响我收地,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四百多名生活玩家,组成了一支装备堪称滑稽的“农具大军”,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跟在苏晴和麻薯的身后,朝着远方传来厮杀声的扬州城,决绝地冲了过去。 空气中,麦子的清香尚未散尽,却已经混杂进了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与此同时。 扬州城东门。 御营军的六名指挥使,正站在城楼的瞭望台上,神情复杂地眺望着远方广陵桥的战况。 他们脚下,是已经打包好行囊,随时准备开溜的三千御营军。 按照约定,只要洛尘的洛家军一溃败,金人突破到东城区,他们就立刻弃门而逃。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那支由流民和死囚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对上金人骑兵,能撑过一炷香都是奇迹。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也过去了。 桥上的战斗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愈发惨烈。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支他们眼中的乌合之众,竟然真的用血肉之躯,将上百名金人骑兵死死地钉在了狭窄的桥面上! 他们没有精妙的战阵,没有统一的指挥,打法乱七八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但他们就是不退。 一个人倒下了,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 一排人被冲垮了,后面的人会嚎叫着,用身体去撞击战马,用简陋的武器去捅刺骑兵。 这种悍不畏死的疯狂,让这群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他娘的是洛家新招的兵?”一个指挥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看着像一群疯子?” “他们不怕死吗?” “王头,你看那,又来了一批!” 一个眼尖的指挥使抬手指向远方,只见在桥的另一头,又出现了一支五十多人的金人骑兵队,马蹄扬起烟尘,气势汹汹地准备投入战场。 “完了。”一个指挥使脸色发白,“桥上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五十骑压上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准备撤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洛尘这小子,倒是条汉子,可惜了……” 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敬佩,瞬间被对金兵的恐惧所淹没。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指挥使王景龙,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桥上的金人也不过百余,我们这里有三千人!我们……我们真的要看着他们被全歼吗?”他声音干涩地问。 “王兄弟,别犯傻!”旁边的同僚拉了他一把,“你没看到吗?进城的金人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冲过去也是送死!别忘了,我们是奉旨撤离!” “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景龙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远方摇摇欲坠的阵线,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满脸写着“逃跑”二字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耻辱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所有人的视线中,广陵桥的南面,也就是他们这个方向的侧后方,突然涌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群人衣着五花八门,手里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镰刀、锄头、木耙……什么都有。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直愣愣地朝着金人骑兵的侧翼冲了过去! 城楼上的几名指挥使,全都看傻了。 “那……那又是什么人?” “是城里的百姓暴动了?” “他们疯了吗?!拿着农具去冲金人的骑兵?!” 王景龙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群农夫的最前方,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 她手里,正高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 第42章 这伙夏军太不寻常。 金军这边。 万户完颜挞懒的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作为大金国的万户,金太祖的族侄,他有足够的理由骄傲。 南朝的军队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自己带着区区五百人的前哨,就让号称有三万大军驻守的扬州城一触即溃,皇帝仓皇出逃,这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唯一的意外,就是这座桥。 他没想到,在这座已经崩溃的城市里,竟然还有一支敢于抵抗的部队。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看着桥面上被他麾下勇士的铁蹄反复践踏、伤亡惨重的夏军,他知道,这场无聊的抵抗很快就要结束了。 “再派五十人上去,碾碎他们。”他漫不经心地对副手下令。 五十名精锐的猛安骑兵领命而出,汇成一股钢铁的激流,准备给桥上那群顽固的蝼蚁最后一击。 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准备欣赏这最后一幕屠杀时,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视野的南侧,街道的拐角处,突然涌出了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看数量足有四五百。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的东西更是让他发笑。 镰刀?锄头?还有人推着独轮车? 这是城里走投无路的农夫,被逼得拿起农具准备拼命了? 完颜挞懒嘴角的讥讽更盛了。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甚至懒得去理会这群乌合之众,在他看来,他那五十名冲锋的勇士,只需要分出一个小队,就能轻易将这群“农夫”冲散、屠戮殆尽。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群“农夫”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像一群疯子一样,直直地冲向了他那支百人队的侧翼! 几乎是同一时间,已经准备发起最后冲击的五十名增援骑兵,也与这股农夫洪流撞在了一起! “轰!” 惨烈的对撞发生了! 完颜挞懒预想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场面出现了。 但,被冲垮的,不是那些农夫! 一名金人骑兵仗着马速,长枪前刺,瞬间就洞穿了一名玩家的胸膛。 可那名玩家在临死前,竟然死死抱住了他的长枪,脸上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战马的冲势被硬生生止住。 下一秒,七八把长柄镰刀从四面八方钩了过来! 有的钩住了骑兵的脖子,有的钩住了他的铠甲缝隙,有的甚至直接钩向马腿! 那种长柄农具,居然对骑兵有奇效。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名金人勇士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瞬间就被无数把镰刀、锄头淹没。 另一个方向,一名玩家推着独轮车,怒吼着撞向一匹战马的侧面。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马上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十几个玩家扑了上来,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将他活活摁死在地上。 这些“农夫”的打法,完全超出了完颜挞懒的认知。 他们没有技巧,没有战术,甚至不懂得闪避。 他们就是用命去填,用身体去阻挡战马,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他高傲的骑兵一个个从马上拖下来,然后乱刃分尸! “疯子!一群疯子!”完颜挞懒的副手看得目瞪口呆。 完颜挞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桥上那一百人迟迟无法拿下阵地了。 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军队! 而随着这四百多农夫的加入,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桥上的金人骑兵,本就被洛尘和第一批玩家缠得动弹不得,此刻侧翼又遭到猛攻,阵型顿时大乱。 他们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这些敌人打起仗来像是根本没有痛觉,哪怕被刀砍中,被枪刺穿,也要在临死前给你造成最大的麻烦。 一个金人骑兵的长刀劈开了一名玩家的头颅,可那玩家的身体倒下时,手里的锄头也狠狠砸在了马腿上,战马吃痛跪倒,骑兵立刻被周围的敌人淹没。 “撤!向我靠拢!结阵!” 桥上的百夫长发出凄厉的嘶吼,他想收拢部队,可已经来不及了。 玩家们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完颜挞懒看着自己的精锐部下,一个个被那些状若疯魔的“农夫”用最屈辱的方式杀死,他的心脏在滴血。 这些可是大金的勇士,是让南朝闻风丧胆的猛安锐士!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拿着镰刀的农夫来屠戮他们了? 谁才是蛮子?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蛮子?! “大人!我们的人快被包围了!再不想办法,桥上的人就全完了!”副手焦急地喊道。 完颜挞懒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战场。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对方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那些倒下的夏军,仿佛会凭空复活一般,一次又一次地从后方冲上来。 再拖下去,他这两百人,今天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不远处河边的一艘小货船上。 那艘船不大,就静静地停靠在一个店铺的后门。 一个阴狠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哈丰阿!”他厉声喝道。 “属下在!” “带上你的人,去抢了那条船!从河上绕过去,从他们背后打!” 完颜挞懒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被两面夹击,就算是铁打的军队,也得崩溃!我要让他们知道,激怒我的下场!” “是!” 副手哈丰阿立刻领着剩下的五十名亲卫,朝着那艘小船冲了过去。 他们动作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河边,砍断缆绳,准备登船。 小船一次只能运三个人,或者一人一马。 虽然慢,但只要能成功渡过几十人,在敌人背后发起一次冲锋,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将再次逆转! 完颜挞懒死死盯着那艘小船,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群“农夫”被马蹄踩成肉泥的场景。 东门城楼上。 王景龙和几名指挥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亲眼看着那支农夫军奇迹般地冲垮了金人的侧翼,将战局硬生生扳了回来。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震撼和一丝……羞愧。 然而,当他们看到完颜挞懒派人去抢船时,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完了,金人要绕后了!” “那支农夫军没有甲胄,没有阵型,一旦被骑兵从背后冲锋,瞬间就会崩溃!” “到时候,桥上的洛家军也会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一个指挥使已经开始小声催促:“快走吧,王头,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王景龙没有理他。 他的双眼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远方。 他看到了那支农夫军里,有一个女人,她挥舞着镰刀,笨拙却凶狠地砍向马腿。 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战马撞飞,却在倒地前,死死抱住了马腿,为同伴创造了机会。 他看到了洛尘,那个被他们视为去送死的年轻人,独自一人顶在最前面,黑色的甲胄上,早已被鲜血染红。 连女人和小孩都比他们这些禁军英勇。 他们……在为了这座城,为了城里的百姓,在拼命。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三千装备精良的御营军,在干什么? 在看戏!在准备逃跑! 一股滚烫的血,猛地从王景龙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逃?”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身边几位脸色发白的同僚。 “逃什么逃?!”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在真定府,我们跑了!在汴京城,我们又跑了!后来到了大名府,我们他娘的还在跑!” “老子是在河北入伍的步军!再他妈往南跑,就要下海当水寇了!” 他“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城下河边那艘即将被金人夺取的小船。 “我的家乡,早就被金狗占了!我的爹娘,都死在了金狗的刀下!” “我不想再跑了!” 王景龙的眼睛红得吓人,他举起长刀,对着身后那些同样神情复杂的御营军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御营军的弟兄们!你们想跑到什么时候?!” “看看城下!连农夫和女人都拿起武器在跟金狗拼命!我们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军人,难道连他们都不如吗?!” “愿意当孬种的,现在就滚!” “还当自己是个爷们的,还记得自己爹娘是谁的,就跟老子下去!拦住那条船!”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第一个转身,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冲下了城楼。 “王头!” “疯了!他疯了!” 剩下的几名指挥使目瞪口呆。 可他们身后的士兵们,却被王景龙那番话彻底点燃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 一个士兵猛地将手里的包袱摔在地上,抽出佩刀,怒吼一声。 “干他娘的!老子也不跑了!” “跟他们拼了!” 数百名御营军士兵,像是被唤醒了沉睡的血性,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跟在王景龙的身后,如开闸的洪水般,从东门的城墙上涌了下去! 第43章 击退强敌。 而此刻,河岸旁。 金军指挥官哈丰阿正狞笑着指挥手下登船。 二十余名精锐骑兵已经成功渡河,正在岸边整理马具,准备上马。 只要他们跨上战马,跑起来,就是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 届时,从背后凿穿那群拿着农具的南朝泥腿子,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快!快点!”哈丰阿看着河对岸惨烈的战况,心急如焚地催促着。 桥上的勇士正在被一群疯子用最屈辱的方式屠戮,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名大金勇士的冤魂。 就在最后一名金兵踏上马镫,准备翻身上马的瞬间。 “杀!!!” 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从他们身后的街道尽头炸响! 哈丰阿猛地回头。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街道的拐角处,数百名身穿大夏制式军甲的士兵,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发起了冲锋! 为首一人,正是王景龙!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的长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御营军在此!蛮子受死!” 三百多名御营军士兵,将积压了数月、乃至数年的屈辱、憋闷、恐惧,尽数化作了这一刻的滔天杀意! 他们是大夏禁军!他们曾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 可他们从河北一路败退到江南,眼睁睁看着家园沦丧,亲人惨死。 他们跑了太久了! 现在,他们不想跑了! “结阵!上马!迎敌!” 一名金军队长大骇,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太迟了。 骑兵最怕的是什么? 是被步兵近身!是被步兵在起速之前,就拖入混战的泥潭! 二十余名金兵,面对的是三百多名憋着一口恶气、含着满腔血勇的御营军步卒。 数量,是十几倍的碾压! 一名金兵刚刚跨上马背,还没来得及抽出弯刀,就被三名御营军士兵猛地扑了上来,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 “噗嗤!” 数把长刀毫不犹豫地捅入他的身体,那名金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剁成了肉泥。 另一名金兵策马想要冲出重围,王景龙却如猛虎下山,一个跨步上前,不闪不避,任由对方的马头撞在自己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景龙被撞得一个趔趄,左肩瞬间脱臼。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用完好的右手,将长刀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马腹!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马上的金兵滚落在地,还未起身,王景龙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脱臼的左臂猛地往旁边墙上一撞! “咔嚓!” 骨骼复位的脆响声中,他面不改色,双手握刀,对着脚下金兵的脖颈,一刀斩下!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那个站在船边,已经彻底呆住的金军将领哈丰阿。 仿佛在说。 来啊! 过来啊! 这才是战争! 这才是大夏军人!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二十余名精锐的金人骑兵,被三百多名御营军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屠戮殆尽。 河边的青石板路,被鲜血彻底染红。 御营军的士兵们站在尸体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许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在与金人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他们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兵器,先是茫然,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和自豪感,从胸腔中猛地炸开! “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杀了金狗!”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压抑已久的呐喊声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甚至盖过了不远处桥上的厮杀声。 河对岸,万户完颜挞懒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派去扭转战局的奇兵,在尚未发挥任何作用之前,就被一群突然冒出来的夏军撕成了碎片。 他的心,在滴血。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群夏军身上爆发出的气势。 那不是一群溃兵,那是一群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的饿狼! “大人!哈丰阿……哈丰阿他们完了!”身边的副将声音颤抖。 完颜挞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岸那个满身是血的夏军将领。 他想不明白。 一座皇帝都弃之不顾的城,一座守军一触即溃的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两股悍不畏死的疯子? “大人,再调一队人马过来吧!”副将急道,“我们在城里还有三百人!只要再来两百,一定能拿下那座桥!” “然后呢?”完颜挞懒冰冷地反问。 副将一愣。 “拿下桥,然后呢?”完颜挞懒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 “为了这座破桥,把我这支先锋五百人全部填进去?” “我们是先锋!首要任务是侦查,是为大军入城扫清障碍!现在西城门在我们手里,这才是最大的功劳!” “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巷战,损失我大金的勇士,甚至冒着西城门被夺回的风险,值得吗?” 完颜挞懒虽然愤怒,但他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万户,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这场战斗已经让自己损失惨重。 再打下去,就是愚蠢。 他看了一眼桥上仍在被围攻、不断倒下的部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心慈不掌兵。 他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 “吹号,撤退。”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桥上的人,撤不下来的,不用管了。” 副将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完颜挞懒指着副将,“留在这里,监视着。若是这群夏兵敢过桥追击,立刻发信号!”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甩马鞭,带着剩下的亲卫,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绝尘而去。 “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在扬州城的上空响起。 那是金军撤退的信号。 广陵桥上,正杀得天昏地暗的玩家和金兵,都是一愣。 幸存的金兵如蒙大赦,拼命逼退身边的敌人,狼狈地向后逃窜。 但是现在大家都搅合在一起。 玩家们哪肯放过,怒吼围了上去。 第44章 皇帝不在,光明正大挖御营墙角。 随着最后一个企图逃跑的金兵被几名玩家合力拽下马,乱刀砍死,桥上长达一个多时辰的惨烈厮杀,终于画上了句号。 【阵营紧急任务:血战扬州(阶段一)已完成!】 【任务目标:坚守广陵桥,为东城百姓及友军争取撤离时间。】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所有参与任务玩家获得贡献点50点,任务期间阵亡玩家已全部免费复活。】 【后续任务,敬请期待。】 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赢……赢了?” “卧槽!赢了!我们守住了!” “哈哈哈哈!50贡献点!老子发了!割了半个月麦子也才50点。” 短暂的寂静后,桥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幸存的玩家们,无论之前是战斗人员还是生活玩家,此刻都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但紧接着,剧烈战斗后的反应开始显现。 一名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玩家,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他的反应像是一个开关,不少同样是新人的玩家,脸色煞白,纷纷跑到桥边干呕。 “呵,瞧你们这点出息。” 疾风剑豪拄着一柄卷了刃的朴刀,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嘴上却不饶人: “想当年哥在《魔域》里守城,那血流得能养鱼。这才哪到哪?” “就是,一帮菜鸡。” 另一个名叫“帅得被人砍”的老玩家,从一具金兵尸体上拔出自己的斧头,熟练地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一脸不屑: “收徒!” 另一边,洛尘的亲卫洛七走到洛尘身边,看着洛尘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甚至出现几道明显刀痕的黑甲,眼神复杂: “大帅,您没事吧?” 洛尘摇了摇头,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 这一战,对他体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兴奋、或不适的玩家,心中百感交集。 四百多战斗玩家,加上四百多生活玩家。 总计八百余人,对抗一百五十名金军精锐骑兵。 最终,以总阵亡五百人次的代价,全歼了对方。 扣除掉复活消耗的生物质,洛尘现在还有一百三十余点。 惨胜。 如果不是生活玩家的意外加入,如果不是御营军的突然爆发,如果不是金军主将的果断撤退……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们了。 洛尘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所有人,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兵器、甲胄!救治伤员!” “是!” 玩家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扒装备,舔包,这可是游戏传统艺能,不需要教。 而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河对岸传来。 洛尘抬头望去。 只见王景龙正率领着他那三百多名御营军,沿着河岸,大步流星地朝着广陵桥走来。 他们虽然衣甲不整,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和重获新生的光彩。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绝望,而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玩家们也注意到了这支“友军”,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诶,这帮NPC过来了。” “刚才就是他们解决了金人的绕后部队吧?还挺猛的。” “废话,正规军能不猛吗?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之前不是要跑路吗?” 在玩家们的议论声中,王景龙带着部队,走到了桥头。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洛尘的身上。 四目相对。 王景龙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看到了洛尘身上那件属于洛家军的制式黑甲,看到了洛尘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城楼上,自己和同僚们是如何嘲笑这个年轻人不自量力,去送死。 可结果,正是这个他们眼中的“死人”,用最不可能的方式,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他守住了桥,守住了这座城的尊严,也唤醒了他们这些沉睡军人的血性。 王景龙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单膝跪地! 他身后,三百多名御营军士兵,没有任何犹豫,“哗啦啦”一声,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整个桥头,瞬间一片死寂。 玩家们都看傻了。 “卧槽?什么情况?触发剧情了?” “这NPC……给我们跪下了?” “这是什么顶级代入感啊!” 洛尘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行此大礼。 “王将军,你这是何意?”洛尘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想要将他扶起。 王景龙却没有起身,他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竟是老泪纵横。 他没有回答洛尘的话,而是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跪着的士兵,用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都抬起头来!看看你们眼前的是谁!” “是洛帅!是洛家的公子!是代替我们这群废物,在金人面前死战不退的英雄!” “再看看你们自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们是御营军!是天子亲卫!我们拿着最好的粮饷,穿着最精良的铠甲!可金人来了,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准备逃跑!” “我们眼睁睁看着洛帅带着一群……一群百姓,用血肉之躯去堵截金人的铁蹄!而我们,却躲在城楼上看戏!” “我们还配称之为军人吗?!” “不配!” 三百多名御营军士兵,齐声怒吼,许多人更是羞愧地以头抢地,发泄着心中的屈辱。 王景龙猛地转回头,对着洛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砰!” 额头与坚硬的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洛帅在上!”王景龙的声音,字字泣血,“我王景龙,还有我身后这三百二十六名弟兄,知罪了!” “我等不想再当孬种!不想再当逃兵!” 他再次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从今往后,我等愿追随洛帅,归入洛家军麾下!但凭驱使,死战不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愿追随洛帅,死战不退!” “愿追随洛帅,死战不退!” 三百多人的呐喊,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在广陵桥上空回荡。 是否接受这三百多人的投靠? 那必须接受! 洛尘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和连最基本阵型配合都不会的玩家不同。 这可是三百多名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虽然以前的战绩让他们的士气一度崩溃,但此刻,他们的血性已经被彻底点燃,正是最好用的时候。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王将军,各位弟兄,请起!” 洛尘上前,亲手将王景龙扶了起来,“抵御外侮,乃我大夏军人天职,何罪之有?” 他没有提对方之前准备逃跑的事,那毫无意义。 现在,他需要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洛帅……”王景龙被洛尘扶起,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心中更是感动和羞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洛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三百多名依旧跪着的御营军士兵。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金人未退,扬州未安!现在不是追究过往的时候!”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御营军,你们和我身后的弟兄们一样,只有一个名字——洛家军!”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从哪里来!我只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将城里的金狗,尽数斩绝,为扬州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愿意!” “愿意!” “杀光金狗!报仇雪恨!” 三百多名士兵轰然起身,振臂高呼,声浪震天。 洛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45章 大战前,先整顿好的后方。 王景龙双目赤红,胸中的战意如同将要喷发的火山。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对着洛尘沉声道:“洛帅!趁此大胜,我等士气正盛!末将愿为先锋,率弟兄们杀回西城,一鼓作气,将金狗赶出扬州!” “夺回西门!” “杀光金狗!” 他身后,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胜利的御营军士兵们,也跟着振臂高呼,杀气腾腾。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太需要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洗刷耻辱。 然而,洛尘的目光扫过众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拄着兵器,大口喘息,甚至还在干呕的玩家们,又看了一眼虽然士气高昂,但身上人人带伤、体力已至极限的御营军。 “夺回城门,固然重要。”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但,绝不是现在。” 王景龙一愣:“洛帅,为何?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 “王将军,”洛尘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我身后,是疲兵,是血战一个多时辰的疲兵。现在去西城,和送死有何区别?” 他指向西城的方向,眼神冷静得可怕: “西城街道宽阔,利于骑兵冲锋。金军虽退,但主力尚在。我们这几百人就这么冲过去,对方只需一个骑兵反复冲杀,就能将我们切割、围歼,轻松至极。” “我们刚刚点燃的这点火苗,会瞬间被他们用铁蹄踩灭。”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王景龙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代之以冷静和后怕。 他只想着复仇,却忘了自己这边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真的冲动行事,这三百多好不容易重拾血性的弟兄,恐怕真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末将……末将鲁莽了。”王景龙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有血性,是好事。”洛尘并未苛责,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为将者,不仅要有血勇,更要懂得爱惜自己的兵。”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 “所有人听令!” “一,加固广陵桥防线,将所有能用的尸体、杂物堆砌成街垒,布置拒马!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二,清点伤员,收集所有能用的兵甲、箭矢!尤其是金人的弓和箭,全部收拢起来!” “三,王将军,你率一百御营军弟兄,随我前往东门!” “能否夺回西城门还是未知数,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撤离,才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 洛尘的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原本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与战场不适中的玩家们,以及刚刚归顺、尚有些茫然的御营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是!”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洛尘翻身上马,对着王景龙一点头:“走!” 两人带着一百名御营军,沿着被鲜血染红的街道,向着东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东门,街道上的景象就越是混乱。 被遗弃的家当、散落的货物、惊慌失措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慌的气息。 当他们转过一个街角,东门那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潮水般堵塞了整个城门甬道和前方的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少说也有数万人! 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噪音。 更让王景龙怒火中烧的是,在这片混乱之中,竟有几十个地痞流氓,甚至是一些溃兵,趁火打劫。 他们三五成群,抢夺妇人怀中的包袱,殴打试图反抗的男人,甚至有人将脏手伸向了年轻的女子。 面对强敌进攻最致命的,永远不是敌人,而是内部的混乱。 当数万人的求生欲望被堵在一个狭小的出口,秩序便荡然无存。 最先崩溃的,是人性。 “把包袱给我!” 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一脚踹倒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伸手就去抢她怀里最后一点细软。 “我的孩子!别碰我的孩子!” 妇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死死护住怀中的婴孩。 另一边,几个地痞无赖将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袋。 “救命啊!有没有王法了!” 书生被打得鼻青脸肿,无助地哀嚎。 王法? 王景龙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充血,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御营军士兵们,脸上也写满了愤怒。 他们刚刚才从金人手中夺回了一丝尊严,回头却看到自己的同胞在互相残害。 这种感觉,比被金人击败还要屈辱。 “这群畜生!” 王景龙怒吼一声,便要带人上前将这些暴徒全部拿下。 “洛帅,末将请命,将这群败类羁押。” “不必了。” 洛尘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王景龙一愣,以为洛尘是要放过这些人,急道: “洛帅!此等乱兵匪类,若不严惩,何以安民心!” 洛尘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要放过他们。”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正在施暴的地痞和溃兵,一字一句地吐出两个字。 “直接杀了。” “什么?” 王景龙怀疑自己听错了。 洛尘的命令简单、直接,不带一丝温度。 “洛帅,这……按军法,当收押审问……”王景龙下意识地说道,这是他作为一名正规军将领的本能。 “审问?”洛尘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王将军,城都要破了,皇帝都跑了,哪来的法?哪来的审问?” “他们不是我大夏子民,是趁火打劫的暴民!按战时律例,格杀勿论!”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王景龙心头剧震。 他看着洛尘那张年轻却冷硬的侧脸,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洛家公子,早已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他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末将……遵命!” 王景龙不再犹豫,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指。 “御营军听令!凡抢掠百姓、作乱犯上者,杀无赦!” “杀!” 一百名刚刚经历过血战、煞气未消的御营军士兵,如同猛虎出笼,扑向了那群还在作恶的暴徒。 “噗嗤!” 手起刀落,一个刚刚抢到包袱的溃兵,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未散去,头颅便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惊恐的街道。 那些地痞流氓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他们如何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军人。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御营军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留情。 他们用最直接的暴力,迅速在这片混乱的区域,建立起了血腥的秩序。 洛尘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击杀暴民,获得生物质+2】 【击杀暴民,获得生物质+2】 【击杀暴民,获得生物质+2】 第46章 把他也扔下去。 短短片刻。 几十名暴徒便被清理干净,洛尘又收获了近五十点生物质。 虽然涨的不多。 但更重要的是,这番铁血手段,彻底震慑住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原本混乱的人群,也在这片刻的杀戮中安静下来,敬畏地看着洛尘和他身后的军队。 洛尘没有理会这些,他策马穿过人群,径直冲向拥堵最严重的城门口。 等到了近前,他才看清了人群拥堵的症结所在。 一辆装饰华美、体型巨大的马车,在通过吊桥时,巨大的车轮死死卡在了木板的缝隙里。 车上堆满了金银细软、绫罗绸缎,高得像一座小山,拉车的几匹健马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车子拖动分毫。 而在马车周围,还有三十多名衣甲鲜亮的御营军士兵,正组成人墙,将后面急于出城的百姓粗暴地推开。 “滚开!都滚开!谢大人的车驾,谁敢冲撞!”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满脸倨傲地呵斥着。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该死的马车,堵住他们唯一的生路。 洛尘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名军官还是听见了。 军官不耐烦地回头,看到是一个穿着黑甲的年轻将领,身后还跟着王景龙和上百名杀气腾腾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是哪支队伍的?没看到这里正在处理公务吗?” 洛尘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看了一眼卡住的车轮,又看了一眼后面望眼欲穿的人潮。 “把车,给我推下去。” 洛尘的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军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你说什么?推下去?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他凑近洛尘,压低了声音,一脸倨傲地说道: “这乃是谏议大夫兼参知政事谢相公的车驾!谢大人,你知道吗?能在官家身边说话的参政!你动一个试试?” “我再说一遍。” 洛尘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重复道。 “把车,推下去。” “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 军官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推洛尘的肩膀。 “锵!” 王景龙一步上前,长刀出鞘半寸,森然的刀锋抵在了那军官的脖子上。 “你敢对洛帅不敬?” 冰冷的杀意,让那军官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洛帅? 哪个洛帅?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肥胖臃肿的身影,气急败坏地从车帘里钻了出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帮废物,连个车都弄不好!”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官员,面白无须,养尊处优,正是当朝谏议大夫,谢玉。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王景龙拿刀指着自己的亲卫队长,顿时火冒三丈。 “大胆!王景龙?我认得你!你一个御营军的小小指挥,竟敢对本官的人动刀?你想造反吗?!” 王景龙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收刀。 毕竟对方是朝中大员,官大好几级足够压死人。 “王将军。”洛尘的声音却适时响起:“你的刀,是用来杀金人和暴徒的,不是用来跟这种货色讲道理的。” 谢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货色? 他堂堂参政知事,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称为货色? “你……区区一个挂名的招讨使?好大的狗胆!” 谢玉指着洛尘,手指都在发抖。 “我胆子大不大不重要。” 洛尘上前一步,直视着谢玉的眼睛,“重要的是,你,在挡着全城几十万人的活路。” 他指向西边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我刚在广陵桥,带着我的弟兄,杀了上百名金军铁骑,才保住了这座城,保住了你们的命!” “现在,你用这辆装满金银财宝的破车,堵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洛尘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的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是洛帅!” “就是他打退了金人的进攻?” “洛帅说得对!不能让他堵着路!” “把车推下去!把车推下去!” 民意,瞬间被点燃。 谢玉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又看了看洛尘身后那群眼神不善的士兵,终于感到了害怕。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动手。” 洛尘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 王景龙精神一振,大吼一声: “来人!听洛帅号令,把这辆车给老子丢进河里去!” “是!” 上百名御营军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那三十多名护卫哪里敢拦,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士兵们合力抓住巨大的马车,在一片“嘿哟”声中,硬生生将这辆满载着财富和罪恶的马车,连同上面所有的东西,一起掀翻,推下了吊桥! “噗通!” 一声巨响,马车砸入护城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无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沉入污浊的河底。 谢玉的脸,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指着洛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怨毒的话。 “洛尘!好!好你个洛尘!你给我等着!本官记住你了!我们走着瞧!” 听到这话。 到时给洛尘提了个醒。 面对谢玉怨毒到几乎要吃人的诅咒,洛尘的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 周围的百姓们,刚刚还群情激奋,此刻却被谢玉这临走前的狠话给吓得有些噤声。 毕竟。那可是参知政事,副相级别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些小民的生死。 他们敬畏洛帅,但也惧怕官威。 洛尘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谢玉面前。 他的动作不快,却让谢玉身边的几个亲卫下意识地后退,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谢玉强撑着没有后退,他昂着肥硕的头颅,用官威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惧。“你……你还想干什么?本官已经让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洛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谢大人。” “你会游水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 游水? 别说谢玉,就连王景龙和周围的士兵百姓,全都懵了。 这是什么路数?刚刚才把人家装满金银财宝的车给掀了,现在又问人家会不会游泳? 谢玉的脸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他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你……你这是在羞辱本官!”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充满了养尊处优的骄傲。 “哦。”洛尘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会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王景龙,用同样的平淡语气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那正好。” “把他,也扔下去。” “……”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掀车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骇然! 王景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洛尘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压低了声音哀求道:“洛帅!洛帅三思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急得都快哭了:“掀车……掀车最多算是当街斗殴,事后还能周旋一二。可这谢玉是参知政事,是副相啊!您把他扔下河去,这……这跟当街殴打朝廷命官有什么区别?传到官家耳朵里,就是谋逆的大罪啊!会掉脑袋的!” 这已经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问题了,这是在公然挑战整个大夏的官僚体系! 谢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洛尘!你疯了!你敢!我是参政!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洛尘侧过头,看着几乎要跪下的王景龙,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漠然。 “王将军,你怕了?” 王景龙一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怕丢官?还是怕掉脑袋?”洛尘继续问。 王景龙的脸色一片惨白。 “我告诉你我在怕什么。”洛尘收敛了笑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怕城破,我怕我手下这几千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守城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我怕城里这几十万百姓,沦为金狗刀下的亡魂,沦为他们马蹄下的尘埃!” “我更怕,我们好不容易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保住了活命的希望,却因为这种蠢货堵在这里,断送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伸手指着在护城河里挣扎扑腾的几匹骏马,又指了指桥上密密麻麻、望眼欲穿的人潮。 “官家?等我们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再去考虑官家会怎么想吧!” “我们现在,是把脑袋挂在脖子上跟阎王爷抢时间!你跟我谈官职,谈律法?” 洛尘一把推开王景龙,向前逼近一步,直视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谢玉。 “我问你,是你的官威大,还是城外金人的刀快?” 谢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 他竟是直接吓尿了。 “来人!”洛尘不再多言,厉声喝道。 “在!”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上百名御营军将士震天的吼声! 他们的胸膛里,同样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是啊!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一个肥头大耳的文官? “把他给老子扔下去!让他跟他那些宝贝作伴去!” “是!” 王景龙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心里,却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架起瘫软如泥的谢玉。 “不!不要!洛帅!洛将军!我错了!我错了!”谢玉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拼命地挣扎求饶,“我不会游水啊!救命!救命啊!” 然而。 已经晚了。 士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合力将他抬到桥边。 “一、二、三,走你!” “噗通!” 又是一声巨响,一个比马车更大的水花在护城河里炸开。 肥胖的谢玉在污浊的河水里拼命地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时沉时浮,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没多一会就没了动静。 桥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洛尘这石破天惊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洛尘却看都懒得再看河里的谢玉一眼,仿佛只是丢了一袋垃圾。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在失神中的王景龙的肩膀。 “王将军,桥通了。” 王景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洛尘那张年轻却写满冷酷的脸,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洛帅……你这……” “组织百姓,立刻过桥,疏散到城南去。”洛尘直接打断了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派一队人马维持秩序,妇孺老弱先行!若有趁机作乱、踩踏生事者,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丝毫情绪。 王景龙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第47章 兼任扬州城防使。 洛尘解决了城门的拥堵,一刻也不敢耽搁,调转马头,朝着李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满目疮痍,百姓撤离后留下的狼藉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提醒着他时间有多么紧迫。 他心中唯一挂念的,便是李清岚的安危。 然而,当他赶到李府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府邸大门敞开,里面却异常安静,不像是举家逃难的慌乱模样。 洛尘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他赫然发现,李德裕与李清岚竟都还安然地坐在正堂之中。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洛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 在他想来,李德裕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此刻早该逃出百里之外了。 听到他的声音,李清岚原本紧绷的俏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而主位上的李德裕,则缓缓站起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是愧色与懊悔。 他对着洛尘,深深地作了一揖。 “洛贤婿,是老夫糊涂,是老夫……有罪啊!” 这位在朝堂上惯会和稀泥的枢密院副使,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老夫万万没有想到,官家会跑得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那号称精锐的三万御营军,竟会一触即溃,连一仗都没敢打!” 他捶着胸口,悔恨交加: “身为枢密院副使,若是我能早听你一言,向官家力谏,早做防备……扬州何至于此!金人大队未至,我大夏临时都城便乱成一锅粥,此乃国耻!是老夫的失职!” 洛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人,总是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能清醒。 李清岚走到洛尘身边,轻声道:“父亲说,他不能走。他走了,这扬州城就真的没有朝廷了。” “不错!”李德裕接话道,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老夫留在此处,便是要尽这枢密院的最后一份职责!” 他看向洛尘,眼神复杂: “原本朝廷的计划,是让御营军南撤,退守长江天险。可如今御营军已散,江南腹地再无成建制的兵马。一旦金人渡江,整个江南,都将沦为牧马之地!我等,已退无可退!”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在你身上。”李德裕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必须收复扬州,而后调集周边各府兵力,在此地,将金人拦住!从而为江南争取时间。” 洛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就见李德裕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公文,上面还盖着鲜红的枢密院官印。 “按照我大夏军制,将领在外,有指挥权,却无调兵权。调兵、遣将、分配兵力之权,皆在枢密院。” 李德裕将那份公文郑重地递到洛尘面前。 “所以,你与城东那支御营军,只能算合作,他们随时可以不听号令。但现在,有此文书,老夫以枢密院副使之名,授予你扬州城防全权!城内城外,所有大夏兵马,皆由你一人节制调遣!” 洛尘接过那份分量不轻的公文,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老丈人,在关键时刻,竟然还有这等魄力和作用! 他没有立刻去逃命,而是冒着风险等在这里,给自己帮忙。 若是自己没能在桥上挡住金人,那他作为枢密院副使肯定难逃金人屠刀。 如今洛尘有了这份正式文书,那三千名驻守在东门的御营军,就不再是合作对象,而是他的直属下属! 他甚至可以凭借这份文件,以朝廷的名义,在城中公开招募兵勇,扩充军力! 一瞬间,收复全城的希望,从一丝火苗,变成了燎原之火! “洛尘……” 李清岚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否受伤,是否需要片刻喘息。 可她话未出口,洛尘已经转身,手持那份盖着官印的文书,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等我回来!”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府门之外,直奔东城门而去。 …… 东城门。 百姓的洪流已经基本撤离完毕,只剩下三千多名御营军士兵散乱地聚集在城门附近。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就在此时,洛尘带着王景龙等人,策马而来。 他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在马上展开了那份枢密院公文,用尽全身力气,宣读了上面的任命。 “……兹以枢密院之名,特命洛尘兼任扬州城防使,总领城内外一切军务,凡我大夏将士,皆需听其号令,违令者,斩!” 洪亮的声音在城门口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那些御营军将士的心头。 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几个御营军的指挥使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竟然,真的要归这个不足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指挥? 让他们去跟金人死磕? 光是五百金人哨骑,就差点打穿了扬州。 等到后边的金人主力抵达,他们还能活?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身材高瘦的指挥使,名叫张达,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对着洛尘拱了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帅……洛帅神勇,我等佩服之至。只是……只是这……” 他结结巴巴,终究还是把心一横,把话说开了。 “洛帅!非是我等怯战,实乃西城门已在金狗之手!完颜挞懒的主力大军随时可能长驱直入,届时扬州便是死地一座!我等……我等这三千残兵,如何守得住啊!”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洛帅!金人太凶了,我们挡不住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请洛帅带领我等撤往江南,为大夏保留一点火种吧!” 哀求声,劝退声,此起彼伏。 第48章 我要夺回西城门。 御营军的指挥使们刚刚才从金军的阴影下逃得一命,现在又要被推回去送死,谁也不愿意。 王景龙见状大怒,上前一步喝道: “住口!你们这群懦夫!洛帅刚刚带着几百人就打退了金军骑兵,你们三千人,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然而,他的怒喝并没有起到作用。 这些士兵的士气和血性,早已在皇帝逃跑、主将溃逃的那一刻,被消磨殆尽了。 张达更是满脸悲戚地对着洛尘一拜到底: “洛帅!求您了!我们不是您的洛家军,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只想活命啊!请您带我们走吧!” “请洛帅带我们走!” 三千名士兵,竟有大半跟着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他们将洛尘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却不是希望他带领自己战斗,而是希望他带领自己逃跑。 洛尘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手中的枢密院公文,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指挥权。 可他面前的,却是一群已经彻底丧失了灵魂,只剩下求生本能的行尸走肉。 他缓缓抬起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等待着他下达撤退的命令。 洛尘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与哀求的脸,最后停在了为首的张达的身上。 “走?” 一个字,让众人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你们想走到哪里去?” 洛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张达和周围几个指挥使的心上。 “往南走,渡过长江?” 洛尘勒着马,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 “你们觉得,金人是傻子吗?扬州若破,他们会停在长江北岸看风景?一旦他们渡江,你们觉得凭你们这两条腿,跑得过人家的铁蹄吗?” “到时候,你们是打算在江南的山林里落草为寇,被当成贼匪剿灭?” “而且你们有大船吗?就算你们去抢渔船,三千人又有几人能过去?几人会被金人踏成肉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还是说,你们想学那些没骨气的软蛋,跪下来投降金人,指望他们发善心,饶你们一条狗命?!” 最后一句,如同炸雷。 “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些被金人俘虏的弟兄,问问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是猪狗不如!” 张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跪在地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指挥使,也都低下了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是啊,跑? 往哪儿跑? 他们只想着逃离眼前的扬州城,逃离完颜挞懒的兵锋,却根本没想过逃出去之后该怎么办。 洛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自欺欺人的幻想,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当兵的,一旦没了番号,没了归属,就成了流寇。 投降?靖康之耻才过去多久?那些被掳走的皇族、宗亲、大臣,哪个有好下场? 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投降了就算不死,也只会成为最低等的奴隶。 一时间,整个东门城楼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求生的本能还在叫嚣,但理智告诉他们,前方已是绝路。 看着这群人脸上由哀求转为绝望,洛尘知道,火候到了。 他语气一缓,不再那么咄咄逼逼。 “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现在就去西城门送死。” 这句话,像是在黑暗的绝壁上,为众人点亮了一盏油灯。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张达更是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仰着头,颤声问道: “洛……洛帅,您的意思是?” 洛尘勒住马,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晚,趁着夜色。”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们,随我一同去夺回西城门。” “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刚刚才从地狱的门口爬回来,现在又要主动闯进去? “洛帅!这……” 张达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听我说完。”洛尘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这一次金人并不是全面进攻,而是奇袭。” “他们靠着骑兵快速突进从山东转战江淮,路途补给全靠抢,只要扬州不破,得不到补给的金军必然无法长期坚持。” “只要我们夺回城门,并号令淮东各兵马前来增援,定然能够击退金人的进攻。” “这一仗若是成了,功劳,算你们的。” “而且,我不会让你们去打头阵,白白送命。” 洛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王景龙和那百名煞气未消的御营军。 “我的人,会冲在最前面。”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跟在后面,处理那些漏网之鱼,摇旗呐喊,壮壮声势就行。” 这番话,让所有指挥使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捡功劳?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听起来,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武装游行。 看着他们犹豫不决的神情,洛尘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无法拒绝的条件。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去。” “甚至,在攻城门的时候,你们若是看到形势不对,随时可以自行离去。” 洛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他们心底。 “我洛尘,绝不怪罪,更不追究。”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张达和几个指挥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盘算。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到让他们无法拒绝! 去,有机会搏一个天大的功劳,洗刷耻辱,重拾军人的尊严。 最关键的是,风险极低! 洛帅的人顶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划水就行。 万一情况不妙,还能随时开溜,洛帅亲口承诺绝不追究。 这……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想起了不久前,在广陵桥上,洛尘就是带着那几百号悍不畏死的洛家军,硬生生冲垮了金人的骑兵阵。 有那样一支不怕死的军队当先锋,夺回一座只有少量金兵把守的城门,似乎……并不是不可能? 张达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赌一把? 赢了,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输了,拍拍屁股走人,跟现在直接跑路,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恐惧和犹豫,渐渐被一丝疯狂的赌性所取代。 他猛地一咬牙,对着洛尘重重叩首。 “洛帅大义!” “末将张达,愿随洛帅,夺回西门!万死不辞!” 他这一表态,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末将愿随洛帅死战!” “愿为洛帅效死!” 其余的指挥使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表明心迹。 他们身后的三千士兵,虽然依旧心怀畏惧,但在将官们的带领下,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喊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慢慢站起身。 他们的眼神依旧迷茫,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一个……看上去风险不大的选择。 洛尘看着这群重新站起来的士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要的,本就不是他们万死不辞的忠诚。 他要的,只是他们今晚能站在自己身后,充当一个人数上的威慑,一把能在关键时刻捅出去的刀。 这就够了。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他们一眼,只对身旁的王景龙下达了命令。 “王将军。” “末将在!”王景龙轰然应诺,他看着洛尘的背影,充满了敬佩。 三言两语,就将三千溃兵重新拧成了一股绳,这份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养精蓄锐。” 洛尘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今夜子时,全军集结。” “随我……杀回西城!” 第49章 六人袭金营。 与此同时。 扬州城百里之外,通往天长的一处荒芜山坡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咸鱼突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 他把游戏头盔的痛觉反馈调到了最低,可那种源自体能耗尽的极限疲惫感,却是系统无法屏蔽的。 其余几人也是东倒西歪,形象全无。 老蒯,海豹,还有主播王磊一行六人,自从在论坛上看到扬州打响了保卫战,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可他们之前为了探索地图,跑得实在太远了。 “我看论坛上说,广陵桥大捷,第一阶段任务都完美完成了。” 咸鱼突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念叨着: “现在洛帅正在整顿兵马,估计马上就要开启第二阶段,反攻西城了。” “咱们这……等跑回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主播王磊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的直播间标题还挂着【远征军北伐实录】,结果这几天下来,观众们看的全是他第一视角的“跑路模拟器”。 风景都看腻了,弹幕稀稀拉拉,人气掉了一大半。 “兄弟们,再这么跑下去,别说喝汤,连刷碗都赶不上了!”王磊哭丧着脸,“我这月KPI咋办啊!” “要不……”一直沉默的老蒯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咱们直接死回去吧?传送到扬州的复活点,不是更快?” 这个念头一出来,所有人都精神了一下。 但很快,一个叫“二锅头”的玩家就提出了疑虑: “那咱们这一身装备不都没了?我这把新手铁剑都磨出感情了。论坛上说,复活后背包是清空的,东西全掉在原地。” “嗨,那点破烂要它干嘛!”咸鱼突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没看论坛截图吗?扬州那边,守城成功的兄弟人手一套制式兵甲,五级头、五级甲,随便穿!咱们这点破铜烂铁,送人都没人要!” 众人一听,顿时心动了。 然而,团队里的“懂哥”海豹却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他擦了把汗,严肃地分析道: “第一,复活需要贡献点。系统公告写得很清楚,扬州保卫战期间,在任务区域内死亡,才可以免费在指定复活点复活。我们现在根本不在任务区,死了就是野外死亡。” “第二,野外死亡的惩罚是什么?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上线!咱们离主城这么远,天知道系统会判定我们冷却多久,搞不好是四十八小时!” “两天!” “等我们能上线了,说不定扬州副本都打完了!” 海豹的话让众人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熄灭。 对于他们这些自由职业或者干脆蹲在家里玩游戏的人来说,这游戏在这几天已经成了精神寄托。 让他们两天不能上线,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游戏里建功立业,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这支六人小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海豹忽然抬手指着远方地平线上的一座城池轮廓。 那正是已经被金人占领的天长城。 暮色四合,城外原本属于夏军的大营里,此刻正燃起无数篝火,密密麻麻的营帐连绵不绝,隐约还能看到成群的战马正在河边饮水。 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金人骑兵部队,正在此地休整。 “谁说我们没有贡献点?” 海豹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刷几个?” …… 夜色渐深。 六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草丛和丘陵的掩护,匍匐前进,一点点靠近了天长城外的金军大营。 海豹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计划很简单:冲进金军大营,杀几个金兵赚够复活的贡献点,然后光荣战死,传送回扬州。 至于怎么用六个人的步兵单位,去冲击数千金人骑兵的大营…… 玩家自有妙计。 “现在是傍晚,他们刚打下天长,又奔袭了一天,正是人困马乏、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海豹压低声音,进行着战前动员,活像个专业的战术指挥。 “而且这帮金人骄横惯了,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敢来摸他们的老虎屁股。”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用破布和油脂扎成的简易火把,分给众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 “他们的营帐和粮草堆,就是最好的目标。只要火势一起,混乱之中,烧死几个倒霉蛋,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决绝。 反正就是一条命,干了! 他们这次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行动!” 随着海豹一声令下,六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猛地窜出。 他们点燃火把,嚎叫着,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冲向了灯火通明的金军营地。 “为了联盟!” “德玛西亚!” “兄弟们,不活了啊!” 金人的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几个燃烧的火把就已经被狠狠地砸进了最近的几个营帐和草料堆。 干燥的秋夜,借着风势,火焰“轰”的一下就蹿了起来,迅速蔓延开来。 “敌袭!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整个金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无数金兵从睡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和弯刀冲出营帐。 而老蒯他们六人,放火烧营的目标十分明确。 他们根本不恋战,也不管砍向自己的刀剑,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手中的火把扔到更多易燃的地方。 老蒯第一个被一杆长矛捅穿了胸膛,他看着眼前跳出的【贡献点+50】的提示,心满意足地倒了下去。 咸鱼突刺把最后一个火把扔进一个巨大的粮草帐篷,随即被一匹受惊的战马整个踩了过去。 海豹和二锅头也相继被乱刀砍死。 混乱之中,他们都成功地收到了贡献点,心满意足地等待着在扬州复活。 唯独主播王磊,出了意外。 他为了直播效果,特意冲在最前面,想拍一个自己英勇就义,冲进敌阵的特写。 他甚至想好了遗言:“兄弟们,我为大夏流过血!下辈子……啊不,下一秒,扬州见!” 可就在他冲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大帐篷前,准备扔出火把时,旁边突然冲出几个亲卫。 他躲闪不及,被其中一人用刀背狠狠砸在后脑勺上,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粗大的麻绳捆得结结实结实。 几个满脸横肉、身穿皮甲的金人将领,正围着他,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好奇地上下打量。 为首的一个金人将领,似乎是个将领,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汉人的文官用汉话问道: “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们来袭营的你们还有多少人?” 王磊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不是应该被一刀砍死,然后帅气地在扬州复活点重生吗? 怎么……怎么被活捉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没有死亡提示,直播间也还亮着。 可是原本已经都睡着的弹幕,却突然疯了。 【卧槽!主播被俘虏了?】 【这游戏还有俘虏系统?我以为都是直接砍死呢!】 【666,主播这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吗?】 【快!跟他们说你是天命之人,来拯救世界的!】 【主播精神点,别丢面。】 第50章 洛家军都是硬骨头。 王磊被两个壮硕的金兵拖进了一座大帐。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被按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 几个金兵围上来,毫不客气地开始搜身。 很快,他们从王磊腰间摸出了一块黑色的木牌。 木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洛”字,背面则是编号和名字。 “这女人是洛家军?洛家军还有女人?” 那个负责翻译的汉人文官拿起木牌,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身用蹩脚的女真语,向身后那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金人将领汇报。 这位将领,正是完颜挞懒的二儿子,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已经是金军中有名的悍将。 此次南下攻宋,他作为先锋,一路势如破竹。 完颜宗望接过木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眉头微微皱起。 洛家军。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根据他们安插在扬州的探子汇报。 洛家军虽然是河北招讨使麾下的军队。 但是河北招讨使就是空头官职。 旗下的洛家军更是由流民和罪犯组成的乌合之众。 成军不过十余天,不值一提。 可现在看来,这支洛家军,似乎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能让士兵宁愿冲进敌营送死,也要纵火袭击。 面对严刑拷打,死不开口。 这样的军队,绝非乌合之众。 “问问她,洛家军有多少人。” 完颜宗望用女真语吩咐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汉人文官点头哈腰,充当翻译官,转身用汉话问王磊: “你们洛家军,有多少人马?驻扎在何处?” 王磊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懵逼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确认自己还没死,直播间也还在线,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主播这是触发隐藏剧情了?】 【卧槽,被俘虏了还能继续玩?隐藏剧情量这么大!】 【快看主播是怎么演英雄的。】 【建议主播直接投降,当个二五仔也挺好玩的。】 王磊咧嘴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被俘剧情。 让无聊赶路了一天的王磊,也找到了乐子。 他想到了特种兵何晨光坐电椅的情节。 既然还没死,那就整点活。 他抬起头,冲着那个汉人文官啐了一口: “去你妈的。” 汉人文官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个俘虏如此嘴硬。 他转身向完颜宗望汇报,完颜宗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挥手。 两个金兵立刻上前,将王磊按在一张特制的长凳上,用粗麻绳把他的双腿死死绑住。 然后,一个金兵搬来几块厚重的木板,一块一块地垫在王磊的小腿下。 在金人看来,这玩意连壮汉都坚持不住。 更别提一个女人了。 老虎凳。 王磊瞬间认出了这玩意儿。 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但真正体验,还是头一回。 随着木板一块块垫高,他的膝盖被迫向上弯曲,韧带和关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虽然他把痛觉调到了最低,但那种源自身体深处的撕扯感,依旧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再问你一次,洛家军有多少人?” 汉人文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磊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但他还是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完颜宗望冷哼一声。 他对这种硬骨头,见得多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他再次挥手。 一个金兵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抓起王磊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插进他的指甲缝。 “啊——” 王磊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次,疼痛感突破了系统的屏蔽,直接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十指连心,这句话果然不假。 即便是最低的疼痛感知都让人倒吸凉气。 王磊索性直接关闭所有的痛觉反馈。 汉人文官再次问道: “说,你们有多少人?” 王磊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你大爷的……老子不说!” 完颜宗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夏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硬气。 他站起身,走到王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来你是想当英雄?可是给赵家那个儿皇帝卖命值得吗?” 王磊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演英雄的。” “而且赵家可以亡,天下不能亡。” 完颜宗望愣了一下。 他听不懂对方前句话的意思。 但他从对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嘲讽。 这让他有些恼火。 “给我烙铁。” 他冷冷地吩咐道。 一个金兵立刻从火盆里取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递到完颜宗望手中。 完颜宗望接过铁棍,缓缓走到王磊面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铁棍在王磊眼前晃了晃,炙热的温度让王磊的脸颊都感到一阵灼痛。 “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王磊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金人将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游戏,还真够狠的。 不过,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你踏马的,八格牙路!!!”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屑地嘲笑。 完颜宗望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硬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烧红的铁棍按在了王磊的肩膀上。 “啊——” 王磊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帐。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但他还是咬着牙,死死地憋着,没有说出一个字。 完颜宗望收回铁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用女真语对身边的亲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大步走出了帐篷。 几个金兵上前,将已经半昏迷的王磊拖到一旁,随意地扔在地上。 王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肩膀上,一块皮肉已经被烙铁烧得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不过,他此刻没有一丝痛苦。 甚至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因为他的直播数据非常好。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直播间的人气值正在疯狂飙升。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屏幕都遮住了。 【卧槽,主播这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笑死我了,玩个游戏给主播演爽了。】 【这直播画面录屏下来,给不知道的人看,还真以为主播是不怕死的英雄了。】 【主播: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演员。】 【金人:???你他妈在逗我?】 【哈哈哈哈,主播这波操作太骚了,我服了!】 【建议主播再加点戏,比如说几句慷慨激昂的遗言?】 第51章 能练出这样的兵,洛尘不容小觑。 王磊:“各位观众老爷,主播也不全是演的,我刚开始没完全关痛觉,那是真疼啊!” “若不是能关闭,主播恐怕也很难撑住。” “主播现在深刻体会到宁死不屈的先烈是有多不容易了。” “兄弟们给个火箭呗,我都被烙铁伺候了!” 【笑死,主播若是把最后要火箭的话去掉了,我差点真以为你体会到先烈的不易了呢。】 【话说这游戏的拟真度也太高了吧?这疼痛感,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疼。】 …… 王磊被扔在帐篷角落,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关闭了痛觉反馈,但身上的伤口和各种束缚,仍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看着直播间暴涨的人气和满屏的打赏,他觉得这波不亏。 【主播牛逼!这演技我给满分!】 【刚才那段我录屏了,准备发到论坛上,让大家看看真正的英雄!】 【笑死,主播你这是用游戏在拍抗战剧啊!】 【话说主播什么时候能死啊?我想看你在扬州复活的画面。】 王磊正想回复几句,突然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汉人骑兵掀开帐帘,匆匆走到完颜宗望面前,单膝跪地,用汉话快速汇报着什么。 那个汉人文官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凝重。 完颜宗望听完汇报,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站起身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角落的王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把她带上。” 完颜宗望用女真语吩咐道,随即大步走出帐篷。 两个金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王磊从地上拖起来,架着他跟了出去。 王磊被拖到营地中央的一处空地上。 此时夜色已深,但整个营地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数百名金兵正在整理装备,备马上鞍,一副即将出征的架势。 完颜宗望站在一匹高头大马旁,正在和几个将领商议着什么。 那个汉人文官凑在他身边,不时用汉话翻译几句。 “二皇子,扬州那边传来消息,说城中有一支举着洛字旗的夏军在顽强抵抗,我军虽然攻下了西城门,但始终无法接管全城。” 汉人文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王磊耳朵尖,还是听了个大概。 他心里一动。 洛字旗? 那不就是洛帅的洛家军吗? 看来扬州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完颜宗望听完汇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王磊,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开口: “你们洛家军,有多少人?说出来,我不仅可以饶你不是,还可以给你高官厚禄。”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用汉话询问。 虽然发音古怪,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王磊愣了一下。 这金人二皇子居然会说汉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咧嘴一笑,用大佐口音回道: “你滴,别想从偶,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完颜宗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边的几个金兵将领纷纷拔出弯刀,作势要砍过来。 但完颜宗望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盯着王磊,缓缓开口: “你不说也无妨。” “能让士兵宁死不屈,冒死来袭营,这样的军队,绝非寻常。” “扬州城中若真有这样一支劲旅,那我军恐怕不能掉以轻心。” 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下令: “传我军令,亲卫营一千骑兵,立刻整装出发,连夜赶往扬州增援!” “是!” 几个将领齐声应诺,转身去传达命令。 周围几个年长的金人将领却面露犹豫。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将上前一步,用女真语劝说道: “二皇子,现在已是深夜,人困马乏,何必如此着急?” “等到明日天明再出发,下午便能赶到扬州,也不迟啊。”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扬州是此次长途奔袭不设补给,直接南下的关键。若是扬州攻不下,我军粮草补给很快就会出现问题。” “更何况,那支洛家军竟然敢派人来袭营,说明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让他们在扬州城中站稳脚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我军攻城的代价会成倍增加。” “所以,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立刻增援,一举拿下扬州!” 他说完这番话,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其他人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亲卫营!随我出征!” “得令!” 一千名金兵骑兵齐声呼应,声音震天。 他们迅速集结成队,火把照亮了整个营地。 完颜宗望勒马回头,看了一眼被押在原地的王磊。 “把她也带上。” “等到了扬州,我要让她亲眼看着,他们洛家军是怎么被我踏平的。” 两个金兵立刻上前,将王磊粗暴地扔到一匹马背上,用绳子死死捆住。 王磊趴在马背上,感受着胯下战马的颠簸,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剧情走向,简直太刺激了! 他被金人俘虏,现在又要被带去扬州! 这要是能在扬州城下上演一出“向我开炮”的戏码,那直播效果绝对爆炸! 更重要的是,他从完颜宗望的话里听出了关键信息。 金人准备派一支骑兵连夜增援扬州。 王磊忍不住在直播间里小声嘀咕: “兄弟们,主播这波是不是要立大功了?” “我这算不算是深入敌营,刺探军情?” 【奖励你个小红花。】 【不过话说回来,这剧情走向确实刺激,我已经开始期待后续了!】 【主播加油!争取在扬州城下演一出“宁死不屈”的大戏!】 王磊咧嘴一笑,不再说话。 他趴在马背上,任由战马驮着自己,跟随金人骑兵队伍,朝着扬州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一千名金兵骑兵,在完颜宗望的带领下,如同一条火龙,在夜色中飞速前进。 完颜宗望骑在队伍最前方,脸色凝重。 他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那个被俘的夏军士兵,从他的表现来看,绝非普通士兵。 能让这样的人宁死不屈,那支洛家军的统帅,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必须尽快赶到扬州,在对方站稳脚跟之前,将其彻底击溃。 否则。 这次南下攻夏的计划,很可能会出现变数。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 身后的一千骑兵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在夜色中滚滚而来。 第52章 扬州不可能守住。 镇江府衙。 烛火摇曳,将一张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康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他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从扬州一路逃到镇江,这位大夏天子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下方站着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官员,有的衣袍上还沾着泥污,有的连官帽都丢了。 这就是从扬州逃出来的全部文武百官。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数万御营军,如今只剩下这点人。 “诸位爱卿。” 赵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眼下局势危急,金人势大,朕……朕需要诸位出谋划策。”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花白长须的文官立刻站出来。 “官家!”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臣以为,眼下扬州尚在抵抗,城中洛家军正与金人血战!” “我朝应立刻调集江南各州府兵马,组建援军,驰援扬州!” “只要能守住扬州,江北就不会丢!” 赵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瞥了那文官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敲击扶手。 “嗯,还有呢?” 那文官愣住了。 他刚才说得那么激动,官家居然只回了一个“嗯”? 旁边另一个官员见状,也硬着头皮站出来。 “官家,臣以为,即便扬州难以守住,我们也应当趁此机会,在江南组织防线。” “由官家御驾坐镇,号召各路兵马,依托长江天险,金人骑兵再强,也难以渡江。” 赵康还是那副表情。 “嗯。” 他又看向下一个人。 那人是个年轻的侍郎,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此刻额头上冒着冷汗。 他跟着赵康从北边一路跑到南边,早就摸清了这位官家的脾气。 皇帝不想守。 皇帝想跑。 但皇帝不能自己说出来,得有人替他说。 年轻侍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官家,臣以为,眼下局势复杂,不可轻举妄动。” “官家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岂能身涉险地?” “臣建议,官家先行移驾临安,主持大局,调度天下兵马。” “而江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僚,“江北按照以往经验,恐怕难以久守。” “但我们可以给那些还在抵抗的将士们加官进爵,让他们多支撑一段时间,为江南争取布防的机会。” “至于镇江这里,臣愿与几位大人留守,组织防线,防备金人渡江。”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是在给皇帝铺台阶。 让皇帝光明正大地跑路,还能顺便给自己立个“主持大局”的牌坊。 赵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爱卿所言甚是。” 他站起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朕……朕也不愿离开江北,但国家社稷为重,朕若有失,天下将乱。” “既然如此,朕便先行移驾临安,调度天下兵马,支援江北。” “诸位爱卿留守镇江,务必守住长江防线!” 说完,他转身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拟旨!” “立刻拟定两道诏书!” “一道,任命留守镇江的诸位大人为江南防御使,全权负责江南防务。” “另一道……” 他顿了顿,“任命淮东制置使,人选暂定,等江北军情明确后再补上。” “至于扬州那边……” 赵康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给那些还在抵抗的将士们加官进爵,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 宦官连忙应声退下。 大殿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听出来了。 所谓的“加官进爵”,不过是画饼充饥。 所谓的“淮东制置使”,不过是个空头衔,等金人打下来,这个官职也就没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皇帝已经决定跑了。 会议结束后,赵康独自留在大殿里。 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宦官。 “去。” 赵康压低声音,“派人去联络金人。” 几个宦官愣住了。 “官家……这……战局不明就和谈?” “去!” 赵康的语气变得严厉,难得文武百官不在身边掣肘。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求个安稳: “告诉金人,朕愿意和谈。” “只要他们同意划江而治,朕可以答应他们的一切条件。” “岁币、土地、称臣,都可以谈。” 宦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低头应诺,悄悄退了出去。 赵康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突然笑了。 “只要朕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至于那些在扬州送死的蠢货……” 他冷笑一声,“死了也好,省得回来找朕要赏赐。” …… 另一边。 扬州。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残阳的余晖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血色。 玩家们用拒马将桥面堵得严严实实后,便三三两两地走进街道两旁的民居里,就准备下线。 游戏里的黄昏,对应的是现实世界的清晨。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六点。 “不行了不行了,顶不住了,我得下了。” “谁不是呢。”旁边一人也瘫了下来,“一会还得上班。” “操,什么破班,不上了!老子今天在扬州城下七进七出,宰了三个金兵,这战绩够我吹一年!” “得了吧你,吹牛能当饭吃?赶紧下线洗漱吃饭,不然老板第一个就把你宰了祭天。” 几人嬉笑怒骂着,一起找着没人的空房屋,准备下线。 河对岸。 金军万户完颜挞懒骑在马上,面沉如水,遥遥望着桥对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方才一战,他麾下的勇士折损了一百多人,如今能战之兵已不足四百。 而对面的夏军,虽然战法粗糙,如同草寇,人数却实打实地超过一千。 数量上的劣势,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更麻烦的是,对方刚刚取得了一场小胜,士气正盛。 若是趁着夜色,这群人仗着人多发起总攻,再联络城西那些被困的汉人百姓里应外合……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城门,极有可能得而复失。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安稳过夜。 必须在他们发起下一次攻势前,彻底击垮他们的士气,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第53章 给我通知老板,我今天不去了。 同时。 也要杀鸡儆猴,压制西城控制区民众的反抗意志。 让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百姓看看,与大金作对的下场。 想到此处,完颜挞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亲兵冷声下令: “去,到抓些南人贱奴过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给本将带来!” 亲兵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很快,城西方向便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喊与尖叫,但很快又被金兵的呵斥与马鞭声压了下去。 不多时,数十名衣不蔽体的宋人百姓被粗暴地推搡到了河边。他们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把他们的衣服全扒了,绑到柱子上去!”完颜挞懒再次下令。 金兵们狞笑着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百姓剥得精光,用麻绳死死捆在临时竖起的木桩上。 随后,这些木桩被抬到了距离桥头约半里远的一片空地上。 这个位置,恰到好处。 对岸的夏军能清晰地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却又无法用弓箭直接射杀,更不可能轻易冲过来救人。 完颜挞懒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又对两个百夫长吩咐道: “你们各带五十骑,埋伏在桥头两侧的巷口。另外两队,去下游能过河的浅滩路口埋伏好。” 他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岸那些热血上头的夏军,看到同胞受辱,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 而他,早已为这群有勇无谋的蠢货,备好了一份死亡大礼。 一切布置妥当。 完颜挞懒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背上,挥了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金兵立刻举着火把和皮鞭,走向那些被捆在木桩上的百姓。 “开始吧。” “让对岸的夏军好好欣赏一下,也让城里的南人好好听听,这悦耳的声音。” “彻底击溃他们的勇气和斗志。” …… 与此同时。 扬州城,一处临街的酒楼。 几个刚下战场的玩家寻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七横八竖地瘫在桌椅上,准备下线。 “顶不住了,哥几个我先溜了,再不出门路上该堵死了” 一个玩家打着哈欠,已经选好了下线地点。 “走吧走吧,我们组长说了,下半年大干一百八十天,谁缺勤一次,半年的全勤奖就喂狗了。” “操,一想到一会还要见老板那张司马脸,我就想死。” 就在几人骂骂咧咧,准备躺下下线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嚎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凄厉,不像是战场上的厮杀,倒像是受了什么极刑。 “嗯?什么动静?”最先准备下线的玩家停下了动作。 “哪有动静,你幻听了吧,赶紧下,再晚一会出门,路上该堵死了。” 话音刚落,一声更加清晰的,夹杂着恐惧与痛苦的女人尖叫刺破了夜空。 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桌椅上跳了下来,好奇地凑到窗边。 借着河对岸金军燃起的火把光亮,只一眼,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 “我操!” 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只见桥对岸的空地上,几个金兵正狞笑着,围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 那少女身上已经布满了交错的血痕,她哭喊着想跑,刚踉跄一步,旁边一个金兵便挥动长鞭,狠狠抽在她背上。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女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另一边的金兵则上前一脚将她踢开,引得周围同伴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就像在玩一个残忍的游戏,欣赏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 “这……这是游戏剧情吗?也太他妈真实了吧?”一个年轻玩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惊的。 “真实到气人!”旁边一个玩家双拳紧攥,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几个金兵: “你看那帮畜生脸上的笑!那是程序能设计出来的表情?!” 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在那群施虐的金兵身后,一队骑兵正推搡着另一群人过来。 男女老少,足有三四十人,个个衣衫褴褛,被麻绳捆着手脚,脸上写满了哀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这帮狗日的……他们想干什么?!” “杀鸡儆猴……他们在故意做给我们看!” 窗边的几个玩家,之前还满脑子都是早高峰和全勤奖,此刻那些烦恼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胸中一股熊熊燃起的怒火。 "草!这帮畜生!" 当初那个跳起来朝洛尘扔石子,然后被强制下线的“来打我啊笨”。 此刻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兄弟们别冲动。" 旁边那个ID叫"稳健哥"的玩家拉住了他: "你不上班了?" "也不差这两分钟了。" 来打我啊笨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下冲。 稳健哥追了两步,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玩家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出去。 "算了,反正就是一条命,憋着难受。" "对,虽然是游戏,但看着真难受。" 五个人冲到桥头,正好碰到其他几队准备下线的玩家。 来打我啊笨也不废话,直接指着桥对面: "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刚落,一个玩家直接拔出了腰刀。 "走!" "虽然是游戏,但老子看不下去!" 很快。 三十多个玩家聚在了桥头。 他们没有什么战术,也没有什么配合。 唯一的想法就是冲过去,杀几个金人,先去救下那些平民百姓。 "兄弟们,冲啊!" 来打我啊笨一马当先,端着长枪就冲了出去。 其他玩家紧随其后,呐喊声响彻夜空。 完颜挞懒站在远处,看着这群夏军冲过来,脸上露出冷笑。 "来得好。" 他一挥手,埋伏在拐角的骑兵立刻冲了出来。 两百骑兵分成四队,从两侧和后方包抄,瞬间就将冲过桥的玩家们团团围住。 箭矢如雨,长枪如林。 玩家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射成了刺猬。 来打我啊笨被一箭射中肩膀,踉跄了两步,却还是咬着牙往前冲。 他看到那个少女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涣散。 "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冲到少女身边,想要把她抱起来。 但下一秒,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来打我啊笨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嘴角溢出鲜血。 "操……我还是死了。" 他倒在地上,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少女消逝的瞳光。 系统提示音响起。 【您已死亡,将在扬州复活点重生。】 其他玩家也相继倒下。 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而重新复活的来打我啊笨,直接下线了。 不过他并不是去上班,而是拿起了手机: “给我通知老板!我要请假!!!” 第54章 将军,请下命令吧。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小陈啊,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滚过来上班?想不想要全勤奖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请假。”来打我啊笨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请假?你他妈今天有个重要项目要跟,你说请假?” “对,请假。我这是通知,不是请示。”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无视了手机上立刻开始疯狂震动的来电提醒。 他重新戴上游戏头盔,身体再次在扬州武库中醒来。 而他刚才的举动,仿佛一个信号。 “喂?李经理,我今天家里有点急事,对,非常急,来不了了。” “操,不就是个全勤奖吗?老子不要了!今天谁也别想让老子离开扬州!” 一个又一个玩家开始打电话请假。 他们不是冲动。 那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彻底点燃了他们。 什么早高峰,什么KPI,什么老板的司马脸。 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扬州保卫战的官方论坛彻底炸了。 一段仅仅十几秒的视频被置顶。 视频是某个玩家在河边酒楼上录制的。 画面摇晃,却清晰地记录下了河对岸那群金兵的暴行。 他们狞笑着,挥舞着皮鞭,将手无寸铁的平民当作战利品一样肆意凌虐。 那凄厉的惨叫,那绝望的哭喊,那群金兵脸上扭曲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所有观看视频的玩家心上。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突破了上百。 原本一些都已经下线的玩家,也纷纷重新上来了。 …… 河对岸。 完颜挞懒骑在马上,对自己刚刚的杰作非常满意。 三十多个悍不畏死的夏军,被他的伏兵像割麦子一样轻松解决。 他相信,这一幕足以彻底击垮对面那群乌合之众的勇气。 接下来,他们要么会因为恐惧而溃散,要么会因为内讧而分裂。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天亮之后,如何轻松地将这群残兵败将彻底剿灭。 然而,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广陵桥对岸时,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预想中的混乱和溃散并没有出现。 桥头的人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黑压压的一片,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后方的街道深处,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岸传来的那股冲天杀气。 那不是无能为力该有的颓丧,而是一种被激怒后,不死不休的疯狂。 “怎么回事?扬州人都不怕死的吗?” 完颜挞懒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控制下的西城街区。 那些民宅的窗户全都紧紧关闭,连一丝灯火都不敢透出。 整个街区死气沉沉,百姓们被金军的凶威吓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为什么河对岸那群夏军,反应如此诡异? 就在他困惑之际,他身边的亲兵突然指着对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万户……您看……他们……他们的人好像更多了……” 完颜挞懒凝神望去。 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亮,他看到在对岸那群愤怒的士兵身后,从更远处的街道里,正有成片成片的士兵在集结。 一队,两队,三队…… 整齐的队列,装备统一的甲胄,是夏国正规军? 目测过去,人数怕是已经超过了两三千! 他们竟然在主力溃散后,重新集结起来了! 是守住桥的那个夏军将领干的? 完颜挞懒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 扬州武库内,灯火通明。 洛尘正对着一张简陋的扬州城防图,眉头紧锁。 桌案上,几支代表兵力的令箭被他反复挪动,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反攻西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手下名义上有三千御营军和近千名玩家,兵力对比金军,是接近十比一的优势。 但洛尘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数字。 玩家们到了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线的高峰期。 学习、工作、家庭,现实世界的种种羁绊,让他们不可能像真正的士兵一样全天候待命。 能集结起两三百人,都算是烧高香了。 而那三千御营军,更是指望不上。 他们是一路从北方溃败过来的,士气早已跌入谷底,就是一群惊弓之鸟。 这种队伍,一旦战损超过一成,立刻就会崩溃。 若是金人利用城中复杂的巷战地形进行拉扯,还没等冲到西城门下,这支部队的士气恐怕就要被消耗殆尽。 届时只要有一个人带头逃跑,就会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更糟糕的是,他刚刚从玩家论坛上得知一个致命的消息。 金人又有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骑兵,正在火速赶往扬州。 一旦让这支生力军进入城内,与城西的金人合兵一处,那他手里这点乌合之众,将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必须在援军抵达之前,夺回西城门! 可人手…… 就在洛尘一筹莫展之际,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系统界面上,代表生物质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32。 洛尘的心头一紧。 生物质减少,意味着玩家死亡。 而且是一下子死了三十多个! 金人又来攻桥了? 他霍然起身,来不及多想,抓起挂在墙上的黑甲就往身上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马!” 亲卫牵来战马,洛尘翻身而上,双腿一夹,战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广陵桥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洛尘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桥头的是维持战线的基础。 若是没了桥头,那扬州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然而。 当他风驰电掣地赶到桥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勒住了缰绳,整个人都愣在了马背上。 没有厮杀,没有溃败。 只有黑压压的人头。 桥头上,街道里,甚至两旁的屋顶上,到处都是玩家的身影。 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一个个双眼赤红,脸上写满了暴怒。 粗略看去,人数少说也有六七百! 今天的在线玩家,比往常这个时间多了三倍不止。 “是洛将军!” “将军来了!” 看到洛尘到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玩家们潮水般围了上来。 “将军!还等什么啊?请下令吧!” “对!反攻!现在就杀过去,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老子今天班都不上了,就是要弄死这帮畜生!将军,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冲!” 第55章 谁会去承担送死的任务? 洛尘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冲击得有些发懵。 他抬起头,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河对岸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 他又看到了不远处,那三十多具属于玩家的尸体。 电光石火之间,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完颜挞懒的攻心之计。 以虐杀平民的方式,瓦解守军的斗志,激怒他们,诱使其犯错。 这一招阴狠毒辣,对付任何一支常规军队都无往不利。 可他面对的,不是正常的士兵,而是玩家。 这种挑衅,非但没能吓倒他们,反而像一桶滚油,浇在了本就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上。 洛尘看着眼前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那块关于兵力不足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抬起了手。 原本喧闹的玩家们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尘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也没有画任何大饼。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而决绝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所有洛家军听令!” “立刻就地休整,吃饱喝足,补充体力!”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桥头阵地,清晰地落入每个玩家的耳中。 “等御营军集结完毕,全军出击!” “目标,西城门!”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 “杀回西城!不死不休!” “为扬州百姓报仇!” 看着士气已经攀升至顶点的玩家大军,洛尘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了后方。 按照军令。 御营军应该已经在城东集结列阵,往桥头开来。 …… 半个时辰后。 三千御营军按照军令,移军到了桥头前。 洛尘策马来到御营军的阵前。 与前方的玩家们狂热的战意相比,这三千名士兵组成的军阵显得死气沉沉。 他们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洛家军这群乌合之众,在目睹了金人残忍的手段后。 并且遭遇了伏击后。 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指挥使张达和几名将官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洛将军……” 张达拱了拱手,语气干涩: “您……您真的要带……连夜反攻?” “我们的士气你也能看到,此处距离西城门有两里远,为了保持近战强攻的体力,这两里路我们肯定要维持阵型,慢步前进。” “若是金人弓骑从主街道以外的侧翼,对我们进行消耗。” “我们去追的话,浪费体力,也会破坏阵型。” “不追的话,必然会出现持续的伤亡,那……” 在他看来,不等自己人走到西城门身前,就会溃败。 洛尘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侧头对身后的王景龙下令。 “王景龙。” “末将在!”王景龙立刻单膝跪地。 “你带一百人,立刻巡查东城各处街道。” 洛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凡遇趁火打劫、欺辱妇孺、作乱犯科者,未战先逃者,不必审问,不必羁押,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这……”王景龙愣了一下,战时斩杀乱兵他懂,可连百姓也…… 洛尘的目光扫过他: “乱世用重典。此刻的扬州,没有王法,只有军法。这些趁国难发财的败类,与金人无异,留着只会动摇民心,败坏士气。杀了他们,既是为民除害,也是在告诉所有还活着的人,这座城,还有规矩!” 这番话,洛尘说得声音极大,不仅是给王景龙听,更是给周围所有的御营军将士听。 王景龙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洛尘的用意。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凝聚人心! 防止攻城门的时候,后方大乱。 他不再犹豫,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说罢。 他立刻点起自己的兄弟,如狼似虎地冲入了后方的街巷之中。 很快。 城东的混乱中便响起了一阵阵惨叫和求饶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洛尘的生物质点数,开始以个位数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处理完这件事,洛尘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张达。 “张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反攻的事了。” 张达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洛尘刚才那番杀伐果断的命令,让他心惊胆战。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将军,非是末将怯战。只是……金人骑兵凶悍,西城街道宽大,利于他们驰骋。我军步卒……步卒冒然进攻,恐怕……” “恐怕会全军溃败,是吗?” 洛尘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张达沉默了,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尘冷笑一声,马鞭遥遥指向桥头那群正在磨刀霍霍,杀气腾腾的玩家。 “你看他们。” 张达顺着马鞭的方向望去。 那群看着根本不像军人的洛家军,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态存在着。 有人在擦拭兵器,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有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讨论着一会儿要如何把金狗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甚至还有人,正对着河对岸那些施虐的金兵,竖起中指,用各种污言秽语进行着远距离的亲切问候。 愤怒,狂热,悍不畏死。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张达感到陌生的气场。 这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一群被彻底激怒,即将冲出牢笼的疯子。 “他们的士气,你看到了。”洛尘的声音平淡无波,“但他们不是正规军,不懂战阵,让他们正面冲锋,只会白白死伤。” 张达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而你们。” 洛尘的目光转回到张达和他的三千御营军身上: “你们是正规军,懂得结阵而行,懂得步步为营。” “但你们的士气,已经没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御营军将官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又无从反驳。 “所以,本将的战法很简单。” 洛尘收回马鞭,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你们三千御营军,结成主阵,以稳步向西城门推进。” “本将的洛家军,”他顿了顿,“则作为你们的先锋,侧翼,和后卫,负责驱赶和追击所有前来袭扰的金人骑兵。” “他们会为你们清扫出一条安全的通道,保护你们的侧后方不受任何威胁。”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洛尘的视线扫过张达和周围一众将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向前走,直到西城门下。” 此言一出,整个御营军的军官阵列,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达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让亲卫去当侧翼吸引金人骑兵的攻击? 还是用步兵去追击骑兵?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北边跑到南边,见过怯战的,见过勇猛的,见过狡猾的,也见过愚蠢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战术安排! 步兵追击骑兵,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骑兵的机动力是绝对的优势,他们可以随意选择接战或脱离,可以像狼群一样反复撕咬你的侧翼。 你派步兵去追,追得上了吗? 就算一时仗着人多,将对方驱离,可只要骑兵调转马头,一个回马枪,追击的步兵阵型散乱,体力耗尽,就成了活靶子。 来回几次拉扯,这支负责追击的步兵就会被活活耗死。 所以,洛将军的意思是…… 他打算用自己最核心的亲卫部队,去当消耗品,去当炮灰? 用这支刚刚在桥头打出赫赫威风的精锐,去换取他们这群溃兵的安全? 张达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不合常理。 这完全违背了任何一个将领的用兵之道。 亲卫是什么? 那是一个将领的立身之本!是最后关头用来翻盘或者保命的底牌! 哪有还没开打,就把底牌当成弃子扔出去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 哪里有人会主动承接这种明摆着去送死的任务? 第56章 发挥玩家主动积极性。 张达身后的几名指挥使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他们虽然觉得洛尘的决定,很有奉献精神。 但洛尘的下属们都是一群入伍才十几天的普通人,刚刚在战场上立了一个小功。 不重赏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们去卖命? 那些人肯定不会答应。 就在他们面露怀疑,以己度人时。 洛尘却不再理会他们。 而是调转马头,面向那群杀气已经沸腾的玩家。 “诸位。” 洛尘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调出了系统面板,一条全新的游戏公告瞬间在所有玩家的视野中弹出。 【血战扬州第二阶段:收复西城。】 【金人的铁蹄正在我们的家园肆虐,他们的战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的狂笑建立在无数家庭的破碎之上!】 【河对岸的惨叫尚未停歇,身后便是无路可退的父老乡亲!是战是降,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间!】 【任务目标:击退所有袭扰的金人骑兵,掩护御营军主力部队,成功抵达并夺回扬州西城门!】 【任务奖励:任务成功后,所有参与者将获得贡献点+50,并可永久获得夏军制式武备一套。】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扬州彻底沦陷,所有相关任务线中断,扬州城将从安全区列表中移除。】 【任务时限:直至天明。】 【任务期间,所有洛家军成员共享三百次复活机会。】 公告一出,玩家群体里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六百人保护三千人?策划你喝了多少啊,看看你写的什么玩意儿?”一个拿着斧头的壮汉嚷嚷道。 “三百次复活?这么点?够干啥的,一人还分不到半条命呢!” “管他呢!奖励什么的无所谓,我现在就想冲过去砍人!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 “没错!我今天班都不上了,通宵干他娘的!谁先下线谁是狗!” “我一个托马斯回旋大风车!我他妈砍爆!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剁一双!” 早就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的玩家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全部选择了接受任务。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 讨论着让旁边御营军士兵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什么“你多穿点防具上去拉仇恨”、“我在后边捞人头”。 各种稀奇古怪的词语从他们嘴里冒出来。 但诡异的是,这几百人里,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害怕或者退缩的情绪。 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有愤怒,只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这一幕。 彻底颠覆了张达和所有御营军将士的三观。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群“洛家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些人……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张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夏虫不可语冰。 和这群流民囚犯组成的洛家军相比。 他们这些御营军的职业军人更像是乌合之众。 他看着洛尘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或许这个年轻的将领,真的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依仗。 又或许他面对金人敢于亮剑的勇气,征服了这些流民,让他们敢于站出来抵抗。 不然完全无法解释。 为什么洛尘能够仅用十几天,就让流民都能成为勇往无前的战士。 如果……如果大夏的将领,都能像洛将军,洛家军这样…… 那何至于有今日之败? …… 另一边。 扬州武库中,老蒯、咸鱼突刺和海豹的身影几乎同时凝聚成形。 “我靠!死回来了!” 咸鱼突刺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帮家伙下手真黑,一刀就给我秒了!” “那主播呢?王磊没回来?”老蒯环顾四周,没发现那个熟悉的主播身影。 “估计是被俘了,那小子冲得最猛,想去搞对方BOSS,结果被人家亲卫拿刀背拍晕了。” 海豹叹了口气: “论坛上都炸了,说他触发了俘虏剧情,不知道是福是祸。” “管他呢,先看任务!” 三人立刻打开了任务面板,看到了刚刚发布的【西城光复】任务。 “保护御营军?希望这些NPC别拖后腿。” 咸鱼突刺撇了撇嘴。 他可是见过御营军的战斗力。 当初一支十人的侦查小队,就击溃了御营军百人的哨卡。 别等会到了战场上,这些NPC像群苍蝇似的乱跑,影响他们的发挥。 “别废话,接任务!赶紧的,去晚了人头都抢不到了!” 老蒯性子最急,直接点了接受,提着刚发的制式长刀就想往外冲。 “走走走,咱们哥几个组一队,先过桥探探路,给那帮孙子来个狠的!” 他们三个的想法,代表了此刻绝大多数玩家的心态。 复仇的怒火在燃烧,谁也不想落在人后。 桥头阵地上,玩家们已经开始自发地组织起小队。 “来个两百斤,皮糙肉厚的,跟我走小路,去掏金狗的菊花!” “法师团……哦不对,弓箭手!弓箭手组一队,找个高点的地方,打狙!” “刺客……呃,就是拿匕首的,有没有?咱们搞个潜行小队,专门切后排!” “在战场上,刺客那种手段脆皮不是纯送?” “苏晴,有没有什么对付马比较有用的武器?” 整个场面乱哄哄的,像一个刚开服的新手村,充满了热情但是却混乱。 麻薯挤在人群中,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而狂热的脸,心里却是一沉。 不行,这样不行。 白天在桥上,几百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正面战场,都被金人骑兵一个冲锋打得差点崩溃。 现在要反攻西城,战线拉长到数个街道。 地形复杂无比,敌人还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如果还像现在这样,三五成群,各自为战,那就是一盘散沙,纯粹是去给金人送人头、刷战绩的。 复活次数只有三百次,死一次就少一次,这么送下去,天亮之前就得全军覆没。 第57章 烽火狼烟第一个战场指挥官。 麻薯玩过太多大型国战网游,他太清楚一个统一的指挥对于一场大规模团战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完全是两种概念。 有指挥的团队,是利剑; 一盘散沙,就是土鸡瓦狗。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 跳上旁边一个半塌的石狮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起来: “大家等一等!都先别急着去送!”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几十个玩家的注意。 “我是麻薯!白天守桥的时候,我就在!我们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大家心里有数!” “现在反攻西城,地形比桥上复杂一百倍!敌方的骑兵来去如风,我们这么乱糟糟地冲上去,跟排队枪毙有什么区别?” “要想杀更多的敌人,为扬州的百姓报仇,完成任务,我们就必须有组织,有配合!” 他的话,让许多正上头的玩家稍微冷静了一些。 确实。 白天那一战的惨烈还历历在目。 金人骑兵的战斗力给他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心理阴影。 就在这时,苏晴也站了出来,走到了麻薯身边。 “我支持他!”苏晴清脆的声音响起: “战斗和做实验一样,需要严谨的计划和分工!无组织的冲锋,只会导致无意义的牺牲,最终任务失败!” 苏晴在生活玩家群体里威望极高。 她一开口,立刻让更多的人开始认真思考麻薯的话。 洛尘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制定好详细的作战步骤,将行动分解成一个个小任务,让玩家像做任务列表一样去执行。 但看到麻薯的举动,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发动玩家的主观能动性。 让他们自己去组织,自己去指挥。 不仅能极大地提升他们的沉浸感和参与感,更能发挥出远超预期的作战效能。 毕竟。 自己的计划再周密也不可能考虑到实际战斗中,机枪到底要不要移动五米的问题。 想到这里,洛尘策马缓缓上前。 玩家们看到他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洛尘的视线落在桥头石狮子上的麻薯身上,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 “你,叫什么?” “报告将军!我叫麻薯!”麻薯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 “很好。” 洛尘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所有人宣布: “从现在起,在光复西城的战斗中,麻薯,为我洛家军步战总指挥!” “所有洛家军成员,必须听从他的调遣!” “违令者,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麻薯自己都懵了,呆呆地站在石狮子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玩家们更是炸开了锅,无数道或惊讶,或嫉妒,或审视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麻薯身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就这么一句话,被NPC提拔成了战场总指挥?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被洛尘点名为步战总指挥,麻薯心头先是一热,随后就是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知道。 依靠这款游戏的质量,未来必定成为爆款。 而他是游戏里第一次出现的战场指挥官。 如果能打好这一仗,他未来在游戏圈里必然名声大噪。 可要如何才能打好? 他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玩过许多大型网络游戏,深知指挥一场大规模战役的难度。 尤其是面对真实度极高,生死存亡皆在一线间的《烽火狼烟》世界。 苏晴察觉到麻薯的紧张。 走上前,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一丝鼓励。 “我们这些人中,就你玩游戏的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 “我们学习时,你在打游戏,我们上班时,你也在打游戏。” “别有压力,你就按照你以前玩其他游戏的经验来就行。” “在游戏这方面,你是专家。” 她说着,拍了拍麻薯的肩膀。 “不是,晴姐,天天打游戏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吧?” 麻薯尴尬的挠了挠头。 苏晴这种现充大佬,一本正经说他是游戏专家的发言。 让他既感觉对方是在夸自己,可他却又升不起一丝骄傲。 “麻薯,放手去干,我们都听你的!” 老蒯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期待。 “就是!你比那些NPC官僚强多了,至少你懂我们!”咸鱼突刺也附和道。 得到身边人的支持,麻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几百双眼睛正灼灼地看着他。 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渴望。 他必须拿出章程,必须让这股混乱的愤怒,变成有组织的利刃。 他跳下石狮子,来到一处相对开阔平坦的地面。 这里有几盏火把,勉强能照亮一片区域。 麻薯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开始在泥地上勾勒出扬州城的简易轮廓。 “现在,我们大概有六百人在线。” 麻薯的声音洪亮,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我准备把大家,分成六个战团。每个战团一百人。” 他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些女性玩家: “创建女号的玩家,体力相对弱一些的,编入两个后勤战团。” “她们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负责搬运物资,设置障碍。其余四队,全是主力团,负责正面对抗和侧翼突袭。” 玩家们交头接耳,对于这种分组方式。 大部分人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太大的异议。 麻薯继续在地上画着。 他画出广陵桥,画出直通西城门的主干道,又画出贯穿其中的三条南北走向的街道。 “看这里。” 麻薯指着地图,语气严肃: “从广陵桥到西城门,大概有一公里远。这一公里,要穿过三条南北走向的街道。” 他用木棍在地图上模拟金人骑兵的移动轨迹。 “金人的骑兵,就依靠着这三条街道前后穿插,机动性极强。” “如果我们的人,连同御营军友军,一条直线走过去,在拆除路障的时候,会遭受骑兵的袭扰和消耗。” “而且,随着阵型拉长,金人还可能从这三条街道的一起冲出来,将我们的阵型切割成三个部分。” 他顿了顿,让玩家们消化这些信息。 “阵型混乱,腹背受敌,外加御营军的士气本就低落,很可能一下子就会崩溃。” 麻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所以,想要保护御营军安全抵达西城门,关键点就是——压缩对方骑兵的机动范围!” 第58章 给玩家画大饼。 玩家们都安静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砍杀,而是一场需要策略和配合的真正战役。 麻薯的分析让他们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多了一份敬畏,但更多的,是那种被点燃的斗志。 “麻薯,那我们怎么压制他们的机动范围?” 有玩家问道,声音中带着求知欲。 麻薯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大家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有了一点战略战术思维。 他再次看向泥地上的简易地图,木棍在上面重重一点。 “很简单,我们不和金人骑兵硬碰硬,我们用智慧,用策略,把他们变成瓮中之鳖!” “塔防游戏中的防御塔有多重要,大家都知道吧。”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充满力量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的计划是……” 麻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在过桥之后,我们正面出动两个主力战团,摆出防守姿势,架起拒马,先不动。记住,是防守,不是进攻。” “我们要做的,正面坚守住,不能让他们正面突破。” 玩家们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部署。 “而同时,两侧各派出一个主力战团,快速推进,将对方骑兵驱赶出几百米,为我们争取空间。这才是关键!” 麻薯用木棍在地图上画出两道弧线,代表侧翼战团的运动轨迹。 “随后,我们的两个后勤战团,不要犹豫,立刻在两侧的街上堆砌障碍,彻底封死金人骑兵侧翼偷袭的通道!” 他重重地在地图上画了几个“X”,代表封锁点。 “第三条街道,靠近城墙,地形相对复杂,金人骑兵不容易大规模展开。”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堵住两条南北走向的街道,建立四个坚固的封锁点,就可以开辟出一条直通西城门的安全通道!” 麻薯说完,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所有的玩家。 他的计划清晰而富有逻辑,将玩家的优势和劣势都考虑在内,避开了骑兵的机动性优势,转而利用扬州城狭窄的街道地形,将金人骑兵的威胁降到最低。 玩家们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卧槽!这战术牛逼啊!” “正面牵制,侧翼驱敌,原地修塔,再堵死后路,这是城市化打法。” “麻薯,你这是把金人当怪物刷呢!” “那我们正面战团怎么办?一直站在街上挨打吗?那也太没意思了。” 有玩家提出了疑问,麻薯示意他稍安勿躁。 “正面战团的任务,不光只有挨打,还需要正面破障,建立防线。” “我准备找一些推车,装备给你们。” “你们就依靠依靠手推车加长矛构建的拒马,稳步推进。” “敌方肯定会派弓骑兵来袭扰你们,这时候,你们可以派除三四十人。爬上两侧房顶,建立制高点,使用弩来压制。” “现在,还有谁对这个战术有疑问?” 麻薯再次发问。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玩家们都被麻薯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折服了。 他们心中的怒火并没有熄灭,反而被这份理智的战术,点燃了更深层的斗志。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宣泄,更是胜利。 “好!既然没有疑问,那我就去向洛将军请示。待我回来,便立刻开始行动!” 麻薯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战场指挥官是怎么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洛尘。 洛尘一直站在不远处,旁听着麻薯的部署,以及玩家们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麻薯的玩家,展现出了远超他预期的领导力。 当麻薯来到他面前时,洛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 “将军,我的战术部署已经告知兄弟们,他们没有异议。”麻薯恭敬地汇报。“不知道将军还有什么要指示的?” “嗯。” 洛尘点点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任命你为步战总指挥,那我便相信你的指挥。” 洛尘的信任,让麻薯心头一暖。 有个不乱指挥,而是懂得放权的主帅,实在是太好了。 “待到你们封锁住敌人侧翼骑兵的机动,我将亲率御营军直捣黄龙。” “只要拿下城门,把城外的吊桥收起,那么剩下的金人,就都是瓮中之鳖!” “而你麻薯,就是拯救扬州十几万百姓的大功臣。” “不论此战后,你是生是死,本帅都会在城中为你立碑,记下你的荣耀。” 洛尘的声音沉稳有力。 麻薯听着,只觉得热血沸腾。 这大饼画的他非常满意。 “将军放心!我等玩家,定不负所托!” 麻薯抱拳,郑重承诺。 洛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御营军阵前。 接下来,只要麻薯开辟出一条直捣黄龙的通道。 就算金人再强,御营军再废物。 金人也不可能守住城门。 麻薯回到玩家群体中。 麻薯随即开始分配具体任务。 他将六个战团的队长任命完毕,并详细交代了每个战团的行动路线和目标。 后勤战团的玩家们则忙着寻找可以用来设置障碍的物品,木板、废弃的马车。 整个桥头阵地,从之前的混乱和狂热,变成了有条不紊的战前准备。 玩家们的情绪虽然依旧高涨,但多了一份沉着和冷静。 他们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打响,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与此同时。 河对岸,完颜挞懒立于一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冰冷的河风吹得他身后的大纛猎猎作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广陵桥对岸。 那里的火光比之前亮了数倍,人头攒动,喧哗声隔着宽阔的河面都能隐约听见。 太热闹了。 热闹得有些反常。 完颜挞懒的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南朝的军队,他见得多了。溃败之前,要么死气沉沉,要么混乱不堪。像这样打了败仗,死了无数人之后,反而像是过节一般喧闹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万户大人!” 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一个膀大腰圆的百夫长大步走上望楼,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您瞧,那帮南蛮子又聚起来了!看来刚才杀得还不够,他们还没长记性!” 哈丰阿咧开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指着对岸。 “刚才那三十多个蠢货,冲过来的时候嗷嗷叫,我还以为多厉害。结果呢?弟兄们一轮箭雨,就全躺下了!比射兔子还容易!” 他身后的几个百夫长也跟着哄笑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狂妄。 “可不是嘛,我手下几个小子还抱怨,说没抢到人头,不过瘾!” “万户,您就下令吧!趁着他们人多,咱们再冲一次!我保证,只要一个冲锋,他们就得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没错!南人就是这样,人越多,胆子越小!挤在一起,跑都跑不快,正好给咱们当靶子!” 这些百夫长,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他们对夏军的蔑视,是刻在骨子里的。过往的无数次胜利,已经将夏军的形象和“懦弱”、“不堪一击”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刚才那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更是加深了他们的这种印象。 然而,完颜挞懒脸上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对面的表现,可不像是被吓破了胆。 第59章 区区夏军,我我一力破之。 完颜挞懒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的百夫长。还在喋喋不休地请战,言语中充满了对南朝军队的轻蔑,但完颜挞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越过宽阔的河面,牢牢锁定在对岸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南人的军队,打了败仗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要么是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要么是死气沉沉,缩在营里等死。 何曾见过像这样,仿佛过节一般喧闹的? 那股冲天的杀气,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万户大人?” 这名请战的百夫长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完颜挞懒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他。 “既然如此,乌古论,就由你的百人队去防守临河的那条街道。” “切记要注意拉扯,绝不可硬冲蛮干。” “区区夏军,我一力破之。” …… 与此同时,广陵桥头。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准备。 玩家们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麻薯的指令已经通过各个战团的团长,传达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行动,在晚上九点。 同时也是现实中的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一团二团,准备推进!推车的上前,长矛手跟上!” “速度!速度!别磨蹭!” 最前方的两个主力战团,近两百名玩家,开始行动。 他们中。 有几十人合力推着七八辆沉重的独轮车和板车。 上面堆满了破烂的家具和石块,车头向外。 绑着削尖的木杆和长矛,形成了一个个简陋又狰狞的移动拒马。 车后。 是手持各式长矛的玩家,矛尖从车子的缝隙中伸出,寒光闪闪。 整个阵型,像一只缓慢移动的钢铁刺猬,开始吱吱呀呀地朝着主干道深处推进。 “弩手小队!上房顶!找好位置,掩护正面!”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装备了神臂弓的玩家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后勤队那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短梯,三两下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街道两侧民房的楼顶。 瓦片破碎的声音和低声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很快。 他们就在屋顶的阴影里找到了各自的射击位,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街道的远方。 整个过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叽叽喳喳。 但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拖延。 每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仿佛一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零件,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正面部队前出了一百多米,刚刚在第一个街口站稳脚跟时。 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从金军阵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是夜枭的悲鸣。 紧接着。 临河的两条街道上,骤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来了! 所有玩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三团!四团!准备接敌!” 麻薯的声音在桥上响起。 负责两翼防御的两个百人战团,立刻迎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在临河的两条街上摆开了阵势。 海豹和老蒯。 作为这两个团的临时指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都听好了!” 海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等会儿他们冲过来,所有人身体压低,长矛斜向上四十五度!别他妈想着去捅人,够不着!就给我捅马!捅马肚子,捅马腿!把他们给我从马上掀下来!” “咱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拖住他们!给后勤队争取时间!听明白没有?” “明白!” 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 另一边,老蒯的动员更加直接。 “兄弟们,别怕。” “加油!干就完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黑暗的街道尽头,一排排狰狞的黑影,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金人的两支五十人骑兵队,从两个方向,朝着夏军刚刚建立的脆弱阵地,包抄而至! 战斗,一触即发! 临河北向街道。 金军百夫长乌古论策马立于队伍之前,他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百米开外严阵以待的夏军步兵方阵。 火把的光芒跳跃,将那些步兵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到了他们手中的长矛,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古怪神情。 但唯独没有害怕。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 他从这支队伍身上,嗅到了一丝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白天在广陵桥上,他的一个同僚。 就是率领着百名骑兵,就被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洛家军给活活拖垮,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早已在金军内部传开。 虽然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都将那次失败归结于地形狭窄和轻敌。 但此刻。 亲眼看到这支队伍,他心中的警惕还是提到了最高。 “停!” 他猛地一抬手,身后奔腾的马队瞬间缓下了速度,最终在百米开外停住,马蹄踏动,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大人,为何不冲?”身边的副官不解地问,“南人步卒,一冲即溃!” “蠢货!”乌古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桥上是怎么败的了?这伙人斗志很顽强,不能蛮干!” 他没有下令冲锋。 看到对方已经摆好了严密的防守阵型,再用骑兵去硬冲,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他狞笑一声,从马鞍上摘下了自己的骑弓。 “传令下去!全员换弓!给老子射!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箭硬!” “唰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名金军骑兵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摘下背上的骑弓,挽弓搭箭。 弓弦被拉成满月,锋利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齐齐对准了前方的玩家方阵。 “放!” “嗡——” 一百支羽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朝着海豹率领的三团玩家头顶,倾泻而下! 第60章 骑兵游斗,你怎么破? 河对岸,御营军的临时营地。 张达和几名指挥使,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紧张地眺望着对岸的战况。 夜色很深。 刚刚还明亮的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他们只能借着桥头和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勉强看清一个大概。 当他们看到金人的两翼骑兵停在远处,并没有直接发起冲锋时。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指挥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一名姓李的指挥使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 “是弓骑游斗……金人要用对付我们的老法子了……” “弓骑游斗?” 张达心中一紧,他虽然也带兵多年,但多数时候都是守城,对野战的经验并不算丰富。 “对!”李指挥使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深切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金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打法!他们的骑兵从不与我军大阵正面硬撼,而是在我军阵型的两翼或者侧后方,用弓箭不断地袭扰、射杀!” “我们去追,他们就跑。我们停下,他们就回头继续射。他们的马快,我们根本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名指挥使也接过了话头,声音苦涩。 “没错。以往在野外,我大夏数万大军,就是这么被他们几千骑兵活活拖垮的。” “我们的弓弩手要不断变换方向对射,阵型被拉扯得越来越乱,士卒疲于奔命,死伤不断增加……等到我们阵脚一乱,露出破绽,他们的铁浮屠,就会从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插进来!” “一旦被他们突入阵中,那就是一场屠杀……全线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他们的话,让周围所有御营军将士都沉默了。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是无数次惨败,用无数同袍的鲜血,浇灌出的梦魇。 在他们看来。 洛尘将军派出的那两支总共不过两百人的洛家军步兵,去对抗金人的弓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支队伍在箭雨中不断倒下,最终崩溃逃窜,然后被金人骑兵追上,肆意砍杀的惨状。 张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以为,洛将军有什么惊天的妙计。 却没想到,竟然是让手下去送死。 然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认定败局已定时。 对岸的箭雨,已经落下了。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和钉在木盾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惨叫声,咒骂声,瞬间在三团的阵地里响起。 “我操!中箭了!妈的,真疼!” “你傻吧你,我早就把痛觉关了。”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早知道我也背个盾了。!” 海豹怒吼着,他自己的手臂上也插了一支箭,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但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由于大部分玩家光想着打骑兵了。 拿的全都是长矛,长戟,带盾的总共也就十几人。 第一轮箭雨,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有三个倒霉蛋被直接射中了面门和咽喉,当场倒下。 更多的人是手臂、大腿中箭,虽然剧痛无比,但还能站着。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阵型,没有乱。 甚至,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只是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将手中的长矛举得更高,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让任何一支夏军部队心惊胆寒的箭雨。 金人的百夫长愣住了。 河对岸的张达和御营军将士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支部队……竟然……没有一丝动摇? 金人百夫长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在他的经验里,南朝的步兵,在遭受这样一轮箭雨打击后,就算不当场崩溃,也绝对会阵脚大乱,哀嚎遍野。 可眼前这支队伍,除了最开始的一阵骚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豪猪,把身上的“尖刺”竖得更紧,死死地钉在原地。 “继续射!不要停!” 乌古论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他不信邪。 南人就是南人,骨子里的懦弱是改不掉的。 一轮不行,就两轮!两轮不行,就十轮!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的血,能流多久! “嗡嗡嗡——” 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再次响起,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连绵不绝地朝着玩家们的阵地覆盖而去。 而就在金人骑兵专注于远程输出的时候。 在他们视线的死角,主干道的后方。 麻薯冷静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后勤一团、二团,开始行动!” “目标,一号、二号街道口!” “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路堵死!” “是!” 苏晴和另一名虽然是女人但实际上是男玩家的团长立刻应声。 早已等候多时的两百名后勤玩家,瞬间行动起来。 他们就像一群勤劳而疯狂的工蚁,扛着、拖着、推着各种能找到的东西,冲向了刚刚被海豹他们堵住的街道。 有从被毁民居里拆下来的房梁和门板。 还有从武库里搬出来的、堆积如山的制式拒马和木刺。 甚至还有几口沉重的水缸,被十几个玩家嘿咻嘿咻地滚着,一路小跑。 “快快快!这根梁木放这里,横过来!” “拒马!拒马往上叠!” “那边那几个,别光看着,去把我刚才找到的那辆破马车推过来!” 苏晴拿着一根木棍,在现场大声指挥着。 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条理却异常清晰。 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白天目睹的惨状,河对岸传来的凄厉惨叫,以及刚刚发布的任务奖励,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杀敌。 更是在建设一座堡垒,一座能保护身后御营军,能通往胜利的堡垒! “哐当!” 一辆破旧的板车被整个掀翻,堵住了街口最中央的位置。 “嘿!” 十几根削尖的木桩,被玩家们用大石块夹住,立了起来。 障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两个街口堆砌起来。 第61章 他们怎么根本不怕消耗? 与此同时,侧翼战场。 海豹和老蒯率领的两个战团,在硬扛了几轮箭雨,付出了二十多人“阵亡”的代价后,终于开始了反击。 “全员!缓步推进!” 海豹怒吼一声,第一个举着盾牌,顶着稀疏的箭矢,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玩家们,立刻跟上。 他们依旧保持着混乱但密集的队形,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金人骑兵的方向压过去。 看到这群步兵竟然还敢主动靠前,乌古论大笑出声,想要激发士气。 “哈哈哈哈!一群蠢猪!还想追上我们?” 但他的士兵们见到这么有战斗力的敌人,根本笑不出来。 他挥了挥手。 “后退五十步,继续射!跟他们玩玩!” 金人骑兵们熟练地调转马头,小跑着向后退去。 他们与玩家的方阵,始终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这是一个完美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弓箭能发挥最大威力,而对方的步兵,却只能被动挨打,连他们的毛都摸不到。 乌古论甚至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场面。 这群愚蠢的南人步兵,会徒劳地追赶他们,在追赶中不断被射杀,体力耗尽,士气崩溃。 然后,就是他们调转马头,发起冲锋,收割人头的垃圾时间。 他甚至悠闲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皮水囊,灌了一口酒。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的部队,被那群愚蠢的步兵,一点点引诱着,远离了主干道街口的时候。 在他们后方,那两座由木石和杂物堆砌而成的“防御塔”,已经初具雏形。 老蒯带着他的四团,同样在另一条街道上,执行着相同的战术。 他们就像两块缓慢移动的牛皮糖,死死地黏住了金人的两支机动部队,将他们拖离了核心战场。 伤亡,在不断增加。 不断有玩家中箭倒地。 复活点里的三百次复活机会,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减少。 麻薯站在后方,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一环,就是现在。 侧翼的两个战团,能坚持多久,直接决定了这次行动的成败。 他给了他们每队七十人的伤亡名额。 一旦超过这个数字,他就必须下令让他们撤退。 而到那时,如果防御阵线还没建好,整个计划就将前功尽弃。 夜空中,箭矢破空的呼啸声,从未停歇。 主干道上,后勤玩家们疯狂施工的敲打声,也越来越响。 而在侧翼,玩家们倒地前不甘的怒吼,和金人骑兵弓箭声,混杂在一起。 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短短一刻钟的交锋,海豹和老蒯率领的两个百人团,已经各自倒下了超过三十人。 就连他们俩的身上都一人插了一支箭。 按照任何一支军队的常规标准,损失达到三成,已是溃败的边缘。 河对岸的御营军将士们,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攥紧了手中的兵器,许多人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要……要败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在他看来,对岸那两支孤军,随时都可能崩溃。 张达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 一旦“洛家军”溃败,自己该如何组织部队,从东门撤退。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支看似已经伤亡惨重的队伍,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依旧在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或许有些踉跄,阵型也因为减员而出现了一些缺口,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一名玩家的胸口和大腿上各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只是用长矛支撑着身体,继续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前进。 另一名玩家的盾牌被射穿,手臂被箭矢贯穿,他干脆丢掉盾牌,用没受伤的手抄起一把地上的短刀,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却依旧凶狠。 金人骑兵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些人……怎么回事? 不怕死吗? 为什么中了箭还能走?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还不跑? 就在这时,海豹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飞速减少的复活次数,眉头紧紧皱起。 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麻薯给了七十人的伤亡名额,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复活次数是全军共享的,现在用多了,后面的战斗可能就不够了。 必须想个办法,减少无谓的伤亡。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前世执行各种任务时的画面。 巷战、丛林战、反恐突击……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特种小队突入时,为了减少受攻击面,通常会采用一字长蛇阵或者交替掩护。 现在的情况,虽然不能完全照搬,但那个核心思路是对的——减少迎击面! “停下!原地防御!” 海豹猛地大吼一声。 他指着那些身上插着箭,行动不便,但暂时还没“死”的伤员。 “受伤的,还能动的,都给老子站到最前面去!”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受伤的,蹲下!躲在他们后面!长矛从缝隙里伸出去,准备捅马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让伤员去当人肉盾牌? 这……想法……也太…… 然而,玩家们只是迟疑了一秒钟,便立刻理解了海豹的意图。 “我操!海豹你个狗东西,真他妈是个人才!” “妈的,反正老子也快挂了,死前再挡几箭,值了!” “来来来,兄弟们,往前站!给后排的兄弟们创造坚持的环境!” 那些身负重伤的玩家,非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排。 他们挺起胸膛,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金人的箭矢之下。 新一轮的箭雨袭来。 “噗噗噗!” 箭矢毫无悬念地射中了这些“人肉盾牌”。 他们身上瞬间又多了几个血洞,生命值清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玩家,安然无恙。 “有效!”海豹精神一振。 另一边,老蒯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办法。 他看着地上刚刚阵亡的队友尸体。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脑中诞生。 “别他妈愣着了!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这哥们的尸体抬起来!”老蒯指着一具插了七八支箭的尸体吼道。 旁边的三个玩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将那具还温热的尸体抬了起来,像顶着一块门板一样,举过头顶。 “我操!还能这么玩?” “老蒯牛逼!(破音)” “兄弟,对不住了,借你身体用一下,回头给你烧纸!” 其他的玩家有样学样,纷纷将地上刚死的同伴尸体抬了起来。 一时间, 老蒯这边。 出现了一道由十几具尸体组成的,既恐怖又滑稽的“尸墙”。 ---------求各位读者大佬,点点免费的礼物。晚上还有加更。 第62章 领队死了,也一样不溃败。 这一幕。 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无论是正在射箭的金人骑兵,还是在河对岸观战的御营军将士,全都石化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不经的画面。 用伤员当盾牌,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 现在,竟然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放过? 这是何等野蛮!何等疯狂!何等……有效! 金人百夫长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一个站在最前排的夏军士兵,胸口、腹部、肩膀,插满了箭矢,鲜血流了一地。 却依旧笔直地站着,直到生命耗尽才缓缓倒下,倒下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看到,对面的夏军,高高举着自己同袍的尸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兴奋吼叫,顶着箭雨,一步步向前逼近。 这些……这些真的是人吗? 他们是阎罗地狱来的厉鬼吗? …… 完颜挞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城中望楼上,栏杆要被他捏碎。 他清楚地看到,那两座由杂物堆砌而成的街垒,已经快要彻底封死了临河的两条街道。 甚至,那些南人还在不断地往上加高、加固,搬来了更多的木板和横梁。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两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而他派出去的骑兵队,本该是战场上的利刃,此刻却像两头被困住的野兽死死地被拖在原地,寸步难行。 “那个只会吹牛的乌古论在做什么!废物!” 完颜挞懒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派人去告诉他们!不计任何代价,立刻给我冲散他们的防线。” “是!” 一名亲卫立刻领命,飞身上马,朝着河岸疾驰而去。 很快,那名亲卫就带着一身寒气,骑马快速绕到了河边街的战场边缘。 当他亲眼看到那道由伤员和尸体组成的移动肉墙时,这位久经沙场的金军勇士,也忍不住愣了一瞬。 他冲到乌古论面前,厉声传达了完颜挞懒的命令。 “万户有令!不计代价,冲垮他们,毁掉街垒!” 乌古论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眼神惊恐的士兵,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越来越高的街垒,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拖下去,别说建功立业,他们这支百人队恐怕会成为大金的笑柄。 他们算是金国的中央军。 哪怕只是没打胜都是丢脸。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乌古论拔出腰间的弯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收起你们的弓!换上马刀和骑枪!随我冲锋!” “他们不是不怕死吗?那我们就把他们剁成肉泥!” “想想陛下赏赐给你们的女人和财宝!” “你们不想要更多吗?”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荣誉,压倒了内心的恐惧。 金人骑兵们纷纷丢掉手中的弓箭,抽出雪亮的马刀,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嚎叫,开始重新集结。 他们要用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方式,来摧毁眼前这些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敌人。 那就是——冲锋! “呜嗬……杀!” 乌古论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街口。 残存的恐惧被军人的血性与荣耀彻底压下,近百名金军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雪亮的马刀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河。 他们放弃了弓箭,放弃了拉扯,选择了骑兵最原始、也最引以为傲的战术。 冲锋!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沉重的马蹄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海豹率领的这支残阵,狠狠地撞了过来! “来了!” 海豹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马匹的腥膻和杀戮的气息。 此刻,他们这边还能站着的玩家,只剩下六十余人。 而对面,是发起决死冲锋的五十名金军重骑。 人数上并不占绝对劣势,但在这种正面冲击下,步兵对骑兵的劣势被无限放大。 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一换一!咱们就不亏!”一个玩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草!一换一怎么够?老子要换两个!”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必死的信念,化作了疯狂的战意。 金军这边。 乌古论一马当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在阵前不断嘶吼着下令的海豹。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不断叫嚷的家伙,是这支诡异步兵的指挥官。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他,这支队伍的士气必然崩溃! “死!” 乌古论完全无视了侧前方刺来的几根长矛,任凭一根矛尖划破了他大腿的甲胄,带出一道血口。 他借着战马前冲的巨力,身体在马背上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取海豹的脖颈! 太快了! 海豹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盾牌格挡。 “铛!” 一声巨响,那面本就布满箭孔的木盾应声碎裂,锋利的刀锋余势不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膀。 剧痛传来,海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乌古论以为得手,准备策马冲入阵中大开杀戒时。 倒下的海豹,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半截断矛狠狠地捅进了他坐骑的马腹!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乌古论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而海豹,在做完这最后一个动作后,身体一软,心满意足去世了。 “草!海豹老大!” “给老大报仇!” 指挥官的阵亡,非但没有让玩家们崩溃,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与此同时。 金人骑兵的洪流,也终于撞上了玩家们用血肉和尸体组成的脆弱防线。 “噗!噗!噗!” 长矛刺入马匹身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人和马的惨叫声,瞬间混杂在一起。 金军的冲锋,就像撞上了一片由无数尖刺组成的礁石。 最前排的七八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斜向上刺出的长矛捅翻在地。战马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地压在身下,或是直接甩飞出去。 而玩家这边,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第一波冲击,就有近二十名玩家被战马撞飞,被马刀砍中,血流满地当场而亡。 几乎是一瞬间的交换。 金军损失了七八骑,而玩家阵亡了二十人。 算不上一换一,但绝对不亏! 因为……金人骑兵最致命的冲击力,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们停下来了! “杀!他们掉下来了!” “干死他们!” 所有玩家都疯了,他们丢掉已经折断的长矛,抽出腰间的武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那些落马或者失去速度的骑兵扑了上去! 一场混战,彻底爆发! 被甩下马背的乌古论刚刚挣扎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形势,就感觉眼前一黑。 “就是他!砍死他!妈的” “给海豹老大报仇!” 三四个玩家红着眼睛,从不同方向扑了过来。 一个玩家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张嘴就咬他的命根子。 另一个玩家手里的刀被磕飞了,干脆用头盔去撞他的脸。 还有两把长矛,从他盔甲的缝隙中,狠狠地捅了进来。 “呃……” 乌古论这位纵横沙场的金军百夫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在指挥官阵亡后还能坚持战斗…… 他的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百夫长死了!” “快跑!” 眼见指挥官被乱刀分尸,同伴一个个被从马上拖拽下来,淹没在人海里,剩下的金军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逃去。 溃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另一条街道上,老蒯指挥的四团情况也大同小异。 虽然他们的指挥官没死,但眼看着侧翼的友军已经溃散。 而前方的街道已经被拒马和障碍物彻底堵死,再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那名金军指挥官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残兵,狼狈地逃离战场,放弃了这里。 第63章 哀兵必胜的前置条件。 河对岸,死一样的寂静。 御营军的三千将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洛家军步卒,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甚至不敢去想的方式,硬生生地顶住了两支金人骑兵的进攻和消耗、更是拖垮、最后……击溃。 溃败! 是金人骑兵的溃败! 一个指挥使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身边的同袍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赢……赢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赢了……” 旁边一个老兵嘶哑地回应,他手中的长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们……真的把金人的骑兵给打垮了。” 之前金军弓骑的拉扯战术,是所有步兵的噩梦。 他们看得分明,换做是他们御营军上去,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射得崩溃,然后被对方轻易地冲垮阵型,屠戮殆尽。 可那支洛家军没有。 他们用伤员当盾牌。 他们用同袍的尸体筑起高墙。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决绝的方式,破解了金军看似无敌的战术。 伤亡三比一。 在场的御营军将官们,都是识货的。 他们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洛家军伤亡超过一百二十人,而金军骑兵,算上被拖下马分尸的,死伤不过四十余骑。 这绝对算不上一场漂亮的胜利,甚至称得上是惨胜。 但是,他们胜了! 这是开战以来,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在正面击溃了金人的骑兵!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御营军的阵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远处街道上玩家们庆祝胜利的嘈杂声。 士兵们振臂高呼,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将手中的兵器举向天空。 绝望和麻木,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胜利彻底冲垮。 原来……金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原来……他们的骑兵,也会死,也会逃! 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在每一个御营军士兵的心中重新燃起。 他们看向河对岸那支正在打扫战场。 甚至还在为抢装备而互相推搡的洛家军,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鄙夷,不再是困惑,而是混杂着敬畏、羡慕,以及一丝丝的……渴望。 我们也想打这样的胜仗! 洛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刚刚扫了一眼玩家的聊天区。 随后便让他心头一沉。 【紧急!紧急!金人大部队援军已到扬州郊外!】 发帖人正是那个被俘虏的游戏主播,王磊。 帖子里。 王磊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详细描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 那支千人的金人援军,已经抵达了扬州城外的一条小河边。 他们正在在河边休整,给战马喂食草料和清水。 恢复长途奔波消耗的体力。 王磊甚至还截图了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照片上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在河边蔓延开来,杀气腾腾。 洛尘对王磊描述的那个地点有印象。 从那里到扬州西城门,快马加鞭,最多不过半个小时。 算上他们休整的时间,也就是说,最快一个小时,这支援军就会抵达战场。 一千人的金军骑兵。 不是之前那种百人队,而是成建制的千人队。 战,还是撤? 洛尘的大脑飞速运转。 西城门还未夺回,城内金军尚有近三百骑,加上这一千援军,敌军总数将达到一千三百骑。 而自己这边,三千御营军,加上玩家,人数占优。 但御营军的战斗力,极其不稳定。 玩家虽然不怕死,但面对上千骑兵的集团冲锋,那点简陋的街垒和血肉之躯,又能支撑多久? 撤退,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可洛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士气刚刚被点燃的御营军士兵。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下令撤退,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士气,会瞬间熄灭,再也不可能点燃第二次。 到时候,面对金人骑兵的追杀,这三千人只会变成三千具尸体。 那就……拼一把! 富贵险中求! 想要赢,就必须把这三千御营军,彻底变成一支敢战、能战的军队! 洛尘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面沉如水,仿佛完全不知道援军的消息。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刚刚因为胜利而面色潮红的指挥使张达。 “张指挥,让大家准备一下。” 张达一愣,随即大喜:“洛将军,您是打算让我们也过河参战吗?” “参战?” 洛尘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我是让你们去守住刚刚修好的那两道街垒,别让金狗子再派人过来捣乱。” “因为洛家军,要准备进攻了。” “什么?!” 张达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一丝屈辱。 “洛将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几名指挥使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愤懑。 “是啊,洛将军,刚才的仗我们都看见了!洛家军打得英勇,可他们毕竟人少,伤亡也大。我们御营军三千弟兄,正好可以上去帮他们一把!” “洛将军,让我们上吧!弟兄们现在都憋着一股劲儿呢!保证不给您丢脸!” “三千人守两座街垒?那不就是让弟兄们看戏吗?这……” 他们是真的急了。 那场匪夷所思的胜利,像一剂猛药,彻底激活了他们身为军人的荣誉感和血性。 他们不想再当看客,不想再背负着懦夫的骂名。 他们想亲自上阵,去砍下金人的脑袋,去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 洛尘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因为一场别人的胜利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将官。 他派王景龙麾下那二百多名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士兵去接管街垒,目的就是为了解放出更多玩家投入到接下来的主攻。 至于这剩下的三千人……火候还远远不够。 “让我说得再明白点?”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上。 “我不觉得你们能行。” 第64章 正常人类根本想象不出的战术。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张达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洛将军……我们……我们是御营军!” “御营军?”洛尘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若不是我留下你们,你们现在恐怕早就不知道落荒而逃到哪里了吧?” “我怀疑你们的斗志,更怀疑你们的战斗力。” 洛尘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将官的脸上刮过。 “你们现在,不过是看到别人考试拿了满分,就觉得自己提笔也能写出锦绣文章。可实际上,你们连字都认不全!” “让你们现在上去,金人骑兵一个冲锋,你们就会原形毕露,阵型崩溃,到时候只会冲乱我的部署,拖累所有人!” “你们……也配打仗?”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极其伤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御营军将士的脸上。 他们感觉胸口堵得慌,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有人咬碎了牙齿,双目赤红地瞪着洛尘。 可是,他们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洛尘说的,是事实。 他们确实是逃兵。 他们确实是懦夫。 他们确实没有勇气去面对金人的马刀和骑枪。 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和战意,被这盆冷水浇得几乎要熄灭,只剩下一缕不甘的青烟,在胸膛里反复灼烧。 憋屈!愤怒! “洛将军!”张达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们用命来证明!” “证明?”洛尘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们的证明。战场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失魂落魄的将官,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投向了河对岸。 御营军的阵地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垂下了头,那股高昂的士气,已经跌落谷底。 他们不恨洛尘,他们只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 与此同时。 河对岸的玩家这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麻薯正在兴奋地总结刚才的战斗经验。 “兄弟们,刚才那波咱们打得不错!但是问题也很多!” 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着草图。 “咱们的阵容太单一了,全是长矛手,正面冲击力是有了,但缺乏防护和近战能力。接下来,必须要有刀盾手顶在前面!” “还有,怎么最大程度地限制对方马速,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光靠人命去填,太亏了!” 一个刚从复活点跑回来的玩家,一边检查着自己新领的武器,一边插嘴道: “限制马速?简单啊!用铁链不就行了。” “铁链子?”麻薯一愣。 “对啊!”那玩家越说越兴奋,“咱们把第一排的兄弟们,十个人一组,用铁链子拴在一起!脚镣手铐全用上!” “卧槽?铁索连环啊?” “这能行吗?拴在一起还怎么打?” “怎么不行?!” 那玩家激动地比划着: “你想啊,金人骑兵冲过来,撞上一个,就等于撞上十个!咱们十个人连在一起,重量多大?他一匹马绝对撞不动!而且铁链子还能绊马腿!只要他们速度一慢下来,不就成了咱们的活靶子?” 这个想法,石破天惊。 在场的玩家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卧槽!天才啊!这招绝了!” “铁索连环步兵方阵!这尼玛谁想得出来?策划都不敢这么设计!” “无敌了!对方的骑兵冲过来,直接人仰马翻!其他人上去一顿乱砍就完事了!” “就这么干!麻薯老大,这方法可行!” 麻薯听着众人的议论,眼睛越来越亮。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士兵会同意把自己和同伴锁在一起,那意味着放弃了所有闪躲和逃跑的可能,等同于自杀。 但玩家……玩家没有这个顾虑!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能最大化战斗效率的“BUG”级战术! “好!”麻薯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后勤组,立刻去找铁链或绳索,越多越好!动作快!” …… 另一边。 完颜挞懒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支百人骑兵队,派出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不到一半,而且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恍惚,仿佛见了鬼一般。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地图和酒杯散落一地。 “区区几百南人步卒,就把你们吓成了这个样子?大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乌古论的副手,一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万户……万户息怒!不是我们不尽力,是……是那些南人,他们太邪门了!” “他们好像不怕死!他们拿受伤的同伴当盾牌!他们甚至……甚至举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是魔鬼!” 完颜挞懒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不信什么魔鬼之说。 但从望楼上亲眼看到的景象,以及这些溃兵惊恐的描述。 让他明白,对岸那支军队虽然算不上精锐。 但是在战斗意志上绝对顶尖。 完颜挞懒不知道的是。 他寄予厚望的援军,此刻距离他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信息的不对称,让他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和焦虑之中。 他看着对岸,那些南人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惨重伤亡而退缩。 反而更加喧闹,似乎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 他甚至能听到,他们正在运送制作杂物街垒的物料车轮声。 似乎打算如法炮制,一步步蚕食掉他骑兵的活动空间。 不能再等了! 完颜挞懒心里很清楚,骑兵一旦被彻底限制在狭窄的巷战里,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果让对方再成功堵死第二条街道,那西城门也就没了。 决战的时刻,到了! “传我命令!”完颜挞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所有还能动的骑兵,全部集结!” “哈丰阿!” “末将在!” 白天在桥上渡河失败。 最后跳水游泳回来的的百夫长哈丰阿出列,脸上带着一丝羞愧和不甘。 “把从白天那些南朝溃兵手上缴获的铁甲,全部给我拿过来!”完颜挞懒冷冷地命令道。 “是,万户!只是……那些南人在逃跑的时候都没穿甲……” “我们只缴获到了一些礼仪兵的薄甲胄。” “能穿就行!” 完颜挞懒粗暴地打断了他: “把所有能用的铁片、皮甲,都给我加固到最精锐的三十名勇士和他们的战马身上!我要你们,从头到脚,全部裹上铁甲!” 哈丰阿愣住了。 人马俱甲? 那不是只有大帅亲卫铁浮屠才有的配置吗? 虽然用这些破烂拼凑出来的铁浮屠只是个青春版,但其冲击力和防御力,也绝非普通骑兵可比。 看来,万户是要动真格,拼命了! “是!末将遵命!”哈丰阿激动地领命而去。 完颜挞懒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取下了自己那副沉重的铁甲和狰狞的面具。 这一次,他要亲自上阵。 他要用最强的力量,最直接的冲锋,碾碎对面那些南人疯子脆弱的阵线和可笑的战术。 他要让那些南人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通知所有人,给我对着他们的阵地,抛射十轮!然后……” 完颜挞懒戴上面具,声音变得沉闷而恐怖。 “……全军冲锋!” 第65章 别笑,你也过不了玩家的第二关。 河对岸。 麻薯看着后勤组的玩家们拖来一堆堆锈迹斑斑的铁链和粗大的麻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兄弟们,都听好了!” 麻薯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 “新战术铁索连环不活队!听我讲解!” 他将那个天才玩家想出的主意,详细地向所有人说明了一遍。 “……第一排的兄弟,全部用铁链锁死!你们就是我们最坚固的城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站住了,别倒下!用你们的身体和铁链,绊倒所有冲过来的金人骑兵!” “第二排、第三排的兄弟,长矛手!等他们的马倒了,就给我往死里捅!” “第四排、第五排,刀盾手!保护好长矛手,清理掉那些落马的金狗!” “弓弩手,上房顶!自由射击,优先照顾那些看起来像官的!” 听完麻薯的讲解,整个玩家阵地都沸腾了。 “卧槽!铁索连环!这也太TM刺激了!” “哈哈哈,老子这次要当铁墙!谁也别想从我身上过去!” “死了还能绊倒一匹马,赚翻了!贡献点大大的有!” “麻薯老大牛逼!这战术无敌了!”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即将参与一场史诗级战斗的狂热和兴奋。 他们争先恐后地报名要加入第一排的“不活队”。 仿佛那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领奖。 洛尘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转头看了一眼士气低落,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御营军。 再看看这边嗷嗷叫着,主动用铁链把自己锁起来的玩家。 他愈发觉得,自己选择依靠这些玩家,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就在玩家们乱哄哄地分组、捆绑、准备就绪时。 “呜——” 悠长而尖锐的号角声,从西城深处传来。 来了! 麻薯精神一振,立刻大吼: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主力一团、二团正面迎敌!三团、四团左右两翼!后勤组继续修筑工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玩家们刚刚集结好的阵地。 战斗,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玩家的阵地瞬间被黑色的箭矢覆盖。 “举盾!” 麻薯的嘶吼声在箭雨中响起。 站在最前排,已经被铁链锁在一起的玩家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大盾。 “噗!噗!噗!” 箭矢射入木盾和人体的声音连成一片。 金军这次的抛射,显然是蓄谋已久,箭矢又多又密。 木盾根本无法提供完全的保护,少量玩家的肩膀、大腿、插上了箭矢。 “顶住!顶住!别乱!咱们是铁索连环,一个人倒了,一排都得乱!” 中箭非但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激发了更凶的戾气。 他们红着眼睛,死死顶住盾牌,用血肉之躯硬吃了金军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十轮箭雨过后,玩家虽然有受伤。 但是因为阵型配比合理还没有人阵亡,整个铁索连环的阵线,保持着绝对完整。 完颜挞懒在马上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对方配备了这么多的盾兵,虽然挡住了箭矢的消耗。 不过,没关系。 弓箭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要登场! 前排全是盾兵,看你怎么抵挡铁骑。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从金军阵后响起。 大地开始颤抖。 “来了!”麻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在前方街道的尽头,一排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披银色重甲,浑身被月光照的发亮。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长柄战斧,胯下的战马也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正是完颜挞懒! 在他身后,是三十名同样人马具甲的“迷你版铁浮屠”,再往后,是数百名普通骑兵。 他们排成一个巨大的锋矢阵,没有丝毫花哨。 目标明确,就是抓住夏军盾兵配置过多,防冲击能力不足。 从而正面凿穿玩家们的步兵方阵! “我操……这是重骑兵!” “BOSS亲自下场了!” “这尼玛怎么挡?这身乌龟壳,长矛捅得穿吗?” 玩家们也被这股逼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那沉重的压迫感,远非之前的轻骑兵可比。 “怕个毛!” 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玩家,满脸是血,却狂笑起来: “咱们是铁索连环!管他重骑兵轻骑兵,撞上来就得给老子趴下!” 这声狂笑,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干就完了!谁怕谁啊!” “撞翻他们!让他们尝尝咱们人肉绊马索的厉害!” 完颜挞懒看着对面那群依旧在狂呼乱叫的南人,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以为靠着人多,靠着一些可笑的伎俩,就能挡住重骑兵的冲锋? 天真!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的阵线,连同他们的幻想,一同撞得粉碎! “冲!” 完颜挞懒暴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沉重的身躯化作一辆高速冲锋的战车,朝着玩家的阵线狠狠撞去! “呜嗬!!!” 身后的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随其后。 钢铁的洪流,开始加速!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顶住!!!”麻薯声嘶力竭地吼道。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完颜挞懒的战马,狠狠地撞在了玩家阵线的最中央。 巨大的冲击力,让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玩家瞬间被撞得筋骨断裂,口喷鲜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去。 然而,他们身上的铁链,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铁链被绷得笔直,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递到了左右两边十几个玩家的身上。 这些玩家被这股巨力一带,齐齐向后一个趔趄,阵型一阵大乱。 但与此同时,那股可怕的冲击力,也被这十几个人的体重和力量,硬生生地分摊、抵消了。 而那根被绷紧的,横在阵前的铁链,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因为夜色视线不足,完颜挞懒冲进来,才发现对方竟然连着铁链。 而他的战马前蹄,正好被这根离地半尺的铁链狠狠地绊了一下!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失去了平衡,前蹄一软,轰然向前跪倒! 完颜挞懒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从高高的马背上,像一颗炮弹般被甩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上沉重的铠甲让他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而他这边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跟在他身后的那三十名“山寨铁浮屠”,以及更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撞上了前方摔倒的同伴,或者被那根幽灵般的铁链绊倒。 “轰隆隆隆——”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和最前排的玩家们摔在了一起。 战马的悲鸣,骑士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铠甲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金军引以为傲的、无坚不摧的骑兵冲锋。 在玩家们异想天开的“铁索连环”战术面前。 完颜挞懒亲自率领的这一次进攻,甚至还不如刚才的乌古论。 好歹乌古论还拉扯了半个时辰。 而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败了。 “卧槽!真的成了!” “他们倒了!全倒了!” “杀啊!给老子剁了他们!” 短暂的寂静后,玩家阵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丢掉盾牌,抽出武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扑向那些在地上挣扎的落马金军。 第66章 金人援军赶到。 扬州城外,月色如霜。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在一条小河边休整。 战马低头啃食着草料,士兵们则沉默地擦拭着兵器,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哨骑冲了过来,单膝跪地在一名高大男人的身边。 “二皇子!扬州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似乎……似乎是挞懒万户的部队,正在与南人激战!” 完颜宗望的眉头瞬间拧紧。 挞懒不是说扬州城已经唾手可得了吗?怎么还会爆发激战? “差点被他们坑了,还好我提前带人过来了!” 完颜宗望心中暗骂一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扬州是南渡江南的关键,绝不容有失。 “传我命令!”完颜宗望霍然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停止休息,即刻出发!” “是!”金军士兵迅速翻身上马,铁蹄声再次响起,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扬州城的方向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 扬州城内。 巷战的混乱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又在下一刻诡异地平息。 金军引以为傲的冲锋,在几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面前,摔得七零八落。 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彻底堵死了狭窄的街道。 虽然担任人形锁链的玩家,瞬间就死光了。 但是他们形成的障碍,接连刷出几十个击杀。 战马的悲鸣和骑士的哀嚎响彻夜空。 那些被甩下马背的披甲金兵,身上沉重的甲胄成了致命的累赘,让他们摔在地上,根本就无法动弹。 而玩家们,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狂吼。 “杀啊!” “冲!剁碎他们!” “为了贡献点!” 落马的金军勇士,在开阔地上是可怕的杀戮机器,但在这种人挤人的混乱中,他们连挥舞兵器的空间都找不到。 一个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金军百夫长,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就被三四个玩家扑倒在地。 无数刀剑胡乱地劈砍在他身上,甲片崩飞,火星四溅。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最终被一把朴刀捅穿了面甲的缝隙,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玩家们杀红了眼。 他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对方的挣扎反抗,唯一的念头就是多杀两个。 完颜挞懒的副手,哈丰阿,在摔倒的瞬间侥幸没有被压住。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他手下的勇士们正在被那群状若疯癫的南人步卒分割、包围、屠戮。 “保护万户!快保护万户!” 哈丰阿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冲到完颜挞懒摔落的地方,发现他们的万户正被两个亲卫死死护在身下。 完颜挞懒的战马摔倒时,将他的腿压在了下面,无法行动。 沉重的铁甲让他动弹不得,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撤!快撤!” 哈丰阿当机立断,他很清楚,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这群疯子撕成碎片。 几个亲卫合力抬起断腿的战马,将完颜挞懒从下面拖了出来。 哈丰阿一把将他甩到一个亲卫的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无人骑乘的战马。 “向西城门撤退!快!” 他顾不上集结残兵。 带着十几个同样侥幸上马的骑兵,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身后,是玩家们穷追不舍的喊杀声。 “别让他们跑了!” “追!干死那个穿银甲的BOSS!” “他跑不了,腿都瘸了!” 麻薯试图约束一下已经彻底疯狂的玩家,但毫无作用。 胜利的喜悦和追亡逐北的快感,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像一股洪流,漫过了金军骑兵的尸体堆,顺着街道向西城门的方向席卷而去。 连后勤组的玩家都按捺不住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障碍物,一个个抄起了手边的工具。 “兄弟们,别修了!抢人头去!” “我没武器怎么办?” “怕个屁!拿铁锹上!拍死一个算一个!” 一时间。 数百名玩家,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浩浩荡荡地追了出去,场面既滑稽又充满了肃杀之气。 而在他们身后。 三千御营军将士,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战斗。 洛家军用一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惨烈方式,正面击溃了金军的重甲骑兵。 不是击退,是击溃。 那人仰马翻的场景,那一边倒的屠杀,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脑海里。 张达和几名指挥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刚才还在为洛尘不让他们参战而感到屈辱和愤懑。 现在,他们只感到一阵后怕。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他们御营军,面对那样的钢铁洪流,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去当人肉阻拦锁吗? 答案不言而喻。 原来……我们和他们的差距,真的这么大。 原来……洛将军说我们不配打仗,并不是在羞辱我们。 他说的,是事实。 一股更深的羞愧感,取代了愤怒,在他们心中蔓延。 他们看着前方洛家军追杀金人败兵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士兵们骚动起来。 “将军,我们也上吧!” “是啊,洛将军!金狗子败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啊!” “让我们也过去吧!我们也能杀敌!” 压抑许久的士兵们,看着唾手可得的功劳,看着那群“杂牌军”大杀四方,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也想冲上去,砍下几颗金人的脑袋,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然而。 洛尘却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对周围的请战声充耳不闻。 他通过王磊的直播视角,清晰地看到了扬州城外那片正在集结的黑影。 完颜宗望的援军,到了。 追击的玩家们,正一头撞向一个张开的口袋。 而这三千御管军,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还不到亮出来的时候。 他需要等。 等玩家们用生命消耗掉金人援军的第一波锐气。 等这三千御营军的战意和怒火,被不能上战场的憋屈压抑到极致。 然后。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第67章 御营军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玩家的追击狂潮,势不可挡。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以速度见长的玩家。 疾风剑豪仗着自己只拿了一把长刀。 一路狂飙,把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 他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我看到城门了!那个银甲BOSS就在前面!他要出城了!” “兄弟们快跟上!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话间。 他已经第一个冲进了西城门那深邃的门洞。 穿过数十米长的通道,前方就是瓮城的范围。 瓮城不大,像一个半圆形的院子,将主城门包裹在内。 此刻,瓮城的大门敞开着,吊桥也好好地放着。 哈丰阿正带着几个亲卫,护着半昏迷的完颜挞懒,狼狈不堪地冲过吊桥。 “疾风剑豪”眼睛一亮,大吼一声,就准备追上去。 然而。 就在他冲出瓮城城门的一刹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护城河对岸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大地在轻微地震动。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轮廓,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无数火把亮起,连成一片摇曳的火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数不清的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形,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城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疾风剑骨”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操……” 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援军? 金人的援军?! 他猛地反应过来,论坛里王磊说的金人援军到了。 他立刻回身大喊: “援军到了!金人大部队援军到了!就在西城门外!” 但是,已经晚了。 他发出消息的这几秒钟,他身后,大批的玩家已经杀红了眼,一股脑地涌进了城门洞和瓮城。 “哈哈哈!抓住他们!” “别挤啊!前边怎么不走了?” “剑豪你堵在门口干嘛?快冲啊!” 玩家们兴奋的叫喊声,和前方传来的隆隆马蹄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 “疾风剑豪”被后面的人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回头, 看着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声嘶力竭地大吼: “是金人的大部队!” 可是。 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里。 根本没人听他的。 护城河对岸。 完颜宗望勒住战马,看着前方灯火通明、城门大开的扬州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还好,来得不算晚。” 他庆幸自己的谨慎。 若是按照原计划明日再来,恐怕这座到嘴的肥肉,真的要被挞懒那个蠢货给弄丢了。 他看到几个狼狈的骑兵正从吊桥上逃过来,其中一个还驮着一个银甲将领。 正是完颜挞懒。 而在他们身后,一群衣衫褴褛的南朝步卒,正乱糟糟地从瓮城里涌出来。 “二皇子!是二皇子殿下来了!” 哈丰阿看到了完颜宗望的大纛,绝望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 他冲到阵前,翻身下马,跪地大哭: “二皇子!您再晚来一步,扬州就丢了!挞懒万户也……” 完颜宗望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人事不省的完颜挞懒,又看了一眼那些追出来的、阵型散乱的南朝步卒。 “你们去一边看着,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被几个亲卫押着的王磊。 王磊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你们把这个女俘虏带上。” 完颜宗望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让她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扬州城彻底碾碎的,如何将她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杀掉。。” 几个亲卫狞笑着,将王磊拖到护城河边,将他按倒在地,让他正对着吊桥的方向。 …… …… 与此同时。 桥边。 洛尘身后的三千御营军,像三千座沉默的火山。 他们听着前方传来的喊杀声,听着洛家军胜利的欢呼,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被焦灼地炙烤。 “洛将军……” 张达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洛尘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金贼已败,我军大胜,为何不乘胜追击?为何要让弟兄们在这里干看着?” “是啊,洛将军!”另一个指挥使也急切地附和!” 他们是真的急了。 那股被洛尘用羞辱和事实浇熄的火焰,在看到洛家军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后,又一次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胜利,来洗刷耻辱,来证明自己。 洛尘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的西城门。 “你们想上战场可以,但是你们必须向我做出一个证明。” “如何证明?”张达忍不住的问道。 洛尘转过头,看着一张张因为急切和不解而涨红的脸。 “你们若是能耐住性子,一路维持阵型,并行进到西城门,我就让你们参加战斗。” 一听到有机会。 几个指挥使,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传我命令。”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向前!” “目标,西城门!” “是!”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将官们还是立刻传达了命令。 “向前!向前!” 三千御营军,终于动了。 他们保持着严整的军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向着那座已经被鲜血和火焰笼罩的城门,压了过去。 每一个士兵的胸中,都憋着一股气。 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气。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场已经胜利的战斗,他们不能再缺席了。 他们要用金人的血,来告诉所有人,他们御营军,也配打仗! 这股被压抑、被引导的势,在缓慢的行军中,不断地累积、攀升。 只等待一个彻底爆发的时刻。 第68章 一场让双方都震惊的战斗。 扬州西城门吊桥前。 完颜宗望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向前一指。 “亲卫队,随我冲!”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冲击,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杂兵碾碎在瓮城之中,然后一鼓作气冲入内城。 “呜嗬!” 上百名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随着他们的皇子,冲上了吊桥。 沉重的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瓮城内,玩家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前方的几人,已经被那股迎面而来的钢铁洪流吓得连连后退。 “快退!退回城门洞里!” “是金人援军!好多骑兵!” 然而,瓮城的空间实在太小。 几百名玩家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进,瞬间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完颜宗望已经带着他的亲卫冲进了瓮城。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群装备五花八门、阵型混乱不堪的南朝步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挤在小小的城池里。 完颜宗望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配击败挞懒的千人队?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杀!” 他爆喝一声,胯下战马猛地加速,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森冷的寒光,直接劈向了最前方的一个玩家。 那玩家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刀从肩膀劈到了胸口,鲜血狂喷,惨叫着倒了下去。 玩家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刚刚沉浸在虐杀落马骑兵的快感中,根本没预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生力军。 而且。 这支骑兵的战斗力,与之前完颜挞懒的部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些金兵,无论是装备、气势还是杀戮的效率,都远超前者。 “我操!这帮孙子怎么这么猛?” “顶不住了!兄弟们快往后撤!” “妈的,被包饺子了!” 玩家们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但好在瓮城空间狭小,完颜宗望的骑兵虽然精锐,但冲进来的人数有限,无法形成有效的集团冲锋。 他们很快就和玩家们陷入了近距离的混战。 而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玩家们,自信心正处于极度膨胀的状态。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们的凶性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怕个毛!不就是援军吗?来多少杀多少!”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因为装备穿多了而跑在后边的老蒯,此刻终于也追了上来。 他看到一个金人骑兵刚刚砍翻了一个玩家,正要调转马头,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着一句让所有金兵都匪夷所思的话: “一群垃圾非但不投降,还敢向我还击?”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老蒯已经冲到他马前,一刀狠狠地劈在了马腿上。 战马吃痛悲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老蒯狞笑一声,和旁边几个玩家一拥而上,对着落地的金兵就是一顿乱刀。 这样的场面,在小小的瓮城里不断上演。 玩家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但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亡。 他们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和完颜宗望的精锐亲卫,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换命。 双方都杀红了眼。 玩家们疯狂地涌向瓮城,金兵也源源不断地冲过吊桥。 小小的瓮城,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双方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玩家们觉得,我们不怕死,耗也耗死你们。 完颜宗望觉得,我军精锐,战力碾压,凿穿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 一场奇怪的拉锯战,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了。 完颜宗望越打越心惊。 这群南人步卒,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他们的战斗素养,简直和暴民无异,毫无章法,全凭一腔血勇。 可是,他们的士气,却高得吓人。 无论自己这边杀死多少人,他们都像杀不完一样,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倒在地上的人,甚至还会死死抱住马腿,为同伴创造攻击的机会。 自己的长刀,刀刃都快砍卷了。 眼前这群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杀越多,越杀越疯。 这是哪来的军队? 南朝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支不怕死的疯子部队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太过轻敌,就这么直愣愣地骑马冲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在瓮城里,骑兵的机动性优势被无限削弱。 人挤马,马挤人,根本施展不开。 对付这种悍不畏死的杂兵,他引以为傲的亲卫,竟然打出了一换二的难看交换比。 杀两个敌人,自己这边竟然要倒下一个人! 这简直是耻辱! 若是早知道是这种近距离的血战,他绝对会下令全军下马,结成步战方阵,稳步推进。 那样伤亡绝对会小得多。 可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咬着牙,催促后续的部队不断压上,企图用人数优势,彻底填满这个空间,将对方挤压回去。 “压上去!都给我压上去!冲进城门洞,胜利就在眼前!” 完颜宗望嘶吼着,亲自挥刀,又砍翻了一个扑上来的玩家。 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劲,这群疯子脆弱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瓮城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泡得泥泞不堪。 玩家们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四五百名最先冲进来的玩家,在完颜宗望精锐亲卫的反复冲击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虽然玩家能复活,但距离此处过远,一时半会儿也跑不回来。 原本在瓮城里还占据着人数优势的玩家,此刻已经被金军骑兵死死地压制在了通往内城的门洞附近。 “顶不住了!麻薯老大,这帮金兵是铁打的吗?” “我的刀都砍卷刃了,才换掉一个!” “复活次数没了!是哪个彩笔一直在复活?别送了行吗?” “兄弟们,咱们好像要被推平了!” 玩家们。 哀嚎声一片。 另一边,完颜宗望也打得憋屈无比。 他以为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没想到却陷入了一场艰苦的消耗战。 他手下最精锐的亲卫,已经折损了近百人。 这个损失,让他心疼得滴血。 而对面的那些南人杂兵,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无穷无尽。 他们的士气,仿佛根本就不会崩溃。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完颜宗望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军队。 但他看着被死死堵在门洞里的南人,看着他们越来越稀疏的阵线,他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 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勇士们!随我冲锋!” 完颜宗望再次举起已经满是豁口的长刀,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凿穿他们!城池就在我们身后!” “喔!!” 第69章 精锐对精锐。 金军最后的冲锋,如同烧尽最后一滴油的灯火,爆发出惊人的亮度。 瓮城门洞内的玩家防线,在这股决死的冲击下,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残存的玩家们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手中的兵器挥舞都变得困难。 “顶不住了……” “要被推平了……” 失落的情绪,第一次在这些悍不畏死的玩家心中蔓延。 他们可以不在乎死亡,但他们无法接受失败。 然而。 就在金军即将彻底凿穿门洞,将胜利的旗帜插进扬州内城的那一刻。 一阵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脚步声,从门洞的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无论是正在冲锋的金兵,还是节节败退的玩家,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门洞的尽头,那片被火光映照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钢铁墙壁。 那是盾牌。 一面面制式的大盾,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盾牌的缝隙间。 伸出了一排排闪烁着寒芒的长枪枪头,如同钢铁刺猬的尖刺。 这支军队。 迈着沉稳到令人窒息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大地颤抖。 他们沉默着,像一股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暗流,缓缓向前。 将门洞内残存的玩家们,一点点地吞没到身后。 几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玩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抓住衣领,拽到了盾墙之后。 “你们别在这了,去城墙上帮忙!” 一声低沉的声音,在玩家们耳边响起。 “卧槽?NPC来了?” “是洛将军!终于带人来了!” 劫后余生的玩家们,看着眼前这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和他们那种乱糟糟的打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洛尘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身后的三千御营军,已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躁动到了极点。 他们听着前方瓮城内传来的喊杀声, 他们不知道前方来了金人的援军。 在他们看来,洛家军正在追亡逐北,收割着唾手可得的功劳。 而他们这些正规军,却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这不仅仅是没有功劳的问题。 这是一种被抛弃,被无视,被剥夺了战士荣誉的巨大耻辱! “洛将军!” 张达再也按捺不住,他猩红着双眼,冲到洛尘面前。 “请让我们出战吧!我们不是孬种!” “是啊,将军!弟兄们都快憋疯了!” “再不让我们上,我们就自己冲上去了!” 几个指挥使也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是混合着愤怒、不甘和恳求的复杂神情。 洛尘缓缓转过身,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开口。 “看来你们等不及了。” “金人主力已被洛家军击溃,如今在瓮城内负隅顽抗的,不过是残兵败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们不愿接受失败的命运,还妄图反扑。” “告诉我,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应该怎么做?” 洛尘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杀!” 张达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个字。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将他们彻底歼灭!为扬州死难的百姓报仇!” “戴罪立功!血债血偿!” 三千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战意,那股被羞辱点燃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喷薄而出。 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 一个用金人的鲜血,洗刷自己耻辱的机会。 洛尘要的,就是这股气。 “很好。” 洛尘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容却带着森然的杀气。 “我给你们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去吧,将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全部碾碎。” “用他们的脑袋,告诉全天下,我大夏御营军,不是一群只会逃跑的懦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指。 “传我命令!”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全军出击。”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在得到释放的瞬间,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战斗欲望。 三千御营军,以完整的军阵,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了那条通往瓮城的幽深通道。 他们将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来宣告自己的回归。 完颜宗望的亲卫骑兵,撞上了御营军的盾墙和枪林。 就像汹涌的海浪,拍在了坚不可摧的礁石上。 没有想象中人仰马翻的惨烈。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金铁交鸣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士兵,被那股沉稳而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捅飞了出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砍在厚重的盾牌上,只能迸出几点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 而盾牌的缝隙中,一杆杆长枪,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而致命地刺出。 “噗嗤!” “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战马的悲鸣和骑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最前排的金军骑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轮攻击,就被捅成了血葫芦,连人带马,无力地瘫软下去。 他们的尸体,反而成了阻碍后续部队的障碍。 完颜宗望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狰狞,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这是……什么军队? 他看到了那些士兵身上全都带着红巾黄绢,那个他再熟悉不过,也再鄙夷不过的徽记。 御营军! 大夏最出名,也是最无能的禁军! 在金国军中,流传着一个共识: 夏军的战斗力参差不齐,地方厢军和边军尚有可战之兵,但若论起最不堪一击的,非京城的御营禁军莫属。 他们就是一群装着漂亮但是在温室里养尊处优的花朵。 这种队伍一触即溃,是所有敌人中的弟中之弟。 挞懒之前的报告里也提过,扬州的御营军一战即溃,望风而逃。 可眼前这支军队,是怎么回事? 这严整的军阵,这密不透风的盾墙,这冷酷高效的杀戮…… 这股沉稳如山,侵略如火的气势,哪里有半分“弟中之弟”的模样? 他们简直比自己麾下最精锐的百战老兵,还要可怕! 完颜宗望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第70章 二皇子跳河跑了。 “杀!” 御营军的军阵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盾墙稳步向前推进,长枪如林,不断地吞噬着前方金军的生命。 跟在后面的弓弩手,则已经从内墙登上城楼,并对下方进行射击。 一时间,小小的瓮城之内,箭如雨下。 金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挤在瓮城里,进退两难,成了御营军长枪和弓箭的活靶子。 “卧槽……牛逼!” 被护在盾墙后面的老蒯,紧紧贴在墙上,生怕刀枪无眼把自己也给捅了。 若是死了的话,可就看不到这场值回票价的大戏了。 “这……这才是正规军啊!” “跟他们一比,咱们刚才打的简直就是村口械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NPC打架……” 残存的玩家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作军阵的力量,什么叫作战争的艺术。 那是一种由纪律、勇气和杀戮技巧融合而成的,令人战栗的美感。 张达手持长刀,亲自走在盾墙之后。 喊着号子,指挥士兵前进和攻击。 他的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畅快! 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到一个金军骑兵,企图从侧面绕过盾墙,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那金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硕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溅了张达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 “杀光这群狗杂种!” “为了扬州!” “为了大夏!” “杀!杀!杀!” 三千御营军将士,用最狂野的吼声,回应着他们的指挥使。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那股被羞辱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手中的刀枪,疯狂地倾泻在敌人身上。 他们要用这场胜利,洗刷掉懦夫的烙印。 他们要用金人的尸骨,重铸御营军的荣耀! 军阵,在稳步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片金军的尸体。 完颜宗望的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他最精锐的亲卫。 是金国最宝贵的勇士 也是他纵横天下的资本,更是是支持他的贵族子弟。 可现在,他们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南朝最孱弱的军队,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是那个叫洛尘的男人吗? 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后退!向后退!撤出瓮城!” 完颜宗望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他很清楚,再打下去,他这点亲卫,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后退,又谈何容易? 整个瓮城,连同外面的吊桥,都已经被乱糟糟的金军骑兵挤满了。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 整个阵型,彻底陷入了混乱。 而御营军的钢铁军阵,还在一步一步地,冷酷地向前碾压。 那股巨大的推力,通过拥挤的人群和马匹,层层传递。 瓮城内的金军,连人带马,仿佛在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缓缓地向外推挤。 一些挤在边缘的骑兵,甚至被活生生挤得贴在了瓮城的墙壁上,发出了骨骼碎裂的惨叫。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溃败,开始了。 吊桥在呻吟。 这座连接着城内与城外的木制吊桥,此刻正承受着它诞生以来最沉重的负担。 数百名金军骑兵,连人带马,乱糟糟地挤在上面,进退失据。 从瓮城内传来的巨大压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别挤了!后面别挤了!” “退!快往后退啊!” “我的马!我的马腿断了!” 恐慌在金军中迅速蔓延。 吊桥上的骑兵,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被前面的人顶撞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突然,一个士兵的战马失足,摔倒在桥面上。 多米诺骨牌,在这一刻被推倒了。 一匹马倒下,绊倒了另一匹马。 混乱中。 一个骑兵被挤下了吊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重重地砸进了护城河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这声尖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失序的恐惧,战胜了所有的军纪和荣耀。 吊桥上的金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试图维持阵型,而是疯狂地向着对岸涌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修罗场。 人挤人,马踩马。 不断有士兵和战马被挤下吊桥,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护城河里,瞬间像是下饺子一般,扑通声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时。 御营军的军阵,已经彻底从瓮城门洞里挤了出来。 他们踏着金军的尸体,出现在了吊桥的另一端。 为首的张达,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看着桥上混乱不堪,自相践踏的金军,看着河里挣扎哀嚎的落水者,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蛮子!你们的威风呢?” “跳啊!怎么不继续跳了!” 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他身后的御营军将士,也纷纷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这吼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金兵的心头。 吊桥上。 已经被挤出来的完颜宗望浑身冰冷。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他看着前方那座已经变成屠宰场的吊桥,又看了看身后那堵正在逼近的钢铁盾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 他是大金的二皇子,他还要回去继承汗位,他不能像个无名小卒一样,死在这种鬼地方。 他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在身边亲卫惊愕的注视下,他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的铠甲。 “铿锵!” 沉重的胸甲被丢在地上。 “哐当!” 华丽的头盔被甩到一边。 他脱掉了所有能代表他身份和荣耀的护具,只留下一身单薄的内衬。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一个箭步冲到吊桥的边缘,纵身一跃。 “噗通!” 大金的二皇子,完颜宗望,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跳进了扬州城的护城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包裹,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地划动手脚,向着对岸游去。 第71章 跟对老大比什么都重要。 完颜宗望入水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愣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连二皇子都放弃了抵抗,选择跳河求生,他们还打什么? “噗通!” “噗通!” 亲卫们有样学样,纷纷丢下兵器。 撕扯着身上累赘的甲胄,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跳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吊桥上,本就混乱不堪的金军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和失序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他们不再是纵横天下的勇士,而是一群只想逃离屠宰场的羔羊。 人推着人,马挤着马。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骨骼被踩断的脆响,此起彼伏。 会游泳的直接就跳了,不会游泳的不断被从桥上挤下去,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重重砸进河里,激起一团团混杂着血污的水花。 河对岸。 被哈丰阿死死按在地上的王磊,正通过自己的直播视角,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忠实地传递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然而。 十几万热度,实际在线也有七八千人的直播间,此刻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沉寂。 没有一条弹幕。 屏幕上。 是尸积如山的吊桥,是血染的护城河,是胜利者张狂的咆哮,是失败者争相跳河的狼狈。 由于王磊之前一直在当俘虏,不仅没有参与战斗,视角还特别昏暗。 如今他被人按在这里。 观众们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战争的恢宏与残酷。 这种极致的真实感,让所有人都忘了敲击键盘。 …… 他身边哈丰阿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松开了压着王磊的手,踉跄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二皇子支战无不胜的亲军,那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精锐, 此刻,正被他们最瞧不起的南朝仪仗队,杀得丢盔弃甲,跳河逃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御营军的钢铁军阵,已经完全从瓮城门洞中碾压了出来。 他们踏着满地的金人尸骸,出现在吊桥的入口。 为首的张达,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他看着桥上自相践踏的金军,看着河里挣扎哀嚎的落水狗,胸中积郁的恶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畅快。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金狗!你们的威风呢!?” “跳啊!怎么不继续往下跳了!河里凉快!” 笑声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扬眉吐气的骄傲。 他身后的三千将士,也跟着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杀!杀!杀!” 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如同死神的丧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幸存金兵的心头。 他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混乱之中,洛尘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追击穷寇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在晚上,河对岸更是骑兵的主场。 “鸣金!”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个指挥使的耳中。 “收兵!” “将军?” 张达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洛尘。 “金狗已经溃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啊!” “是啊将军,不能让他们跑了!” 几个指挥使也纷纷附和,他们杀红了眼,只想将这些金人全部斩尽杀绝。 洛尘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的命令,你们没听到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张达等人心头一凛。 那股刚刚因为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心态,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们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运筹帷幄,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 “末将……遵命!” 张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转身吼道: “鸣金!收兵!全军收拢阵型,退回城内!” “当!当!当!”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 还在狂笑和追杀的御营军士兵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刻在骨子里的军令如山,还是让他们停下了脚步,开始有序列队,缓缓退回瓮城。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将桥上的尸体,无论是金人的还是战马的,统统推入护城河,以免阻碍吊桥升起。 “轰隆隆……” 随着绞盘转动的沉重声响,染满鲜血的吊桥被缓缓拉起。 厚重的城门,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 当城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刻,扬州城,终于再次固若金汤。 短暂的寂静之后。 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杀得好!杀得痛快。” 无论是御营军的士兵,还是劫后余生的玩家,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他们跳着,笑着,互相拥抱着,将头盔抛向天空。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胜利的喜悦。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在这片欢呼的海洋中,张达与几名指挥使,互相搀扶着。 一步步走到洛尘面前,身上的血污还未干涸,脸上的激动却难以掩饰。 “扑通”一声,几人齐齐单膝跪地。 “洛将军!” 张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感谢将军给我们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是啊将军!”另一名指挥使也抢着开口: “此等不世之功,我等想都不敢想!这简直是……简直是再造之恩!” 他们望向洛尘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他们看来,洛尘最后让他们捡个便宜,不仅可以洗刷掉逃兵的罪责。 还成了收复失地的英雄,堪称了给他们一次再造之恩。 洛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欢呼声都安静了许多。 “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们以为自己击溃的,只是瓮城里的残兵败将吗?” 第72章 玩家结算。 洛尘的话,让张达等人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张达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将军,您的意思是……” 他们明明看到,洛家军已经将金人杀得溃不成军,他们最后出击,不过是去收拾残局,痛打落水狗而已。 虽然畅快,但功劳的大头,终究还是洛家军的。 这也是他们对洛尘愈发敬佩的原因之一,如此大功,洛将军竟然愿意分给他们。 洛尘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吐出了石破天惊的内容。 “你们在瓮城里撞上的,是金人刚刚抵达的援军。” “人数虽不多,但论及精锐,远胜之前攻桥的部队。” “那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此言一出,整个城楼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达和几名指挥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援……援军? 还是金人皇子的亲卫? 他们刚才……碾碎的是金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一股寒意,从他们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们回想起刚才的战斗,那支金军骑兵虽然最终溃败。 但初一接触时的悍勇和冲击力,确实非同寻常。 只是当时他们杀红了眼,满脑子都是“戴罪立功”、“血债血偿”,根本没想那么多。 现在被洛尘点破,后怕和庆幸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这……” 一名指挥使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打扫战场,却没想到,那才是最硬的一块骨头。 而洛尘。 竟然将这最关键、最危险,也最荣耀的一战,交给了他们。 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魄力!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望向洛尘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张达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洛尘重重叩首,这一次,是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将军……末将……末将无以为报!” 他声音哽咽,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这不仅仅是给了他们功劳,更是给了他们重铸军魂,洗刷耻辱的机会! “我等愿终生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几名指挥使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叩拜,声音无比的真诚和坚定。 这一次。 他们是彻底的心服口服,再无半点杂念。 洛尘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也没有正面回应他们的投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扬州之围,并未解除。” “这只是先锋,金人后续的主力,最迟后日,便会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 “你们,还要走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达等人的心上。 还有主力? 今天对付的不过是一部先锋? 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喜悦,瞬间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所冷却。 城楼上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逃? 这个字眼,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他们刚刚才用金人的鲜血洗刷掉“懦夫”的烙印,难道转眼之间,就要故态复萌吗? 不! 张达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想起了之前像狗一样逃窜的日子,想起了扬州城内死难的百姓,想起了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他已经不想再逃了。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懦夫一样,屈辱地活着。 “不走!” 张达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末将不走!” 他的声音,点燃了其余几人心中最后的犹豫。 “对!不走了!” “之前是俺们糊涂!现在俺们明白了,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死!”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金狗杀了,不如跟将军一起,跟他们拼了!” “愿随将军,与扬州共存亡!” “与扬州共存亡!” 他们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零星几点,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 三千御营军将士,也跟着怒吼起来。 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军魂和血性,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坚韧。 洛尘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决绝的面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 “好。” 他缓缓点头。 “从今日起,扬州城防,再无御营军。” “只有我洛家军!” 他伸手,亲自将张达扶了起来。 “传令下去,全军庆功!把府库里最好的酒肉都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今晚,不醉不归!” “明日卯时,再议军务!” “是!” 张达等人激动地起身,大声领命。 劫后余生的狂欢,开始了。 洛尘目送着他们离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城楼的另一侧。 在那里,数百名玩家正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喧闹声冲天,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御营军的将士们在指挥使的带领下,欢天喜地地去庆功了。 城楼上。 只剩下洛尘和那六百多名兴奋得快要原地爆炸的玩家。 气氛瞬间从庄严肃杀,切换到了菜市场模式。 “洛神!洛神看我!我杀了三个!三个金兵啊!” “我杀了五个!我还缴获了一把弯刀,贼帅!” “大佬,任务奖励什么时候发啊?我贡献点都攒够了,就等些好酒好肉!” “麻薯大佬牛逼!那波指挥绝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玩家们七嘴八舌,围着洛尘和麻薯,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们大多都是刚复活跑过来的,除了拿着武器,看着就像是前来前来助战的普通义士。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打了胜仗的快乐。 麻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个臭打游戏的,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只能尴尬地笑着,不停地摆手。 “都是大家给力,我就是随便说说……” 洛尘走到人群前,喧闹声自动小了下去。 所有玩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对于他们来说,NPC的认可和奖励,远比杀敌本身带来的快乐更持久。 “此战,诸位当居首功。” 洛尘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承诺过,所有参与收复西城任务的洛家军将士,皆可在扬州武库中,自取装备一套。” 他话音刚落,玩家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喔!!!” “洛神万岁!” “可以永久保留吗大佬?”一个玩家大着胆子问道。 “永久归属。”洛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下,玩家们彻底疯狂了。 永久装备! 凭借这游戏的真实度,要不是赶上扬州的战役副本。 光靠他们手搓,猴年马月才能搞出来一套装备。 尤其是神臂弓,造一个那玩意,需要的前置工坊太多了。 虽然都是制式装备,没有什么特色,但那也是一套神装。 ---------- --------- 大佬们,点点礼物。晚上加更。 第73章 推广烽火狼烟,奖励游戏内测码。 玩家们摩拳擦掌,已经开始讨论要选什么样的装备了。 洛尘没有理会他们的喧闹,而是话锋一转。 “此外,为了表彰诸位的英勇,自今日起,我洛家军将设立纪念碑。” 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操作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在线的玩家,公告栏响了一声。 一条来自运营管理员的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史诗战役,血战扬州阶段性胜利!扬州血战功勋榜正式上线!】 玩家们纷纷打开了游戏公告。 一个制作精美的网页展现在他们面前,背景是扬州城楼的萧瑟剪影,最上方,是“扬州血战功勋榜”七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下方,则是一个长长的名单,后面跟着精确到个位数的击杀数字。 “卧槽!上官网了!” “快看快看!我排在第185名!参与击杀3人!哈哈哈,我上榜了!” “我9个,排第二名!爽!” “第一名是谁?我看看……卧槽?‘来打我啊笨’?击杀数……114?!” “什么鬼?114个?他开挂了吧!” “不可能!这游戏怎么可能有挂!他怎么杀的?” “这家伙在现实里不会是连环杀人犯吧。” 整个玩家群体都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居榜首,显得无比刺眼的名字上。 “来打我啊笨。” 那个在第一阶段,带着三十多人冲过桥,然后被金军骑兵瞬间射成筛子的猛男。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就是个莽夫,一个送人头的。 可现在,他却以一个离谱到极点的击杀数,雄踞榜首,把第二名远远甩在了身后。 第二名的“疾风剑豪”,先是追击第一名,后来又在瓮城里七进七出,最后也才杀了9个。 这差距也太大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公告下方给出了备注。 “功勋榜的计算,不只看击杀数。” “协助队友,鼓舞士气,帮助他人完成,也算一分。” “来打我啊笨号召洛家军成员,不顾疲惫,连续作战,功勋卓著。” “系统判定,受其号召而放弃休息,投入到战斗的玩家超过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的累计杀敌,达到了114,所以是114。” 官方系统的解释,让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算? 综合贡献? 仔细想想,确实是来打我啊笨,率先喊出这班不上了的口号。 有他带头,其他人才选择了翘班。 “这么说……咱们这些在侧翼堵路,没杀几个人的后勤组,也有贡献分?”后勤组的玩家眼睛一亮。 他们点开榜单往后翻,果然在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击杀数不是1就是2,但没有挂零的。 说明在线的所有人都参与到战斗,无人摸鱼。 这一下,所有人都服气了。 无论是冲锋陷阵的猛男,还是默默堆路障的后勤,每个人的付出,都被人看在眼里,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功勋。 这种被承认的感觉,让所有玩家都感到一阵舒爽。 “此榜单,将永久保留于官网。” 与官网公告一同出现的还有洛尘的声音。 “待到完全击退敌军,我会命人立起石碑,永远镌刻在扬州城头,供后人瞻仰!” 此言一出,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刻在城墙上! 永久留名! 这逼格,瞬间拉满了! 这比任何装备奖励,都更能激发他们的荣誉感和好胜心。 就在玩家们为自己的名字将流芳服务器而激动不已时。 官方又发来了新的公告。 更是直接给了他们在现实中的利益。 “诸位的英勇,理应让全天下知晓。” 洛尘看着眼前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玩家,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下一步。 扬州之战,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优秀人才来到这个世界,为他所用。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宣传机会。 “自即刻起,《烽火狼烟》官方,将举办扬州捷报庆祝活动。” “所有玩家,皆可参与。” “将你们在此次扬州保卫战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以任何形式,分享到各大社交平台。” “烽火狼烟的官方对参与此次战役的玩家,开放所有二创版权。” 玩家们愣住了。 让我们……发微博?发朋友圈?做视频发抖音,B站? 这是什么操作? 游戏官方主动鼓励玩家往外发内容? 这跟别的游戏公司那种生怕内测内容泄露,恨不得所有玩家签保密协议的做法,完全是反着来的啊! “另外,还有一项为期一周的推广活动。” 洛尘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在公告里抛出了重磅炸弹。 “届时,官方将根据诸位发布内容的总热度,包括但不限于点击、转发、评论、点赞等数据,进行综合排名。” “总热度排名前十者,每人将获得……” “一个《烽火狼烟》的内测资格名额。”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潮。 “卧槽!!!” 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划破了扬州城的夜空。 “内测名额!送内测名额!我没听错吧!” “妈妈!我要出人头地了!” 所有玩家都疯了。 如果说之前的装备奖励和功勋榜,让他们感到了兴奋和荣耀。 那么,内测名额这四个字,就是直接引爆了他们大脑的核弹。 凭借烽火狼烟的游戏质量,以及这个游戏所带来的其他益处。 这游戏爆火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游戏不进行无限量公测。 到时候一定是一码难求,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无数土豪挥舞着钞票,却连一个进游戏的机会都找不到。 现在,洛尘,或者说游戏官方,竟然一次性拿出十个名额作为活动奖励!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策划!这名额……是我们自己的吗?可以给朋友吗?” 一个玩家颤抖着在公告下方留言。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天天在耳边念叨想玩游戏的死党。 洛尘在公告下方做出了回复。 “此名额,归获胜者完全所有。” “可赠予亲朋,可转让交易。” “官方,将承认并保障你们对该名额的任何处置权。” 轰! 玩家们的理智,彻底蒸发了。 可赠予! 可交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奖励。 这是一个价值至少数十万,甚至可能更高的,赤裸裸的现实世界资产! “发财了!发财了!” “别拦我!我现在就要下线!我要去写八千字的血战扬州小作文!” 第74章 这不会是某个游戏的营销吧? “下了下了!” “妈的,视频素材!我的视频素材!” “谁也别跟我抢,那个内测名额是我的!” 刚才还站着的玩家们,瞬间在城头睡倒一片。 开玩笑,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内测名额! 现在是现实世界的中午。 下午抓紧时间剪辑,晚上八点黄金时间一到, 准时发布,正好能赶上网络流量的最高峰。 一时间, 所有人都化身为最敬业的视频剪辑师和文案写手,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自己在扬州城的英勇事迹包装成惊天地泣鬼神史诗大片。 然而。 就在这片下线的浪潮中。 城外有一个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啊!等我一下!我还没进城啊!” 他刚刚还在唾沫横飞地跟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转述着洛尘发布的劲爆活动,畅想着自己怎么利用手里的第一手资料,夺下热度榜第一。 结果。 公告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可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还是个俘虏! 他现在的位置,在扬州城外。 别说参与战斗的视频素材了,他连扬州城内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手里的素材,全是金军将领的大头照。 这让他怎么参与活动? “完了,全完了……” 王磊面如死灰,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被金人亲卫拖着朝大帐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我的内测名额……” 直播间的观众们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笑死,全服玩家都在狂欢,只有主播在挨打。】 【史上最惨主播,没有之一!】 【没事主播,你可以发个“被俘第一视角Vlog”,说不定能火。】 ……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某城中村的出租屋内。 麻薯摘下头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急着去社交平台宣泄兴奋,而是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游戏过程中录制的全部视频素材导入了剪辑软件。 作为一名无业游民。 麻薯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理想,主要靠给一些游戏工作室做代练和视频剪辑勉强糊口。 他深知。 这次的活动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烽火狼烟》的潜力,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内测名额,在未来很可能被炒到天价。 如果能拿到手卖掉,他接下来一两年的生活就都有了着落。 他没有去构思什么宏大的史诗叙事,也没有打算添油加醋地吹嘘自己的战绩。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场收复西城之战,原原本本地,以最真实、最震撼的方式,呈现给所有人。 从战前动员,到他临危受命,再到每一个战术的布置与执行。 从玩家们用血肉之躯构筑防线,到他们用尸体当做盾牌,再到最后用铁索连环绊倒重骑兵。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 都充满了其他游戏无法比拟的真实感和冲击力。 他相信,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艺术加工,就足以引爆整个互联网。 一下午的时间,麻薯几乎没喝一口水。 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剪辑工作中,一帧一帧地筛选着画面,调整着节奏。 另一边。 那个功勋榜上高居第一的男人,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来打我啊笨,本名刚刚摘下头盔。 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自己登顶榜首的荣耀,就被手机里一连串的震动给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未读信息,几乎把手机卡到死机。 来电显示。 清一色都是“张总”、“王经理”、“客户刘哥”。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开信息。 【小陈,你人呢?!你想不想干了?!】 【你他妈死哪去了?客户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行啊你,敢放我鸽子,这个月的奖金你别想要了!】 来打我啊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明明有没休的年假可以用。 但公司似乎根本不把他的请假当请假。 电话又响了,是顶头上司张总。 来打我啊笨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在接电话前,他用小号飞快地登录了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 “《烽火狼烟》这游戏太好玩了,但也太费阳寿了。因为请假玩游戏,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老板祭天了。兄弟们,祝我好运。” 下面,他附上了两张码掉人名的截图。 一张是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列表。 另一张,是几十个未接来电的通话记录。 发完这条充满怨念的微博,他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张总震破耳膜的咆哮。 …… 来打我啊笨怎么也没想到,他那条充满血泪控诉的微博,竟然火了。 而且是大火特火。 在他硬着头皮接了老板半个小时的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感觉人生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 他的那条微博,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网络上传播。 “卧槽!兄弟,你是我辈楷模啊!” “感同身受!上次我休年假,我们领导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问我PPT改没改。” “这不就是我吗?下班了还要随时待命,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支持博主!为了玩游戏翘班,这才是真男人!” 这条帖子,就像一根引线。 瞬间点燃了无数打工人积压已久的怨气。 在“996是福报”和“狼性文化”盛行的当下。 他这种为了自己的爱好,连班都可以不上的潇洒行为,莫名其妙地戳中了所有社畜的爽点。 无数人在这条微博下分享自己被工作压榨的血泪史,评论区的画风逐渐从同情他,变成了大型诉苦现场。 短短一个下午,这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就双双破万,浏览量更是突破了百万大关。 也是小火了一把。 “烽火狼烟是什么?” “这游戏这么大魔力?能让人班都不上了?” “该不会是新的营销手段吧?故意搞个话题炒作?” 第75章 我们可以出大价钱买一个账号。 越来越多的路人网友被这个热门话题吸引,他们带着好奇和一丝怀疑。 在各大视频平台,输入了烽火狼烟四个字。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标题。 【《烽火狼烟》扬州血战全记录——一个你从未见过的真实战争游戏】 视频的发布者ID是麻薯。 许多人抱着我就看看你怎么吹的心态点了进去。 视频的开头,没有任何酷炫的特效和BGM,只有压抑的风声和扬州城头昏暗的火光。 一个ID叫洛尘的NPC,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宣布了反攻西城的作战计划。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第一视角,正是视频作者麻薯。 他站在人群中,在地上画着简陋的地图,用最朴素的语言,向周围上百名玩家分配任务。 “一团二团正面推进,用拒马枪阵顶住!” “三团四团从侧翼街道包抄,把金狗的骑兵活动空间给我压死!” “后勤组,所有街口,给我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起来!桌子、椅子、石头、木板,全给我堆上去!” 看到这里,许多观众还觉得有些好笑。 这不就是游戏吗?还搞得煞有介事。 然而,当战斗真正打响,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金人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街道的另一头涌来,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玩家组成的简陋阵线。 视频里,不断有玩家中箭倒地。 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举着临时用手推车和木板做成的盾牌,顶着箭雨,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一个玩家被射成了刺猬,临死前,他将手里的长矛奋力掷出,虽然没有伤到敌人,却怒吼着: “为了扬州!” 侧翼,另一队玩家为了引诱骑兵,甚至主动冲上去赴死。 当指挥官喊出“受伤的兄弟往前站,当人肉盾牌”时,所有观众的头皮都炸了。 他们看到了几个血量见底的玩家,毫不犹豫地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队友的箭矢。 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另一条街道上,玩家们抬着阵亡队友的尸体,组成了一道“尸墙”,抵挡着骑兵的冲击。 屏幕上,金人骑兵那惊恐和混乱的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游戏! 这他妈是战争!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比以往看过几十亿的票房的电影都要震撼。 视频的后半段,是铁索连环大破金军重骑兵的场面。 当完颜挞懒率领的“青春版铁浮屠”被铁链绊倒,人仰马翻时,视频弹幕彻底爆炸了。 【我操!我操!我操!我看到了什么?】 【这真的是游戏?这画面,这物理引擎,这NPC的反应……吊打市面上所有3A大作!】 【那个用尸体当盾牌的战术是谁想出来的?太他妈是个变态了!】 【但是这种战术弊端很大,前排士兵失去了灵活性,几乎是必死的,也就是玩游戏有人能用。】 【这游戏叫《烽火狼烟》?在哪儿下?多少钱?我现在就要玩!】 【楼上的醒醒,这是内测,据说总共就几百个名额。】 【官方不是说有活动送名额吗?就是那个热度排名前十的!兄弟们,别愣着了,给UP主三连啊!把这个视频顶上去!】 【UP主我给你三连了,名额送给我好不好,我是学生!】 麻薯的视频,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它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最真实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烽火狼烟》的冰山一角。 一夜之间,这个视频在各大平台被疯狂转发。 无数游戏区的UP主,军事爱好者,甚至历史博主,都加入了这场狂欢。 他们从各自专业的角度,分析着这场战斗的战术,考据着游戏中的兵种和盔甲,惊叹于其超乎想象的真实度。 《烽火狼烟》这个名字,彻底出圈了。 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那十个宝贵的内测名额。 一场由玩家自发掀起的,席卷全网的宣传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 另一边苏晴下线的时候,已经黑天了。 她由于放不下城外的粮库。 她和其余一起种地的玩家,趁着夜色,把他们前段时间收获的粮食全部用小船运回扬州城,才下线。 她在游戏里奋战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深夜,此刻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 反而觉得精神格外饱满,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她有些惊奇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算算日子,这几天正好是她的生理期。 以往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感到小腹坠痛,浑身乏力,情绪也容易烦躁。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症状竟然全都消失了,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温暖的阳光包裹着,说不出的舒畅。 “奇怪……” 苏晴拿起那个造型奇特的头盔,翻来覆去地看。 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找不出一丝接缝,材质非金非铁,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 这个头盔,到底是什么原理? 全息虚拟现实技术,真的能对人体产生这么大的正面影响吗? 带着满腹的疑惑,苏晴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去制作视频,而是穿上外套,直接返回了学校。 她找到了自己的导师,一位在农业领域德高望重的张教授。 “张老师,我最近在玩一款全息游戏,然后发现……身体出现了一些很奇妙的变化。” 苏晴将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导师。 张教授听完,推了推老花镜,一脸的茫然。 他一辈子都在和农作物打交道,对什么全息技术、虚拟现实并不是很了解。 “小苏啊,你说的这个……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了。” 张教授沉吟片刻:“不过,我认识一位专门研究脑科学和人机交互领域的专家,杨教授,或许他会对你说的这个感兴趣。” 说着,张教授便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帮苏晴联系。 “不过我可说不准啊,老杨那个人,脾气怪得很,一般的项目他可看不上眼。”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杨啊,我,老张。” “我这有个学生,遇到点有意思的事,关于全息游戏的……” 张教授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全息游戏?是不是叫《烽火狼烟》?!” 张教授愣住了:“咦?你怎么知道?” “别废话了!让你学生在原地等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就到!”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张教授举着话筒,和苏晴面面相觑。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火急火燎地停在了实验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的助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谁是苏晴?头盔呢?” 来人正是杨教授。 他一进门,视线就锁定了苏晴手里的游戏头盔,眼神里充满了炙热。 “杨教授,我听我的学生说,网上最近出现了一款划时代的游戏,但一直苦于没有实际接触案例。没想到啊,踏破铁鞋无觅处!” 杨教授显得异常兴奋,他小心翼翼地从苏晴手里接过头盔,戴上白手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快,连接设备,我们先做个无损扫描。” 他的两个学生立刻从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台检测仪器开始对头盔进行检测。 然而。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教授,不行……所有扫描信号都被屏蔽了,根本无法穿透外壳。” “材质分析也失败了,光谱仪检测不到任何已知元素的光谱线。” “我们尝试了连接它的数据接口,但接口是封闭的,物理上无法接入。” 杨教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亲自上前,试图找到头盔的接缝或者卡扣,想要将它拆开,看看内部的构造。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头盔浑然一体,根本没有所谓的接缝。 它就像一块天然形成的黑色石头,被人为地雕琢成了头盔的形状。 “这……这不像是人类现阶段能造出来的东西。” 一个年轻助手喃喃自语。 杨教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东西处处透着诡异。 说它不是人类造物吧? 它却能完美地连接地球上的互联网,甚至能和苏晴的手机进行数据交互。 可要说它是人类造物,这无缝一体的成型技术,以及这连光谱仪都分析不出的未知材料,又是从何而来? “苏晴同学,除了你,还有别人能使用这个头盔吗?”杨教授问道。 苏晴摇了摇头: “不能,它似乎是绑定用户的,只有我能登录。” 杨教授让他的学生尝试佩戴,果然,头盔在别人头上毫无反应。 “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一个头盔,根本无法进行逆向工程研究!”杨教授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我们需要进入那个虚拟空间,亲身体验它的数据流和交互逻辑!” 没有设备,没有权限,研究根本无从下手。 看着一脸苦恼的教授们,苏晴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了洛尘发布的那个公告。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杨教授,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得到更多的设备。” 杨教授猛地抬起头。 苏晴微微一笑,将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烽火狼烟》官方发布的活动公告。 “游戏官方正在举办一个推广活动,三天后,热度排名前十的玩家,每人可以获得一个……可自由交易的内测资格。” “提前盯着热度高的几个玩家账号,或许可以出钱把这个名额买下来。” 第76章 让我送死,那可太好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完颜宗望才终于看清了自己昨夜的惨败。 河岸边,城墙下,到处都是金军士卒的尸体。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战马,此刻也和主人一样,冰冷地倒在血泊之中,姿态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一名亲卫统领脸色惨白地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二皇子……我们的人……清点完了。” “昨夜一战,挞懒万户的先锋队五百人全军覆没,我们……我们阵亡失踪合计四百八十三人。” “加起来,我们损失了近千人!” 近千人! 完颜宗望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晕倒。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从两个月前。 他们奇袭青州,绕开夏军在汴京留守构筑的防线,一路势如破竹南下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当初强渡淮河,面对数万敌军的阻截,他们也仅仅损失了四五百人。 攻打天长城,更是一兵未损,守军望风而降。 可现在,在这座城门本已洞开的扬州城下,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一夜之间就阵亡了近千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帮懦夫什么时候有这般胆气了!” 完颜宗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 明明是已经溃散的羔羊,怎么会突然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时,派出去侦察的斥候飞马赶回。 “报!二皇子,扬州城吊桥已经收起,城门紧闭!” “城墙上……城墙上不见南朝皇帝的龙旗,只挂了一面……一面临风招展的洛字大旗!” “洛?” 完颜宗望皱起了眉头。 看来之前得到的情报没有错。 南朝那个废物皇帝,在他们大军抵达之前,就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而这个洛家军,就是在他逃跑之后。 重新组织起抵抗力量,甚至从挞懒手里夺回了城池的罪魁祸首。 他们是先胜后败,被一群本该是瓮中之鳖的残兵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完颜宗望策马来到护城河对岸,烦闷地遥望着那座坚固的城池。 扬州城三面环水,一面靠着大江,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南下的关键渡口之一,也是淮东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奇兵,一路穿插而来,根本没有稳固的后勤补给。 拿不下扬州这个大粮仓,他们就无法继续追击南朝皇帝,甚至连自身的粮草都成了问题。 打,难打。 不打,又不甘心。 “妈的!” 完颜宗望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沉吟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命令!” “让后方的主力部队,五千铁骑,立刻向扬州集结!” “另外,把我们沿途俘虏的那些南朝降将、降卒,全部押到城下!” 一名副将迟疑地问。 “二皇子,您的意思是……”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 “让他们去攻城。” “若是能侥幸攻上城头,我们的大军就顺势掩杀,一举拿下扬州。” “若是攻不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森寒。 “也正好处理掉这批碍事的俘虏,我们正好轻装简从,返回北方。” “总之,不能让勇士们的血白流!” 金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完颜宗望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昨夜的惨败,让他对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洛家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及深深的忌惮。 那悍不畏死的冲锋,那匪夷所思的战术,都颠覆了他对南朝军队的认知。 “把那个女俘虏带上来。”他沉声吩咐道。 很快,王磊被两个金兵押了进来。 他以为自己又要面临一顿毒打,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没想到,完颜宗望却挥了挥手。 “给她松绑。” 绳索被解开的瞬间,王磊还有些发懵。 完颜宗望换上了一副礼贤下士的表情,甚至亲自走下帅位,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壮士,好胆色!” “我完颜宗望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般临危不乱的南人女子。” 他看着王磊那张因游戏捏脸而显得格外“正气凛然”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瞧瞧,这就是强军风范!连一个普通女兵都能有如此气度,那洛家军的统帅,又该是何等人物? “来人,看座,上酒肉!” 完颜宗望摆出一副座上宾的姿态,热情地招待王磊。 热气腾腾的烤羊腿,香气扑鼻的马奶酒,很快就摆在了王磊面前。 王磊饿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叫得震天响。 他哪里还顾得上客气,抓起羊腿就啃,端起酒碗就灌,吃得满嘴流油。 完颜宗望看着王磊狼吞虎咽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性情。 他笑呵呵地问道:“壮士,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在那洛家军中,担任何职?” 王磊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叫王……王磊,一个……一个无名小卒。”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职位。 完颜宗望显然不信,只当他是谦虚。 “王壮士过谦了。以你的身手和胆魄,如果是男人的至少也是百夫长。” “实不相瞒,我非常欣赏你们洛帅的治军之法,不知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比如,你们洛家军有多少兵马?粮草储备如何?那洛帅……又是何方神圣?” 王磊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打了个饱嗝。 他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回答: “无可奉告。” 开玩笑,他连扬州城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知道这些军机大事? 再说,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这可是原则问题。 完颜宗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结果王磊翻来覆去就那四个字: “无可奉告。” 酒喝了,肉吃了,情报一个字不吐。 完颜宗望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王壮士,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不交代,休怪我无情。” 他凑到王磊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三日后,我大军攻城,届时便会将你绑在全军阵前。” “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被自己人的箭矢射成刺猬,是什么滋味!” 这本是足以让任何硬汉都崩溃的酷刑。 然而,王磊听完,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随即,他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脸上满是狂喜! 回城! 内测名额! 视频素材!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光荣战死吗?! 他一把抓住完颜宗望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此话当真?!” 完颜宗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 王磊见他犹豫,生怕他反悔,急得都快哭了。 “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三日后,你要是不把我推到阵前当肉盾,你……你就是狗养的。” 第77章 这一搏,简直赚麻了。 完颜宗望被王磊这番骚操作彻底整不会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审过的硬骨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骂他祖宗十八代的,有求饶哭嚎的,也有沉默不语的。 可上赶着求死,还生怕对方反悔,指着鼻子骂对方是狗养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他看着王磊那双写满了“一定要推我去挡箭”的真诚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南人,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还是说,这洛家军的洗脑之术,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让麾下士卒将战死沙场视为无上荣耀? 完颜宗望的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把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俘虏拖下去。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三日后,把他给我绑在攻城围挡的最前面!” 他倒要看看,这洛家军是不是真的个个都疯了! …… 扬州城内。 气氛与城外的压抑截然不同。 洛尘站在西城门楼上。 虽然昨夜只小睡了一个时辰,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清点战损和缴获的命令已经下达。 那几个投靠洛尘的指挥使和城中没来得及逃跑的小吏正忙得脚不沾地。 张达和王景龙,两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昨夜一战,我御营军阵亡十七人,轻伤三十余人,其中洛家军和城中义士,伤亡最重,合计伤亡七百余人。” 说到这里。 张达的语气沉重了些许。 他并不知道这些玩家是可以复活的。 在他印象中洛家军刚开始战斗的时候只有七八百人,后来多出来的人。 自然是城中为了驱逐外敌而响应的义士。 “金人呢?” “城内被全歼的金人先锋,加上瓮城和吊桥之战,粗略估计,金人伏尸近千!其中还包括三名百夫长!” 张达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 以步对骑,以弱击强,歼敌近千, “好。” 洛尘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投向了城内深处。 他知道,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没过多久。 一名穿着文吏服饰的中年男人,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地爬上了城楼。 他是扬州府库的主簿,姓钱。 皇帝和朝廷大员跑路的时候。 他们这些中下层官吏跑不掉,也没有必要跑。 因为金人入城,不管是为了接管城市,还是劫掠,肯定需要他们的投靠和协助,才能找到足够多的物资。 没想到一夜之间,城池易主,一面洛字大旗高高挂起。 “洛……洛将军。” 钱主簿对着洛尘深深一揖,腰弯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洛家小将军手段狠辣。 不仅把正二品参政知事扔到水里淹死了。 就连金人的二皇子都敢硬碰硬,还打赢了。 “钱主簿,不必紧张。” 洛尘的声音很平静。 “扬州府库的存粮,武库的兵甲,都清点完了吗?” 钱主簿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声音都在发抖。 “回……回将军,都……都清点完了。” “扬州府库,现有存粮……一百二十万石。另有绢、布、茶、盐等物,折合白银……三百余万两。” “武库之中,有完好甲胄三千套,长枪五千杆,弓两千张,箭矢……五十万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城楼上,无论是张达这样的武将,还是周围的亲兵,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三百余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张达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所在的御营军,满编三万人,一年的粮饷开支,也不过三十万石粮食,外加一百万贯钱。 这里囤积的物资,足够养活一支四万人的大军……整整两年! 而且是绰绰有余! “这……这怎么可能?” 张达失声叫道。 “朝廷……朝廷怎么会把这么多钱粮留在这里?” 钱主簿苦着脸解释道: “张将军有所不知。朝廷原本的计划,是明年开春后,再考虑迁都建康或是临安。扬州作为运河枢纽,是北方向南方转运物资的中转总站。近半年来,从北方各州府撤回的物资,大部分都囤积于此,还没来得及南运……” 也就是说,皇帝和那帮大臣跑得太急,光顾着自己逃命,连自家金库都忘了搬。 这些本该用来支撑迁都的家底,如今原封不动地留给了洛尘。 洛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翻也没翻,直接递还给钱主簿。 “从今日起,城中所有府库、武库,全部由我洛家军接管。” “所有物资,重新登记造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针一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主簿浑身一颤,这可是明晃晃地侵占朝廷财产啊! 这要是将来朝廷追究起来,他这个主簿可是第一个掉脑袋的。 可他抬头看了一眼洛尘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瞬间把所有顾虑都吞回了肚子里。 追究? 现在整个扬州城都姓洛了,谁来追究?拿什么追究? “下官……遵命!下官立刻去办!” 钱主簿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楼。 张达等人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洛尘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天命所归! 这四个字,不受控制地从每个人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说,昨夜的胜利,让他们看到了洗刷耻辱的希望。 那么此刻,这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财富,则让他们看到割据一方的资本。 当然。 现在想这些还有点远,他们需要先顶住金人的这一次南下,才有资格考虑其他事情。 “还有一件事。” 洛尘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钱主簿。 “帮我找几个城里手艺最好的石匠,让他们来见我。” “石匠?” 钱主簿一愣,不知这位小将军要做什么。 洛尘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我要立碑。” 第78章 战团功能的测试。 送走钱主簿和一众将官后,城楼上只剩下洛尘与他最亲近的几名卫兵。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将那面新换的洛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洛尘没有看远方的江水,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 一行行数据在眼前流淌,汇总成最终的结果。 【生物质结算…】 【击杀金兵:983名】 【击杀溃兵、乱民:412名】 【总计获取生物质:2790点】 【消耗:玩家阵亡复活711人次,共计消耗711点生物质】 【当前剩余生物质:2079点】 两千多点。 洛尘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一次冒险的收益,远超他的预期。 这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底牌,去应对金人接下来的疯狂反扑。 敌人就在城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扩充兵力,刻不容缓。 洛尘立刻做出决定,先扩招一千人。 同时。 昨夜的战斗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一个问题。 玩家们虽然悍不畏死,但在一盘散沙状态下的冲锋,除了徒增伤亡和生物质消耗外,意义不大。 若不是麻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用清晰的战术将混乱的玩家组织起来,西城门之战的伤亡至少要翻上一倍。 必须给他们一个自行组织、磨合的框架。 洛尘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全新的系统构想在他脑中成型。 就叫战团系统。 他可以依照麻薯昨夜临时划分的编制,开放一个类似公会的系统。 让玩家们自行创建战团,招募成员。 这样一来,这些小团体平时就可以自行训练、磨合战术。 上了战场也能以战团为单位,令行禁止,发挥出远超散兵游勇的战斗力。 可如何调动玩家们抱团的积极性呢? 单纯的口号和命令是没用的,必须给他们足够诱人的目标。 洛尘的视线越过城墙,投向了城内那些鳞次栉比的豪宅大院。 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战团驻地! 那些跟着皇帝跑路的朝廷大员、富商巨贾,他们在扬州城里可都置办下了不菲的家业。 如今人去楼空,这些宅邸不就空出来了? 洛尘寻思反正现在也没人要。 自己正好捡来废物利用,赏赐给玩家当公会驻地。 那些宅子,一个个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占地广阔。 比玩家们在现实里住的鸽子笼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自己先把里面值钱的古董字画、金银细软搬空。 然后把空房子挂到战团驻地的备选列表里。 再设置一个高昂的兑换门槛,比如战团累计贡献点达到某个数值才能申请。 他几乎可以想象。 为了在游戏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战团的豪宅,玩家们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 到时候,他们刷贡献点的劲头,绝对比上班打卡还要积极。 至于将来那些官员若是侥幸回来,找自己讨要宅子…… 洛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找占了房子的玩家解决好了。 他完全可以两手一摊,说房子是被城中义士占了,自己也管不了。 到时候。 官员和玩家起了冲突,那就让他们火拼好了。 若是玩家把官员给砍了,他们一命换一命,自己还能净赚一点生物质。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不了。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洛尘立刻开始着手编写1.2版本的更新公告。 他要在这把火上,再狠狠地浇上一桶油。 因为来打我啊笨的微博,以及麻薯等玩家的宣传。 现在烽火狼烟的预约人数已经不是洛尘当初吹嘘的十万,而是真正的超过了十万。 官方的交流论坛下面,也涌入了大量玩家来暗中观察。 就在论坛玩家,交流的火热之时。 官方突然更新公告。 【《烽火狼烟》1.2版本“战团崛起”更新预告】 【亲爱的各位义士:测试服将在今天夜间进行不停服更新。】 本次更新内容如下: 1.新增内测资格:为应对日益严峻的战局,洛家军准备紧急增募1000名义士共守扬州。资格将在预约玩家中抽取。 2.战团系统正式上线:玩家可创建或加入战团,与其他义士组成战斗团体。每个战团初始人数上限为100人。 3.战团驻地系统开放:战团支付20000贡献点,战团指挥官可向洛家军后勤处申请一处战团专属驻地。 (注:战团驻地拥有独立复活点功能,战团成员可选择在驻地内复活。) 4.战团复活功能:战团成员可向战团仓库捐献个人贡献点,转化为公会积分。当成员个人贡献点不足时,可消耗200公会积分进行复活(需指挥官或副指挥官批准)。 5.首批开放驻地预览: A.【春熙别院】:原户部侍郎私人别院,占地十亩,内有假山流水,三进院落,房屋三十余间。 B.【枕水江南】:原盐运使私宅,临近河道,占地十二亩,自带小型码头,主楼为三层阁楼,可俯瞰半城景色。 C.【绿野仙踪】:原皇商园林,占地二十亩,院内草木繁盛,风景秀丽,堪比皇家园林。 D.【???】:神秘驻地,正在加急开发中,敬请期待…】 优秀驻地有限发放,先申请先得。 公告的最后,附上了三张高清实景截图和一张模糊的剪影。 那三张截图,将三座古典园林的奢华与雅致展现得淋漓尽致。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驳,美得不像话。 这则公告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欢的玩家论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一千个名额!官方终于舍得放号了!” “抢!砸锅卖铁也要抢一个!这游戏不玩,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都别跟我抢,我刚辞职,二十四小时不睡,就等官方选我!” 短暂的惊呼过后,玩家们的注意力迅速被后面更劲爆的内容所吸引。 “战团?公会系统终于来了!麻薯大佬呢?快出来建个团啊!我第一个报名!” “来了来了!麻薯大佬的扬州保卫团,现在开始招人了啊!要求不高,听指挥,不怕死就行!” “楼上的滚粗!别冒充麻薯大佬!大佬还没说话呢!” 而最让所有玩家陷入疯狂的,是战团驻地那几个字,以及那三张美轮美奂的截图。 “我的天!这……这是给我们的房子?游戏里发房?” “这哪里是房子,这他妈是王府啊!我现实里住的卧室都没它的茅房大!” “枕水江南!自带码头!我靠,这要是拿下来,以后我们战团出任务直接开船走,多拉风!” “两万贡献点……兄弟们,别睡了,起来肝!为了我们的豪宅!杀金狗,赚点数!” “那个问号是什么?看剪影比前面三个还大,难道是皇宫?” 整个论坛彻底炸裂了。 如果说之前的功勋榜和内测名额奖励,是点燃了玩家们的荣誉感和对现实利益的渴望。 那么这一次的“战团驻地”,则是用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还能住在里面的超级豪宅,精准地击中了所有玩家内心最深处的梦想。 第79章 玩游戏也要拿出真本事。 论坛的狂欢还在继续。 1.2版本的更新公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关注《烽火狼烟》的玩家心上。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张精美绝伦的园林截图,口水几乎要流到键盘上。 “春熙别院!我查了,古代户部侍郎是正三品大员,这他妈是部长级的豪宅啊!” “枕水江南更好,自带码头,以后我们公会要是能开船,直接就是水军了!” “我不管,我就要绿野仙踪,占地二十亩,在游戏里当个地主老爷,每天种种花养养草,不比上班香?” “兄弟们,别做梦了,看看兑换条件,两万贡献点!我们昨天打生打死,杀了那么多金兵,麻薯大佬的个人贡献点才多少?这得肝到什么时候?” 讨论的热度一波高过一波,玩家们激动地计算着,争论着,仿佛那些豪宅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公告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条新的留言缓缓浮现。 一个ID叫做飞龙在天的游客账号发言了。 “请问官方,这游戏既然有战团驻地,那以后会不会有领地,或者封地一类的玩法?” 这条留言,在感慨和做梦的讨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分量。 瞬间,就有玩家注意到了。 “领地?封地?兄弟你是不是SLG游戏玩多了?” “想多了吧,给你个宅子住就不错了,还想要封地?你想当诸侯王啊?” “不过……听起来好像很带感啊!要是我们公会能打下一座关隘,那座关隘就归我们管,所有过路的人都得交税,我靠!” 飞龙在天的问题,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让玩家们的想象力瞬间突破了豪宅的限制,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此时。 身处城楼之上的洛尘,也看到了这条留言。 领地?封地?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将这条留言放大。 这个名字土气的游客,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 那些荒山野岭,废弃的关隘,甚至是某些易守难攻的山头,对于正常的军队和百姓而言,都是避之不及的穷山恶水。 可对于玩家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若是将这些地方作为公会领地,赏赐给那些战功卓著的战团…… 洛尘的思维飞速运转。 他甚至可以授权那些实力最强的战团,在前线上自己花钱修建要塞,打造防线。 这样一来,不仅能给玩家们找了任务目标。 还让让他们为了自己的领地拼死作战。 而自己还能省下一大笔修建防御工事的开销和人力。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妙计。 洛尘立刻以官方运营的身份。 亲自下场回复了那条留言。 【烽火狼烟运营官】: “目前战团功能尚在初步测试阶段,我们致力于为各位义士提供最真实、最自由的游戏体验。” “关于领地系统的构想,我们已经纳入未来的开发计划。关卡、要塞,甚至是县城,在未来都有可能成为战功卓著的战团所管辖的领地。请各位义士奋勇杀敌,一切皆有可能!” 这则回复,没有给出确切的承诺,却画出了一张大到无边无际的饼。 官方的亲自下场,让整个论坛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官方回复了!我看到了什么?县城!我们以后能打下一座县城当领地?” “疯了!这游戏真的疯了!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第二人生!” 飞龙在天看着那条回复,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家做进出口生意,年入千万,在现实世界里已经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成功人士。 但这种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生意,早已无法带给人到中年的他带来任何激情。 于是他沉迷于各种攻城略地的手机游戏,享受的正是那种征服和扩张的快感。 可那些游戏,就是在一张空旷的地图上打来打去。 实在算不上多么好玩。 而《烽火狼烟》不同。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都真实得可怕。 如果能在这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建立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那种成就感,将是任何SLG手游都无法比拟的。 他必须搞到一个名额! 飞龙在天点开预约界面。 由于洛尘在预约人数里数字造假。 在玩家们看来,明明只有十万人的预约,此刻却翻了十倍。 看着那已经突破百万的预约数字,飞龙在天眉头紧锁。 一千个名额,千分之一的概率,和中彩票也差不了多少。 靠运气,显然不现实。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扬州捷报庆祝活动的公告上。 热度排名前十的创作者,将获得一个可转让、可交易的内测资格。 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 他迅速点开热度榜,榜首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热度榜第一名:来打我啊笨】 飞龙在天毫不犹豫,立刻给这个ID发去了一条私信。 内容简单粗暴。 “朋友,你的内测资格,我买了。开个价。” …… 现实世界。 来打我啊笨,正被部门经理在电话中骂得狗血淋头。 “小陈!你行啊你!请假上班时间玩游戏!还玩上了热搜!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们部门出了个战斗英雄!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来打我啊笨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发了个微博,怎么就火成了这样。 好不容易等经理骂累了,挂断电话。 他才敢登录游戏网站,看了一眼自己的私信。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飞龙在天:朋友,你的内测资格,我买了。开个价。】 开价? 卖多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资格到底值多少钱。 不行,得去游戏里问问麻薯大佬,他懂得多。 …… 昨夜激战留下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似乎永远也散不去了。 城墙根下, 玩家们阵亡后躺尸的地方,麻薯撑着胳膊站了起来。 他在现实中刚刚把自己的长视频剪辑成短视频,又匆匆扒拉了几口饭。 便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了这个让他热血沸腾的世界。 视频的爆火,论坛的狂热,以及刚刚上线的战团系统,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要在这里,创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身旁不远处,来打我啊笨也一脸焦急地在站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对方。 “麻薯大佬!” 来打我啊笨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麻薯有些意外。 “大佬,出大事了!”来打我啊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麻薯耳边,小声说道: “有个土豪要买我的内测资格,让我开价!你说……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麻薯听后随即笑了。 他拍了拍来打我啊笨的肩膀。 “兄弟,你这是要发啊。” “发什么啊,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万一报低了不就亏了?报高了,把人吓跑了怎么办?”来打我啊笨急得直挠头。 “你傻啊。”麻薯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这种时候,怎么能自己报价?” “现在这游戏的热度,比火山爆发还猛。这个资格,就是绝版的奢侈品。你直接挂到国内最大的二手交易平台上去,搞个拍卖!” “拍卖?”来打我啊笨愣住了。 “对,就是拍卖!”麻薯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设置一个不算太高的起拍价,比如一万块。然后把链接发到论坛和你的微博上,让所有想要的人都去看,去抢!相信我,最后成交的价格,绝对会超乎你的想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现在全网都在盯着这游戏,那些有钱的老板,为了一个入场券,为了一个面子,花个几十万眼都不会眨一下。说不定……最后能拍出一套房子的首付!” 一套房子的首付! 来打我啊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几十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谢……谢谢大佬!我明白了!我这就下线去挂拍卖!” 来打我啊笨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下线。 “等等!” 麻薯一把叫住了他。 来打我啊笨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麻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敢说这个游戏未来必定爆火。” “我们作为首批玩家,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我准备创建一个大公会,下辖几个战团,你要不要一起来?” “依靠咱们俩现在的名气,肯定能忽悠一大波新玩家投奔,只要我们俩联手,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来打我啊笨看着麻薯,感觉自己跟对方好像活在两个世界。 什么大公会,什么一番事业,他听着都觉得遥远。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被老板骂,盘算着房租和水电。 玩游戏,图的就是个乐子,是现实生活之外的喘息。 让他把游戏当成事业来干? 他没那个魄力,也没那个胆子。 “大佬,这事……这事儿太大了,我得琢磨琢磨。”来打我啊笨含糊其辞。 “我就是个臭打工的,还得上班糊口呢。” 麻薯看出了他的犹豫和退缩,也不强求。 他心里清楚,不是每个人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来打我啊笨这种普通玩家的心态,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 “行,那你先忙你的。 ”麻薯笑了笑,“不过我那个公会,随时欢迎你。 只要你来,副会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谢……谢谢大佬。” 来打我啊笨感激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更乱了。 他匆匆跟麻薯告别,迫不及待地选择了下线。 第80章 不用命令,玩家自己就动起来了。 来打我啊笨的身体软绵绵的躺下了。 麻薯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但麻薯觉得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个游戏或许可以让他的人生走向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城楼的阶梯走去。 想要创建战团,肯定需要洛家军的大帅,也就是洛尘同意。 “站住!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上城楼!” 两名亲卫伸出长枪,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有要事求见将军。” 麻薯不卑不亢,声音沉稳。 亲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这人虽然穿着和其他义士一样简陋。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士卒的自信和锐利。 “你在此等候,我前去通报。”一名亲兵没有把话说死。 不多时,亲兵返回,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将军让你上去。” 麻薯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上城楼。 洛尘正凭栏远眺,似乎在观察城外的金军营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找我何事?” 麻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将军,不知洛家军内部,可有什么人事变动?” 洛尘当然明白他是奔着战团的事情来的。 “经此一战,你们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饮过鲜血的猛士。” 洛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观察了昨夜的战斗,也看到了你们的问题。一盘散沙,不成体系。所以我决定,在你们之中设立战团,由专人统领,平时加强训练,战时方能令行禁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麻薯。 “只是这团长的人选,我还未曾想好。需有勇有谋,且能服众之辈方可担任。” 麻薯心脏猛地一跳,机会来了! 他向前一步,躬身一揖,语气铿锵有力。 “将军!在下麻薯,不才,愿为将军分忧,为洛家军效力!恳请将军给在下一个机会,组建第一支战团!” 洛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城楼上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也吹得麻薯的心七上八下。 终于,洛尘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让麻薯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不过,”洛尘话锋一转,“团长之位,不是靠嘴皮子说的,要靠战功来换。我给你编制,给你名号,但你能带出什么样的兵,打出什么样的仗,我拭目以待。” “谢将军!”麻薯压抑住激动,再次躬身。 “我观城外金军营寨,炊烟不绝,巡骑未断,绝非善罢甘休之相。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洛尘的手指向城墙内侧,那里摆放着一排排冰冷的战争机器。 “城墙上的这些东西,你们应该还很陌生。我准许你,带你的人熟悉城防器械,提前了解用法,莫要等到战时手忙脚乱。” 麻薯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任务预告? 更是何等的机会! 刚当上团长,就接到了第一个隐藏任务! 熟悉城防器械,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守城战中,他们将有机会操控这些大杀器。 那得是多少贡献点? 若是能凭借此战,让自己的战团第一个凑齐两万贡献点,拿下那座枕水江南…… 麻薯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名气和地位将会在玩家群体中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属下遵命!绝不辜负将军厚望!” 麻薯领了命令,再也按捺不住,兴冲冲地跑下了城楼。 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游戏论坛,用自己那个已经拥有数万粉丝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帖子。 【官宣!“麻薯战团”今日成立!首批创始成员招募中!】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麻薯,创建了洛家军第一支玩家战团,现招募成员,要求只有一个:能长期在线,有合作精神,有意者,立刻上线,西城门下集合!” 帖子发出的瞬间,整个论坛再次沸腾。 “卧槽!麻薯大佬建团了!还用问吗?我马上上线!” “大佬带我一个!我ID叫无敌风火轮,昨晚杀了三人,战绩可查!” “麻薯老大,我没抽到号啊!能不能预定一个位置,等我拿到资格了,第一个投奔你!” “妈的,为什么我还在上班!麻薯大佬送我一个号,我这就辞职去跟你征战沙场!” 麻薯的号召力,在经历过西城门血战和视频发酵后,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他的一句话,比官方的公告更能调动玩家的情绪。 短短几分钟内,城墙下抱团躺尸的玩家,就睡醒了几十人。 三十几个刚刚上线的玩家,在看到论坛帖子后,第一时间朝着麻薯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麻薯大佬!” “老大,我们来了!”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 “兄弟们,欢迎加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刚从咱们顶头上司洛将军那里,接到了一个独家任务!” 一听任务,所有玩家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洛将军说了,金狗很快就会再次攻城。他特许我们麻薯战团,提前登上城墙,熟悉所有防御武器的用法!” 麻薯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变得炙热的表情,继续添了一把火。 “弩车!抛石机!那些大家伙!想想看,等金兵攻城的时候,我们对着下面来一发,那贡献点还不是刷刷地涨?” “卧槽!真的假的?玩这么大?” “爽啊!这不比拿刀砍人效率高多了?” “还等什么?赶紧上去看看啊!晚了别被别的玩家抢了先!” 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墙。 与此同时。 城楼上。 看着这群被自己三言两语就调动起来的玩家, 洛尘的脸上露出一抹的笑意。 孺子可教也。 现在自己都不用发任务公告,他们自己就动起来了。 不过。 他心里也清楚,这群家伙是典型的破坏分子,让他们自己去研究那些守城器械,无异于让一群哈士奇去看管拆迁办。 天知道他们会把那些宝贝疙瘩搞成什么样。 那些弩车和抛石机,可都是扬州城重要的的家底。用坏一台就少一台,他现在可没地方补充。 想到这里,他回头对身旁的王景龙吩咐道。 “景龙,你去军中,挑几个操弄弩车和霹雳炮的老兵,去城墙上,教教那些义士。” “记住,只教用法,别让他们把家伙给拆了。” 第81章 兼任淮东置制使。 大夏。 清晨。 镇江府衙,临时充作行宫的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南逃的皇帝赵康此刻已经将便装穿戴整齐。 只要开完最后一个朝会,他就可以立马迁往临安。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疲惫,声音嘶哑而亢奋。 “报——!陛下!扬州大捷!” “洛家军于扬州城下,大破金军!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仅以身免,狼狈逃窜!”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扬州守住了?” “洛家军?那都是一群由流民和囚犯组织成的队伍吗?怎么可能?” “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不少官员喜极而泣,压抑了数日的绝望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当即出列,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扬州不失,则江北尚有可为!臣恳请陛下坐镇镇江,号令天下兵马,以扬州为基,反攻江北,收复失地!” “臣附议!扬州乃淮东屏障,更是我朝粮仓,绝不可再失!洛将军以残兵创此奇功,正需朝廷鼎力支持,方能扩大战果!” 几名不想继续南撤的官员立刻跟上,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似乎光复旧都就在眼前。 然而,龙椅上的赵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 眼神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警惕。 反攻? 他根本就没敢想过! 他只想跑到临安,躲在江南的温柔富贵乡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太平天子。 “咳咳。” 赵康干咳两声,打断了臣子们的激动议论。 “扬州能守住,自然是好事。洛将军劳苦功高,当赏。” 他话锋一转,面露为难之色。 “但迁都临安之策,乃是昨日与诸卿议定,国策岂能朝令夕改?再者,镇江离江北太近,万一金人绕道来攻,朕的安危……” 老臣急了: “陛下!正因淮东各州府军令不一,人心惶惶,才更需陛下坐镇于此,方能统一调度,凝聚军心啊!” “如今淮东之地,有御营军溃兵,有各州守备军,还有刘光将军的旧部,如今又多了一个洛家军。若无陛下居中调度,他们各自为战,必被金人逐个击破!” 赵康被说得有些不耐烦,他根本不关心什么军心士气,他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他挥了挥手,直接问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上。 “那刘光和这个洛尘,如今谁手中的兵马更多?” 一名兵部官员立刻回答: “回陛下,刘光将军虽败,但收拢残部,麾下尚有万余人。若算上淮东各州府听命于他的旧部,兵力不下三四万。而那洛尘……麾下不过三,四千人。” 一听到这个数字对比,赵康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在他看来,兵多的一方,才更可靠,更应该拉到自己身边来保护自己。 至于那个兵少的洛尘,既然他这么能打,那就让他继续在扬州顶着金人好了。 “传朕旨意!” 赵康清了清嗓子,不容置疑地宣布。 “擢升刘光为江南西路制置使,命其即刻率麾下兵马渡江,在镇江、建康一线布防,拱卫江南!” “另,擢升扬州守将洛尘为淮东路制置使,兼扬州知府。命其坚守扬州,不得后退一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名老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急忙上前一步。 “陛下,万万不可啊!洛将军资历尚浅,骤然身居高位,恐难以服众!且淮东各州守将多为刘光旧部,他们岂会听从洛将军的号令?” “如此一来,洛将军名为淮东制置使,实则困守扬州孤城,与送死何异啊!” 赵康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洛尘能守住,就让他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消耗金人的实力。 刘光那些手下不听洛尘的调遣?那更好!正好让他们没了依靠,全都跑到江南来,充实自己的防线。 甚至,他还觉得刘光那三四万人也不够。 会议结束后,他单独留下了一名心腹太监。 “你立刻派人,给汴京留守杜冲,送一封密诏。” 赵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告诉他,金人已经打穿了山东侧翼,孤守汴京已是死路一条。让他……‘便宜行事’,率领那十万大军,择机南撤,保存实力。” 心腹太监点了点头,领了旨意,悄然退下。 几匹快马,带着这几封足以断送大夏江北所有防线的诏书,从镇江府疾驰而出,奔向不同的方向。 --- 当朝廷的使者划着快船,高举着黄色的圣旨卷轴冲入扬州城时,城内的欢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前枢密院此刻已经被洛尘征调为了帅府。 张达,王景龙,等一众将官,正围在洛尘身边,看着扬州城防沙盘。 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如何加固城防。 “圣旨到——!” 一声尖利的通传,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擢升扬州守将洛尘为淮东路制置使,统领淮南东路军政,钦此。” 当太监念完圣旨,张达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淮东制置使!将军,您成制置使了!” “太好了!这下整个淮东的兵马都归将军您调遣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朝廷对扬州大捷最直接、最隆重的封赏。 洛尘手里有扬州这个关键要地,府库中还有充足的粮草,现在又有了名义。 将来就算不能成为改变天下的豪杰,也能成为割据一方的枭雄,朝廷的国柱。 然而。 洛尘展开圣旨,看着上面关于刘光被调往江南的任命,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若是朝廷直接把弃城逃跑的刘光贬官。 那么刘光的旧部,必然回作鸟兽散,重新拜山头。 洛尘也能顺势降服他们。 而如今朝廷又让刘光调任江南置制使,和洛尘就一江之隔。 那么淮东那些刘光旧部,必然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 朝廷这么搞。 他这个淮东制置使,怕是连扬州城都号令不出。 朝廷只是把他当成了一枚弃子,一枚用来拖延金人南下脚步、为皇帝南逃争取时间的弃子. 第82章 老蒯的调查兵团。 洛尘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打赏了传旨的太监。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斥候浑身泥泞,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大事不好了!” “我们送出城的那批百姓……在路上被劫了!” 洛尘眉头一皱:“被谁劫了?” “是……是御营军的溃兵!”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抢走了百姓们的金银细软,就在通往高邮城外的渡桥桥上!” “混账!”张达勃然大怒,一拳砸在城垛上: “同为袍泽,怎能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斥候喘了口气,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还不止如此!那伙溃兵抢完就跑了。可当百姓们逃到高邮城下时,高邮守军却紧闭城门,说怕金人奸细混入其中,死活不肯开门!” “我们的人出示了将军您的通行令,可他们……他们根本不认!” “现在数万百姓,被堵在城外,缺衣少食,不知道能撑多久!” 洛尘的胸中腾起一股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 决定立刻试试自己这个淮东制置使到底有多少的份量。 “来人!” 他当即写下两份军令,盖上刚刚到手的制置使大印。 “立刻派快马,以本制置使的名义,令高邮守将开城接纳难民!” “另外,再传我令至泰州、通州等地,命其即刻抽调精兵,火速增援扬州,共抗金虏!” 军令发出后。 在晚上就收到了快马的回报。 然而,现实比洛尘预想的还要残酷。 派往泰州和通州的信使,几乎是被人给打了回来,军令原封不动地被扔了回来,上面还沾着泥点。 带回来的话也极为难听。 “什么狗屁淮东制置使?老子们只认刘大帅!想让我们听一个毛头小子的命令?做梦!” 而派往高邮的信使,带回来的则是一封措辞恭敬的回信。 高邮守将是本地将官,不敢公然抗命,但字里行间却满是推诿。 信中说。 高邮城外近来匪患猖獗,正是一伙御营军溃兵组成的土匪,四处劫掠,民怨沸腾。 高邮城内兵力不过两千,实在不敢开城,唯恐土匪混入城中,行里应外合之计。 他们可以从城头吊下一些粮食接济难民,但开城绝无可能。 信的最后,还贴心地提了一个建议。 若是洛制置使能发大军,剿灭城外匪患,他们必将扫榻相迎,开城接纳所有难民。 “欺人太甚!” 张达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混蛋!他们这是在要挟您!我们哪有多余的兵力去给他们剿匪!” 洛尘一把将信纸捏成一团,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这个情况,他并不意外。 若是大夏上下君臣一心,哪里还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他沉默不语,打开了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看着预约玩家列表里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他从那十多万的预约玩家中,按照后台的活跃度数据,和他们填写的表格。 精心挑选出了一千个看起来最肝的ID。 守城是个膀胱局。 最重要的就是在线时长。 随后。 他以官方的名义,向这一千人发送了一条通知。 【《烽火狼烟》内测资格确认!】 【恭喜您获得《烽火狼烟》1.2版本增补内测资格!请于明日晚上九点前准时登陆游戏。】 【注意:本次为紧急征召,名额宝贵。若未能准时登陆,官方将收回您的测试资格,并转赠给其他预约玩家。】 【战火已燃,义士何在?】 帅府之内,军事部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洛尘将西城墙定为防御核心,几乎将所有能调动的床弩、霹雳炮等重型器械都集中于此。 其余三面城墙,则各留两百名御营军老兵看守,以防万一。 扬州城防的骨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重新搭建起来,只待血肉填充。 军事布置刚刚告一段落,门外亲卫便通报,又有义士求见。 这一次来的,是几个熟面孔。 为首的是老蒯,身后跟着海豹、咸鱼突刺和二锅头这几个最早一批的玩家。 他们几人一见到洛尘,便学着张达等人的模样,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将军。”老蒯作为代表,率先开口。 “我等有感于麻薯兄弟成立战团,为将军分忧,心中亦是火热。特来恳请将军,准许我等也成立一支战团。” 洛尘看着他们,这几个人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不算最亮眼的,但韧性十足,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哦?你们想叫什么名字?又想做些什么?” “回将军,我等想将战团命名为‘调查兵团’!”老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调查兵团? 听到这个名字,洛尘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类型。 “看来,你们是不想待在城里了。”洛尘一语道破了他们的心思。 老蒯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位NPC大帅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 “将军慧眼如炬!”老蒯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不讳。 “我等不善于正面冲杀,更愿意为大军探查敌情,骚扰金狗的后勤补给。与其在城中枯等,不如主动出击,在城外寻找战机!”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洛尘的语气平淡: “金人的哨骑可不是吃素的,一队哨骑便有十余人,皆是骑射好手。你们碰上,就是送死。” 听到这话,老蒯几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看样子这位将军是不打算放他们出城。 难道以后玩家的活动范围,就只能被限制在扬州城内了吗? 然而。洛尘接下来的话,便是让他们狂喜。 “不过,我洛家军也不能一直困守孤城,坐井观天。”洛尘缓缓踱步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了扬州以北的高邮位置。 “高邮城外,如今盘踞着一伙溃兵组成的土匪,劫掠百姓,断我粮道。待金人退去,此等匪患,必当清剿。数万百姓,也需我军护送归家。”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愕然的老蒯等人。 “但在出兵之前,本帅需要一份关于这伙匪患的详细情报。他们的数量,他们的装备,他们的营地位置,以及高邮守军的真实态度。” 洛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老蒯几人的心坎上。 “这个任务,你们‘调查兵团’,敢接吗?” 任务! 是隐藏任务! 几人瞬间明白了过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成立战团了,而是直接接到了来自最高统帅的独家委托! “敢!有何不敢!”老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当即躬身领命,“将军放心,我等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为将军查明情况!” “很好。”洛尘点了点头。 老蒯眼珠一转,趁热打铁道:“将军,我等既为调查兵团,若无马匹代步,恐有负将军所托,延误军机。不知……可否从军中兑换两匹战马?” 说着,他和其他几人立刻打开了系统界面,准备凑贡献点。 “昨夜一战,缴获战马百余匹,都已充入武库。”洛尘没有拒绝。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在天长县,正是这个老蒯提供的情报,让他提前洞悉了金人的动向,为后续的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让他们出去开辟第二条情报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匹战马,一千贡献点。你们自己去武库挑选。” “谢将军!” 两千贡献点,对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他们来说,凑一凑还是拿得出来的。 几人兴高采烈地领了命令,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帅府。 第83章 麻薯老大有点刑。 次日。 现实世界。 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部门经理陈建军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来打我啊笨的脸上。 “小陈!你行啊你!上班时间请病假,结果跑去玩游戏!还玩上了热搜!” “现在全公司,不,全网都知道我们项目部出了你这么个‘战斗英雄’!我的脸!公司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小陈,也就是来打我啊笨,低着头, 一言不发,任由经理的咆哮在耳边轰鸣。 完全不在状态。 好不容易,陈建军骂累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指着他。 “今天上午开部门例会,你,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检讨!深刻反省!” 陈程木然地点了点头,退出了经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颤抖着手点开了手机浏览器,登录了那个国内最大的二手交易平台。 那是他遵照麻薯大佬的指点,挂上去的《烽火狼烟》内测资格拍卖链接。 起拍价一万,他当时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很疯狂了。 可当他看清页面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时,他的心脏几乎骤停。 【当前价格:870,000元】 八十七万? 陈程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刨去房租水电,省吃俭用也就能攒下两千。 八十七万,这是他不吃不喝也要奋斗三十多年的天文数字! 而此刻,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向上攀升。 【飞龙在天 出价:900,000】 【用户****** 出价:910,000】 【飞龙在天 出价:950,000】 【用户****** 出价:960,000】 【飞龙在天 出价:1,000,000】 一百万! 当那个七位数的价格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时,陈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仿佛那不是金钱,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代码。 “陈程!开会了!磨蹭什么呢!” 经理不耐烦的吼声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会议室,在角落里坐下。 陈建军清了清嗓子,目光如刀,直刺陈程。 “今天我们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我们部门个别员工,纪律涣散,玩物丧志的问题!” 他慷慨激昂,痛心疾首,把陈程的行为上升到了职业道德和公司存亡的高度。 “……一个涉及五十万资金的重要项目节点,他居然为了一个破游戏请病假!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公司,对我们整个团队的不负责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而陈程,此刻却根本听不见经理在说什么。 他的手机在桌下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拍卖结束的系统通知。 他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链接。 最终成交价,定格在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上。 【成交价:1300,000元】 一百三十万。 陈建军还在唾沫横飞: “……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陈程,你现在站起来,给大家说说,你因为玩游戏,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给团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好好反省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程身上。 陈程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却丝毫没有预想中的羞愧和悔恨。 他看着慷慨激昂的经理,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一百三十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陈建军愣住了: “什么一百三十万?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我的那个游戏资格,刚刚卖了一百三十万!” 来打我啊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印着他名字的工牌,随手扔在了会议桌上。 塑料的工牌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最后停在了目瞪口呆的陈建军面前。 “老板,五十万算个屁,老子一天赚了一百三十万!” “我反省泥马。” “谁也别拦着我,老子现在就要回家玩《烽火狼烟》!”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屋子石化的同事和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的经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对来打我啊笨幸灾乐祸的同事,此刻也全都僵住了。 玩一个游戏那么赚钱? 众人没管老板涨红的脸色,纷纷低头搜索起了烽火狼烟。 ………… 陈程,也就是“来打我啊笨”,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公司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一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成的交易页面,那个刺眼的七位数,仿佛在嘲笑他过去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 五十万的项目算个屁。 经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同事们震惊错愕的表情,都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彻底冲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是公司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陈,而是功勋榜第一、手握百万巨款的“来打我啊笨”! 他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甚至懒得去收拾任何东西。 一百三十万,足够他在老家全款买一套不错的房子,甚至还能剩下几十万。 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不是房子和车子。 而是麻薯那张在游戏中显得格外锐利的脸,以及那句“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以前的他,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是痴人说梦,是中二病发作。 但现在,他信了。 这个游戏,真的能改变人生! 他不再犹豫,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戴上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游戏头盔。 …… 意识再次连接。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嘈杂而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扬州城内,玩家们来来往往。 来打我啊笨迫不及待地打开好友列表,麻薯的头像正亮着,位置显示在西城墙。 他定了定神,心中的豪情壮志几乎要溢出来。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他不仅要加入,还要投资! 他有钱了! 他要当股东! 他要和麻薯一起,把这个“麻薯战团”打造成《烽火狼烟》里最强的公会! 他怀着满腔的热血,大步流星地朝着西城墙的阶梯走去。 刚走到阶梯下,还没来得及迈步,胳膊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拉住。 “哎哎哎,笨哥!笨哥!先别上去!” 来打我啊笨一愣,回头看去,是几个在论坛上眼熟的玩家,昨晚守城时似乎也见过。 几个人挤眉弄眼,神情诡异,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干嘛?我找麻薯老大有正事。”来打我啊笨有些不解。 “正事?再大的正事也得缓缓!” 无敌风火轮把他往旁边一处箭垛的阴影里拽,压低了声音。 “你没看见吗?麻薯老大正在享受艳福呢!” “艳福?” 来打我啊笨满头雾水,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城墙上看去。 只见麻薯正站在城墙的垛口旁,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姑娘。 那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都未完全长开,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裳,头上还缠着一条刺眼的白布,分明是在戴孝。 此刻。 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向麻薯。 那油纸包里似乎裹着什么吃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姑娘对麻薯有意思。 那含羞带怯的模样,那亮晶晶的眼眸,简直要把爱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去……”来打我啊笨也看呆了。 “看见没。” 旁边的玩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酸溜溜的: “英雄救美的福利啊!这就是昨晚麻薯老大从河里扛上来的那个NPC姑娘,叫杏。” “ 显然麻薯的英雄救美,在这种古风世界,对姑娘的杀伤力还是蛮大的。” “这麻薯老大……有点刑啊!” 另一个玩家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分析: “这姑娘看着未成年吧?这在咱们那旮沓,可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第84章 人生赢家麻薯。 “麻薯哥,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城墙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可麻薯的心,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灼,滚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实里就是一个标准的死宅,社交圈子小到可怜,除了和家里人还有网友,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 更别提和女性聊天了。 虽然早就领略了这个游戏的真实性,甚至已经开始把它当成第二人生来规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游戏居然他妈的还有感情系统! 自己。 居然被一个NPC姑娘给喜欢上了! 这该怎么办? 为什么直接就跟我示爱了啊? 这不符合流程啊! 按照他玩过的那些galgame的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正常来说,这个叫杏儿的姑娘,应该先频繁地找他聊天,通过各种对话选项来提升他的好感度。 然后再偶尔送点自己做的小礼物,比如手帕、香囊什么的。 然后在某个特殊的节日,或者触发了什么关键剧情后,两人在月下或者河边,再来一段深情告白。 怎么一上来就快进到了脸红心跳的缓解。 麻薯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刷屏,弹幕厚得几乎能卡死机。 可现实里,他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叫杏儿的姑娘。 杏儿的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见麻薯半天没反应,眼里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捧着油纸包的手也微微垂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蚋。 “将军……是不是……是不是杏儿做的不好吃?”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带着哭腔的尾音,让麻薯的心猛地一揪。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温热的油纸包。 “没,没有,我……”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太意外了,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而他的这个动作,在杏儿看来,就是最好的回答。 少女瞬间破涕为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缀满了星辰。 她羞涩地看了麻薯一眼,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将军慢用,然后捂着发烫的脸,转身就跑下了城墙,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欢快。 她显然是认为,麻薯收下了她的心意。 麻薯捧着手里的油纸包,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油纸包里是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鸡,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完了”。 “卧槽!牛逼啊麻薯老大!” “可以啊薯哥!这就把上NPC了?” “这他妈是烽火狼烟第一个打出感情线的玩家吧!历史性的时刻!必须截图留念!” 城墙下的玩家们一拥而上,瞬间将麻薯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打我啊笨挤在最前面,刚才那满腔的豪情壮志和投资计划,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冲得一干二净。 他一把搂住麻薯的肩膀,用夸张的语气嚷嚷着。 “可以啊你小子!昨天刚说完要干一番大事业,今天就先解决了个人问题!是不是准备在这游戏里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了?” 无敌风火轮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 “薯哥,老实交代,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亲了没?” “滚蛋!” 麻薯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推开他们。 “都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就是来送个吃的,感谢我前天救了她,别想歪了!” “切——”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嘘声。 “感谢你?感谢你怎么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就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我们隔着八百里都看见了!你还搁这儿装纯呢?” 另一个玩家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不过说真的,麻薯老大,你得悠着点。我刚才看了,那姑娘最多十四五岁,身子骨都没长开。你这……在咱们那儿,可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对对对!有点刑!太刑了!” “小心进游戏里踩缝纫机!” 玩家们哄堂大笑,气氛快活到了极点。 来打我啊笨笑得最大声,他看着满脸窘迫的麻薯。 忽然觉得,自己那一百三十万带来的虚浮感,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兄弟。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麻薯,我找你有正事。” 他把麻薯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一起干票大的。” 麻薯一愣,看着来打我啊笨,对方的神情不再是昨天那个畏畏缩缩的上班族,而是充满了自信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当然算数。”麻薯郑重地点头,“我正准备大干一场。” “好!”来打我啊笨一拍大腿,“那算我一个!我不仅要加入,我还要投资!我要当股东!” 他挺起胸膛,声音里透着一股土豪的霸气。 “一百万!我先投一百万!不够我再加!” 麻薯被这个数字砸得有点懵。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嘿嘿。”来打我啊笨得意地笑了起来,把今天在公司的壮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内测资格卖了一百三十万时,饶是麻薯早有预料,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玩意儿值钱,但没想到能值钱到这个地步。 自己手里的资格,还没有卖呢。 “所以,现在我有钱了!” 来打我我啊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咱们有钱有人,还怕干不成事?把麻薯战团搞成全服第一公会!” 麻薯看着状若疯魔的来打我啊笨,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集结,准备迎接新人的玩家队伍,心中的豪情也被彻底点燃。 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干!”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他们规划着宏图伟业的时候,不远处的城墙拐角,一个落寞的身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85章 赢麻了感觉自己输麻了。 赢麻了默默地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楼梯口那边传来的喧闹和欢笑,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心里一阵阵发酸。 几天前。 他还和麻薯两人一起,在扬州城内开荒玩法。 那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菜鸟,一样的迷茫,一样的充满好奇。 他还记得,是自己看到那个姑娘可爱,主动提议去那个客栈落脚的。 他还记得,在金人冲进来的时候,是自己想都没想,就吼着“我来拖住他们”,试图为麻薯他们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他被金人一刀砍翻,血流满地。 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 麻薯,成了全网皆知的游戏大神,被无数玩家追捧。 他成立了第一个玩家战团,得到了洛尘大帅的亲自接见和独家任务,风光无限。 现在。 就连游戏里的NPC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英雄救美,羡煞旁人。 而自己呢? 赢麻了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气,没有钱,没有兄弟。 明明大家都是从同一起跑线出发的,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了麻薯的头上? 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不远处勾肩搭背,意气风发的麻薯和来打我啊笨,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加入他们? 不。 赢麻了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去当麻薯的小弟,不想在麻薯的光环下捡一些残羹冷炙。 他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麻薯能做到的,他也能! 他也要成立战团,也要打出名气,也要在这个游戏里,不,在这个世界里,活出个人样来! 赢麻了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从落寞转为坚定。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势。 拉拢老玩家? 不太现实。 第一批进来的玩家总共就那么些人,大部分都和麻薯、老蒯他们混熟了。 特别是麻薯,现在声望如日中天,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现在凑上去跟人家抢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些老玩家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 那么,唯一的破局点,就在…… 赢麻了的视线,投向了扬州城的洛家军帅府。 那里,是新玩家即将降临的地方。 一千个新人。 他们就像一张张白纸,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只要能抢在麻薯他们之前,笼络住一批有实力、有潜力的新人。 建立起自己的核心团队,未必不能和“麻薯战团”分庭抗礼! 想到这里,赢麻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城墙,快步朝着洛家军帅府走去。 他的脚步很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城墙上的麻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拐角。 “怎么了?”来打我啊笨问。 “没什么。” 麻薯摇了摇头,把那一闪而过的寒意抛之脑后: “走,咱们也去招新!先把战团的架子搭起来!” “好嘞!” 扬州城。 帅府前的巨大空地上。 在屋子内生成的玩家,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看着神色各异的玩家。 洛尘重复起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诸位义士,国难当头,金虏未退,扬州之危未解。我洛尘,在此恳请诸位,与我洛家军将士一道,共守此城,保我家园!” 洛尘的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回荡在广场上空。 他的话语和当初对第一批玩家所说的并无二致。 但这一次,现场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第一批玩家降临时,面对的是一片死寂和茫然,除了对游戏真实性的震撼,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现在,这一千名新玩家。 刚从洛尘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另一波更具冲击力的声浪给包围了。 “麻薯战团火爆招新啦!全服第一公会,大神麻薯亲自带队!入团就送新手攻略,免费带刷贡献点,萌新小白的最佳选择!” “调查兵团收人!喜欢野外探险,玩潜行刺杀的兄弟看过来!我们是洛帅亲封的斥候部队,任务多,奖励高,够胆你就来!” 以麻薯、老蒯为首的老玩家们,像极了火车站门口抢客的黑车司机。 扯着嗓子,使出浑身解数,争抢着这些刚刚出炉的“萌新”。 新玩家们彻底懵了。 他们很多人都是看了麻薯的视频才预约的游戏,本以为进来后要自己慢慢摸索。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如此火爆的抢人场面。 人群之中,一个ID名为“飞龙在天”的中年男人,却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洛尘的话,周围玩家的叫喊,他都暂时屏蔽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自己这具新身体的体验之中。 没有了。 那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疲惫感,消失了。 应酬喝酒留下的小肚腩,不见了。 常年伏案工作导致的颈椎酸痛,感觉不到了。 甚至连早上起床时那口挥之不去的浓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大腿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绵长而有力,整个胸腔都充满了清新的空气,让他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精力充沛,脑子清明,身体强健的感觉…… 正是他二十岁出头,精力最旺盛,不知疲倦为何物时的状态! 飞龙在天,今年四十六岁。 身家过亿,是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成功人士。 但他自己清楚,为了这份家业,他付出了什么。 他的身体,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酒局、熬夜和压力中被掏空了。 钱越来越多,快乐却越来越少。 直到此刻。 他猛地睁开眼睛,攥紧了拳头,感受着那坚实有力的触感。 值了! 别说一百三十万! 就是一千三百万!能换回这样一具年轻二十岁的身体,能重新体验这种生命力勃发的感觉,都他妈的值了! 他甚至还有些庆幸,幸亏自己下手快,否则等这游戏的热度再发酵发酵,这个价格恐怕还要翻上几番! 第86章 龙哥,从今天起,我就叫龙赢麻了。 “这位大哥,要不要加入我们麻薯战团?我们这边福利好,大佬多!” 一个叫无敌风火轮的玩家凑了过来,热情地招呼着。 飞龙在天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各大战团分割包围,一脸兴奋又茫然的新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现实里是发号施令的老板。 到了游戏里,怎么能去给别人当小弟? 他不仅不当,他还要当老大! 而且,他有预感,这个游戏,绝不仅仅是游戏那么简单。 它背后隐藏的价值,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再搞一个内测资格。 让他那个同样被生活琐事磨损了青春的老婆也进来体验体验。 在这里,他有绝对的信心,让她重新找回年轻时的激情。 冷静下来后,飞龙在天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自然是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最活跃的招新摊位——“麻薯战团”。 一个ID叫“无敌风火轮”的玩家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新人描绘着加入战团后的美好蓝图。 飞龙在天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让他和周围激动兴奋的新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小兄弟。” 他拍了拍无敌风火轮的肩膀。 无敌风火轮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干嘛?想入团就去那边排队登记!” 飞龙在天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我不是要入团。我想问一下,这游戏里,要怎么组建自己的战团?” 无敌风火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新手布衣,ID叫飞龙在天,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早页游风。 一看就是个不懂行情的新人。 无敌风火轮撇了撇嘴,语气也变得有些轻慢。 “组建战团?呵,兄弟,你心气挺高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帅府。 “想组建战团,首先你得有战功,就是为洛尘大帅立下功劳。然后,你得亲自去向大帅申请,得到他的许可,才能拥有创建战团的资格。” 他顿了顿,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口吻继续。 “我劝你一个新人,还是别想那么远了。这游戏水深着呢,自己摸索得走到猴年马月去?不如先加入我们麻薯战团,有我们这些老玩家带着,升级快,装备好,不比你一个人瞎折腾强?” 这番话,听在普通新人耳朵里,或许是金玉良言。 但听在飞龙在天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小看过。 一股久违的胜负欲,从心底升腾而起。 “多谢指教。” 飞龙在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无敌风火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飞龙在天当然知道对方没说错,作为一个新人,没有战功,确实无法立刻成立官方认证的战团。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能成立正式的,难道还不能先成立一个民间小团体吗? 等以后打出了战功,得到了洛帅的许可,再把这个小团体直接转正,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还在犹豫不决的新人们,发出了自己的招募宣言。 “各位新来的兄弟!有没有想从头闯出一番事业的?”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飞龙在天,今天在此成立御龙军!不求别的,只为图个快活,干一番大事业!”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自己的入团要求。 “想加入我御龙军的,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把你们的名字里,加上一个龙字就行!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噗!御龙军?这名字也太中二了吧?” “还统一改名?大哥,你以为这是二十年前的QQ家族吗?葬爱丶龙傲天?” “笑死我了,一个穿着新手布衣的,也敢学人家建公会?” “散了散了,估计是个玩传奇玩傻了的大叔。” 周围的新人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然后转身就走向了麻薯战团或者调查兵团的招新点。 对他们来说,与其跟着一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中年大叔,远不如加入有大神坐镇的成熟公会来得实在。 飞龙在天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当众被人嘲笑得体无完肤,还是头一遭。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他下不来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大哥,您……该不会四十多了吧?” 飞龙在天一愣,回头看去,是一个ID叫“赢麻了”的年轻人。 这个人也穿着一身制式装备,但神情却不像其他年轻的老玩家那么高傲,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沉稳。 “你怎么知道的?”飞龙在天有些好奇。 赢麻了指了指他的ID,又指了指他刚才的招募宣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的名字,还有你这个统一改名的玩法,都暴露了你的年龄。” “首先,飞龙在天这个ID,加上御龙军这个团体名,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古早网游感。可谓是土爆了。” “而统一改名这种行为,追求的是集体归属感和整齐划一的排面,缺乏个性,这通常是追求沉稳和秩序感的中年人的思维方式。” 赢麻了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飞龙在天的小腹下方,意有所指。 “更重要的是,从你上线开始,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感受自己的身体上,尤其是……那个部位。” “如果是我们这种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早就被周围的环境和美女吸引了,根本不会对自己那方面是不是还雄风依旧如此在意。” 一番话,说得飞龙在天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观察力,这分析能力,简直是个人精!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他埋没? 飞龙在天瞬间就动了爱才之心,他看着赢麻了,发出了郑重的邀请。 “你这个年轻人,很有能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战团?” 他拍了拍赢麻了的肩膀,直接许诺。 “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有经验的老玩家来辅佐我,去申请建团资格。” “只要你加入,我让你当副团长!” “副团长?” 赢麻了挑了挑眉。 自己是老玩家,而且有战功,还有装备,凭什么才是副团长? 不应该是团长吗? “大哥,承蒙你看得起。”赢麻了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也有和人组建战团的打算。” 他话锋一转,直视着飞龙在天的眼睛。 “可我好歹也是第一批进游戏的老玩家,对这个世界比你熟悉。你一上来就让我当副手,凭什么呢?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当这个团长?”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尖锐,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客气。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看热闹的新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敢这么跟人说话。 然而,飞龙在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问得好!” 他欣赏的,就是这种有野心、不服输的劲头。 要是对方一听给个副团长就纳头便拜,他还真要瞧不起几分。 飞龙在天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自己的雄才大略,也没有吹嘘自己在现实里是多么牛逼的人物。 他只是用一种闲聊的口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兄弟,冒昧问一句,你在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赢麻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了。 “没……没啥正经工作,就打打零工,送送外卖什么的。” “一个月,能赚多少?”飞龙在天继续追问。 赢麻了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固定,好的时候三千多,不好的时候……也就两千出头的样子。” 这个收入,在如今这个社会,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飞龙在天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王牌,一张让赢麻了无法拒绝的王牌。 “好。”飞龙在天拍板决定,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来我这里当副团长。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一万,现实里结算。” “轰!” 赢麻了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雷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一……一万? 一个月?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赚钱,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他就算不休息不玩游戏,连打一个月的零工,也才五六千。 现在,只要在这个游戏里,给眼前这个中年大叔当个副手,就能拿到一万的月薪?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大……大哥,你……你没开玩笑吧?”赢麻了的声音都在颤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飞龙在天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给你一万的工资,你负责帮我把御龙军的架子搭起来,招人,训练,打战功。你用你的游戏经验和头脑,我用我的资源和财力。我们两个合作,把这个战团做大做强。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划算吗? 这何止是划算!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赢麻了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血管里奔流。 之前对麻薯的嫉妒,对命运不公的愤恨,在这一刻,全都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赢麻了,终于也要翻身了! “大哥!” 赢麻了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一躬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 “大哥您说得是!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大哥!” 他挺直腰板,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您放心!招兵买马,开疆拓土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他立刻就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当着飞龙在天的面,毫不犹豫地操作起来。 “大哥您稍等,我这就去改名!” 片刻之后,他头顶上的ID,从赢麻了三个字,变成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龙赢麻了】 飞龙在天看着他这副机灵又上道的模样,满意地笑了起来。 很好。 他的御龙军,终于有一个成员了。 -------------各位读者大佬们,求一波为爱发电,超过1000个立刻加更。 第87章 军中无戏言。 迎新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新玩家们也都散去各自探索。 洛尘处理完新兵入伍的初步事宜,转身返回帅府,准备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扬州政务。 他刚在主位上坐下,亲兵便通报有人求见。 “大帅。”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为首的中年人气质沉稳,正是刚刚降临的玩家飞龙在天。而他身后,则是亦步亦趋,脸上带着几分精明与亢奋的【龙赢麻了】。 “何事?”洛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飞龙在天作为名义上的首领,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大帅,我二人想申请成立战团,为大帅分忧,共抗金虏!” 说着,他报上了自己想好的名字。 “战团之名,定为‘御龙军’!” “噗——咳咳咳!” 洛尘一口滚烫的茶水没咽下去,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本正经的玩家。 御龙军? 这名字……他们是真敢想啊。 “御龙军?你们一个战团驾驭得住吗?” 飞龙在天一愣,他混迹商场多年,立刻就品出了洛尘话里的深意。 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容易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想当然了,把游戏公会起名的那套逻辑带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旁边的赢麻了也是人精,立刻凑到飞龙在天耳边低语了几句。 飞龙在天连连点头,再次向洛尘拱手: “大帅教诲的是,是我等思虑不周。那……我等战团,便更名为龙行天下战团,还请大帅恩准!” 龙行天下…… 虽然还是有点犯忌讳,但至少从我要驾驭皇帝变成了我要闯荡天下。 性质上缓和了不少。 洛尘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便点了点头。 “可以。战功、军纪,皆按规矩来。” “谢大帅!” 飞龙在天和赢麻了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然而,两人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杵在原地。 “还有事?”洛尘抬眼。 赢麻了向前一步,取代了飞龙在天,成了对话的主角。 “大帅,如今城外金军云集,看样子不日便要大举攻城。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守城中,任由他们从容布置吗?” 洛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他继续。 “不妨直言。” 赢麻了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末将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趁其立足未稳,挫其锐气!” 话音刚落。 旁边前来汇报军务的王景龙和张达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主动出击? 开什么玩笑! “胡闹!” 张达是个粗人,当即就忍不住出声呵斥: “城中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如何主动出击?金人铁骑遍布城外,我军步卒一旦出城,便是自投罗网!万一有所折损,谁来守这扬州城?” 洛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赢麻了,等他的下文。 赢麻了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他毫不慌张,反而胸有成竹地反驳。 “张将军此言差矣!我说的出击,并非是要大军开城门浪战。”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计划。 “我已仔细研究过扬州城防图。扬州城四面环水,河网密布,除了城门,更有隐蔽的水门通往城外。” “金人乃北地旱鸭子,初来乍到,并无水军,对城外水系更是一无所知。我等只需一支小股精锐,乘小舟自水门而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其营寨之后,发动奇袭!”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反驳的张达和王景龙都愣住了。 水门? 他们当然晓得水门的存在。但他们思维固化,总觉得那是运输民用物资和水军通行的通道。 从未想过陆军也可以走水路突袭。 被这人一点,他们才恍然大悟。 对啊!金人没有水师,水路对他们而言就是绝对的盲区! 赢麻了看着众人的反应,自信更甚。 他上前一步,对着洛尘重重一拜,语气斩钉截铁。 “大帅!末将请命!不需一兵一卒,只需大帅批给我等一百人的制式兵甲、弓弩!” “我敢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叫金人大营,火光冲天,人仰马翻!” 帅府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就连一直表现得沉稳淡定的飞龙在天,此刻也忍不住侧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副团长。 老弟,在吹牛这方面我得叫你一声大哥。 我们现在可就两个人啊! 你就敢跟大帅吹这个牛? 还一百人的装备?我们上哪儿找九十八个人去?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王景龙和张达更是面面相觑,觉得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就凭你们两个人?”王景龙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 “就算给你一百人的装备,你们也只有两个人!还想夜袭金营?你们当完颜宗望麾下的金军都是泥捏的吗?” “现在是两个人。”赢麻了挺直了腰杆,毫不退缩地迎上王景龙的视线:“但只要大帅允准,我们很快就会有百人,甚至更多!” 他的自信,让王景龙等人觉得荒谬。 但洛尘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狂热。 那是真正想赢的眼神。 洛尘沉吟片刻。 赢麻了的计划,听起来疯狂,但细想之下,却有极高的可行性。 风险极低,收益极大。 扬州府库里,兵甲堆积如山,远比士卒要多。 拿出两百套装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若是成了,便可极大打击金军士气,为守城争取宝贵时间。 若是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些装备和生物质。 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洛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 “好。” 一个字,让赢麻了和飞龙在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军中无戏言。” 洛尘的视线扫过两人:“我可以再多给你一百人的装备,让你放手一搏。但这,不是白给的。”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 “此战若败,你们龙行天下的所有人,都必须按军规处置!” “所有配发的兵甲物资,按价三倍赔偿!赔不起,就用战功抵!战功不够,就去打工来赚。” “所有活下来的人,全部贬为辅军奴工,负责城内最苦最累的杂役,直到赚够对应的军资,才能恢复自由之身!” “你,可敢应下?” 洛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赢麻了和飞龙在天的心上。 飞龙在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惩罚,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游戏惩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把他们当成士兵来对待! 然而。 赢麻了在听到这番话后,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要的就是这个! 越是苛刻的条件,越是代表着NPC的重视!越是代表着这个任务的含金量! 自己才能打出名气。 “我!” 赢麻了猛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心口,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自己的回答。 “领命!” 第88章 这游戏装备比人值钱。 走出帅府,飞龙在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才发觉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一脸亢奋,拳头都还攥着的赢麻了,脑瓜子依旧嗡嗡作响。 “老弟,你……你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飞龙在天不是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高官。 但是洛尘这些人和现实里的那些人大人物比起来,身上多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以及那番不带任何情绪的惩罚条令,却让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他这个花了一百三十万买来的账号,恐怕就真的废了。 贬为奴工,直到赚够三倍的军资赔偿? 那和删号重练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删号! “我们现在就两个人,连战团的影子都还没见到,你就敢接这种掉脑袋的活儿?” 飞龙在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这么冒进啊!” 赢麻了脸上的狂热终于稍稍褪去,他看了一眼飞龙在天,嘿嘿一笑。 “大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他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吹牛,在拿咱们俩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飞龙在天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哥,你刚来,不了解这游戏的行情。”赢麻了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套!制式兵甲!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环顾四周,看着街道上偶尔走过的玩家,大部分人身上穿的还是初始黑色麻布衣。 “我们这些老玩家,开服十几天了,为了搞点铁,又是挖矿又是烧炭,好不容易凑了点铁水出来,结果呢?连修补一下手里这把卷了刃的破刀都不够!” “为什么?没贡献点换原料!没贡献点租炉子!这游戏里,装备就是命根子,就是硬通货!” 赢麻了的语气越说越激动: “现在,大帅一开口,就是两百套!只要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信不信,那些还在犹豫的散人老玩家能把咱们的门槛给踏破了!” 飞龙在天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确实没想过装备的价值有这么夸张。 但他还是有顾虑: “就算人招来了,我看网上的视频,这游戏的战斗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群没配合的新人,就算给了装备,就能上战场夜袭金营?那不是去送死吗?” “所以啊,我压根就没打算大规模招新人!” 赢麻了眼中精光一闪: “新人跟大哥你一样,还不懂装备的珍贵。” “但老玩家懂!虽然他们已经有装备,但死亡是会掉落的,自己多备几套才是有备无患。” “我只要打出入团就送装备的旗号,来的绝对都是最有经验、最渴望变强的那批人!” 说完。 赢麻了不再犹豫,当场就打开了游戏交流的论坛。 他没有长篇大论,标题简单粗暴,充满了诱惑力。 【龙行天下战团今日成立!现招募百名勇士,共图大事!入团即送制式皮甲、兵器一套!】 帖子发出去,不过短短一分钟。 下面就涌现出了几十条回复。 “真的假的?吹牛逼吧?现在谁能搞到成套的装备?” “楼主是不是疯了?还制式兵甲,你知道府库的兑换价格吗?把你卖了都换不起。” “骗人的吧?想骗我们过去当炮灰?” 质疑声一片。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玩家发现了发帖人的ID——【龙赢麻了】。 “卧槽,赢麻了改名了?你小子哪来的装备?” “你要是敢骗我们,我们就把你扒光了在城里游街。” 赢麻了:“想要的立刻来府库门前集合。” 赢麻了看着飞速滚动的回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关掉论坛,对飞龙在天道:“ 大哥,咱们去府库门口等着,好戏要开场了。” 果不其然。 两人刚到府库附近,就看到三三两两的玩家正朝着这边聚集。 没多一会儿,府库前的空地上就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十号人。 这些人里,超过七成都是熟面孔,是经历过西城墙血战的老玩家。 剩下三成则是刚进游戏不久,一脸好奇的新人。 “赢麻了!装备呢?” 一个老玩家高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赢麻了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赢麻了也不怯场,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古朴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洛”字。 这是洛尘刚刚给他的信物。 “信物在此!大帅亲批!两百套兵甲,童叟无欺!” 他高高举起令牌,“凡是愿意加入我龙行天下战团的,现在就跟我去府库领装备!” 扬州城外,金军大营。 旌旗如林,连绵数里。 营帐之内,气氛同样压抑。 金军诸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帅完颜挞懒因为坠马摔断了腿,此刻正靠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上,脸色苍白,但他依旧是这支大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有了二皇子兵败的前车之鉴,即便是最骄纵的金将,此刻也不敢再对城里的南朝军队有任何轻视。 反倒是帐下跪着的一排南朝降将,显得异常活跃。 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博得重用,他们争先恐后地献言献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二皇子殿下,末将曾与那洛尘有过数面之缘!”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宋朝官服的中年人抢先开口,他原是扬州府的一名小吏。 “此人乃扬州洛家幼子,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整日只知与他那未婚妻李家小姐游山玩水,吟风弄月,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对对对!”另一名在天长投降的知县也连忙附和,他显然对洛尘的履历更加清楚。 “那官家初到扬州,为安抚地方,需借重洛家在本地的影响力,这才给了洛尘一个兵部侍郎的虚职。” “谁知此子竟不知天高地厚,入了朝堂后便发了疯似的,天天鼓噪着要与大金决战,甚至叫嚣要反攻江北,收复失地!” 知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官家不堪其扰,又不好直接驳了洛家的面子,便顺水推舟,封他一个招讨使的虚衔,给了他一纸空文,让他自行募兵,实则是想将他远远打发了事。” “后面的事情,各位将军也都知道了。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扬州城里死缠烂打,还真让他招募到了一千多亡命之徒,号称洛家军……” 第89章 这些降将打自己人倒是很积极。 这番话。 知县本意是想贬低洛尘,抬高金军,说明敌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这话听在完颜宗望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一个纨绔子弟?一群亡命之徒?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这岂不是说他完颜宗望连一个纨绔子弟都不如?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完颜宗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旁一名心腹将领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名知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大胆降囚!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我军心!” 那金将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区区一个纨绔竖子,如何能击败我大金铁骑?你定是那洛尘派来的奸细,还不从实招来!” 知县被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是直接尿了出来,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够了!” 躺椅上的完颜挞懒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输得起。 而且,他更需要为二皇子完颜宗望挽回颜面,稳住军心。 “此事,错不在殿下。” 完颜挞懒缓缓说道,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刚遇到那洛家军,战力的确不值一提。是我轻敌冒进,未能一鼓作气将其击溃,反而给了城中南朝守军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沉声分析道: “扬州城内,真正的主力,是那三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御营禁军。此前的溃败,让这些所谓的南朝精锐丧失了斗志。但洛家军在城中的顽抗,让他们看到了希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我随后的溃败又极大鼓舞他们的士气。他们以逸待劳,又占据城防之利。二皇子率援军赶到时,士气正盛的御营军,错将我军的溃兵与二皇子的援军混为一谈,发动了突袭。” “仓促之间,我军阵型大乱,这才吃了大亏。” 完颜挞懒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他主动将战败的主要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巧妙地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于情报失误和一连串的巧合,而非金军战力不济。 这么一说,一切就都合理了。 完颜宗望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帐内的金军将领们也都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不是我们打不过,是敌人太狡猾,运气太好! “这么说来,城中真正能战的,不过就是那三千御营军?”一名金将问道。 “正是。”完颜挞懒肯定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失败的关键,并且确认了扬州城内真正的防守主力不过三千人后,帐篷内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金将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倨傲和自信。 区区三千人,就算占据城池之利,又能如何? 我大金六千铁骑,外加八千降军步卒在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扬州城给淹了! 完颜宗望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他看向帐下那群战战兢兢的南朝降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谁,愿为本王拿下这扬州城,取那洛尘小儿的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降将立刻匍匐在地,大声请战。 “末将,愿为殿下取此城!” 请战的降将名为李成,曾是御营军中的一名都统,在扬州轮防过数年,对这座城池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 他深知,这便是他平步青云的投名状。 “殿下!”李成跪行几步,来到大帐中央,声音洪亮,“扬州城墙虽固,但其西面城墙,延绵足有两里之长!以城中区区三千兵力,根本无法做到处处设防!”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末将敢断言,那三千御营军,光是分派到各处城门、箭楼,就已经捉襟见肘,城墙上许多关键的守城器械,如床弩、抛石机,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操控!” 李成越说越是自信,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我军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只需备足云梯、冲车,以及过护城河的浮桥,于西面城墙全线展开攻击!敌军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不出半日,此城必破!” 完颜宗望听得龙心大悦,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南朝人去打南朝人,用他们的血,来为自己铺就胜利的道路。 “好!说得好!”完颜宗望大笑起来,“李成听封!” 李成激动得浑身一颤,连忙俯首。 “我命你为攻城先锋,再增派三千降军归你指挥!城中府库武库内的所有金银财帛,破城之后,你可任取四成!” “谢殿下!”李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若你能一鼓作气,为我大金拿下整个淮东路,这淮东之地,本帅便奏请陛下,封给你做世袭领地!” 画饼充饥,是上位者最擅长的手段。 李成更是被这天大的赏赐砸得晕头转向,连连磕头,赌咒发誓必将洛尘的人头献上。 “不过,”完颜宗望话锋一转,提醒道,“那洛尘诡计多端,你要小心他出城偷袭。” 李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殿下尽管放心!扬州城的吊桥起落,动静极大,数里之外都能听见。他们城中又无战马,一群步卒就算敢出城,又能跑多快?” “我军只需派少量兵力稍作纠缠,待后方的大金铁骑合围上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让完颜宗望彻底放下了心。 “好!本帅就等你的好消息!” ……………… 而此时的扬州城内。 另一场别开生面的“招兵买马”也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靠着入团送装备的噱头,赢麻了的身前已经聚集了一百三十多号人。 其中九十人是眼神发亮的老玩家,四十人是满脸懵懂的新玩家,后面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赶来。 人群中, 一个穿着一身布衣,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他叫李昂,是一个在学研究生,也是游戏里为数不多的后勤生活类玩家。 前不久,他成功在游戏里用土法炼出了第一炉铁水,本以为能靠着这独门手艺在游戏里大赚特赚,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烽火狼烟》的真实度超乎想象,它和现实一样,干什么都需要钱,也就是贡献点。 他没有贡献点去买矿石,更没有贡献点去租用铁匠铺,甚至连买块地皮自己建个冶炼工坊都成了奢望。 更倒霉的是,因为学业繁忙。 他完美错过了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扬州收复战,导致他现在一穷二白,和刚进游戏的新人没什么两样。 今天听到有人发装备,他立刻判断出,这背后绝对有隐藏任务! 有装备,就意味着有任务; 有任务,就意味着有贡献点!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第90章 星期四V你50,与我共击金人。 “赢麻了哥!”李昂挤到前面,开门见山: “你们是不是接了什么特殊任务?” 赢麻了瞥了他一眼,认出这是论坛上那个小有名气的炼铁奇人,倒也没隐瞒。 “没错。”他压低了声音,“帅府密令,夜袭金营。” “轰!” 这两个词,瞬间让周围偷听的玩家们炸开了锅。 夜袭金营!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充满了兴奋和渴望。 然而,赢麻了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这次行动,要从水门出击。” 他环视众人,声音冷冽: “也就是说,不仅要会划船,甚至可能要在冰冷的河水里潜伏。所以在正式行动前,我要求所有参与者,必须学会游泳,学会划船!”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天,就是训练时间。我们甚至要自己动手,用木板造出能够渡河的舢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最后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旦任务失败,所有人都要接受帅府的军法处置!装备没收,三倍赔偿,贬为奴工!” “现在,你们谁还敢接这个任务?”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玩家们,瞬间沉默了。 失败的惩罚太重了。 重到让他们感觉这不像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签一份生死状。 就在这片难堪的寂静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飞龙在天,突然站了出来。 如何制定作战计划,如何排兵布阵,他一窍不通。 但是。 如何处理眼前这种员工畏难、团队士气低落的局面,他可太清楚了。 飞龙在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对着所有人开口。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玩家都愣住了。 “今天是星期四。”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烽火狼烟》史册的话。 “我准备建个群,所有愿意加入我们龙行天下,并且参与这次行动的兄弟,现在入群,我个人赞助,每人我V50,请大家吃KFC!” “V……V50?吃KFC?”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 “我没听错吧?加入战团还发钱?” “卧槽!V我50?这大哥谁啊?这么豪横?” “KFC!疯狂星期四!这大哥太懂了!” 玩家们彻底疯了。 他们玩过那么多游戏,见过砸钱冲榜的,见过砸钱买装备的,可从没见过砸钱给普通团员发福利,还是发现金的! 这已经不是玩游戏了,这是什么?这是神仙老板在做慈善啊! 赢麻了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飞龙在天,他知道这位大哥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了这种地步。 用钱来激励玩家? 这种钞能力战术,简直是降维打击! 飞龙在天对眼前的效果非常满意,他是个成功的商人,深谙人性。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未来三天,所有满足每天八小时训练要求的兄弟,每天再发五十块钱的误餐补助!三天就是一百五!加上今天的入团红包,光是训练,你们就能拿到两百块!” “轰!” 人群再次炸裂! 训练还给发工资?一天五十? 自己学会了游泳,还能得到钱? 这比去工地搬砖还赚啊! “至于最终的突袭任务。”飞龙在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无论成败,保底奖励五百块现金!” “如果我们成功了!”他提高了音量,“每个人,再追加一千块奖金!” “若是在任务中表现出色,斩获敌将,或者做出重大贡献者,奖励上不封顶!” 飞龙在天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玩家们的心中炸响。 之前对于任务失败惩罚的恐惧,对于高强度训练的抵触,在红彤彤的钞票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妈的奴工!去他妈的惩罚!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更能让玩家玩命! “大哥!!!”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而狂热。 “大哥!!” “全体起立!叫大哥!” “龙行天下牛逼!大哥牛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之前还在犹豫不决的玩家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向赢麻了,生怕晚了一秒钟,这个发钱的战团就不要他们了。 论坛上,消息更是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开来。 【惊天大瓜!扬州出现神豪战团‘龙行天下’,入团就V5V50!】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玩游戏都给发工资了?时薪多少?】 【我刚从现场回来,可以作证!是真的!大哥说训练一天给五十,参加任务保底五百,成功了再给一千!】 【卧槽!还招人吗?地址在哪?我马上过去!】 原本还只是在府库附近聚集的玩家,现在整个扬州城都被惊动了。 无数刚下线或者正在城里闲逛的玩家,疯了一样朝着赢麻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让一让!让一让!别挤!我是老玩家,我会游泳!” “大哥!收下我吧!我不要钱,给我装备就行!” 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赢麻了赶紧站出来大声喊道:“够了!这次任务名额有限!暂时只招两百人!其他人想入团的,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再说!” 玩家们如此热情,让他不得不紧急叫停。 虽然还可以继续扩大成员规模。 但这次任务才是战团打响名气的重点。 人太多的也,不利于偷袭。 经过一番筛选和统计,赢麻了最终挑选了两百名玩家作为这次突袭任务的核心成员。 其中老玩家占了一百五十人,剩下的五十个名额,则给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机灵、身体强壮的新人。 “出发!领装备!” 赢麻了大手一挥,带着这支新鲜出炉,士气高昂到爆棚的“御龙军”……不,是“龙行天下”战团,浩浩荡荡地开赴府库。 当两百套崭新的皮甲、锋利的钢刀、结实的长枪被分发到每个玩家手中时,那种真实而沉重的触感,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装备是真的。 钱,也是真的。 这个游戏,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布衣玩家李昂,抚摸着手中冰冷的钢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终于,有了进行原始积累的资本! 第91章 别开枪,我们是洛家军。 与城内龙行天下战团热火朝天的付费集训不同。 扬州城外的另一支玩家战团,正进行着一场截然不同的冒险。 老蒯和咸鱼突刺两人,正策马奔驰在扬州城外的官道上。 而在距离他们几十公里外的野路上,还有九十人在海豹和二锅头的带领下步行探索。 他们俩胯下的战马。 是他们全团人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所有贡献点兑换的,每一匹都珍贵无比。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这种前所未有的真实骑乘体验,让这群以探索为乐的咸鱼突刺兴奋得嗷嗷直叫。 “卧槽!这感觉!比开跑车还爽!” “老蒯,咱们这算是鸟枪换炮了。” 他们俩大声说笑,完全没有半点军事斥候应有的谨慎和隐秘,反倒像是一群春游的小学生。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官道旁,遇到了那群被洛尘送出城,却又被溃兵劫掠后进退两难的百姓。 看着那些面黄肌肌瘦、眼神麻木的NPC,老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们翻身下马,主动上前询问。 从这些百姓的哭诉中,他们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那伙自称是殿前司禁军的溃兵,是如何抢走了他们仅有的口粮,又是如何殴打反抗的青壮,高邮城的守军又是如何对他们见死不救,将他们拒之城外。” 游戏里的文字任务描述,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触目惊心的悲惨现实。 这让玩家们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妈的!这群溃兵,连自己人都抢,简直畜生不如!” “高邮的守将也是个孬种!见死不救!” “老蒯,咱们怎么做!不为别的,就为给这些老乡出口恶气!” 老蒯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硬碰硬是下策,我们人少,必须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老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他拍了拍咸鱼突刺的肩膀:“走,咱们先去他们说的那个破庙方向看看,离远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 咸鱼突刺兴奋地应了一声,一抖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官道旁的小路向东策马而去。 行至夜间。 官道上满是逃难的百姓,他们不敢惊扰,便选择了更为崎岖的野路。 “这马骑着就是爽啊,老蒯,等咱们攒够了贡献点,给团里兄弟人手配一匹,到时候咱们就是名副其实的调查兵团了!”咸鱼突刺一边策马,一边畅想着未来。 老蒯笑了笑,正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方林间似乎有东西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凛,刚要开口提醒。 “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战马凄厉的悲鸣! 老蒯胯下的战马前蹄猛地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都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通!”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 可比起身上的剧痛,他更心疼的是那匹马。 他挣扎着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爱马前腿被一根粗大的绳索死死绊住,马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折,显然是断了。 战马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哀鸣,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我的马啊!” 老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痛的呼喊。 这可是他们全团凑贡献点换来的宝贝疙瘩!就这么没了! 几乎在同时,咸鱼突刺那边也传来了惊呼和落马的巨响。 不等老蒯挣扎着爬起来,林子里瞬间窜出七八条身影,一个个手持柴刀、木棍,动作迅捷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一只沾满泥土的草鞋重重地踩在了老蒯的脸上,将他的脸死死地压在泥地里。 屈辱感和疼痛感一同涌上心头。 “妈的,又来两个当兵的!”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清脆但同样充满恨意的女声传来:“搜搜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蒯和咸鱼突刺很快就被搜了个干净,连怀里揣着的最后两个杂粮饼子都被掏了出来。 “秋雨姐,这两个人穿的衣服……好像和之前那帮兵痞不太一样,料子好得多。”一个年轻的声音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个被称作“秋雨姐”的女人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有什么不一样的?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路货色!把这两个也吊死在树上,给三叔公他们报仇!” 吊死在树上? 老蒯心头剧震,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撞上被溃兵劫掠后,自发组织起来报复的百姓义军了! 这是天大的误会!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和屈辱,用尽全力,含糊不清地嘶吼起来: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不是那伙溃兵!” “我们是洛尘,洛大帅麾下的兵!我们有纪律!不抢百姓东西!” “洛家军?” 秋雨的动作顿了一下,踩在老蒯脸上的脚却没有移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不信:“你说你是洛家军,就是洛家军?你这打扮和溃兵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区别大了!” 咸鱼突刺被两个大汉死死按着,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 “我们是打金狗的!是收复扬州的英雄!你们去扬州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洛家军!” “打金狗?就凭你们两个也配?”秋雨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那群御营军的畜生,没胆子去打金人,抢自己人倒是比谁都凶!” 她显然是将洛家军和那些溃兵划上了等号,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辩解。 “我们真不是!” 老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洛大帅招募的义士!是来调查情况的!” “调查?”秋雨的语气更加冰冷,“我看你们是来给那群畜生探路的吧!” 她不再废话,对着手下人一摆头:“别听他们胡言乱语,拖走!吊死!” “是!” 几个汉子立刻上前,就要把老蒯和咸鱼突刺拖走。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蒯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们有大帅手令!令牌!我们有令牌!” 这个词终于起到了作用。 秋雨挥手制止了手下的行动,她俯下身,一把揪住老蒯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泥土里提了起来。 “令牌在哪?” “在……在我怀里……”老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火辣辣地疼。 秋雨示意手下人去搜。 一个汉子粗鲁地在老蒯怀里摸索着,很快就掏出了一块木牌。 正是洛尘之前给他们的,刻着“洛”字的信物。 秋雨接过木牌,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这木牌材质普通,但上面的字迹刻印却十分精细,带着一股官方器物的制式感。 最重要的是,她见过这块令牌。 前些日子,洛大帅派人引导百姓出城时,领头的军官就持有同样的信物。 那些军士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与后来在路上遇到的溃兵完全是两种模样。 秋雨的眼神闪烁不定,她沉默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你们……真的是洛家军?” 许久,秋雨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敌意消减了几分,但怀疑依旧。 第92章 区区溃兵,我去去就回。 老蒯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那只粗糙的木牌边缘硌得生疼,但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块代表着洛家军身份的信物,就是他们在这片混乱土地上唯一的护身符。 “我再问一遍,你们,真的是洛家军?” 秋雨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尖锐的敌意,但怀疑的目光仍旧在她漂亮的脸庞上挥之不去。 周围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的汉子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如假包换!”老蒯脖子一梗,昂首挺胸: “我们奉洛大帅之命,前来调查高邮城外匪患,为民除害!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给绑了!” 老蒯被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秋雨的女人,肤白皮嫩身材高挑,一身劲装。 虽然风尘仆仆,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不像寻常农家女子。 “那这么说是误会?” 秋雨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 “放了他们。” 两个按着老蒯肩膀的大汉松开了手。 然而。 老蒯非但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脸色一沉,上前一步。 他指了指不远处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声息的战马,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那清晰的鞋印,声音陡然拔高。 “误会?一句误会就想了事?” “我这匹马,是我们全团兄弟辛辛苦苦攒了多久的贡献点才换来的宝贝!现在就这么被你们一根绳子给弄死了!” “还有我这张脸!你们说踩就踩?” “这笔账,怎么算?” 老蒯这番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咸鱼突刺也张大了嘴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嘀咕: “老蒯,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脱身要紧……” 他们现在毕竟只有两个人,对方可是有四五十号人,而且一个个看起来都凶悍得很。 可老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死死地盯着秋雨。 他不是真的要跟这群可怜人计较,但他必须把姿态做足。 他们是洛家军,是来剿匪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如果一上来就软弱可欺,以后还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怎么从他们嘴里套取情报? 秋雨也被老蒯这番操作给弄训地有些发懵。 随即,她嘴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欣赏,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哦?那依你之见,该怎么算?”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蒯,似乎觉得这个矮个子军士比他那个畏首畏尾的同伴有趣多了。 “赔!”老蒯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怎么赔?” “我的马,一命抵一命……这不现实,” 老蒯话锋一转:“但你们必须赔我一匹更好的马!不,两匹!我兄弟的马也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 周围的汉子们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怒容,手里的木棍和柴刀又握紧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敲诈勒索。 秋雨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匹马而已?”她轻笑一声,“我赔你便是。” “你说的轻巧,两匹马你赔得起吗?”老蒯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好,有胆色。” 秋雨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我乃扬州秋家之人,城中颇有家资。你若真是洛家军,真有本事替天行道,剿灭那帮欺压百姓的溃兵畜生。”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别说两匹马,我赔你十匹!如何?” 十匹马? 咸鱼突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个大富婆啊! 游戏里的马匹有多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女人一开口就是十匹,简直是豪掷千金。 咸鱼突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搓着手道: “哎呀,姑娘真是深明大义!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主要是这马跟了我们许久,有感情了嘛……”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老蒯都叹为观止。 “你给我闭嘴。” 然而咸鱼突刺的讨好,不仅没有让对方感到高兴,反而有些不悦。 她甚至都懒得再看咸鱼突刺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老蒯身上。 “十匹马,我赔得起。”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带着一股子凉意。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怎么证明,你们是来剿匪,而不是跟那群畜生一样,是来诓骗我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信任是最廉价也最奢侈的东西。 咸鱼突刺顿时哑火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怎么证明?他们现在就两个人,连马都没了,拿什么去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老蒯却笑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印和血污,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悍勇之气。 “证明?简单!”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秋雨的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给我指个地方,告诉我那帮杂碎在哪儿。看我杀不杀他们,不就完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秋雨,就连她身后那几十个手持棍棒的汉子都愣住了。 秋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的人,有吹牛的,有叫嚣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明明身陷囹圄。 却还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而且那股子气势,竟然让人不敢怀疑。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侧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东边的方向。 “从这里往东走两里地,有个破庙。那里,盘踞着三百多的溃兵。” “他们的头子,就是那个下令抢光我们粮食,还……还杀了三叔公他们的畜生!” 提到三叔公,秋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连带着周围那些汉子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三百多! 三百多溃兵! 那可不是三百多个手无寸铁的百姓,那是三百多个拿着兵器,杀人不眨眼的兵痞! 他们两个人冲过去?别说杀人了,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被剁成肉酱! 然而,老蒯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三百多这个数字,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三百多?还有一个领头的?”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仿佛在做什么热身运动。 “行,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这下,连秋雨都彻底怔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报出这个数字,对方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知难而退,回去搬救兵。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台词,比如你们若真有本事,就回去调集人马,我们里应外合之类的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好像还嫌不够似的! 就在她发愣的当口,老蒯已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决定。 他转过身,对着秋雨一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 “我去去就回。” “什么?”秋雨失声惊呼。 “我说,我去把那个狗头领的脑袋,给你拧下来!”老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疯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秋雨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单枪匹马,去三百多溃兵的营地里,刺杀主将? 这不是勇气,而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 第93章 荡平流寇系列任务。 “老蒯,你认真地吗?”咸鱼突刺问道。 可老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份决绝和从容,让咸鱼突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秋雨身后的几十个汉子也都看傻了,他们握着手里的柴刀木棍,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见过狠的,见过不怕死的,但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如此……视三百溃兵如无物的人。 “秋雨姐,他……”一个汉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秋雨没有回答,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与此同时,那个在众人眼中孤勇前行的英雄。 老蒯,正一边走,一边在战团聊天室里发着消息。 与此同时【调查兵团】聊天室。 老蒯:“兄弟们,如何单人拿下一支三百多人的溃兵团伙?” 老蒯:“在线等,挺急的。” 消息发出去,聊天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咸鱼突刺:“卧槽!老蒯!你刚才太帅了,我还以为你被施瓦辛格附体了!别装了快回来!对面三百多号人啊!” 老蒯:“帅个屁!刚才那不是为了出口恶气吗?咱们骑着马唱着歌,莫名其妙就被劫了,马都赔进去了,我不讹他们点东西,咱们团的贡献点不都白瞎了?” 咸鱼突刺:“那你现在是真要去搞定那三百个溃兵?你一个人?” 老蒯:“牛逼已经吹出去了,现在跑路也太丢人了。先探探情况再说。” 海豹:“老蒯?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怎么要打三百个?” 咸鱼突刺:“你们在哪呢?快来支援啊!老蒯要一个人去送了!” 海豹:“支援不了,我们刚才在林子里看到一伙人拦路抢劫,上去干了一架,弄死了十几个土匪。随后追杀了一路。”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正在找路。” 与此同时。 扬州,大帅府。 洛尘坐在书房内,看着玩家们的聊天。 作为系统的持有者,他拥有最高权限,自然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一个玩家战团的聊天室。 老蒯和海豹等人的聊天内容,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老蒯被百姓义军给劫了? 附近还有一支三百多人的溃兵? 这局面。 在老蒯看来或许是九死一生,但在洛尘眼中,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从宏观层面分析,老蒯其实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洛家军这块金字招牌。 夺回扬州,洛家军大破金军的消息早已传开。 老蒯作为洛家军的一员,其威望和气势,就不是那群看到金人就闻风丧胆的溃兵能比的。 从之前派出的斥候能安然往返高邮,到老蒯他们没有被成规模的土匪伏击。 再到这些溃兵和土匪大多只劫财,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屠杀和掳掠来看,他们对扬州城的洛家军是有所忌惮的。 这些土匪和流寇没有大开杀戒。 他们怕的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怕洛家军! 怕自己这支刚刚正面击溃了金军的洛家军! 只要扬州城还在,只要金人没占领扬州一,他们就不敢做得太过火。 否则,等金人撤退,洛家军腾出手来,秋后算账是必然的。 所以,这群溃兵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洛尘嘴角微微上扬。 他觉得老蒯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先用洛家军的名头去忽悠,让他们放下警惕,然后趁机近距离刺杀首领。 一群看到金人就溃逃的懦夫,只要头领一死,剩下的必然群龙无首,作鸟兽散。 说不定,还能直接震慑住,将他们全部俘虏。 三百多个溃兵,就算抽十杀一,那也是六十多点生物质。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是,该怎么提醒老蒯呢? 有了! 洛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发任务啊! 他意念一动,一个全新的任务界面迅速在系统后台生成,并精准地投放给了正在慷慨赴死的老蒯。 …… 夜风萧瑟,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老蒯距离那座破庙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烤肉香气和嘈杂的喧哗声。 他心里正盘算着是直接冲进去同归于尽,还是先在外面丢几块石头吸引注意力。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弹出。 【叮!】 【恭喜玩家老蒯触发隐藏挑战任务:单骑擒王。】 【任务描述:匹夫之勇,血溅五步。英雄之怒,可安天下。】 【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无数英雄豪杰曾上演过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壮举。】 【如今,三百溃兵盘踞于此,为祸乡里,汝可有胆效仿先贤,单人匹马,擒杀匪首?】 【任务目标:击杀溃兵首领。】 【任务奖励:十次免费立即复活机会。】 【挑战成功后,将进行荡平流寇的系列任务的资格。】 【接受/拒绝】 十次免费的立刻复活! 老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十次立刻复活,换算成贡献点,那也是一千多。 这对于贡献点已经归零的调查兵团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 不过,任务描述里那句效仿先贤、历史上的英雄豪杰,让他灵光一闪。 这系统是在提示我什么? 他立刻在聊天室里问道:“兄弟们,帮我查查,历史上有没有谁真的单枪匹马干成过这种事的?怎么干的?” 聊天室里沉默了几秒。 二锅头:“我想到了一个!明太祖朱元璋!他当年收编驴牌寨的时候,好像就是一个人进的山寨。” 二锅头:“我查查……有了!朱元璋先是单人匹马进寨,跟寨主讲道理,把对方说服了,约定收编。但后来寨主反悔了,老朱就将计就计,假装要走,请寨主下山为他送行。” “就在送行路上,趁着寨主落单,埋伏好的徐达他们一拥而上,咔嚓一下,就把寨主给宰了。然后群龙无首,剩下的土匪就全投降了。” 老蒯看完,顿时茅塞顿开。 虽然朱元璋有帮手,但前期的思路完全可以借鉴啊! 先用大义名分稳住对方,假意招安,降低其戒心,然后找机会图穷匕见,一击必杀! 第94章 洛家军都是狠人。 老蒯深吸一口气,心中大定。 “行,谢了兄弟们。自己装的逼,跪着也得装完。” 他在聊天室里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即关掉了界面,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而沉稳。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身上还算整洁的军服,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破庙门口走去。 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瞬间就引起了庙外几个正在篝火旁喝酒吃肉的溃兵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 七八个溃兵立刻站了起来,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对准了他。 老蒯脚步不停,仿佛没看到那些刀尖,一直走到离他们只有十步远的地方才站定。 他环视一圈,中气十足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庙前空地。 “我是扬州洛家军麾下老蒯,奉洛大帅之命,前来收编尔等!哪一位是这里的统领?” “洛家军?” 这三个字一出,那几个原本凶神恶煞的溃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举着刀的手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几分。 扬州城还没破,洛家军还在! 这个念头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他们可以欺负百姓,可以抢劫商旅,但没人敢真的去挑衅那支刚刚正面击败了金军的虎狼之师。 万一……万一将来被清算怎么办? 如今人家派人来招安,这似乎……是个转正的好机会? 溃兵们的反应,让老蒯的信心更足了,腰杆挺得愈发笔直。 很快,庙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将官服饰,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打量了老蒯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夜色,挥了挥手。 “让这位兄弟进来说话。” 他对着老蒯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兄弟,里面请,我们详谈。” 破庙内。 到处都堆满了他们从百姓手里抢来的粮食和财物。 那个中年将领命人搬来一坛酒,亲自给老蒯倒了一碗,屏退了左右。 “兄弟如何称呼?在下赵三,原是御营军的一名指挥使。前番上级兵败,我们与大部队失散,不得已才领着弟兄们在此地暂歇。” 他绝口不提抢掠百姓之事,显然是想蒙混过关。 “洛将军神威,扬州大捷,我等也是心向往之。若洛将军不弃,我赵三愿率三百弟兄,重归建制,为国效力!” 赵三说得情真意切,但那只放在桌下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老蒯知道,这是在试探。 如果自己追究他们抢掠的罪责,恐怕立刻就要翻脸。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故作豪爽地抹了抹嘴。 “赵都头言重了。如今国难当头,正值用人之际。大帅说了,只要是诚心抗金的弟兄,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洛家军都欢迎!” 他刻意避开了罪责问题,只谈招安。 “大帅宅心仁厚,知晓各位的难处。只要各位认识到错误,以礼来投,既往不咎。不知赵都头打算何时率部前往扬州报道?” 一听要去扬州,赵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 去扬州? 扬州之围现在还没解。 现在去那不就是去守城当炮灰吗?金人可不是吃素的。 “这个……实不相瞒,我手下不少弟兄都带了伤,需要好生修养些时日。” “再者,我等毕竟是御营军的编制,骤然改换门庭,于理不合。” “不如……等洛大帅拿到朝廷的正式调令,我等再行投效,也好名正言顺,不知兄弟以为如何?” 这家伙,滑头得很! 说这么多,不就是既想要好处,还不想上战场。 老蒯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你说的很有道理的为难表情。 “这……赵都头言之有理,只是大帅那边催得紧……也罢,我这就回去禀明大帅,看大帅如何定夺。” “这样可能会浪费些许时日,希望兄弟不要计较。” 赵三一听,心中大喜。 拖延正合他意,连忙又给老蒯满上一碗酒。 “不急不急,兄弟远来辛苦,先吃肉,再喝几碗,天亮再走也不迟!” 两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聊得好不投机。 见老蒯喝的面红耳赤,晕头转向。 赵三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距离破庙五百米外的树林中。 咸鱼突刺和秋雨等人,正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一个个心急如焚。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喝上了?” “那家伙不会真的跟那群溃兵勾结在一起了吧?”一个壮汉忍不住猜测道。 “闭嘴!” 不等咸鱼突刺反驳,秋雨已经冷声喝止了他。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个与匪首把酒言欢的背影上,缓缓开口: “如果他要勾结,现在就该带着人来抓我们了,而不是还在那里喝酒。” 她虽然不知道老蒯在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男人肯定是有勇有谋。 破庙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蒯和赵三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勾肩搭背,仿佛成了生死兄弟。 “赵……赵大哥,你……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老蒯打着酒嗝,舌头都大了。 “蒯兄弟……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赵三也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就在这时,老蒯在系统面板上,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痛觉感知和神经感知全部调到了最低。 原本被酒精拿捏而晕沉沉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放松警惕,甚至把佩刀都解下来放在一旁的溃兵头子,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时机,到了! 老蒯依旧维持着醉醺醺的模样,身子一晃,像是要栽倒。 赵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是现在! 老蒯身体猛地一矮,避开赵三的手,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腰间那把佩刀! “唰!” 冰冷的刀锋出鞘! 赵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惊骇地看着老蒯,刚要张口呼救。 但已经晚了。 老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反手握刀,借着起身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对准他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一抹! 第95章 女人,你在教我做事?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老蒯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酒精和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赵三的尸体倒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液汩汩流淌,在地面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周围的溃兵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刚才还在外面喝酒吃肉,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动静,等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头领已经仰躺在椅子上。 而那个看起来醉醺醺的洛家军士兵,正拎着头领那颗还连着筋肉的人头,像拎个破麻袋一样。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 老蒯一声暴喝,那些刚要举刀冲上来的溃兵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揪着赵三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用力往前一举,血珠子溅了一地。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头子的下场!” 老蒯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疯狂劲儿。 “赵三身为御营军指挥使,临阵脱逃,抛弃建制,纠集残部,抢掠百姓!” “这是什么罪?溃军之罪!贼匪之罪!” “按照律法,该当何罪?” “满门抄斩!夷灭九族。” 老蒯也不知道律法怎么规定的,索性直接九族起步。 那些溃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越举越没力气。 “你们现在有两条路!” 老蒯把那颗人头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条,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呢?” “你们能跑到哪去?扬州城里的洛家军会放过你们?等金人退了,洛大帅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是剿你们!” “到时候,别说活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环视一圈,每个人都被他凶狠的眼神震住了。 “第二条路,现在立刻投降!把武器放下,跟我回扬州城!” “你们虽然逃了,虽然犯下罪行!但毕竟不是匪首,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洛大帅说了,只要愿意将功补过,既往不咎!” 老蒯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信。 万一这群家伙脑子一热,真要拼命怎么办? 好在。 这些溃兵本来就是因为害怕金人才逃的,骨子里就是怂货。 现在头领死了,群龙无首,再听老蒯这么一唬,一个个都动摇了。 “我……我愿意投降!” 一个年轻的士兵率先扔掉了手里的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破庙里的溃兵们纷纷扔掉武器,跪了一地。 “将军饶命!” “我们也是被逼的!” “求将军给我们一个机会!” 看着这些跪地求饶的溃兵,老蒯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破绽,继续绷着脸,摆出一副洛家军精锐的派头。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脚步声。 咸鱼突刺带着秋雨和那些壮汉们冲了进来。 “老蒯!你没事吧……” 咸鱼突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满地的跪着的溃兵,还有那颗被扔在地上的人头。 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去……你真把人给宰了?” 秋雨也呆住了。 她本以为老蒯最多是去探探虚实,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一个人冲进去,把对方头目给斩了。 而且还把三百多溃兵全部降服了。 这也太狠了。 秋雨身后的那些壮汉更是看傻了眼。 他们拿着木棍和柴刀,跟在咸鱼突刺身后忍不住的嘀咕。 “这人也太猛了……” “一个人就在众人之中把人给杀了……” “关键是还能把这么多人镇住……我们刚才居然伏击了他?” “若不是占了伏击的优势,怕不是我们早被他砍了。” 秋雨走到老蒯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赵三的尸体。 那张脸已经变得扭曲而狰狞,双眼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秋雨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就是这个畜生。 那天在官道上,抢了她家的马车,还亲手杀了她的三叔公。 那个最疼她、从小把她当孙女养大的老人家。 现在,这个仇人终于死了。 秋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转头看向老蒯。 “你……受伤了吗?” 老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 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他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那颗人头,突然有点恶心。 但他强忍着,把刀往地上一扔。 “我会受伤?” 老蒯瞥了她一眼,不屑地一哼。 “你在教我做事?” 秋雨愣了一下。 随即,老蒯话锋一转,盯着她的眼睛。 “倒是姑娘你,真的赔得起十匹马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一滞。 咸鱼突刺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都这种时候了,老蒯还惦记着那十匹马呢。 秋雨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赔得起。”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感激。 “别说十匹马,就是二十匹,我秋家也赔得起。” “你杀了我的仇人,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老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回头记得兑现。”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对那些原本听从秋雨指挥的壮汉沉声道: “你们去把他们武器先收了。” “还有你们这些将功补过的家伙。谁要是敢半路逃跑,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溃兵们看着老蒯面目狰狞的样子,都快吓尿了。 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把武器集中上交。 咸鱼突刺走到老蒯身边,压低声音。 “你可真够狠的,那一刀下去,我都替你捏把汗。” 老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别提了,那脖子硬得跟嚼不烂的牛蹄筋似的,割了半天没割断。” “电视剧里刀起头飞,哪有那么容易。” 咸鱼突刺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赶紧把这三百多号人带回去吧,这可是一笔大功劳。” 老蒯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眼前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叮!恭喜玩家老蒯完成隐藏挑战任务:单骑擒王。】 【获得十次免费的立刻复活。】 【“荡平流寇”系列任务成功解锁,该任务需要以战团为单位领取,是否立刻领取任务?】 第96章 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与此同时。 洛尘这边。 老蒯的成功,让洛尘看到了一个机会。 盘踞在高邮附近的流寇,和那些成名多年的土匪和山大王不同。 他们的形成的原因就是金军突袭南下导致的。 很多流寇的组织体系都不完善,也没有形成坚固的根据地。 更重要的是,没有凝聚人心,才会被老蒯一触即溃。 若不是高邮守军太胆小,完全可以击溃这些土匪。 既然高邮守军做不到,那不如就让自己来做,而且成规模后,还可以把高邮一块做了。 于是洛尘给老蒯安排了新的任务。 与此同时。 老蒯这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取任务。 战团任务?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以战团为单位才能领取的任务。 当他看清楚任务内容和奖励时,整个人都懵了。 【战团任务:荡平流寇(第一阶段)】 【任务简介:靠人救,不如自救。如今洛家军主力被困扬州,分身乏术。尔等需以洛家军之名,组织义军,剿灭高邮附近匪患,护佑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 【任务目标一:组织民兵义军,总数达到3000人。(当前进度:377/3000)】 【任务目标二:歼灭或收编高邮附近流寇,总数达到3000人。(当前进度:312/3000)】 【第一阶段奖励:军马x100,战团成员立即复活次数x100。】 【备注:任务期间,个人击杀或收编敌人的贡献点奖励依旧生效。】 一百匹军马! 一百次战团复活! 老蒯看着那两个数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奖励,简直离谱! 一匹马在系统商店里明码标价,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贡献点。 一百匹,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调查兵团可以直接鸟枪换炮,从徒步侦察兵,一步到位升级成骑兵侦察团! 更别提那一百次复活机会了。 要知道离开任务区域,可是会随着离开距离变远增加复活的等待时间。 他们在高邮附近阵亡的话,不花费贡献点立即复活,至少也需要等两天的复活时间。 有了这一百次复活。 就不怕翻车了。 与此同时, 调查兵团的聊天室里,所有在线的成员都收到了任务通知。 然后,聊天频道就炸了。 海豹:“卧槽!卧槽!一百匹马!我没看错吧?一人一匹,我们他妈的成骑兵了!” 二锅头:一百次复活!团长,这是真的吗?咱们发财了啊!” 咸鱼突刺:“老蒯牛逼!单杀一个BOSS,直接带我们全团起飞啊!” 远在另一片林子里追杀土匪的海豹等人。 看着任务面板,连路都走不动了。 今天东奔西跑一整天,全靠两条腿,他们的游戏体验感其实很差。 这一天跑的路,比他们现实中一个月走的都多。 现在。 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拥有坐骑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谁能不激动? 海豹:“这任务必须拿下!!” 二锅头:“可是……组织三千人,还要干掉三千个土匪,这难度也太高了吧?我们全团加起来才一百人?” “是啊,这人数要求也太夸张了。” 聊天室里,兴奋的氛围中多了一丝冷静。 任务奖励虽好,但目标也同样艰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该如何拉人头时,老蒯发话了。 老蒯:“都别吵,听我说个方案。” 他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迅速在聊天室里打字发了出来。 老蒯:“我刚才是怎么拿下这三百人的?靠的是洛家军的名头,还有出其不意的斩首。这些溃兵和土匪,头领一死,就是一盘散沙。这个方法,完全可以复制!” 老蒯:“趁着我单杀赵三的消息还没在土匪圈传开,其他山头的土匪还不知道我们的套路和翻脸无情。我们分头行动,每个人去找一个山头!” 老蒯:“学我一样,单人匹马进去,先拉关系忽悠,再找机会干掉他们的头儿!成功了,就是几百人的进账和几千点贡献点!失败了,不就是死一次吗?” 老蒯:“我们战团现在有启动资金了!谁成功了,就用赚的贡献点,在战团仓库里买复活次数,把失败的兄弟拉起来!要是我们成功率高,说不定任务做完,我们自己还能再凑出一百匹马来当储备!” 这个计划一出,聊天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海豹:“卧槽!这个玩法刺激!全员刺客信条啊!” 二锅头:“妈的,听得我热血沸腾!干了!” 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高风险,高回报,充满了挑战性和操作空间,这完全戳中了玩家们的爽点。 而且能来调查兵团冒险的玩家。 本就是喜欢一些刺激的玩法。 留在扬州城用防御器械捞薯条,虽然稳赚不亏,但是也太无聊了。 众人立刻决定,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他们约定先轮流下线照看同伴,补充体力,养精蓄锐。 然后就去拜访离自己最近的土匪营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单人刺杀秀。 老蒯安排完战术,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去执行。 可他刚一转身,身体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虽然他用系统屏蔽了酒精对神志的影响,但身体的Debuff还在,肌肉酸软,头晕目眩,各种负面状态条挂了一排。 “你没事吧?” 秋雨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她伸出手,似乎想扶住他。 老蒯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强行站稳了脚跟。 “我能有什么事?” 他瞥了秋雨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可不能在这个NPC面前露怯,洛家军精锐的人设必须维持住。 秋雨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摇晃的身体,眉头轻轻蹙起。 她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 “你喝了很多酒,需要休息。” “休息?”老蒯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投降,正被收缴武器的溃兵,又看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外面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我们去救,还有更多的匪患需要剿灭。” 第97章 这游戏还有抱富婆玩法? 老蒯这番话,一半是为了在NPC面前装一把。 一半也是真心话。 那丰厚到夸张的战团任务,就像一个巨大的钩子,让他心痒难耐。 一想到未来,他和成百上千的兄弟纵马狂奔的场景。 他就一刻也不想耽搁。 若是自己能抢先所有玩家,组建出骑兵团,那发出去以后,所有人都得震惊。 然而。 这番话落在秋雨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味道。 她见过太多朝廷的官员,也见过不少所谓的英雄好汉。 他们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实际上却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豪赌,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心心念念着解救百姓、荡平匪患。 这种置自身安危于度外的气魄,让她心中某个地方被悄然触动了。 她看着老蒯那张平平无奇,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坚毅的脸。 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汉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欲速则不达。” 秋雨的声音软化了些许。 “你需要帮手。” 她往前一步,目光清亮地看着老蒯: “你在这里刚收服了三百多人,还有我们几十个乡勇。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就在这座破庙建立据点。” “我可以帮你把这些人整编起来,清点物资,派人去周围村落联络,招揽更多愿意反抗的义士。” “你……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你恢复了,我们才更有力量去做更大的事。” 秋雨一口气说了很多。 她条理清晰,目光坚定。 完全不像一个逃难者,反而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这番分析,给老蒯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还在发愁,自己身上挂满了Debuff,急需下线吃饭睡觉恢复状态。 可这三百多降兵和几十个乡勇,还有这一庙的物资,总得有个人看着。 他正准备让咸鱼突刺留下处理,没想到这个NPC竟然如此上道,主动把所有麻烦事都揽了过去。 这……这就是传说中可以自主行动的高智能NPC吗? 老蒯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装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他踱了两步,仿佛在认真考量秋雨的建议。 “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如此有心,那这里的事,就暂时交给你来打理。” “记住,所有俘虏,都要严加看管。愿意真心归顺的,可以编入预备队。至于那些乡勇,你看着安排,可以让他们先负责警戒。” “我需要打坐调息一阵,恢复功力。在我回来之前,这里由你全权负责。” 老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下线休息说得玄之又玄。 “好!” 秋雨并无怀疑,反而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交代完毕。 老蒯冲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咸鱼突刺使了个眼色。 然后便走到破庙一个僻静的角落,靠在墙边,选择了退出游戏。 在他下线后不到一分钟。 秋雨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走到那些被解除了武装的溃兵面前,目光如电,声音清脆而有力。 “所有人,按之前的队伍站好!清点人数!” 随后,她又对那些乡勇说道: “张大哥,你带几个人,把庙里所有的粮食、财物、兵器都清点出来,列好清单!李二叔,你带人去庙外负责警戒,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她的命令简洁而有效,原本还乱糟糟的一群人,迅速被她调动起来。 这些壮汉对她本就信服, 而那些刚刚投降的溃兵,在见识了老蒯的凶悍和秋雨的干练后。 也不敢有丝毫异动,乖乖地听从指挥。 站在一旁的咸鱼突刺,看着眼前这井井有条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感觉这个秋雨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戳了戳旁边一个正在登记物资的乡勇: “欸,哥们,你们这秋雨姐……到底什么来头啊?” 那乡勇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 “秋雨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扬州本地人?” “扬州四大家族,洛,李,王,秋。” “秋家以前民商最大的大家族,巅峰时期,甚至有船队能夏辽之间进行海上走私。” “后来因为夏辽合约,正式通商取代了走私,才逐渐没落,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虽然有官商积压,但靠着丰厚的资本秋家依然在两淮,河北,甚至燕州都有走私渠道。” “而秋雨大小姐,就是本家最后的独苗。” 咸鱼突刺闻言,再看向那个正指挥着众人搬运物资的倩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蒯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哪里是捡到了一个NPC,这分明是捡到了一个全能富婆。 …… 次日,清晨。 洛尘刚刚醒来,正准备看看调查兵团的进展。 老蒯那个单骑擒王干得确实漂亮,不仅给洛家军收编了三百多人。 还跟秋家勾搭在了一起。 一个跨国走私、精通商业渠道、还颇具领袖才能的本地豪族之后,其价值不可估量。 这对于他后续整合高邮乃至整个淮东路的民间力量,有着巨大的战略意义。 就在他准备打开系统面板,看看老蒯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时。 一名亲兵神色匆匆地前来通报。 “大帅!城外金军有异动!” 洛尘眉头一挑,立刻起身直奔西城门。 当他与闻讯赶来的王景龙、张达等一众指挥使。 众人一同登上西城楼时,城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宽阔的护城河对岸,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在忙碌。 金人驱赶着至少五千多名抓来的百姓,让他们在河岸边搭建一种木制的攻城围挡。 那些围挡像是移动的矮墙,一旦布置完成,就能为后续架设浮桥的辅兵提供有效的掩护。 还可以安排弓弩手对城墙进行压制。 而在更远处的旷野上,金军的大营早已经洞开。 数十个步兵方阵排列整齐,刀枪如林,旗帜招展,粗略估计不下五六千人。 而在他们两侧还有更多的骑兵在压阵。 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第98章 我上学都没有这么用功过。 “他们是准备攻城了?” 张达的声音有些干涩。 “看这架势,应该是想先用民夫的人命在护城河上架起浮桥。” 王景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大帅,绝不能让他们把围挡立起来!” 他转向洛尘,神情急切。 “末将请求,动用抛石机!把那些围挡全部砸烂!” 洛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民夫,落在了远处的金军阵列上。 他当然知道不能让金人从容布置。 “传令,城头所有抛石机,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洛尘的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城头指挥官们心中的一丝紧张。 “目标,敌军攻城围挡!” 紧接着,他打开了任务面板,一条全新的任务被迅速发布出去。 【城防任务:摧毁敌方工事】 【任务内容:使用城防器械,攻击城外搭建围挡的敌人。】 【奖励:击杀民夫,奖励10贡献点;击杀降军,奖励20贡献点;击杀金兵,奖励50贡献点。】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洛尘发布任务。 当金军的身影出现在射程内的那一刻,城墙上在线的玩家就已经通过各种社交软件,把战友们都给摇上线了。 “来了来了!刷怪了!” “卧槽!这……这么多人?!” “快上线。” 麻薯带着他的战团成员,第一时间就冲上了城墙。 一个挨一个的挤在了城垛上,在后边看不清的人,还在不断地跳起来,只为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他们看到城外那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大军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之前虽然打了一架,但那也就几百人。 如今在晨光之下,数千大军列阵于前的宏大场面,那种视觉冲击力,是任何CG动画都无法比拟的。 “这游戏头盔什么性能啊?这么多人同屏,一点都不卡?” “别废话了!快看!那是贡献点在向我们招手啊!” “麻薯老大,还等什么?开整吧!我的大刀……啊不,我的抛石机已经饥渴难耐了!” 玩家们兴奋地大呼小叫,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 王景龙等御营军出身的将领,看着这群新兵蛋子咋咋呼呼的样子,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们并不知道玩家能够复活。 所以认为这些人中除了麻薯那几个面熟的老兵之外,其余都是刚刚募集的新兵。 根本发挥不出前几日的战斗力。 就算同样悍不畏死,但砲兵可是技术兵种,哪有几天就会使的? 他走到洛尘身边,拱手进言。 “大帅,抛石机乃国之重器,非同儿戏。” “这群……洛家军的弟兄,入伍不过两三日,虽说演练过几次,但最多也就是搬运石弹,熟悉流程。” “如今临阵对敌,要精准命中河边的围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让他们来操作,恐怕只会白白浪费石弹,贻误战机啊!” 张达也在一旁附和。 “王将军所言极是。大帅,不如让我们御营军的老兵来吧!” “我们的人虽然也大多没用过抛石机,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至少在听从号令、协同发力上,远胜这些……义士。” 战争不是儿戏,一次失误就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他们的劝阻声不小,旁边的麻薯战团玩家们听得一清二楚。 “嘿,这NPC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呀?” “说我不会打炮?你知道我一天打多少发吗?” “那你很有实力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玩家们心中燃起。 被NPC鄙视,这对于心高气傲的玩家来说,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麻薯更是首当其冲。 他为了研究这抛石机,带着兄弟们从线下讨论到线上。 从配重、角度到风偏,甚至连杠杆臂的材质都讨论了个遍。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已经离开学校五六年的挂壁老哥来说。 是多么艰难的一场挑战吗? 现在。 眼看着就要到检验成果,大把捞薯条的时候,居然有NPC想来抢功? 这还能忍? 麻薯一步跨出,对着洛尘一抱拳,声音洪亮。 “大帅!请相信我们!” 麻薯的声音在嘈杂的城头上格外响亮,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我们研究这抛石机数日,早已烂熟于心!保证能用好它!”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洛尘听,也是说给旁边那几个一脸质疑的御营军将领听。 洛尘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麻薯,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玩家。 他当然知道这些玩家的能耐。 过去几天,他通过系统视角窥屏了麻薯战团所有的准备工作。 他们不仅在线上反复演练,更是在下线后。 跑到各种论坛、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古代投石车的资料。 从杠杆原理到抛物线计算,从拇指测距到协同口令,其专业程度,早就超出了这个时代普通砲兵的水平。 洛尘需要的就是这种主观能动性。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听命令的工具人,而是一群会思考、会创造、会把战斗打出花的人。 “哦?” 洛尘嘴角微微上扬,看向王景龙:“王将军,既然他们有如此信心,何不让他们一试?” 王景龙一愣,急道:“大帅,战机稍纵即逝,万一……” “无妨。”洛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头对麻薯说。 “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去打半个时辰,若是打得好,这西城墙上的所有抛石机,就全权交由你们麻薯战团负责。” “若是打得差……”洛尘的语气陡然一冷,“所有砲位,立刻交给御营军接管!你们,去后面搬石头!” 这话一出,王景龙等人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洛尘才是主帅。 而麻薯战团的玩家们,则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亢奋起来。 “听到了吗!大帅发话了!全权负责!” “干!必须干得漂亮!让那帮NPC开开眼!” “兄弟们,扬名立万就在今天!” 麻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对着自己的团员们一声大喝。 “都愣着干什么!各就各位!准备校射!” “好好!” 战团成员们轰然应诺,纷纷朝着各个砲位跑去。 扬州的抛石机是单梢炮,没有固定配重,也就是人力驱动。 十台重型抛石机,每组分了三十人。 装填手、拉绳手、拉杆手、观察员……几十个人围绕着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分工明确,动作迅速。 他们没有急着装填那些巨大的石弹,而是先从旁边一堆标记着二十斤的石块堆里,取出了校射专用的石弹。 第99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一组准备!” “仰角60度,臂长七米。” “风向,微弱西风!” “根据拇指测距法,已知自己的臂长大约是眼距的10倍。” “当目标在拇指两侧移动的视距宽度为 W 时,根据相似三角形原理。” “距离 = 目标实际宽度× 10 / 视距宽。” 一名负责指挥的小队长,拿着一个简陋的木制量角器,对着抛石机的悬臂大声喊着口令。 旁边的王景龙和张达等人,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术语,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什么臂长?什么仰角?什么风向修正? 打仗不就是凭感觉和经验吗?怎么搞得跟算学一样? 不只是他们,城墙上其他的散人玩家,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麻薯战团这专业的架势,议论纷纷。 “卧槽,他们在干嘛?好专业的样子。” “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快看,他们好像在量什么东西。” “给我干哪来了,玩个游戏,怎么还蹦出相似三角形了?” 只见麻薯战团的观察员们,纷纷伸直手臂,竖起大拇指,对着远处的金军比划着。 “目标民夫队伍,宽度约三指。” “各砲位,仰角微调!准备第一轮校射!” “放!” 随着麻薯一声令下,其余玩家一起拉动绳索。 十台抛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咯吱声,巨大的悬臂猛然挥起! 嗖嗖嗖! 十颗石弹呼啸着飞向天空,划过一道道抛物线,朝着城外砸去。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景龙和张达更是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石弹的落点。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噗通!噗通!” 十颗石弹,无一例外,全部落在了护城河里,距离对岸的民夫还有好几十步的距离。 ……………… 与此同时。 扬州城外,金军的军阵上。 当看到那十颗石弹噗通噗通地全部掉进护城河时。 先是一阵短暂的错愕,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他们的石砲?他们是想给我们洗澡吗?” “准头也太差了!还不如用手扔!” “笑死我了,这群废物!” 降将李成更是指着城头,对着身旁的完颜宗望谄媚地笑道: “二殿下您看,末将说得没错吧?洛尘手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连抛石机都用不明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完颜宗望高坐在临时的指挥台上,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他确实被洛尘之前那一战打出了些火气,但眼前的景象,让他重新找回了优越感。 他瞥了一眼被牢牢绑在身边一个巨大挡箭板上的王磊,慢悠悠地开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洛家军。他们只能在河里砸些水花出来。” 王磊面无血色,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 她死死盯着城墙的方向,没有理会完颜宗望的嘲讽。 而是在看直播间的弹幕。 王磊被绑在巨大的挡箭板上,眼前正不断刷过直播间的弹幕。 【主播,人家都开团了,你怎么还在第一排VIP观战席啊?】 【笑死,这位置视野绝佳,榜一大哥都没这待遇!】 王磊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能有什么办法?直接卡死档了。这个二皇子跟有大病似的,既不杀我,也不放我,天天绑我出来看风景。” 【别是看上主播了吧?毕竟换个男的早拖出去砍了。】 【楼上的,主播在游戏里可是女的……嘿嘿嘿……】 王磊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别他妈吓我,主播是直男!” 就在这时,一条关键的弹幕飘过。 【别急,都去看麻薯大佬的分析视频!这叫‘校射’!第一发测距,第二发测高低,第三发就要送金人见阎王了!】 校射? 王磊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绝佳的取死之法瞬间成型。 她看着金军阵地里那些得意洋洋、笑得前仰后合的嘴脸,再看看指挥台上那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完颜宗望。 一群马上就要被轰上天的傻子,现在笑得有多欢,待会儿脸就会被打得有多肿。 而自己。 只要在这群傻子最得意、最猖狂的时候,狠狠地跳出来打他们的脸,用最尖锐的嘲讽刺痛他们…… 那个高傲的二皇子,绝对会气急败坏地一刀砍了自己! 这可是主动送上门的复活机会! 完颜宗望此刻没有看王磊。 在他看来。 只要围挡搭建完成,他的弓弩手就能推进到河边,对城头进行压制。 到那时, 浮桥架设,大军一拥而上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那些正在攻击的抛石机? 不过是些浪费石头的摆设罢了。 就在金军的笑声还未完全平息之时,城墙上再次传来了石头破空的风声。 “哦?还来?” “这次可要瞄准点啊,别又喂鱼了!” 金军士兵们抱着看戏的心态,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嗖嗖嗖——! 又是十颗石弹呼啸而来。 这一次,它们划过的弧线明显更高,飞得也更远。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十颗石弹,轻飘飘地越过了河岸,越过了那些正在卖力搭建围挡的民夫和降军头顶。 最后“咚!咚!咚!”地砸在了他们身后百十步外的空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又打偏了。 而且偏得比上次更离谱。 城墙上。 王景龙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身,正要对洛尘说些什么。 金军阵地这边,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又打远了!” 李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完颜宗望脸上的轻蔑更甚,他摇着头,仿佛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傻子。 然而。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 笑声的来源,正是那个被绑在挡箭板上女人。 完颜宗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王磊,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你笑什么?!”他厉声喝问。 “因为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我的脸上。” 第100章 你行你上,还真有高手? 王磊这号长相捏的平平无奇。 但是他那让来自现代人阴阳怪气的能力,外加犹如老母鸡一样让人血压飙升的笑声,像一根挠人心头的羽毛。 刺激的完颜宗望怒火中烧。 “你到底在笑什么?信不信我把你送给将士劳军?” 他厉声喝问,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王磊的嘲笑。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然在护城河对岸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砸入河中的水花,也不是落在空地的闷响。 一颗巨大的石弹,携带着无匹的动能,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一座刚刚初具雏形的攻城围挡之上! “咔嚓——!” 厚实的木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 木屑与碎裂的木块向四周爆射开来,将周围几个正在劳作的民夫瞬间撕成了碎片! 金军阵地中那震耳欲聋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狼藉,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轰!”“轰!”“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巨响,如同死神的鼓点,密集地在河岸边响起!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九颗石弹紧随其后,几乎覆盖了整个作业区域。有的直接命中围挡,将其砸得稀巴烂; 有的则砸进了民夫和降军的人群中,每一次落地,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惨嚎! 刚刚还被金军骑兵逼着不敢后退的民夫们,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凄厉的尖叫,人群瞬间炸了锅。 他们丢下手中的工具,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散。 “不许退!后退者,斩!” 负责监工的金军骑兵挥舞着马刀,试图弹压混乱。锋利的刀刃划过,几名跑在最前面的民夫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然而,这血腥的镇压,在来自天空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又一轮石弹呼啸而至! 这一次,城墙上的玩家们显然是更换了弹药”。 不再是巨大的整块石弹,而是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被装在巨大的麻袋里,一同抛射出来。 当麻袋在空中解体,那漫天石雨覆盖下来的场面,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嗖嗖嗖——” 碎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覆盖了更大的一片区域。 没有了之前那种石破天惊的巨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噗”声,那是石块砸入人体的声音。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负责前出压阵的金军骑兵也成了靶子,连人带马被砸得头破血流,哀嚎着翻倒在地。 阵线,彻底崩溃了。 无数民夫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更有甚者,绝望之下,抱起一块木板就跳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顺着水流拼命向远处游去,只为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金军阵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脸色煞白。 降将李成脸上的谄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 他刚才还在嘲笑对方是乌合之众。 转眼间,这群乌合之众就用神乎其技的砲击,把他的脸抽得啪啪作响。 “怎么……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他们的准头……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准?” 完颜宗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城墙的方向,耳边,是王磊那不加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嘲笑声。 “废物皇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水花。” “怎么样,这水花够大吗?够响吗?” “刚才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现在不笑了?来,继续笑啊!” 王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小刀,反复切割着完颜宗望那高傲的自尊心。 “你!” 完颜宗望猛地转头,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 当他看到王磊那张挂着快意笑容的脸时,心中的杀意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执念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杀了她! 就这么杀了她,岂不是证明自己被她说中了,被她激怒了? 自己要攻下扬州城! 要当着她的面,踏平这座城池,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所寄望的一切化为灰烬! 要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如果一开始不杀王磊,只是他无聊中的恶趣味,想要逗一逗这个宁死不降的女人。 看看她有几分的骨气。 但是结合前几天的惨败,攻破扬州兑现自己对她放下的狠话,已经成了完颜宗望的执念。 就像是强迫症一样,必须的完成,心里的石头才能落下。 执念归执念,但在军事上,完颜宗望并未失去理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这绝不是一群新兵能打出的砲击。 就算是金军中最精锐的砲手,也需要经过大量的试射和校准,才能达到这种近乎百发百中的精准度。 难道……扬州城内,有援军? 来了一批神砲手?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发布了命令:“鸣金,收兵!” “传令下去,今天暂停攻城。派人去附近州县,抓几个夏国官吏来问话,我要知道扬州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噢噢噢噢!赢了!金狗子退了!” “牛逼!我们把金军打退了!” 当看到城外的金军大营传来鸣金之声,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时,整个西城墙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玩家们兴奋地扔掉手中的拉索,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 “麻薯老大牛逼!” “哈哈哈,看到那帮NPC将领的表情没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爽!太他妈爽了!这才是战争游戏啊!” 麻薯站在高处,看着兄弟们兴奋的模样,自己也是心潮澎湃。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景龙和张达,只见那两位御营军将领正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和他的团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洛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麻薯的肩膀。 “干得不错。” “从现在起,西城墙的所有抛石机,全权交由你们战团负责。” “大帅英明!”麻薯立刻抱拳,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他立刻将刚才录制的战斗视频,截取了最精彩的几段,配上激昂的音乐,直接发布到了游戏论坛上。 标题更是嚣张无比: 【《烽火狼烟》最爽玩法!抛石机洗地!金军数千大军被我们几十号人打得屁滚尿流!现麻薯战团招新,想轻松捞薯条的兄弟速来!】 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爆了论坛。 那宏大的战争场面,那石弹从天而降、血肉横飞的震撼画面,瞬间点燃了所有潜在玩家的热情。 “卧槽!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这抛物线,爱了爱了!” “现在还能买到头盔吗?我愿意加价!” “麻薯大佬带带我!我会喊666!” 然而,就在帖子下一片叫好,麻薯的战团申请列表快要被挤爆的时候,一条极不和谐的评论,被人高赞顶了上来。 “《烽火狼烟》这游戏质量真是顶级,不过这抛石机玩的太烂了。”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哪里烂了?你行你上?” “就是,没看到把金军都打退了吗?你比金军还牛?” “典型的键盘侠,鉴定完毕。” 麻薯看到这条评论,眉头一皱,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自己和兄弟们辛辛苦苦研究物理公式。 又是测距又是算弹道,好不容易打出了成果,居然有人敢说太烂了? 他直接点开那人的ID,回复道: “哦?那敢问阁下有什么高见?你行你上啊?” 本以为对方会就此缩回去,或者继续嘴硬几句。 没想到,对方竟然秒回了。 “我就是没号,不然上去肯定比你强。” 他的下一条回复,让麻薯都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们用的是单梢抛石机,也就是人力拉拽的,这种东西操作简单,但能量来源是几十个拉索的士兵,每个人的发力时间、力度都不可能完全一致,这就导致了能量输出极不稳定。” “所以你们在校射成功后的几次齐射,准头才会越来越差,要不是后来换了覆盖范围大的碎石弹,恐怕根本打不着几个人。” “有这功夫研究什么拇指测距法,你们倒不如想想怎么改进一下抛石机本身。” “搞个配重抛石机出来,用巨石的势能代替不稳定的人力。那样不仅射得更远,打得更稳,而且十几个人就能操作一台,根本不需要几十个人围着一台手忙脚乱。” 第101章 我现场给你做一个。 麻薯看着这段话,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说的,跟他自己复盘时得出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这人不是在瞎喷,他是真懂! 这个名叫天蝎的网友,他的第三条回复,更是让麻薯的心脏猛地一跳。 配重抛石机? 麻薯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他当然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那种更庞大、更恐怖的巨型投石机,一石头下去能把城墙砸个窟窿的那种! 可……那玩意儿要怎么造? 他立刻追问:“难道你会造?” 天蝎: “没在现实里造过一比一的,不过用设计软件画过图纸,原理很简单。” “把炮梢的比例倒过来,短臂装弹,长臂加个装满石头的配重箱。再强化一下底座的三角结构,增加绞盘和棘轮,用来升起配重箱,最后加个释放装置就行了。”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麻薯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遇到宝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人才! 一个能改变战局的人才! 一个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必须把这家伙拉进游戏里来! 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 自己手上倒是还有一个游戏资格 但是这玩意现在能卖出百万,就这么给一个只在网上聊了几句的陌生人? 万一对方是吹牛逼的呢? 让他进游戏,自己岂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麻薯关掉论坛,回到游戏里,把制作配重抛石机的想法跟战团里的核心成员一说。 “配重抛石机?那是什么玩意儿?” “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薯哥,我们能搞吗?” “这……这得上哪学去啊?游戏里也没给图纸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 来打我啊笨提议: “要不……我们下线去图书馆查查资料?或者找点纪录片看看?” 一听到学习两个字,麻薯的脑瓜子就嗡嗡作响。 让他这群家伙去啃那些物理公式和机械原理? 等他们把这玩意儿研究明白,金国都灭亡了。 不行,靠他们这些只会打游戏的根本搞不出来。 唯一的希望,还是在专业人士的身上。 只不过那个叫天蝎的真的专业吗? 麻薯再次打开论坛,发现天蝎的那条评论下已经炸了锅。 由于麻薯回复了他,此刻上千条评论都在质疑天蝎。 “笑死,装逼被大佬问住了吧?” “还设计软件,你咋不说你是造航母的呢?” “我看他就是想骗薯哥手里的游戏名额,搁这儿装大神呢!” 面对汹涌的舆论,天蝎的最新回复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你们给我等着,一小时。” 麻薯心里一动,决定再等等看。 没多一会,正好一小时。 就在论坛里的嘲讽声达到顶峰时,天蝎的主页突然发布了一个新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像是一个工厂,有一些麻薯看不懂是什么用的机床。 在屏幕的中央,摆着一个桌子。 桌子上散乱地堆着一些裁切好的木板、还有粗麻纤维搓成的线。 视频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飞快地忙碌着。 没有一句废话,他拿着雕刻刀和木凿,没借助任何现代的电动工具。 靠着双手飞快搓出了一个个零件。 不到一小时,零件被迅速拼接起来的声音。 三角底座、支撑立柱、长长的炮臂、小巧的弹兜、还有一个用石块和碎钉子做成的配重箱…… 在数万网友的在线围观下,那双手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将一堆破烂玩意儿,硬生生拼成了一个结构精巧的微缩配重抛石机模型! 模型虽小,五脏俱全。 只见那双手熟练地转动一个用牙签和麻线做成的简易绞盘,将装着小石子的配重箱缓缓吊起,然后用一根小木棍卡住。 接着,他在弹兜里放上了一颗螺丝帽。 最后,轻轻一抽卡住的木棍。 “啪!” 配重箱轰然坠落! 长长的炮臂以惊人的速度猛然挥起! “嗖——!” 那颗小小的螺丝帽,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跨越了数米远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远处竖着的一个脸盆。 “当——” 脸盆应声而倒。 整个直播间和论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视频弹幕直接沸腾: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真让他一小时搓出来了!” “这他妈是手工耿进了游戏圈吗?” “大佬!这才是真大佬!给大佬跪了!” 之前所有质疑和嘲讽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之中。 麻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画面,心脏砰砰狂跳。 人才! 对方这个动手能力,比他看过的手工主播还要快。 而且还是完全手工,没有用电器辅助。 这说明对方来到一点科技设备都没有的烽火狼烟也能稳定发挥应有的技术水平。 更重要是对方视频里展现的背景,看那人就算不是家里开厂的,也得是工程方面的人士。 如果是开厂的富二代,未来说不定还能反哺到战团。 他毫不犹豫地关掉视频,立刻给天蝎发去了私信。 “兄弟,游戏资格给你,只有一个要求,进我的战团!” 对方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麻薯现在心情激动,别说一个条件,十个都行。 “你们战团搞到的材料,归我优先使用。另外,别管我造什么。” 麻薯一愣,这算什么条件? 他没多想,立刻回复: “没问题!成交!” “好。”天蝎回了一个字,然后补充道: “正好,现实里很多材料都受管制,束手束脚的。听说这游戏物理引擎百分百真实,我早就想进去……搞些危险品试试了。” 看到危险品三个字,麻薯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 另一边。 扬州城的南门训练场,气氛却远不如城头那般热烈。 赢麻了和飞龙在天招募来的近两百名玩家,正有气无力地泡在临时挖出的巨大水坑里,哆哆嗦嗦地扑腾着。 扬州的初春,河水依旧冰冷刺骨。 即便游戏里有痛觉调节,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让这群养尊处优的玩家们叫苦不迭。 “都给我动起来!没吃饭吗!” 一个沙哑而有力的声音在岸边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就是洛尘派来指导龙行天下战团夜袭训练的教官,郑十三。 “噗通!” 一个玩家因为呛了口水,动作慢了半拍,郑十三手中的竹竿毫不留情地捅了过去,直接把那玩家的头按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 那玩家挣扎着冒出头,刚想破口大骂,就对上了郑十三那冰冷的眼神。 “不想练的,可以滚蛋。” 郑十三冷冷地开口:“上了战场,金人的刀子可比我这竹竿狠多了。” 玩家们敢怒不敢言。 要不是飞龙在天开出了每天五十块的训练补助,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至于飞龙在天。 作为金主的他,自然不需要训练,此刻正在城里欣赏风景。 第102章 扬州城内到底有多少人马? 赢麻了泡在水里,双手抱着一根圆木,练习着浮水。 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的城墙。 即使隔着很远,他似乎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阵阵欢呼。 他知道,那是麻薯的战团。 刚刚论坛上那段抛石机洗地的视频,他也看到了。 视频里。 麻薯意气风发地站在城头,接受着所有人的膜拜,像个真正的英雄。 而自己呢? 却只能带着一群菜鸟,在这冰冷的水坑里像鸭子一样扑腾。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烦躁,涌上心头。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跟在洛尘身边的玩家,最早获得机遇的人。 为什么现在风头全被那个只会挂机的麻薯抢走了?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郑十三终于宣布解散时,玩家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水坑里出来,哆哆嗦嗦地围在火堆旁。 就在这时,刚刚还冷酷无情的郑十三,却端着几大盆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过来。 “都过来喝一碗,驱驱寒气。”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今天练得不错,都像个爷们。” 他还特意走到刚才那个被他按进水里的玩家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小子,刚才呛得不轻吧?以后换气的时候注意节奏,别慌。战场上,一慌就得死。” 那个玩家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接过姜汤,小声说了句“谢谢教官”。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所有玩家都有些发懵。 白天是魔鬼,晚上是天使? 这NPC的设定还挺带感。 赢麻了喝着姜汤,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他独自一人走到训练场边缘,看着远处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再次陷入了沉思。 “有心事?” 郑十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烤饼。 赢麻了愣了一下,接过饼,没有作声。 “看你的眼神,总往城墙那边瞟。”郑十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地开口,“是在嫉妒他们?” 赢麻了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NPC观察得如此仔细。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嘴硬道:“没什么。” “年轻人,争强好胜,是好事。”郑十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羡慕别人站在高处风光,焉知别人不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 “就像这天下,山河破碎,金人南下,你说这事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关系吗?” “说没有,金人指不定哪天就把我们脑袋给砍了。” “说有,但好像也没那么大关系。我们一个人也不可能把金人打跑。” “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活下去。想活下去,就得吃苦。不是吃打仗的苦,就是吃当亡国奴的苦,总得选一样。” “你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是一样。” “你纠结,你难受,有用吗?没用。还不如把心思放在眼前的事上。” 郑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那个什么袭营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凶险。但要是干成了,你们就是扬州城的大英雄。到时候,城墙上那些人,就该反过来羡慕你们了。” 一番话,说得赢麻了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麻薯有他的抛石机可以大杀四方,自己有自己的奇袭计划。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看向郑十三,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开口: “多谢教官指点。” 郑十三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我就一平头老百姓,算什么教官,你就叫我郑大哥吧,早点把金狗子赶跑,我好回家抱孙子。” 看着郑十三转身离去的背影,赢麻了捏紧了手里的烤饼,狠狠咬了一口。 真他娘的硬。 玩个游戏,居然还被NPC给上了一课。 不过,这感觉,似乎还不赖。 在现实里,除了他父母根本没有人关注他的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嬉笑打闹的队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家别歇着了,继续练!” “不然我们对得起,飞龙大哥的奖金吗?” 次日傍晚,金军大营。 完颜宗望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派去西进的分队传回来的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与扬州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不同,他仅仅分出了两千骑兵西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真州。 真州知州和守将一听到金军的马蹄声,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当晚就带着亲信家眷,卷了细软,弃城南渡,逃得比兔子还快。 城中数千守军群龙无首,瞬间崩溃,开城投降。 更让完颜宗望惊喜的是,他们还抓到了一条大鱼。 大夏朝廷派驻此地,负责转运江南钱粮的户部侍郎。 王霖。 连同他的一众属官,在金军破城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 此刻,这位夏国高官,正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跪在完一颜宗望的大帐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说!扬州城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尘手底下究竟有多少人马?” 完颜宗望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霖。 “二……二皇子殿下。”王霖吓得魂不附体,磕磕巴巴地说道:“扬州……扬州城就是个空壳子啊!” “那赵康小儿已经吓破了胆,已经南逃去了临安。他任命刘光为江南制置使,拥兵数万,拱卫江南。至于那洛尘……” 王霖咽了口唾沫,急于表现自己的价值: “他就是个被推出来的弃子!赵康给了他一个淮东路制置使的虚名,实际上他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 “泰州、通州、高邮那些地方,谁会听一个毛头小子的?他现在守着扬州,满打满算,能用的兵力绝超不过四千人!” 第103章 金人让我来劝降。 听到这里,完颜宗望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区区三四千乌合之众,怪不得只能龟缩在城里。 昨天那波诡异的抛石机齐射,想必是城里有那么几个碰巧懂行的工匠,瞎猫碰上死耗子打出来的。 经过一天的轰击,估计那些宝贝疙瘩工匠也被洛尘当牲口一样使唤,累都累垮了。 只要自己不计伤亡,用人命去填,用民夫去消耗,顶多两三天,扬州城必破! 一股熟悉的傲慢与自信重新回到了完颜宗望的脸上。 他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王霖,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要派人进扬州去攻心。 “王霖。” “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完颜宗望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进扬州城去,替本王劝降洛尘。” “告诉他,他已经被他的皇帝抛弃了。只要他现在开城投降,本王可以替父皇做主,保他一个侯爵之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同时,你也用你的眼睛给本王好好看看,那扬州城里,是不是真的就只有那三四千人!” 王霖一听,顿时面如死灰。 让他去劝降那个连金军都敢硬碰硬的洛家疯子? 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可他看着完颜宗望那不容置喙的表情,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口,只能颤抖着领命。 很快,王霖就被几个金兵押着,送出大营,朝着远处的扬州城墙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在灌铅,仿佛正走向自己的坟墓。 而就在金军大营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而重新焕发活力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营地西侧。 那条环绕营区的宽阔河流对岸,芦苇丛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潜伏着。 一排简陋的木筏被小心翼翼地拖上泥泞的河岸,藏在茂密的草丛后。 郑十三带着赢麻了和飞龙在天以及其他一百六多个兄弟,全部换上了金人服饰。 手里拿着的,不是闪亮的制式兵器,而是最朴素的长刀和一罐罐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料。 这次行动九死一生。 赢麻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大家穿着那二百套宝贝装备来送死。 就在这时,飞龙在天凑到赢麻了身边,压低了嗓门,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哎,我说,那个NPC怎么也跟过来了?” 赢麻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郑十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心里也有些打鼓,快步走到郑十三跟前,声音放得更低了。 “郑大哥……” “你要不……先回去?”赢麻了小心翼翼地措辞,“大帅的命令里,没说让您也跟着我们一起去袭营啊。” 郑十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就你们这群新兵蛋子,没人带着,是去送菜还是去送死? 他没搭理赢麻了的“好意”,反而下巴一扬,指向不远处的飞龙在天,声音里带着不满。 “还有他,那个生面孔,一天都没见他操练过,怎么也跟来了?这是去玩命,不是逛窑子!” 飞龙在天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好家伙,自己堂堂老板,又是砸钱又是激励的。 临了还被一个NPC给瞧不起了? 赢麻了眼看一边是自己的金主爸爸,一边是这几天处下来真当成大哥看的NPC,夹在中间,头皮都快炸了。 他赶紧打圆场,脑子飞速转动,随便扯了个由头: “郑大哥你误会了!那是我兄弟,大帅特意派来盯着,好给我们记战功的!” 说完,生怕郑十三再揪着飞龙在天不放,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和紧张。 “对了,郑大哥,咱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看着对岸灯火通明,巡逻队来回走动的金军大营,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不是几十个怪的游戏小副本,这是几万人的军营,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冲进去,跟往海里扔一块小石子有什么区别? 郑十三趴在地上,用一根折断的芦苇秆伪装着自己,眼神却像狼一样,冷静地观察着对岸的一切。 “不急。”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沉稳。 “现在才刚入夜,是他们戒备最森严的时候。我们等到后半夜,凌晨两三点,那时候人困马乏,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到那时,再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今晚,咱们就玩一票大的。” ………… 扬州帅府内。 灯火通明。 洛尘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那个一身狼狈、神色惶恐的夏国官员。 王霖被两个亲兵押着,双腿发软,几乎是瘫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看洛尘,只是将完颜宗望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洛……洛帅,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王霖的声音带着哭腔:“朝廷已经把你当成了弃子,那赵官家只顾自己逃命,哪里还管江北的死活?完颜二皇子说了,只要您……您肯开城,封侯拜将,指日可待!何必为这腐朽的赵氏江山陪葬?” 洛尘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王景龙和张达站在一旁,脸上早已布满了怒容。 “住口!你这贰臣贼子!” 张达脾气火爆,忍不住怒斥道:“大帅乃忠良之后,岂会与你们这等卖国之辈同流合污!” 王霖被吓得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张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金军势大,非人力所能抵挡。” “洛帅,您手下不过三四千疲敝之师,如何抵挡金人上万铁骑?明日大军攻城,玉石俱焚,您忍心让这满城百姓,都为您一人的决断而死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抬起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您现在开城,还能保全全城百姓的性命,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啊!” 洛尘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王霖面前,俯视着他。 “说完了?” 王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呐呐地点了点头。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第104章 区区金人,洛家军有何惧之? 洛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我洛尘守的是这扬州城,护的是这方水土的百姓。与朝廷大势在不在,管不管,何干?” “就算赵氏江山亡了,我洛尘,也会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人。” 王霖彻底愣住了,他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忠君是为了一换取荣华富贵,建功立业是为了光宗耀祖。 洛尘的这番话,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你……你这是自寻死路!你太自大了!” 洛尘冷笑一声: “区区金人,就把你吓成了夹尾之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侍郎曾经在汴京的妻儿老小全都被金人掠去。” “如此深仇大恨,你不去想办法雪耻报仇,反倒是对着金人摇尾乞怜,你莫不是还准备给金人卖沟子。” 王霖听不懂卖沟子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被前几句说到痛处,立刻尖叫起来: “区区金人?你可知他们的铁骑有多么恐怖?” “他们仅用一日就攻陷了重镇真州。” “明日,明日他们就会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洛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就不劳王侍郎费心了。” 他转头对亲兵吩咐道: “带王侍郎下去休息,好生招待,本帅留他还有用。” “洛尘,你不要执迷不悟!”王霖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劝说。 大堂内恢复了安静。 张达一脸解气: “大帅,就该把这等软骨头直接砍了!” 王景龙则忧心忡忡: “大帅,此人所言,虽不堪入耳,但扬州兵力空虚确是事实。明日金军若全力攻城,我军……怕是凶多吉少。” 洛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 他轻声自语:“不用等明日,今夜我便先挫其锐气。” “通知所有将士立刻休息,丑时集结。” 王景龙和张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夜深人静,丑时将末。 在客房里辗转反侧、心急如焚的王霖刚刚有了一丝睡意,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 “王大人,大帅有请!” 王霖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推开,两个亲兵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床上架了起来,一路拖拽着,直接押上了西边的城楼。 冰冷的夜风一吹,王霖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 他惊恐地发现,城门附近已经站满了士兵。 火把熊熊燃烧,将士卒们坚毅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不算玩家,洛尘手下那三千将士,此刻已经全员集结。 长枪如林,刀剑出鞘,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让王霖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不过这一眼望去,也让他看清了扬州城的虚实。 城内确实只有三千余人不假。 待到明日金军攻城,定然是守不住的。 城墙上的玩家们,虽然此刻在线的人数不多,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给惊到了。 “卧槽,什么情况?大半夜的紧急集合?” “NPC都动员起来了,这是要搞事啊!” “快快快,在论坛和群里摇人!有大剧情了!”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玩家社群中扩散开来,无数已经下线休息的玩家被朋友的电话、信息轰炸,骂骂咧咧地重新戴上头盔,紧急上线。 一时间,扬州城内越来越多的玩家上线,然后疯了一般朝着西城墙涌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城楼最高处那个挺拔的身影。 洛尘披着黑色的大氅,独自站在垛口前,任凭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和长发。 他没有看身边集结的军队,也没有看身旁被吓傻了的王霖。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金军大营。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足以点燃整个黑夜的信号。 …… 夜色如墨。 冰冷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拍打着泥泞的岸边,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郑十三趴在最前面,身体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最后一次压低声音,对身后这群在他眼里依旧是新兵蛋子的玩家们做最后的交代。 “听好了,金狗子的营地外围,肯定布满了陷阱和暗哨。” “谁要是不小心踩了,就给老子待在原地别动,也别喊。” “流干血死了,也比惊动敌人,害死所有兄弟强,都听明白了吗?”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郑十三似乎对这种沉默还算满意,继续说道: “等会儿放起火来,所有人分成两路。” “小赢,你带一拨人,点完火就奔着扬州城的方向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另一拨人,跟着我,抢了马就往西边跑。” “咱们都穿着金狗子的皮,两头跑,能把他们彻底搅浑,让他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打谁,是该追还是该守。” 计划简单粗暴,但却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 交代完毕,郑十三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缓缓向前蠕动。 队伍里,飞龙在天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从被郑十三当众说成是逛窑子的,他就一直不爽。 自己砸了那么多钱,又是KFC又是每日补助,结果还被一个NPC给鄙视了。 他越想越气,看着前面慢吞吞蠕动的人群,一股不耐烦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决定不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要冲到最前面去,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花架子。 借着前方一片灌木丛的掩护,他猛地一个加速,从队伍的侧翼绕了过去,准备超越所有人。 然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超过队友上,却忽略了头顶的黑暗。 就在他经过一座简陋哨塔下方的时候,只觉得脚踝一紧。 “嗖!”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被倒吊了起来,离地足有三四米高。 飞龙在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第105章 这游戏让人沉默。 飞龙在天。 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好在他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万幸的是,哨塔上的金军哨兵似乎早已不堪疲惫,正靠着柱子打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完全没有察觉到下方的异动。 队伍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十三回头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的飞龙在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声音极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他没有犹豫,对其他人比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自己则抽出腰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根绷紧的绳索。 他动作极快,像一只狸猫,几个起落就到了哨塔底下。 “唰!” 锋利的短刀划过,绷紧的牛筋绳应声而断。 飞龙在天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郑十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跟上大部队。 可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而又致命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夜里骤然响起。 郑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右脚,已经被一个布满锯齿的巨大铁制兽夹,死死地咬住了。 鲜血瞬间就渗透了裤腿。 飞龙在天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愧疚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你……这”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帮忙。 郑十三却猛地回头,对他狠狠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开。 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兽夹,又指了指头顶上打盹的哨兵,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这种铁夹子,想要弄开,动静太大了,必然会惊动哨兵。 到那时,所有人都得死。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飞龙在天说了三个字: “继续走。” 然后,他便靠着哨塔的柱子,缓缓坐下,准备就这么在原地,默默地流干鲜血,等待死亡。 赢麻了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切。 他双眼赤红,转身就要爬过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几天来一直悉心教导他们,把他们当兄弟看的NPC就这么死了。 然而, 郑十三看到了他的动作。 那张冷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一种解脱,又像是一种决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赢麻了和飞龙在天的方向。 下一秒。 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抹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郑十三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赢麻了和飞龙在天,彻底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飞龙在天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因为被一个NPC看不起而耿耿于怀,想着怎么找回场子,狠狠地打对方的脸。 可现在。 这个NPC为了救他这个“废物”,为了不拖累整个团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的那么突然,那么决绝,没有一句遗言,甚至没有一声呻吟。 一种荒唐而又沉重的真实感。 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飞龙在天的心头。 这游戏虽然是游戏,但又不那么像游戏。 因为这是一个会流血,会死亡的地方。 他的一个愚蠢的、意气用事的举动,直接导致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死亡。 “我……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飞龙在天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我厌恶。 他活这么大,欠过别人很多东西。 但还是第一次欠人一条命。 他感觉自己的热血,自己的激情。 在郑十三抹向脖子的那一刀下,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愧疚。 周围的玩家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和郑十三相处了不过短短几天,这个NPC话不多,总是板着一张脸,训练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心在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许多玩家都以为,他会是龙行天下战团的第一个常驻核心NPC,是未来的教官,是战团的看板大哥。 可谁也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他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永远地离开了。 离别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赢麻了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有点麻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郑十三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郑大哥用命给他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他走到飞龙在天身边,没有责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走吧,完成任务。” 说完。 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人,继续向着金军大营的墙边潜去。 飞龙在天抬起头,看着赢麻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郑十三那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眼神里最后一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爬起来,紧紧跟上了队伍。 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有些诡异。 或许是郑十三的死,给所有玩家都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课。 再也没有人掉以轻心,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精准而高效。 他们用这几天反复训练过的方法,几个人熟练地搭起人墙,悄无声息地翻过营寨的栅栏。 进入营地后,他们就像一群最专业的纵火犯。 拿出火折子,吹亮,点燃浸透了火油的布条,然后塞进一个个油罐里。 他们没有立刻投掷,而是按照计划,兵分两路。 赢麻了和飞龙在天带着六十多个身手最敏捷的玩家,直奔西侧的马棚。 那里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之一,抢马,制造更大的混乱。 而剩下的一百多人,则四散开来,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营帐之间。 他们将一个个点燃引信的油罐,悄悄地放在了营帐、草料堆、粮车等一切易燃物旁边。 第106章 龙行天下大破敌营。 “动手!” 赢麻了在团队频道里发出了指令。 一百多个玩家同时将手中的油罐奋力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一瞬间,数十个火球在寂静的营地中心区域轰然炸开! 干燥的帐篷和草料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眨眼之间,一条条火龙便在金军大营里肆虐开来! “走水啦!!”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金兵被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看到的却是如同地狱般的火海。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赢麻了这边,趁着大营中心起火,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的瞬间,也成功冲进了马棚。 他们砍断缰绳,一边大声呼喝,一边用刀背抽打着马匹的屁股。 数百匹战马受惊,嘶鸣着,疯狂地冲出马棚,在混乱的营地里横冲直撞,将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不堪。 赢麻了和他的队员们翻身上马,他们没有急着逃跑。 而是在营地里来回冲刺,嘴里模仿金人冲锋时的呜啊吼声。 他们穿着金军的服饰,骑着金军的战马,在火光与黑夜的掩护下,许多金兵根本分不清敌我。 大营后方失火,又看到自己人骑着马往西边河岸的方向狂奔。 许多金兵下意识地就认为敌人是从西边河岸摸上来的,于是也跟着大部队向西边涌去。 “有细作!往西边跑了!” “别乱!保护大帅!往西边集结!” 一时间,整个金军大营,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到处都是乱跑的士兵,到处都是矛盾的命令,到处都在喊着“有细作”。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被人从帅帐中推搡着架出来。 刚一出帐篷,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张因为败于洛尘而一直阴沉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怒与不敢置信。 火! 到处都是火!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的营帐正在烈火中燃烧、倒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找自己的兵器,更多的,则是在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敌袭!有敌袭!” “细作!营里有细作!” “保护二皇子!”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片。 “人呢?我的亲卫呢?!”完颜宗望暴怒地吼道。 几个亲卫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黑灰,神色惶恐。 “殿下!是南朝的奸细摸进来了!他们在后营放火!” “殿下,马棚也失火了,好多战马都惊了,正在营里乱窜!” 完颜宗望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指着远处一片混乱的人群,厉声喝道: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人在自相残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小队金军骑兵正在追砍着另一队步兵,而被追砍的步兵也拼死反击,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亲卫将领也看傻了:“这……这……属下不知啊!” 他们哪里知道,那队所谓的金军骑兵,正是赢麻了带着的玩家。 他们故意在营地里制造混乱,看到哪队金兵建制完整,就冲过去砍一刀然后立刻跑掉。 而被攻击的金兵也杀红了眼,看到穿着同样服饰的人冲过来,根本来不及分辨,下意识就认为是敌人伪装的,于是拔刀就砍。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很快,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癫狂状态。 但凡有小股部队集结起来,试图维持秩序,很快就会被另一波乱兵当成细作冲散。 “呜啊呜啊——” 赢麻了骑在马上,故意用谁也听不懂的怪叫声,在营地里来回驰骋。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怪叫的玩家,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所到之处,混乱便被推向新的高潮。 完颜宗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想指挥,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整个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了。 传令兵跑出去,没跑多远就可能被当成细作砍翻在地。 将官们试图集结自己的部队,却发现士兵们根本不听命令,只顾着跟着人流乱跑。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完颜宗望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水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乱下去,不用敌人来打,自己的军队就要先把自己人给杀光了。 “吹号!吹撤退重整的军号!”他对着身边的号角手,发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命令。 号角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退重整的军号,意味着全军放弃当前阵地,向后撤离战场至少二十里,然后才能重新集结。 这对于一支正在围城的军队来说,几乎等同于承认了战败。 “没听到吗?!”完颜宗望双眼赤红,一把揪住号角手的衣领,“我让你吹号!全军撤退!” “呜——呜——呜——” 悠长而又带着几分悲凉的号角声,终于响彻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听到这熟悉的号声,那些还在混乱中自相残杀、四散奔逃的金兵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下令全军撤退,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不再恋战,也不再救火,纷纷调转方向,拼了命地朝着远离扬州城的西北方逃去。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整个金军大营,这个白天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此刻却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被一百多个玩家,搅得天翻地覆,狼狈奔逃。 完颜宗望被亲兵护卫着,混在溃逃的人群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又看了一眼远处扬州城那巍然不动的轮廓,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一群羸弱的夏军非但不投降,居然还搞出这种胜之不武的卑鄙手段。 就在金军主营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位于扬州城与金军主营之间的降兵营地,也陷入了一片恐慌。 他们听到了后方主营传来的喊杀声和凄厉的号角,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降将李成和一众头目从营帐里跑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怎么回事?主营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是南蛮子出城偷袭了吗?不可能啊,他们哪来的胆子?” “快!派人去看看!” 李成心里一阵阵发毛,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李成精神一振,以为是主营派来传令的骑兵,连忙迎了上去。 “快看,是咱们大金的骑兵来了!”一个降将指着远处冲来的黑影,兴奋地喊道。 第107章 围城夜,溃金军 借着火光,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队骑兵,身上穿的,正是金军的服饰。 降兵们顿时放下了心。 并且打开了寨门。 然而。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队骑兵的领头之人,正是双眼通红,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飞龙在天。 在点燃主营之后,他便带着一部分抢到马的玩家。 按照计划,直奔这片降兵营地而来。 郑十三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游戏的快感,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念头——杀! 杀光这些助纣为虐的二鬼子,为那个汉子报仇! “兄弟们,给我冲!”飞龙在天在团队频道里怒吼,“把油罐都给我扔出去!烧光这帮狗娘养的!” 距离降兵营地还有百十米,飞龙在天一马当先,从马鞍旁摘下一个油罐,点燃引信,奋力向前扔去。 “嗖——轰!” 油罐在降兵营地的门口炸开,火光冲天。 李成和那些降将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人打自己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数十个火球便如同流星雨一般,铺天盖地地砸进了密集的营帐之中。 “轰隆隆!” 降兵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们不是自己人!是奸细!”李成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快!迎敌!迎敌!”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整个营地已经乱了套,无数降兵从着火的帐篷里冲出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飞龙在天带着玩家们,如同虎入羊群,直接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他已经杀疯了。 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是机械地劈砍着眼前每一个穿着降兵服饰的人。 鲜血溅满了他的脸,他却毫不在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其他的玩家也被他的疯狂所感染,再加上对这些叛徒的鄙夷,下手也毫不留情。 求饶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飞龙在天充耳不闻。 他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到自己筋疲力竭。 他的憋屈和怒火,终于在无尽的杀戮和冲天的火光中,宣泄出去大半。 按照计划,放火之后扰乱敌营后,他们本该立刻撤退回扬州。 但此刻,没人想走。 所有人都在这里,进行着一场毫无章法的血战。 然而,飞龙在天毕竟人太少了。 降兵营地很快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无数箭矢从暗处射来。 “噗!” 飞龙在天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很快,视线彻底变黑。 出现了一个4时的倒计时。 【您已阵亡,正在等待复活……是否花费贡献点立即复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飞龙在天看着眼前灰暗的世界。 世界聊天频道里,玩家们正疯狂刷屏,讨论着扬州袭营的兄弟们有多帅,有多牛逼。 “扬州战神!” “这才是真爷们玩的游戏!” “飞龙大佬牛逼!赢麻了大佬牛逼!” 可他。 却因为刚才的事情,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自豪。 他没有选择在扬州城的复活点复活,而是直接退出了游戏。 现实中。 他摘下头盔,随手扔在豪华沙发上。 他摸索着掏出一根烟,默默点上。 …… 扬州城楼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洛尘手下的三千御营禁军早已集结完毕,长枪如林,刀剑如霜,在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每一个士卒都昂首挺胸,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被两个士兵架在城楼上的王霖,看着这支军队,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现在终于看清了扬州城的虚实。 城内确实只有这三千余人。 这点兵力,在金军上万铁骑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只觉得洛尘和他手下这群人,全都是疯子。 “疯了……都疯了……”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城墙上的玩家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给点燃了。 原本因为深夜被叫上线,还有些怨气的玩家,此刻都兴奋得嗷嗷直叫。 “卧槽!卧槽!这是要决战了吗?” “这个时间全体总动员,绝对有大剧情!” “快快快,论坛摇人!群里喊话!就说扬州要开城门跟金狗子干架了!” 无数已经下线休息的玩家,被朋友的电话和信息轰炸,骂骂咧咧地重新戴上头盔,当他们上线看到城下集结的大军和远处天边那片诡异的红光时,所有的睡意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亢奋。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城墙上,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城楼最高处,那个独自伫立的身影。 洛尘披着黑色的大氅,站在垛口前,任凭凛冽的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与长发。 他没有回头看身边集结的将士,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吓傻了的王霖。 他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死死地盯着远处。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那片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夜空,猛然亮了起来! 如同火山喷发,一道道巨大的火龙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火海。 “起火了!起火了!” “赢麻了,他们不会真去袭营了吧?” 城墙上。 眼尖的玩家发出了第一声惊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城墙上爆发开来。 “牛逼!赢麻了他们成功了!” “烧起来了!金人的大营被烧了!” 王景龙和张达两位将领也是一脸震惊,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远方的火海,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洛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百余新兵,夜袭数万人的大营,并且真的成功了? 这是何等大胆的谋划,又是何等惊人的战果!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喜悦中时,远方的金军大营,传来了一阵阵悠长而悲凉的号角声。 那是……撤退的号角! “金人放弃营地……退了?”张达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尘嘴唇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时机到了。 金人大营混乱撤退,而留在阵前的降军则被起火的金营给挡着无路可退,成了孤军。 这正是一举歼灭降军的好时机。 到时候没了这些降军步卒,洛尘不信对方的马还能插上翅膀飞上城墙。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城下三千将士,面对着城墙上无数兴奋的玩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擂鼓!” “咚!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瞬间响彻云霄,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王霖被这鼓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洛尘。 “你……你要干什么?!” 洛尘没有理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 “开城门!” “放下吊桥!” 伴随着他铿锵有力的命令,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洛尘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洞。 “将士们!”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金贼后营大乱,主力溃不成军!随我出击,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杀!” “杀!!” “杀!!!” 三千御营禁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随着他们的主帅,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无边的黑夜。 城墙上的玩家们彻底沸腾了,他们挥舞着手臂,也蜂拥的从城墙上下来,跟在大军的后面,一起冲了出去。 王霖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那支如龙似虎冲出城去的军队。 看着那个一马当先、势不可挡的年轻主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投降金人投降的太早了? 第108章 你抢我人头是吧? 扬州城门洞开。 犹如一头沉睡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洛尘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森白的轨迹。 他身后,是两百余名御营轻骑,马蹄踏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的密集轰鸣,是战争最原始的鼓点。 再之后,是三千名手持长枪的御营步卒,他们汇成一股的洪流,从城内奔涌而出。 “杀。” 三千御营禁军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从城门内喷涌而出,卷起漫天尘土,直扑前方那片火光摇曳的降兵营地。 城墙之上。 刚刚还在看风景的玩家们也缓过味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没有加入任何战团的疾风剑豪。 他二话不说,直接混入了出城的大军之中。 麻薯看到一个熟悉ID混在NPC中才后知后觉: “兄弟们,跟上!捡人头啊!” “别挡道,让我先冲!” 数不清的玩家身影从城墙各处顺着马道涌下,汇入大军的洪流,嗷嗷叫着向前冲锋。 此刻的降兵营地,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飞龙在天那支小队的突袭,点燃了营地,也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火势虽然得到控制,但浓烟滚滚,被夜风一吹,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成好不容易让营地内安定下来,脸上被熏得漆黑,嗓子眼儿里满是烟灰味。 “灭火!都去给老子找水!” 他挥舞着佩刀,试图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然而,他的命令淹没在无数士兵的哭喊和奔逃声中。 营地里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他们被大火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扰,暂时还没有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李成准备派出所有亲卫,去维持营地秩序的时候。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阵比营地内所有喧哗加起来还要恐怖的闷雷声,从东面滚滚而来。 李成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黑暗中,扬州城门大开,一支黑色的铁流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席卷而来。 为首的一员银甲骑士,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恍若天神下凡。 “是……是扬州的洛家军!” 李成身边的一个亲卫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刀。 “他……他们怎么敢出城?他疯了吗!” 李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想不明白,洛尘凭什么敢用城里那点可怜的兵力,主动出击?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了。 洛尘亲率的两百骑兵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营寨的寨门前。 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刚刚组织起一小队人,试图用身体和长枪堵住寨门。 “放箭!快放箭!” 李成亲卫声嘶力竭地吼着。 然而,回应他的,是洛尘手中那杆划破夜空的长枪。 枪出如龙。 只一瞬间,堵在门口的几个降兵便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撞飞了出去,残破的寨门被轰然撞开。 洛尘没有丝毫停顿,率领骑兵直接凿穿了这道脆弱的防线,杀入了营地之中。 骑兵队杀入没秩序的军营,和屠杀无异。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降兵们刚刚维持起的秩序,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骑兵面前,被瞬间碾得粉碎。 李成眼睁睁看着那支骑兵队在自己的营地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这种失序的局面,就算是兵仙附他身也救不回来了。 “撤!快撤!” 李成再也顾不上什么将领的尊严,调转马头。 对着身边仅剩的十几个亲卫吼道: “快上马,撤!”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直接骑上帅帐旁的备马。 拼命抽打着马匹,带着亲卫仓皇地向营地西侧的黑暗中逃去。 而他身后,洛家军已经涌入了整个营地。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刚刚从着火的帐篷里爬出来的降兵,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状况,就被一名士兵一枪捅穿了胸膛。 士卒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枪,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杀。 他们的脸上,没有玩家们的兴奋与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杀戮意志。 这是血海深仇。 这些降兵,曾经是他们的同袍,却在国家危难之际,调转刀口,助纣为虐。 对于叛徒,无需任何怜悯。 夜色下,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正在拉开序幕。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一个降兵扔掉了手里的朴刀,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双手,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把从侧面劈来的长刀。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疾风剑豪甩了甩刀上的血,啐了一口唾沫。 “二鬼子现在想投降?已经晚了。” “当我冲榜的贡献点吧。”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动的贡献点, 咧嘴一笑,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整个降兵营地,已经彻底化为修罗场。 求饶声此起彼伏,但无论是纪律严明的御营禁军,还是杀红了眼的玩家,都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洛尘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他要用这两千多降兵的性命,给完颜宗望,也给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立一个规矩。 犯扬州者,死。 降金人者,亦死。 王景龙和张达两位将领,此刻也杀得浑身浴血。他们跟在洛尘身后,率领步卒主力,稳步推进,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将所有试图反抗或逃窜的降兵,一点点碾碎。 张达一刀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降兵军官,滚烫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尽数喷薄而出,畅快淋漓。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这些日子以来,被金军压在城里打的憋屈,此刻尽数化为刀下的亡魂。 与军士们的冷静高效不同,玩家们的表现则更为狂野。 他们没有严整的队列,三五成群,在营地里乱窜,哪里有人,就往哪里冲。 他们的战斗方式五花八门,有的用刀,有的用枪,甚至还有个人背了一兜子菜刀, 他追着一个降兵的就扔起了手中菜刀。 “叫你投降!叫你当汉奸!” 那降兵被菜刀砸的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最后被路过的疾风剑豪一刀收割。 “哈撒给!” “你****,抢我人头是吧?” 疾风剑豪没有理会身后的国骂,转身奔向另一个残血。 第109章 勇气是常胜者最锋利的武器。 洛尘骑在马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坐骑周围,倒下了数十具尸体,但他身上的甲胄,依旧纤尘不染。 他没有再出手。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凿穿敌阵,击溃指挥。 剩下的,就是一场彻底的清扫。 营中零星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天色越来越亮。 营地里的喊杀声也逐渐稀疏。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一些老玩家已经杀得脱力,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上次更新才加入的玩家,此刻还在后边目瞪口呆。 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没有任何和谐的真实战斗。 一个新来的玩家,更是跪在地上起不来。 最后还是收拾战场前御营禁军的老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去一个水囊。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 玩家抬起头,脸色苍白。 感到一丝既真实,又荒谬的感觉。 难以想象刚才还残暴杀人的NPC,下一秒就对他如沐春风。 而这种细节的展现,也让他明白为什么那些老玩家能够如此投入。 就好像自己真是游戏中的夏朝人一样。 ……………… 长江对岸,镇江府。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刘光披着一身厚重的裘皮大氅,站在城楼上,不住地向北眺望。 自从官家前天把他调到镇江防守金军。 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镇江与扬州隔江相望,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旦扬州城破,金军的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他驻守的镇江。 “将军,夜深了,风大,您还是回府歇息吧。” 身边的副将劝道。 刘光摇了摇头,忧心忡忡: “扬州那边,有金军攻城或撤退的消息吗?” 副将叹了口气: “没有。金军依然在城外和扬州守军对峙。” 刘光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利剑悬头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当然派兵支援扬州,也是不可能。 因为他知道金人的厉害,当初汴京的二十万禁军都没有守住汴京。 扬州的几千人被攻陷也是时间问题。 若是金人渡江而来,自己派谁留守镇江,自己又往哪撤退呢?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异变陡生! “快看!那是什么!” 城头上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齐刷刷地向北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下,扬州城外的方向,一片巨大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顺着风,飘过宽阔的江面,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光的心脏猛地一缩! “金人……金人开始攻城了!”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是夜袭!完颜宗望好狠的手段,居然夜间攻城!”副将也惊恐地叫了起来。 镇江城楼上一片大乱。 “快!快!全军戒备!” 刘光几乎是吼出来的:“擂鼓!点狼烟!通知水师,立刻出动!” “顺便再派一艘小船去扬州把李德裕副使接过来。” 他已经顾不上扬州是否被在今夜城破。 他不看好洛尘能守住扬州。 但李家在江南的名望还在,洛尘死在扬州无所谓,李德裕若是也死了。 那么对江南民心,对世家大族的信心会造成极大的打击。 而且现在统领全国军事的枢密院已经崩溃了。 前枢密使黄宰执在这次淮扬大溃败的事件中,肯定要替官家背锅,多半逃到了临安后也无法继续担任枢密使。 而李德裕若是能够活着到临安,多半是要接任枢密使的。 现在江南大族都在盼着李德裕活着到临安。 从而带着江南的大族们渗透进朝廷的中央。 自己若是对李家见死不救的话,未来在江南圈子里也很难混得开。 镇江城内。 急促的鼓声和号角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穿着铠甲,拿起兵器,冲向自己的岗位。 整个镇江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刘光站在城头,紧张地注视着对岸的火光。 那火光时强时弱,喊杀声也断断续续,让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立刻命令水师派出几艘走舸,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对岸,抵近侦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头上的煎熬。 终于,派出去的侦察小船回来了。 一名水师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甲胄上还沾着江水,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将军!探……探明了!” “快说!”刘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是不是金军在攻城?扬州城现在如何了?”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是金军攻城……”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城内失火了?” “也……也不是……”校尉的声音都在发颤,“是……是扬州的洛家军,夜袭了金人的营寨!” “什么?!” 刘光和身边的几名将领同时惊呼出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刘光瞪大了眼睛。 “是扬州守军,主动出城,夜袭了金军大营!火光……就是他们放的!” 校尉几乎是喊出来的:“喊杀声也是从金军营地里传出来的,我们看得真真切切!” “将军,我们现在过去支援,也许能够大破金军。” 城楼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那名校尉。 扬州城里有多少兵力,他们一清二楚。 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三千。 就凭这点人,被数万金军围困,不当缩头乌龟,还敢主动出城夜袭? 开什么玩笑! “胡说八道!” 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当场就骂了出来: “你是不是喝多了眼花?在这里妖言惑众!”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校尉急得脸都红了。 如此好的战机摆在眼前,若是出击定能让金军损失惨重。 刘光死死地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金人就遭到偷袭,也不会崩溃。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第110章 大胜了我为什么要走? “再探!” 刘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派几艘船,天亮之前,我一定要知道对岸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校尉退下。 转身看着对岸那片渐渐减弱的火光,刘光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如果那校尉说的是真的呢? 那个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洛家小子,真的做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不可能。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一定是金人的诡计,故意制造混乱,想引诱他出兵,从而将他也全部歼灭。 对,一定是这样。 刘光攥紧了拳头,再次下令: “传令全军,坚守岗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过江。” 然而,没等他等到天亮。 第二波派出去的探子,如同见了鬼一般,疯了似地划着船回来了。 为首的探子船都来不及靠岸,就直接从船上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连滚带爬地冲上岸,冲向城楼。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激动地滑倒在刘光身边。 抬手指着扬州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金……军从……扬州溃……溃退了。” 天色微亮。 扬州城内的大街小巷,早已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 “大捷!大捷!洛将军夜袭金营,大破敌军!” “金狗被打跑啦!我们赢啦!” 传令的骑兵一遍又一遍地在城中策马飞奔,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 起初。 还有些百姓不敢相信,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 但当他们看到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 以及远处西城外飘起的缕缕硝烟。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时,那压抑了数日的恐惧与绝望,终于化作了震天的欢呼。 “赢了!真的赢了!” “洛将军万岁,洛家军万岁!”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无数人相拥而泣,喜悦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尘土。 留在扬州城中的民众大概是有四成。 这些人没有逃跑,早就做好与城偕亡的准备。 此刻得知不用死了,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们将性命赌在了洛尘身上。 而洛尘,没有让他们失望。 李府之内,同样是一片欢腾。 李德裕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漾出,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管家把大捷的消息禀报了三遍,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靠在椅背上。 赢了。 那个在他看来有些年少轻狂、行事不计后果的洛尘,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他不仅守住了扬州,更让百姓免遭金人屠戮。 “好……好啊!” 李德裕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阵激动的红晕: “老夫……老夫没有看错人!没有赌错!” 他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或许在留在了这座风雨飘摇的扬州城。 “清岚!” 他转身对着一旁的李清岚喊道: “快!快去!通知城中所有官吏,发动所有商户,备好酒肉,准备迎接我扬州将士凯旋!” “是,父亲!” 李清岚也是满脸喜色,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便跑了出去。 “管家!把府里所有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全部拿出来犒劳将士!” 李德裕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整个李府都动了起来,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这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一伙水军士卒,抵达了李府门前。 刘光派来的接应士卒看着门口张灯结彩。 府内人声鼎沸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扬州城不是要破了吗? 怎么李府跟过年一样? 领头的军官,直接对李府的下人表明来意: “镇江刘光刘将军麾下,奉命前来拜见李副使,” 家丁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转身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管家亲自迎了出来,将军官请进了正堂。 军官一进门,就看到李德裕正指挥着下人搬运酒坛,脸上红光满面,哪里有半分身处险境的忧愁? “李大人。” 使者拱了拱手,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凑上前去: “情况紧急,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还请借一步说话。” 李德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使者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李副使,扬州已是危卵,金军随时可能破城。我家刘将军心系您的安危,特派在下前来,秘密接应您和家眷前往镇江,暂避锋芒!” 他说完,挺起胸膛,等待着李德裕赞赏的反应。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满堂的寂静。 所有搬东西的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看着他。 李德裕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接应我去哪里?” “镇江啊!” 使者理所当然地回答:“刘将军已在扬州水门初备好了大船,保证万无一失!” 李德裕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 整个正堂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军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们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金军的厉害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城破人亡,就在旦夕!” 他急了,金人随时攻进城。 早一步撤退,就多一份安全。 “金军?” 李德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了指门外: “你说的是城外那些被打得屁滚尿流,连营寨都不要了,仓皇北窜的金军吗?” “什么?”军官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刘光那个废物,想派人接我?” 李德裕脸上的笑容一收,陡然变得森然: “他除了知道跑,还会干什么?金军围城之时,他作壁上观!我扬州将士浴血奋战之时,他隔岸观火!” “现在,我们打赢了,他派你来,是想告诉全天下人,他刘光是个多么有先见之明的缩头乌龟吗?” 赢了? 军官彻底傻眼了。 庆祝? 庆祝什么? 大捷? 刘大帅不是说扬州旦夕可破吗?怎么就大捷了? “李副使,您说什么……”他语无伦次,跟不上李德裕的思绪。 李德裕却懒得再听他废话,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小伙子,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年轻军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一愣。 “啊?” “我们正愁庆祝大捷,气氛不够热烈呢!” 李德裕笑呵呵地将他往外面拖: “你可是刘将军派来的贵客,正好,一起!好好感受一下我扬州大捷的喜悦!” 他被李德裕半拉半拽地拖到街头的欢声笑语之中。 看着城中全部涌上街头的百姓。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只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李府那些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他这次来,不是来当救星的,是来替刘大帅当小丑的。 第111章 我要把扬州建设成玩家主城。 扬州城外。 焦土之上。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 远处金军大营的残骸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木头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在不远处的降兵营地,洛尘的部下们正在高效地清点着战利品。 这一夜,战果辉煌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赢麻了率领的夜袭小队,用一百来条命点燃的混乱之火。 直接造成了三百多名金军精锐的死亡。 而被洛尘亲率大军突袭的降兵营地,更是取得了史诗级大捷。 六千降兵,有一千八百多人被当场斩杀。 还有上千人在混乱中为了逃命,慌不择路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与长江,生死未卜。 至于剩下的也全部丢失了编制,四散而逃。 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 洛尘这边仅仅有一百三十名玩家阵亡,其中大部分是赢麻了那支敢死队的成员。 御营禁军有一百三十余人伤亡。 但相对于战果,这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洛尘的系统面板上,生物质储备疯狂飙升。 扣除掉复活玩家所需的消耗后,数字稳稳地突破了五千大关。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再拉五千名新玩家进入这个真实的游戏世界。 不过,洛尘并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玩家是把双刃剑。 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玩家跟着自己亲身经历战斗。 已经代入进了这个世界,所以相对安分。 若是突然涌入五千个新玩家,那对扬州城现在的稳定秩序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自己手下那几个初具规模的战团,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人。 这些无所事事、精力过剩的家伙一旦在城里乱搞,造成的破坏可能比金军攻城还要严重。 “在扩充更多玩家队伍之前,我得先建立一套合理的规则。” “不然新多出几千个玩家,肯定会把扬州城给掀了。” 洛尘坐在马上,脑中飞速运转。 仿照游戏。 自己可以扬州城内,建立起类似游戏主城的机制。 首先是经济系统,让玩家的贡献点可以转化为需要的产品。 吃喝玩乐,后勤配套应该一应俱全。 以赚贡献点为导向引导玩家的大方向。 更重要的是安全区规则。 必须设置明确的敌我标识。 在主城范围内,任何攻击、杀害普通民众的玩家,都会被系统通缉,标记为红名。 一旦成为红名,被击杀后不仅要承担百倍的生物质复活成本,所有贡献点也将清零。 两百天的复活冷却期,基本等同于软性封号。 当然。 为了防止冤假错案,洛尘不打算直接剥夺测试资格,给他们留了一线机会。 他们可以在被软封的期间申诉。 同时。 自己还可以招募一部分信得过的玩家,组建一支纪律部队或者说玩家警长。 给他们享受一下角色扮演的乐趣。 让他们吃上官粮,负责维护主城治安。 他们在安全区战斗,不仅可以获得免费复活。 击杀红名玩家,还可以获得对方全部的贡献点和装备。 在安全区抓捕违法的普通人,也可以获得贡献点和积分,甚至荣誉官职。 一个个构想在洛尘脑海中浮现、完善。 对付可能出现的玩家刺头。 自己虽然可以强制封号,收回测试资格。 但是用多了,会引起玩家的警觉,不利于总体的团结。 让玩家引导玩家,让玩家纠正玩家的行为,才是维持生态稳定的方法。 就在洛尘初步拟定出下一个版本的更新计划时。 一名传令骑兵从城中飞奔而来,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报!将军!” 骑兵在洛尘马前勒住缰绳,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城中凯旋仪式已经备好!李大人与全城百姓,正翘首以盼,恭迎将军与将士们归城!” 洛尘抬眼望向那座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的扬州城,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欢呼,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点点头,长剑向前一指。 “传令!全军整队!我们,回家!” 当洛尘率领着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大军返回扬州城时,迎接他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挥舞着手臂,将手中的食物、酒水递给归来的将士。 “洛将军万岁!” “扬州大捷!洛家军威武。” 玩家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挺胸抬头,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脸上乐开了花。 疾风剑豪一手扶着刀,一手冲着路边一个向他抛媚眼的小媳妇挥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而麻薯和他的战团,这一次虽然没捞到多少人头。 但作为夺回西城区的功臣,同样被百姓们围在中间,享受着最高的礼遇。 全城欢腾,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此时此刻,那些刚刚下班、下课,或者忙完手头事情才匆匆上线的玩家们。 看着眼前这如同过节般的热闹景象,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卧槽?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 一个刚上线的玩家拉住身边一个正在狂欢的老玩家。 那老玩家满脸红光,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兄弟!你亏大了!昨晚夜袭金营!我们赢了!大胜啊!我们贡献点都赚麻了!” “夜……夜袭?大捷?” 新玩家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悲惨的故事。 他点开论坛,铺天盖地的都是刚刚那一战的帖子。 《燃!扬州大捷!洛将军带我们创造奇迹!》 《第一视角!随敢死队夜袭金营,郑教官,一路走好!》 《疾风剑豪教你如何在万人混战中高效K头!》 看着那些视频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 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贡献点,这位玩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我……我还在公司加班……我……” 他捶胸顿足,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整个扬州城,无数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懊悔、嫉妒、不甘的情绪。 在这些错失良机的玩家心中疯狂蔓延。 第112章 金人转向西进。 然而。 此时此刻。 还有远比他们更加痛苦和难受的人。 扬州城外。 向北狂奔了五十里地。 完颜宗望勒住战马,铁青着脸,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 昨夜撤退时,他大营中尚有三千精锐骑兵。 可是一夜过去,此刻收拢到他身边的,竟然不足千骑。 他相信,自己那两千不知所踪的骑兵,在夜袭中的实际损失不会超过四百人。 毕竟他鸣金的号角吹得及时,营中的伤亡在撤退前并不算大。 真正造成部队失散的,是撤退时的慌乱和夜间的黑暗,许多人跑错了方向,导致集结效率如此低下。 而真正让他揪心的,是那六千被他当做攻城炮灰、的降军步卒。 他在撤退的时候还想着。 用那些降兵拖住扬州守军,自己集结部队,天亮后再杀个回马枪。 可现在看来,若是不能尽快收拢部队。 那群本就军心不稳的降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完颜宗望心中焦躁,准备亲率这千余骑兵先返回扬州战场一探究竟的时候。 远处,一小队狼狈不堪的骑兵正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为首一人,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夏军降将李成。 李成在十几名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一路从炼狱般的营地里逃了出来, 此刻形容枯槁,盔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些降兵,完了。 现在再冒险回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成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跪倒在完颜宗望的马前,声泪俱下。 “殿下…!末将无能!末将有罪啊!” 他抱着完颜宗望的马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营……营寨被洛家军里应外合攻破了!兄弟们……兄弟们都……” 完颜宗望坐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的降将。 他周围的金军将士,也都用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厌恶的表情看着李成。 在他们看来,打了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这样丢掉一个战士所有的尊严。 “起来。” 完颜宗望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成不敢不听,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完颜宗望的脸。 “本帅问你,洛尘有多少人马出城?” “大概……大概三千人左右,先是两百骑兵凿穿了营门,然后……然后步卒就涌进来了。” 李成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幕,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 “三千人?” 完颜宗望身边的一名女真将领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 “区区三千人,就让你的六千多人大军土崩瓦解?李将军,你带的莫非是一群绵羊吗?” 李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兵力的多寡已经失去了意义。 完颜宗望抬手制止了部将的嘲讽,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留给你的六千兵马,还剩多少?” “这……”李成喉咙发干,支支吾吾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末将……末将不知……当时营中大乱,火光冲天,洛家军冲进来后,兄弟们就……就都散了……” “不知?” 完颜宗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李成耳边响起。 “你身为一军主将,自己的部队被打散了,你告诉我你不知?!” 他猛地一挥马鞭,厚重的皮鞭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李成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李成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红的鞭痕,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完颜宗望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耻辱! 这是他领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被一支兵力远逊于自己的孤城之军夜袭得手,被迫放弃大营狼狈撤退,这也就罢了。 可自己留下的六千步卒,竟然被对方区区三千人打得全军覆没,连主将都成了光杆司令!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失败,这是对他,对整个大金军队的羞辱! “废物!” 完颜宗望怒吼着,又是一鞭抽下。 “无能的废物!本帅要你何用!” 李成在地上翻滚躲避,口中连连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非是末将无能,实乃洛尘太过狡猾!他……他趁乱突袭,我军毫无防备啊!” “毫无防备?” 完颜宗望气得发笑,他跳下马,走到李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本帅让你驻守营地,提防的就是扬州守军出城!你告诉我你毫无防备?你的哨兵呢?你的巡逻队呢?都被狗吃了吗!” “我……” 李成想说要不是金营起火,还放进来了细作。 他的营寨肯定固若金汤。 但是他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因为说出这话,完全是把责任都甩给了二皇子。 自己一个降将让二皇子愤怒,最多是挨顿打。 若是得罪了二皇子,那自己多半是别想活了。 “你什么你!” 完颜宗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指着扬州的方向,咆哮道。 “本帅给了你六千人!六千人!就算六千头猪,洛尘想在一夜之间杀光也要费一番手脚!而你!连拖延他半个时辰都做不到!” 他越说越气,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李成的咽喉。 “留你何用!本帅今日便斩了你这无能之辈,以正军法!” 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李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一片湿热。 好在完颜宗望还算理智。 骂他也只是给自己本部找回一点军心。 在将李成打了一顿,并且贬为普通百夫长以后,就放过了他。 不过,李成不敢指责他的问题。 一直被当作俘虏的王磊却不惯着他们,直言了金人的自大。 王磊本以为这次袭营,自己死定了,或者能趁乱逃走,总归是个解脱。 谁能想到,那个看管她的金军百夫长,脑子里像是塞满了肌肉,撤退跑路的时候,居然还不忘把她这个“战利品”给捎上! 行吧,跑不了,那就不活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激怒这帮金人,求个痛快! “呵,打了败仗就拿降将出气,你们这些金人杂鱼的本事也就这点了吗?” 王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完颜宗望最敏感的神经里。 “打了败仗还不敢承认,你们的脸皮可真厚啊!” 完颜宗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瓜子嗡嗡作响,差点被这个女人几句话给气得当场厥过去。 “放肆!” 一名亲卫勃然大怒,唰地一声抽出腰刀,就要上前结果了这个嘴碎的女人。 “住手!” 完颜宗望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王磊,竟是出人意料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她说的没错。” “是我们骄兵自大了,轻视了扬州的守军,疏于防备,才吃了这场大亏。”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承认失败,是为了更疯狂的复仇。 他环视着周围垂头丧气的将士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耻辱,要用血来洗刷!” “此仇不报,我完颜宗望誓不为人!” “雪耻!雪耻!” 被他这么一激,原本士气低落的金军士卒们瞬间被点燃了,一个个双眼通红,挥舞着兵器怒吼起来。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部下,完颜宗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该如何雪耻,却是个大问题。 他扭头望向东方,那座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扬州城,如今却像个扎手的刺猬。 没了降兵步卒当炮灰,粮草又接济不上,强攻扬州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东边暂时打不动,那就…… 完颜宗望的视线缓缓转向西边,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传令全军!转向西进!” 第113章 我的士兵没有军饷。 早上的凯旋的狂欢过后。 由于这一战痛打落水狗。 不少老玩家都做到了杀敌数人的成就 好几百的贡献点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玩家们的账户,一夜暴富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晕乎乎的。 这时候。 有闲钱的玩家们,想起了洛家军曾经设立过一个后勤处。 那时候洛尘说过,他们有需求的话,可以跟后勤处提。 后勤处会根据他们的需求去采买物资。 存款点燃了玩家们积压已久的热情。 他们直接蜂拥到了大帅府,表示自己有兑换点要换东西。 “快快快,我先来!将军,给我来烧鹅,烤鸡,烤鸭,烤鱼,要刚出炉的,皮要脆,多刷蜜!” “我要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再来几本前朝孤本!” “有没有上好的铁胎弓?我这把新手弓拉着不得劲!” 大帅府外瞬间被热情的玩家们围得水泄不通。 被洛尘叫来帮忙几个造册小吏,看着眼前这群人声鼎沸、要求千奇百怪的同袍,脑门上的汗珠子就没停过。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打了胜仗,不要金银赏赐,不要加官进爵。 反而争先恐后地要求一些……一些在他们看来无比琐碎的生活用品。 一开始,玩家们的要求还算正常。 无非是些吃穿用度、兵器铠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单上的内容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疾风剑豪申请兑换一座位于城东,带独立庭院的宅邸。” “能不能给我整个日本娘们?” 当这些写在破布、烂纸、甚至是木片上的申请条汇总到洛尘面前时。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玩家们无穷的想象力给逗乐了。 不过,当他看到清单的后半部分时,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收敛。 “需求,铁矿石百斤,硫磺,硝石。” 洛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 吃穿用度这些都好办。 扬州城虽然刚刚遭遇了一难,但底子还在。 花些时间,就能调动城内的资源满足他们。 可硫磺、硝石矿这种东西,这玩意的产地也不在扬州啊。 甚至还有一大部分都在沦陷区。 一些药坊虽然有点库存,但那是入药的价格,他的这点贡献值有点不太够。 …… 一个上午的时间。 洛尘都在伏案处理这些五花八门的订单。 他将所有需求分门别类,能够立刻满足的,直接批复,让人领着去府库拿。 暂时无法满足的,他也标注了原因。 并给出了一些可能的解决方案,比如建议想要矿石原材料的玩家可以自行组织探矿队。 若是采集到硝石,硫磺,可以兑换贡献点。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 需要真金白银去采购的物资清单,感到一阵头大。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事情了。 他需要一个专业的秘书。 而整个扬州城,没有比李清岚更合适的人选了。 “来人,去把李家小姐请来。” 不一会儿,一身素雅长裙的李清岚便来到了洛尘的临时公事房。 她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纸条和洛尘疲惫的神情,有些好奇。 “洛尘,你这是……” “清岚,你来得正好。” 洛尘将手中厚厚一沓整理好的清单递了过去,苦笑道: “帮我个忙,看看这些东西,城里能不能采买到。” 李清岚疑惑地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秀气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清单上的内容实在太过驳杂。 上至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房屋租赁,下至锅碗瓢盆、针头线脑,甚至还有大量的工具和饭菜熟食。 “你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做什么?” 李清岚有些不能理解: “这……这些东西倒是不难找,但是就是比较费人力。” 洛尘揉了揉太阳穴,随口解释道: “这些都是洛家军的将士们,用战功换的赏赐。” 李清岚闻言,更加困惑了: “将士们的赏赐?可其中有很多都是个人私物,他们不是有军饷,让他们自行采不就行了?” “因为……”洛尘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我的这些兵,没有军饷。” “没有军饷?” 李清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怔怔地看着洛尘,一双美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见过不要命的军队,却从未听说过不要钱的军队。 那些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甚至能笑着冲向死亡的士兵,竟然连一文钱的军饷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一时间,李清岚的心头巨震。 洛尘并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望着城中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缓缓开口。 “抛开军饷的问题不谈。” “如今扬州大劫已过,百废待兴,是时候该让城里的百姓们重新过上日子了。” 他转过身,对李清岚郑重地说道: “这张清单上需要的东西,你帮我多雇佣一些人手,将采买的任务全部分摊给城中各个商铺、脚行的百姓。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要让整个扬州的经济都重新流转起来。” “这一次杂活干的好的伙计,你可以替我把他们雇下来,以后让他们为洛家军服务。” 洛尘并不想花费太多脑力在玩家的需求上。 因此他准备渐渐完善后勤处,创建一个机构来满足玩家的贡献点兑换的需求。 可这番话落入李清岚的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含义。 她瞬间就懂了。 原来是这样。 李清岚的心中,仿佛有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洛尘的那些将士不可能没有军饷。 而他设立了这个后勤处,实际上是为了城中的刚刚经历战火的百姓。 他为什么要采买种类如此繁多,项目复杂的物资? 这分明是在用自己的钱,以一种最温和、最有效的方式,向满目疮痍的扬州城注入生命力! 每一笔交易,都是一次救济。 每一个被雇佣的伙计,都代表着一个家庭有了收入。 他选择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自己的善意,隐藏在了犒赏将士这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之下。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焕发扬州的活力。 这份胸襟,这份眼界,这份仁德…… 李清岚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心中百感交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份清单,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份采购单,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你放心,清岚定不负所托,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看着李清岚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样子,洛尘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帮忙买点东西吗?怎么搞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不过,有人能分担这份工作,他自然是乐得清闲。 毕竟他现在坐在大帅这个位置上,从文到武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 “那就辛苦清岚小姐了,钱款方面,你直接派人来我这里支取便可。” 李清岚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为扬州百姓做事,是清岚的荣幸。” 说完,她便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开始着手安排。 李清岚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对于商业运作和人情世故的把控远超常人。 她先是从李家抽调了最得力的十几个管事和账房,又在城中招募了上百名识字、机灵的伙计,一下午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采购团队。 紧接着,她将洛尘那张繁杂的清单进行了二次拆解。 食品类的,交给城里的酒楼、饭馆和农户。 布匹衣物类的,交给绸缎庄和成衣铺。 日用杂货类的,分给各个杂货店。 …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都因为这份从天而降的大订单而沸腾了。 那些在战火中几乎破产的商铺老板,看着手持银钱上门的采购伙计,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114章 龙哥的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 一下午的功夫。 李清岚就让整个扬州城的商业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大批的订单如同雪花般飞入各个店铺,从城南的铁匠铺到城北的酒楼,无一例外。 曾经因为金军围城而门可罗雀的街道,此刻竟有了几分昔日繁华的影子。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听说了吗?洛将军犒赏三军,城里但凡是个铺子,都接到了活计!” “何止啊!我家隔壁的麻子脸,就因为会几笔账,被李家小姐招去当了采买伙计,一天给五十文钱呢!” “天爷啊!洛将军真是活菩萨!这哪是犒赏三军,这分明是在救我们全城百姓的命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洛尘的感激与崇敬。 而此时,奉刘光之命前来接应李德裕的那名军官。 正带着几个士兵穿行在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上。 他亲眼目睹了城中百姓发自内心的喜悦,听到了他们对洛尘近乎神化的赞颂。 这和他来时想象的,那座在金军铁蹄下苟延残喘、人心惶惶的孤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扬州守军不仅没被击溃,反而主动出击,大破金军。 这种以弱胜强、近乎神迹的战绩。 让他这个在西北边境与西夏人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都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佩。 刘光将军的判断,错得离谱。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为李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军官再次见到了李德裕。 此刻的李德裕红光满面,正与几位扬州本地的士绅举杯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李大人。” 军官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城中局势已然安稳,不知大人何时启程前往临安?陛下与百官想必已在路上,不日便可抵达。” “届时重组朝堂,正需大人这等栋梁之才。末将也好早做安排,护送大人南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朝廷的动向,也暗示了护送之功的重要性。 李德裕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着他,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当然要回朝廷。 此番留守扬州,跟着洛尘击退金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等到了临安,无论朝局如何变化,他李德裕都将是新朝廷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这护送的功劳。 我不给自己人? 凭什么给你刘光一个从西北跑来的外来户? “呵呵,将军有心了。” 李德裕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 “扬州初定,百废待兴,老夫还需在此协助洛将军处理些许善后事宜,暂时不便动身。”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再者,江北金人虽退,但贼心未死,江面之上亦不平静。” “待江北局势彻底安稳下来,老夫自会请淮东制置使派兵护送,一路南下。就不劳烦刘将军的人马,冒此风险了。” 此言一出,军官的脸色微微一变。 淮东制置使,那是本地的军事长官洛尘,名正言顺。 李德裕这番话,表面上是体谅他们,实际上却是清清楚楚地划清了界限。 他已经将自己和洛尘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刘光那点想要分一杯羹的小心思,被他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军官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他只能躬身领命,带着满心的无奈退出了李府。 扬州城内,狂欢的气氛仍在持续。 大帅府门口排起了长龙,玩家们挥舞着刚刚到手的贡献点,兑换着五花八门的商品。 来打我啊笨扛着一整只刚出炉的烤羊,满面油光地在人群中穿梭,引来一片羡慕的口哨声。 一个贡献点仍然不过两位数的玩家,流出口水:“你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要不要我帮你。” “点数多不怕死,就是造。” “当然你加入我们战团,另说。” 麻薯则带着他的团员,兑换了大量的糕点和肉食,在西城墙上摆开了庆功宴,高声唱着不成调的歌曲。 一夜暴富的狂喜,让绝大多数玩家都沉浸在这种简单而直接的快乐之中。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分享着这份喜悦。 在帅府角落的一处台阶上,赢麻了和战团的几十名名成员默默地坐着,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因为夜间袭营居功至伟,全战团也获得了海量的贡献点,甚至都可以去研究买个战团驻地了。 但此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郑十三自刎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些老玩家,早在扬州城外的村子里,或是西城区的巷战中,就见过NPC的死亡。 但那时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愤怒和同情。 隔着一层屏幕,终究不够真切。 可郑十三不同。 这个铁面无情的教官,这个会在训练后偷偷给他们留肉汤的汉子,这个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人。 就那么在他们面前,为了保全他们,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份冲击,远比任何数据和画面都要来得猛烈。 “都别耷拉着脸了。” 赢麻了看着身边情绪低落的弟兄们,强打起精神,拍了拍手。 “郑教官是英雄,咱们得替他高兴才对。走,都下线放松放松,养足了精神,再上线替他多杀几个金狗!” 他故作轻松地劝慰着众人,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众人默默点头,一个接一个的躺下。 赢麻了是最后一个下线的。 回到现实世界,他摘下头盔,看着现实中渐渐亮起的阳光,胸口一阵发闷。 他点开手机。 在战团的聊天群里找到了团长飞龙在天的头像,发去一条消息。 “龙哥,睡了吗?我记得郑教官好像提过他有家人,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消息发送出去,许久没有回应。 …… 另一头。 飞龙在天正坐在自己豪华的电竞椅上,面前是三台顶配的显示器。 但是每个显示器上却都挂着一个网页游戏的界面。 他刚刚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试图用过去那些让他沉迷的充值爽游来麻痹自己。 可无论游戏托把他捧得多么厉害,对手被他打的多么满嘴芬芳。 氪金带来的快感多么直接,他都觉得味同嚼蜡。 一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片泥泞的洼地,是郑十三决然的眼神。 是自己被火焰吞噬的怒吼,是金军营地里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惨叫。 那些所谓的虚拟体验,此刻却比现实还要真实,让他坐立难安。 第115章 我已经没法把这个世界当游戏来看待了。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亮起,是赢麻了发来的消息。 看着那条信息,飞龙在天忍不住苦笑一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然因为一个游戏里的NPC,伤感了一整夜。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回复道: “没睡。去看看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心里想着,那或许都只是系统设定好的程序,一段背景故事,几句台词。 按照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所谓的家人,大概率连个模型都没有,只是存在于对话框里的文字罢了。 去看看,就当是完成一个隐藏任务,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两人约定好后,重新戴上头盔,上线。 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向大帅府。 此刻领完奖励的玩家已经各自去庆祝。 帅府的门口有已经安静下来,洛尘的临时公事房里还亮着灯。 “将军。”赢麻了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看到洛尘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凝神思索。 “何事?”洛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将军,我们想打听一下郑十三教官家人的住处。” 赢麻了开门见山,同时在系统界面操作了一下,支付了一百点贡献点。 “我们愿意用部分奖赏换取情报。同时再换一些米面粮油一类的生活必需品。” 洛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神情肃穆的玩家。 从系统日志里,他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在桌案上取过一张纸,写下了一个地址,递了过去。 “城北,郑家村。” 赢麻了接过纸条,看到那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郑家村?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那不是当初他们刚进游戏不久,遭遇那十名金军斥候时,对方不小心绕进去的那个村子吗? 那个……被金人屠戮过的村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和飞龙在天对视一眼,飞龙在天还是一脸疑惑,显然并不知道那个村子发生过什么。 两人没有多言,向洛尘告辞后。 召集了那十几个一同经历夜袭的战团成员,一言不发地朝着城北走去。 他们的队伍,沉默而压抑,与城中欢庆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一股逆流,穿过热闹的街巷,走向那片被遗忘的伤心地。 郑家村离扬州城并不远,步行不过半个时辰。 当赢麻了和飞龙在天带着十几名玩家抵达村口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寂。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还在,但树下的石磨已经碎裂,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败之中,许多房屋的墙壁上还留有刀砍斧凿的痕迹,被烧毁的房梁炭一样黑,孤零零地指向天空。 这里和他们记忆中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宁的村落,已是天壤之别。 显然在金人来后,他们村子的大多数人为了避免重复上一次的灾难。 大部分都提前都跑了。 几个留守的村民的也都是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太。 飞龙在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老乡,我们是洛家军的,想向您打听个人。”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声音沙哑地问: “你们……找谁?” “郑十三。”赢麻了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是他的……额……战友,他……在昨夜的战斗中,牺牲了。我们想来看看他的家人。” 听到郑十三这个名字,老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玩家们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子最里头,一间同样破败不堪的院子。 “喏,那就是他家。” 说完,老者便转过身,继续修补他的墙,仿佛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众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寂静的村道,来到那座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大老鼠在无精打采地刨着土,看到他们后便一溜烟的跑了、 正屋的门上,贴着两张已经褪色的白纸,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是办丧事的人家才会有的东西。 “有人在吗?”一个玩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她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找谁?” “阿婆,我们找郑十三的家人。”飞龙在天再次开口。 老妇人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哽咽。 “十三……十三他……也没了?” 赢麻了的心猛地一沉,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这一家子……就这么……全没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从她的哭诉中,玩家们终于拼凑出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真相。 就在前些日子,金军围城之前,一小队金兵斥候冲进了村子。 郑十三的儿子和儿媳,就在那场劫难中,被金人残忍地杀害了。 他的儿媳,当时肚子里还怀着七个月大的孩子,一个即将出世的孙儿。 郑十三那天因为出去捞鱼,恰好躲过了一劫。 等他闻讯赶回来时,看到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和击退了金人的洛家军。 “他回来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掉,一句话也没说。” 老妇人抽泣着: “就把他儿子、儿媳,还有那未出世的孙儿,一起埋在了后山。然后第二天,就回城里去找洛将军了。” “我们都劝他,别去了,就留在村里。可他跟我们说,他要去城里,挣大钱,将来好给他孙子娶媳妇……” 老妇人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玩家的心里。 赢麻了和飞龙在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脑海中瞬间闪回过这几天与郑十三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严苛的训练,他冷硬的面孔,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情…… 还有,他加入敢死队前,那句带着一丝向往和释然的话。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也该回家抱孙子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早就想死了。 他所谓的回家抱孙子,根本不是对未来的期盼,而是奔赴死亡的决心。 他要去另一个世界,与他的家人团聚。 加入敢死队,对他而言,不是牺牲,而是解脱。 怪不得对方在死前,没有任何后悔。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愤与悲凉,瞬间填满了赢麻了的胸膛。 第116章 受不了游戏强度的可以离开我们战团。 赢麻了原以为自己已经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们相处了好几天,朝夕与共,却对这个男人的过往和内心深处的痛苦,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可以用贡献点来打听一个NPC的家庭住址,补偿一下他的家人,来完成一个自我满足式的任务。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飞龙在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狗日的金人!” 他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野兽的低吼。 其他玩家也都沉默了,有的低着头,有的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股难以言喻的郁愤与悲凉,在飞龙在天和赢麻了的胸膛里翻涌、冲撞,最后化为一股滔天的怒火。 “狗日的金人!” 飞龙在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野兽的低吼。 其他玩家也都沉默了,有的低着头,有的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游戏……太他妈真了……”一个玩家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沉浸感极强的游戏,死亡不过是下线重来,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贡献点和装备。 可郑十三一家的悲剧,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残忍地剖开了战争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最血淋淋的现实甩在了他们脸上。 这不是游戏,这是国仇家恨,是生离死别。 “我明白了。”赢麻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转向飞龙在天和其他战团成员: “都别愣着了,把咱们换的米面粮油给老乡留下。”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将带来的物资一一搬进隔壁老妇人的院子。 “阿婆,这些您收下,分给村里人吧。”赢麻了对那老妇人说道,“我们……我们还有军务在身,先走了。” 老妇人抹着眼泪,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队伍转身,离开了郑家村。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他们再次回到扬州城,穿过那些欢庆的人群时,每个人的神情都与这座城市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围的喧嚣和喜悦,仿佛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飞龙在天突然停下脚步,他看着帅府门口那些还在为兑换到一只烧鸡而欢呼的玩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赢麻了。” “龙哥?” “传我命令,战团所有成员,从现在开始,放弃一切个人兑换。” 飞龙在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有贡献点,全部集中起来,换军械,换装备,换一切能杀人的东西!” “是!”赢麻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战团频道里下达了命令。 “还有。”飞龙在天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们以后,专杀金狗,不死不休!” “若是有受不了强度的玩家,可以退出。”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个血淋淋的誓言。 从这一刻起,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这不再是一场游戏。 而是战争。 血债,必须血偿。 与此同时,扬州大捷的消息,插上翅膀,飞速传遍了江南江北。 镇江。 刘光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扬州的方向,面色铁青。 斥候已经来回跑了三趟,每一趟带回来的消息,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洛尘不仅守住了扬州,还主动夜袭,以三千兵马大破金军数千,斩获无数。 完颜宗望狼狈西窜。 这一条条战报,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派去接应李德裕的使者,被当成小丑一样晾在一边。 最后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把李德裕那句“不劳烦刘将军”的原话带到。 这哪里是拒绝,这分明是羞辱! “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昨天晚上怎么不看得清楚一点。” 刘光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通红的炭火洒了一地,烫得他身边的亲兵连连后退。 他懊悔得捶胸顿足,连续几天都食不下咽。 一场天大的功劳,一场足以让他平步青云、名留青史的泼天富贵,就这么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他不仅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因为自己的畏缩和算计,彻底得罪了扬州城里那位新贵。 可以想见,当扬州大捷的奏报送到临安。 他刘光的名字,将会以一种多么可笑的方式,出现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前。 一个拥兵数万,却坐视友军被围,不敢渡江一战的缩头乌。 这个名号,他怕是背定了。 而与镇江的愁云惨雾不同。 江北其他战线的夏军各部,在收到消息后,无不军心大振。 纷纷派人给扬州送信庆贺。 自金军南下以来,夏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望风而逃,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亡国之气。 皇帝跑了,朝廷散了,金人就像不可战胜的神魔,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抵抗,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可扬州这一战,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原来金人不是无敌的! 原来我们不是只能逃跑,也能打赢! 一时间,笼罩在江南上空的悲观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淡了不少。 无数双眼睛,都开始望向扬州,望向那个叫洛尘的年轻将领。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为爱发电,超过500立刻加更。 第117章 洛尘行,我也行。 真州,金军大营。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连巡逻的士兵都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 中军大帐内,完颜宗望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 地上,几个俘虏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稀烂,血肉模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几个亲卫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扬州城下的惨败,是这位金国二皇子领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自己在扬州城下累计扔下了一千三百多金军勇士,六千降军步卒。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损失,而是失败的方式。 被一群他眼中的乌合之众,用夜袭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得全军溃败。 他甚至连那个叫洛尘的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迫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废物!” 完颜宗望将擦拭干净的鞭子放到一边。 他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几个俘虏一眼。 这些家伙只会求饶,即便全杀了,都无法发泄多少的郁闷。 至于那个叫王磊的女俘虏。 完颜宗望还有别的玩法。 那种意志坚定的而且嘴臭的女人,是扩大胜利快感的调味剂,而不是发泄失败的好对象。 对亲卫吩咐道: “拖下去。” 亲卫手脚麻利地将几个俘虏全都拖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完颜宗望和几个心腹将领。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完颜宗望坐回主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个万夫长上前一步,沉声地开口: “殿下,扬州城防坚固,那洛尘手下兵马诡异,悍不畏死。依末将看,强攻非上策,不如暂且退回江北,重整旗鼓,待过冬再战。” “退?”完颜宗望冷笑一声,“我完颜宗望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环视众人,帐内将领纷纷低下头。 “扬州之败,非战之罪,是我轻敌了。” 他倒是坦然:“我没想到,他们的皇帝跑了,居然还有人敢主动出击。” “更没想到,一群新兵蛋子,能有那样的胆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 淮南淮北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扬州大捷的消息,现在怕是已经传遍了江南。那些缩头的乌龟,现在胆子都大起来了。”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众将领不解地抬起头。 完颜宗望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六合。” “此地是江宁府的北大门,东接真州,北连天长,南临长江,正对着建康的马家渡。” “如今已是六月,雨季将至,道路泥泞,大军行动不便。我们必须在雨季彻底到来之前,拿下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拿下六合,再配合天长,便可与北面的泗州连成一片。到时候,我们的粮草物资,便可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抵长江北岸。” “扬州,就成了一座孤城。而建康,将彻底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 “到了冬天,天气凉爽,我东路军十万大军便可从马家渡直扑建康,饮马长江,江南唾手可得!” “等灭了夏国以后,再从三个方向夹击扬州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将热血沸腾,一扫之前的颓气。 “大帅英明!” “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帅拿下六合!” 完颜宗望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凶光。 扬州的耻辱,他会亲自洗刷。 但不是现在。 他要让那个叫洛尘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剪除他的羽翼,将他一步步逼入绝境,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拔营西进!” “目标,六合!” 随着他一声令下,沉寂的金军大营再次运转起来。 磨刀声、整备军械声、战马的嘶鸣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长江北岸酝酿。 六合城。 守将赵平此刻正大排筵宴,与城中一众官吏乡绅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赵平本是西北边军的一个都头,靠着上级死光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没什么大的战功,也没犯过什么大错,是个标准的军中老油条。 真州投降时,他本已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准备随时渡江开溜。 可扬州大捷的消息传来,一下子让他心思活络了起来。 “诸位!” 赵平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意气风发地站起身。 “扬州大捷,洛将军天神下凡,一夜之间便将金狗杀得屁滚尿流!这说明什么?” 他环视众人,大声道: “说明金狗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挨了刀一样会死!” “洛将军能做到的,我赵平未必就做不到!” “区区完颜宗望,不过是洛家军手下的败将,丧家之犬罢了!他若敢来我六合,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一番豪言壮语,引得席间众人纷纷叫好。 “赵将军威武!” “六合有赵将军在,定能安如泰山!” 在满堂的恭维声中,赵平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击退金军,加官进爵,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洛尘。 “来人!”赵平一挥手,“传我将令,命王都头率五百人,在城东二十里的狼牙口设伏!命李校尉率五百人,驻守城西的白马寨,与主城互为犄角!” “金狗若来,先让他们尝尝我六合军的厉害!” 命令传下,席间又是一片赞扬之声。 赵平志得意满地坐下,仿佛金军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这三千守军,和当初扬州的守军一样, 大多是临时招募的壮丁和发配的囚犯,平日里操练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在赵平看来,兵不在精,也不在多,关键看谁指挥。 洛尘能把一群乌合之众变成虎狼之师,他赵平自然也可以! 第118章 一天就清醒了。 三天后。 金军的探马出现在了六合城外的原野上。 黑色的旗帜,如同乌云一般,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缓缓压了过来。 那股冰冷而厚重的压迫感,即使隔着老远,也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到一阵心悸。 赵平站在城楼上,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依旧强作镇定。 “慌什么!”他对着身边脸色发白的副将呵斥道,“不过是些探路的斥候!等着吧,等他们进了狼牙口,王都头的伏兵就能让他们喝一壶的!” 他话音刚落。 远处的地平线上,金军大队人马开始出现。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残兵败将,而是一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铁军。 数千骑兵排成密集的阵型,缓缓前行,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与这支大军相比,他派出去的那点伏兵,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 金军的前锋并没有急于前进,而是在距离狼牙口数里之外停了下来。 随后,数百名骑兵脱离大队,向着两侧的山林包抄而去。 赵平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他们发现伏兵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 金军直接用最蛮横的方式,从两侧山林发动了冲锋。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王都头设伏的山谷,随后,金军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林中。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顺着风隐约传来。 赵平没能等来他预想中的捷报。 不到半个时辰,狼牙口方向的厮杀声就彻底平息了。 紧接着,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那是金军在放火焚烧尸体。 城楼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赵平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丧家之犬。 而是一头刚刚被激怒,正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狼牙口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让六合城头上的赵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眼睁睁看着那股黑烟升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灰飞烟灭。 完颜宗望根本没有在狼牙口停留,大军绕过那片还在燃烧的山林,继续向六合城逼近。 很快,城西的白马寨也进入了金军的攻击范围。 驻守白马寨的李校尉,显然已经得到了狼牙口失陷的消息。 他没有选择死守,而是带着五百人冲出寨子,试图趁金军立足未稳,发动一次反冲锋。 然后趁着金军混乱,撤退回六合。 这是一个勇敢但愚蠢的决定。 完颜宗望甚至没有动用他的主力,只是派出了两支千人队的轻骑兵,从左右两翼进行包夹。 平原之上,步兵对上骑兵,本就是一场屠杀。 更何况是李校尉手下那群连阵型都站不稳的新兵。 不等骑兵冲锋,光是金军的箭矢在接触的他们瞬间,这支新军就溃败了。 随后便是毫无悬念的追逐和砍杀。 李校尉本人倒是骁勇,连斩了三名金兵,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铁骑的洪流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从白马寨冲出来的五百人,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在旷野上四散奔逃,而金军的骑兵则像牧人驱赶羊群一样,轻松地将他们一一射杀、砍倒。 没有俘虏。 完颜宗望在扬州憋了一肚子火,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降兵,而是用南朝士卒的鲜血来洗刷耻辱,重振军威。 赵平在城楼上,用手死死地抠着城砖,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派出去的一千部队,连给敌人造成一点麻烦都做不到,就这么在一天之内,被屠戮殆尽。 他的布局,在金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金军完成了对六合城的合围。 黑压压的营帐连绵数里,将小小的六合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夏军士兵的尸体,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声。 城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残余的两千守军挤在城墙上,惊恐地望着城外的金军大营,许多人已经两腿发软,握不住手里的兵器。 白天的屠杀,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赵平失魂落魄地走下城楼,回到自己的府衙。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跟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 赵平还能怎么办? 投降? 金人根本就没来劝降,说明金人根本就不接受弱者的投降。 突围?城外数千铁骑,他们这两千步卒冲出去就是送死。 死守? 城里粮草不多,人心已散,又能守几天? 他现在才明白,洛尘在扬州的胜利,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而他,不过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来人……”赵平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将军有何吩咐?” “去……去把魏武找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敦实、面容坚毅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 他叫魏武,也是曾经西北军的军官,更是他最信任的亲兵队长。 “将军。”魏武单膝跪地。 赵平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不忍,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决绝。 “魏武,城,是守不住了。”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带上我的官印和求援信,今晚,从北门的水路走,无论如何,都要冲出去!” “去建康,去镇江,去扬州!去任何一个有援兵的地方!告诉他们,六合危在旦夕!请他们……速来救援!” 赵平的眼眶红了,他站起身,紧紧抓住魏武的肩膀。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六合城两千兄弟,还有满城百姓的性命,就全拜托你了!” 魏武重重地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个字。 “是!” 夜色深沉,细雨蒙蒙。 六合县城的北门,一道不起眼的闸门被悄悄拉开。 一条小渔船顺着护城河的暗渠,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城外的芦苇荡。 船上,魏武和另外两名亲兵蜷缩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更担心的,是岸上金军的巡逻队。 所幸,雨夜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汇入了一条通往长江的支流。 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金军的侦查范围,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魏头,咱们现在去哪?”一个西北老兵低声问道。 魏武去怀里摸出那封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求援信,信纸上还带着赵平的体温。 “先去建康!淮西兵马都监张缜正在那里招募新军,理应由他派出大军!” 第119章 刘光祸水东引 小船顺流而下,在次日清晨抵达了建康城外的码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魏武的心凉了半截。 码头上挤满了从江北逃难来的百姓,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城门口,虽然有士兵在维持秩序,但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种惊慌失措的气氛。 这哪里像一个能够派出援兵的军事重镇? 魏武亮出自己的身份,几经周折,才在城南一处临时征用的民宅里,见到了淮西兵马都监。 张缜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的临时公房里堆满了文书,几个书吏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 公房外,立着一面招兵的大旗,旗子下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负责登记的文书在打着哈欠。 “下官六合守将麾下魏武,拜见张大人!”魏武跪倒在地,高举求援信。 “六合被围,金军势大,赵将军率两千残兵困守孤城,城中百姓危在旦夕!恳请张大人速发援兵!” 张缜接过信,快速地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扶起魏武,叹了口气。 “壮士请起,六合之危,本官已知晓。只是……” 他指了指门外那面孤零零的招兵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看到了,朝廷新败,人心惶惶。本官奉命在此重组大军,可至今连一个营的兵都未能募齐。” “我手中无一兵一卒,纵有心杀贼,也是无能为力啊!” 魏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人,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六合城破,百姓遭戮吗?”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张缜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有些不忍。 “这样吧。”他沉吟道,“淮南西路的主力,如今都在濠州一线,防备金人从泗州西进,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立刻东去!江南制置使刘光将军,手握数万大军,兵强马壮,还监管水军,镇江与六合隔江相望,由他出兵,最为便宜!” 张缜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魏武指一条明路。 魏武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强求无用。 他叩谢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人奔赴码头,找船渡江。 望着魏武远去的背影,张缜身边的幕僚低声道: “大人,刘光此人你是知道的……未必肯出兵啊。” 张缜眼神幽深。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我这里,的确是没人。总不能让这求援的信使,死在建康城里吧?” “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总好过烂在自己手里。” 幕僚恍然大悟,躬身道: “大人高明。” 而已经登船的魏武,对此一无所知。 他望着江对岸的镇江,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数万大军! 刘光将军手握数万大军! 六合,有救了! 镇江,制置使府。 与建康的混乱和紧张截然不同,这里戒备森严,秩序井然。 府内,将星云集,甲胄鲜明,一派大军在握的威严气象。 但这种威严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扬州大捷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光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将领们争论着江防的布置。 自从错失了扬州的大功,他就变得格外敏感和易怒。 任何关于主动出击的建议,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驳斥。 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当好缩头乌龟,死守长江南岸,绝不出任何差错。 只要守住防线,不让金军渡江,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江北的死活,与他何干? 就在这时,亲兵进来通报,说有六合守将的信使,持紧急军令求见。 “六合?”刘光一愣,随即眉头一皱。 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 魏武被带进大堂,看到这满屋子的将军和森严的阵仗,他精神一振,再次跪倒在地,将六合的危局和张浚的说辞,声泪俱下地重复了一遍。 “……刘将军!您手握数万雄兵,与六合仅一江之隔!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六合满城军民吧!” 魏武说完,重重地以头撞地,砰砰作响。 大堂内一片寂静。 将领们面面相觑,都把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刘光。 刘光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没听到魏武的哭求。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壮士的忠勇,本将佩服。” “六合之危,本将也深感痛心。”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坚硬。 “本将的职责,是镇守长江防线,拱卫临安根本!数万大军,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为区区一个六合县城,轻动刀兵?” “渡江救援?说得轻巧!完颜宗望的主力就在六合城下,我军若渡江,便是背水一战,一旦有失,金军顺势南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你吗?” 最后一句,他厉声喝问,吓得魏武浑身一颤。 “可是……可是张大人说……” “张缜?”刘光冷笑一声,“他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在建康连一百个兵都招不到,壮丁也不会抓,就会在动动嘴皮子,把麻烦推给别人!他让你来,你就来了?他让你去死,你也去吗?” 魏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当蹴鞠踢了。 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绝望的魏武,刘光忽然心中一动,一个绝妙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壮士,你也别太灰心,本将虽然不能出兵,但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魏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往东去。”刘光的手指向地图上的扬州。 “淮东制置使,洛尘洛将军,你可听过?” “听……听过。” “洛将军前不久才在扬州城下大破金军,威震江淮,他手下的兵马,正是士气高昂之时。” 刘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而且,按照我大夏军制,六合,正属于淮东路管辖。救援六合,本就是他洛将军分内之事,责无旁贷!” “你拿着本将的信,去找洛将军。告诉他,本将会陈兵江岸,为他摇旗呐喊,牵制金军进攻扬州的可能,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救援!” 此言一出,满堂将领都是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和钦佩的神情。 高! 实在是高! 刘将军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把烫手的山芋和责任,名正言顺地甩给了洛尘。 洛尘要是去救,赢了,刘光可以上报朝廷,说是自己“运筹帷幄,统筹调度,命淮东出兵”,功劳得分一半。 洛尘要是输了,那就是他自己无能,损兵折将,损的是他淮东的实力,与镇江无关。 洛尘要是不去救,那更好!见死不救,坐视辖区城池沦陷,这个罪名足以让他在朝堂上身败名裂! 无论怎么选,刘光都是稳赚不赔。 “来人,笔墨伺候!”刘光大喝一声,亲自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公函,盖上自己的大印,交到魏武手中。 “去吧!快马加鞭,去扬州!告诉洛将军,六合军民,就全看他了!” 魏武捧着那封信,如同捧着最后一块救命的稻草。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再次叩首谢恩,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堂,奔向那最后的希望之地。 第120章 调查兵团捅了马蜂窝。 扬州城的战后重建与经济复苏刚刚步入正轨。 洛尘却并没有沉浸在暂时的安逸之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扬州大捷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这点损失对于金军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经过这几天的构想,洛尘立刻沉下心神。 开始发布《烽火狼烟》1.3版本的更新公告和活动细则。 烽火狼烟的官网上。 【《烽火狼烟》1.3版本更新公告第二批玩家招募活动!】 “亲爱的各位义士:” “扬州大捷,诸君功不可没!为表彰英勇,回馈厚爱,并迎接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我们,《烽火狼烟》项目组决定,将于五日后,正式开启新一批资格发放,本次共计新增名额2000个!” “本次名额发放将分为三个渠道:” “一、【烽火燎原·老兵荣光】:我们将从即日起,统计各大视频、图文社区中,所有关于《烽火狼烟》的正面宣传内容。 “截止半月后,综合热度排名前100位的创作者,将直接获得一个可自由转赠或售卖的内测资格。英勇的战士,当配上最响亮的赞歌!” “二、【呼朋唤友·共赴国难】:所有正在参与内测的义士兵,可邀请您的挚友亲朋进入官方预约渠道。我们将从所有内测玩家邀请的预约者中,随机抽取900名幸运儿,发放游戏资格。” 老带新,不仅能省去洛尘自己引导新人的麻烦。 更能通过熟人关系,快速形成稳固的玩家社群和组织架构。 试想一下,一个宿舍、一个公司的同事组团进来,那战斗力和凝聚力,天然就比散人玩家高出一截。 “三、【随机抽取】:剩下1000个名额,将从官方预约池中所有玩家里进行随机抽取。” 公告的最后,洛尘还画了几个大饼。 “另:扬州主城系统即将迎来重大更新!贡献点兑换系统全面升级,更多奇珍异宝、神兵利器、甚至是私人宅邸即将上架!战功赫赫的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镌刻着所有英雄姓名的忠勇烈士纪念碑正在加紧赶制中,它将永远矗立在扬州城最显眼的位置,供后人瞻仰!” 几乎是在公告出现的瞬间,官方论坛的服务器险些当场宕机。 “卧槽!才2000个名额!策划你在这挤牙膏呢?” “我等了这么久,能不能抽一下我!” “【烽火燎原】活动!兄弟们,卷起来!我昨天刚剪的《扬州攻防战·超燃混剪》是不是有机会了?” “楼上的别做梦了,麻薯大佬那个第一人称视角打炮的视频都几百万播放了,你拿什么跟他争?” “【呼朋唤友】这个牛逼!@全体成员,所有想玩的好兄弟,赶紧把你们的ID发给我,我来邀请!进游戏了必须来我麻薯战团!” “跪求一个邀请名额!大哥看我,十年老玩家,精通各种硬核游戏,肝帝中的战斗机!” “楼上的滚粗!想进游戏,先去视频网站给我的攻略点赞投币刷弹幕!热度榜前一百,人人有责!” 整个论坛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老玩家们瞬间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无数预约玩家涌入他们的私信,花样百出地请求一个邀请名额。 而那些有点视频剪辑、文案写作能力的老玩家,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在热度榜上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 一些心思细腻的老游客,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发现,调查兵团那几位大佬,好像几天都没在论坛冒泡了?”一个帖子里,有人疑惑地问道。 “调查兵团?就是那个专门斩首土匪头子的刺客小队?” “对啊!领头的是那个叫老蒯的大佬,还有个叫秋雨的,据说是个超智能NPC。” “他们之前发的那些单人潜入,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视频,简直帅爆了!” “说起来是真的,前两天他们还发帖说收编了多少多少人,进度飞快。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按他们的性子,不应该啊。” “可能是在憋个大的吧?或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猜测,让论坛里狂热的气氛,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事实是,他们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 邵伯镇,运河旁的一座小镇。 镇子四周用简陋的木头和沙袋堆起了半人高的围墙,墙头上,几个衣衫褴褛的民兵正紧张地注视着远方。 镇内,临时征用的祠堂里,气氛凝重。 老蒯一脸疲惫地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布衣沾满了泥浆和血渍。 他刚刚下线扒拉了几口泡面,又匆匆上线,眼中的红血丝密得吓人。 在他身边,是调查兵团的核心成员,一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神情肃穆。 而作为NPC的秋雨此刻站在一旁,完全融入到了调查兵团的内部会议中。 原本清丽的脸上也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她正在向老蒯汇报最新的情况。 “……我们斩首收编的策略,在初期取得了奇效。目前,我们已经聚集了超过两千六百人的武装民团,庇护的百姓也超过了五千人。” “但是,”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也彻底激怒了高邮周边的所有匪盗势力。他们原本各自为战,现在却被我们逼得联合了起来。”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以黑风寨的‘坐山雕’、清水泊的‘翻江龙’以及一个叫李鬼的溃兵头目为首,纠集了大小十几股土匪流寇,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六千。” “其中,还包括了大量从扬州城下溃逃的降兵降将,他们对洛将军和我们……恨之入骨。” 老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 “好家伙,捅了马蜂窝了。” 靠着战团复活机制和出其不意的斩首行动,他们确实在短时间内滚起了雪球。 但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所有土匪的饭碗里拉屎。人家能不跟你拼命吗?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为爱发电,超过500立刻加更。 第121章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了运河沿线的这几个镇子里。” 秋雨指着桌上的简易地图: “敌人人多势众,几乎每天都会对我们的据点发起试探性攻击和夜间骚扰。” “我们虽然能勉强守住,但大家几乎没有休息时间,除了战斗,就是吃饭睡觉,连好好放松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海豹苦着脸补充道: “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被拖垮了。这种无休止的添油战术,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啊!” 老蒯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斩首战术虽然快,但属于是放弃父母的损招,最多只能用一次。 当敌人认识到他们的嘴脸,并且求生抱团,形成统一的指挥后。 他们这点人,靠着单打独斗的勇猛,已经无法扭转局势了。 更何况,敌人还在不断地壮大。 “洛将军的任务,还差多少?”老蒯问。 “歼敌/收编3000流寇,我们现在大概完成了……一半不到。”咸鱼突刺的声音有些低沉: “组织3000民兵义军,也还差四百人。”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任务目标遥遥无期,而他们却已经陷入了泥潭。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呐喊声。 “敌袭!敌袭!” “土匪又摸上来了!” 老蒯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大刀。 “妈的,又来!” 他大步向外走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兄弟们,准备干活了!” 老蒯一声怒吼,抓起身边的大刀,大步向外走去。 祠堂内的众人立刻行动,抄起家伙,跟着他冲向了镇子那道简陋的围墙。 就连作为NPC的秋雨,也毫不犹豫地提刀跟上,脚步甚至比一些玩家还快。 无尽的战斗,似乎又要开始了。 老蒯一边奔跑,一边瞥了眼秋雨身边的那些NPC同伴。 他清楚地记得,刚从扬州出来时,秋雨身边有四十多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可这几日的连番血战下来,已经死了一半。 若是土匪真的攻破这道脆弱的防线,冲进镇子…… 老蒯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是不是都会死光? 秋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自己那满是尘土和血渍的衣襟。 “你……你别总看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这几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她连洗把脸都是奢望,哪里还有时间打理仪容,这让她感觉很丢脸。 然而。 老蒯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女儿家的那点小心思。 他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秋雨一愣。 “是时候,该放绝招了。”老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绝招?”秋雨好奇地望向他。 老蒯却卖起了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让她拭目以待。 另一边。 老蒯已经悄悄打开了游戏面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下了那个他一直不想点的按钮——将自己战团的任务,分享到了论坛。 【兄弟们,帮帮忙!】 【战团任务《荡平流寇》请求支援!坐标邵伯镇,六千土匪围城,速来!有肉吃!】 他知道,这一条消息发出去。 自己辛辛苦苦滚起来的雪球,恐怕就要被人分走一大块蛋糕了。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这个蛋糕太大,他们的嘴吃不下啊。 …… 与此同时。 六合的求援信件也送到了洛尘府上。 魏武怀揣着那封被刘光盖上大印的公函,心里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从建康的绝望,到镇江的希望,再到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屈辱,他的心境在短短几日之内几经起落,早已疲惫不堪。 但他不敢停。 每耽搁一刻,六合城就多一分危险。 赵将军和城里两千兄弟的脸,还有那些百姓惊恐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扬州。 当他踏上这片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土地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恍惚。 没有想象中的残破和萧条,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西城区许多店铺的门板还带着修补的痕迹,但已经重新开张。 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生机的画面。 路边的茶馆里,甚至还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洛将军神兵天降,一夜尽破六万金兵”的段子,引得满堂喝彩。 这股子鲜活热闹的劲头,和建康城的惶恐、镇江府的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武心头那点最后的希望,不由自主地又壮大了几分。 或许,那位洛将军,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敢耽搁,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帅府。 门口的卫兵远比镇江府的要少,但一个个精神饱满,腰杆挺得笔直,身上带着一股子经历过血战才有的杀气。 魏武递上刘光的公函,通报了身份。 很快,他被带进了府内的一处偏厅。 洛尘正在和几个文吏模样的年轻人商议着什么,身前铺着一张巨大的扬州城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大人,六合求援信使已到。”亲兵在一旁轻声禀报。 洛尘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武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也没有轻视,就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前来办事的人。 “下官六合守将麾下魏武,叩见洛将军!” 魏武再次跪倒,这一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期盼。他将刘光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六合城被完颜宗望数千铁骑围困,危在旦夕!赵将军死守孤城,恳请洛将军念在同为大夏军人的份上,发兵救援!” 洛尘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让亲兵扶起了他。 “起来说话。”洛尘的声音同样平静,“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 一杯热茶递到魏武手中,温热的触感让他几乎落下泪来。从建康到镇江,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只有在这里,他才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洛尘这才接过那封信,展开扫了一眼。 看着信上刘光那冠冕堂皇、言辞恳切的建议和承诺,眉头微皱。 好一个刘光,好一招祸水东引,一石三鸟。 把皮球踢过来,还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摘桃子,顺便给自己埋个坑。 “刘将军真是深明大义啊。”洛尘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他让你来找我,你就来了?” 同样的问题,从洛尘口中说出来,却让魏武感受不到丝毫的羞辱。 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张缜大人无兵可派,刘光大人……他说六合归淮东路管辖,救援本就是您分内之事。” “他说的没错。”洛尘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魏武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承认了?他竟然承认了! 洛尘看着他,继续说道:“六合是我淮东路的城,城里的百姓也是我大夏的子民。” “他们可以见死不救,但我若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 “将军……” 魏武的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只喊出这两个字。 “不过,”洛尘话锋一转: “救,也要看怎么救。完颜宗望刚在扬州吃了亏,现在正是火气最盛的时候。数千金军围城,想从他嘴里把六合抢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走到主厅的巨幅军事地图前,魏武也连忙跟了过去。 “你看。”洛尘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六合在这里,扬州在这里。我们之间,还隔着一个真州。” “金军大队人马就在六合城下,我若派大军西进,必然要经过真州地界。完颜宗望可以轻易地以逸待劳,在半路设伏,将我军击溃。” “即便我军能侥幸抵达六合城下,也是一支疲惫之师,到时候就要在平原上与金军骑兵决战,毫无胜算。” 洛尘的分析冷静而清晰,一点点将魏武刚刚燃起的希望浇得冰冷。 魏武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位洛将军也只是说说场面话? “所以,不能救?”他颤声问。 洛尘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绝望。 “救,肯定要救。” “但不是这么个救法。” 洛尘的声音斩钉截铁,让魏武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被拽了上来。 “六合,我救定了。”洛尘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你想的那种,派大军去跟金人铁骑硬碰硬的蠢办法。” “那……”魏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完颜宗望不是把主力都搁在六合城下,等着我往里钻吗?”洛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他想让我跟他决战,我就偏不如他的意。” “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这叫,掌握战略主动权!” 话音未落。 洛尘的手指已经重重点在了地图上,远离六合与扬州的另一个位置。 魏武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两个字,狠狠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天长! 第122章 我来搞定高邮。 天长! 当这两个字从洛尘嘴里吐出来,魏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长,那可是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若是天长受到威胁,金人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这么做同样非常危险。 若是打不下天长,还在野外撞上了金人的援兵,那不就是全军覆没吗? 洛尘却没有给他太多恍惚的时间,立刻对身旁人的下令道: “传我将令,召王景龙、张达两位将军前来议事。” 很快,王景龙和张达二人便脚步匆匆地赶到。 “将军,可是金军又有异动?” 张达性子最急,人还没站稳就开口发问。 洛尘示意他们看地图,手指依旧点在那个让魏武心惊肉跳的位置。 “金军没有异动。” 洛尘的语气很平静,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们有异动,我准备带兵去打天长。” “什么?!” 王景龙和张达同时惊呼出声,两人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王景龙更是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万万不可啊!” 他指着地图,急切地分析道: “天长距离扬州足有百里之遥,我军皆是步卒,长途奔袭,等我们赶到城下,早已是人困马乏。” “那完颜宗望有骑兵数千,一旦得知我军动向,只需分出一支骑兵,便能轻易将我军退路拦断,到时候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必败无疑!” “是啊将军!” 张达也跟着附和,他虽然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但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我们扬州城总共才多少兵力?要是主力都拉出去了,金狗再杀过来,扬州怎么办?这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旁的魏武,刚刚被洛尘点燃的那点希望之火。 瞬间就被两位将军的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他心乱如麻。 是啊,这些道理他一个外人都懂,洛将军怎么会不明白? 难道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场面话?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景龙和张达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解,而魏武的心则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面对三人的反应,洛尘却不见丝毫的意外或恼怒。 他好整以暇的背着双手,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他抬眼看向二人。 “所以,我并不准备从扬州出动太多兵马。” 王景龙一愣: “那将军的意思是?” 洛尘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带三百骑兵去。” “三百骑?!” 张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景龙更是被这个数字给弄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百骑兵? 去打一座城? 将军,你确定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魏武也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洛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位洛将军的思路,怎么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三百人去打天长,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去送死啊! “将军,三百骑……如何攻城?” 王景龙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感觉自己的戎马生涯建立起来的常识,正在被洛尘一遍又一遍地敲碎。 “谁说我要攻城了?” 洛尘反问一句,随即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你们看,从扬州出发,走陆路去天长,确实是死路一条。” 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肯定了王景龙的判断。 “完颜宗望的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一旦在路上被他咬住,神仙难救。” 王景龙和张达连连点头,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 “但是。” 洛尘的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蜿蜒的曲线,从扬州一路向北,连接上了一片广阔的水域: “如果我们不走陆路呢?” 魏武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在了那片水域的标注上。 高邮湖! “走水路?”王景龙若有所思。 “没错。”洛尘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完颜宗望的主力在六合,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防备我从陆路出击上。但他忘了,我淮东路,水网密布!” 他重重一点高邮湖的位置。 “高邮城中,必然滞留了大量的民船、渔船,甚至可能有水军战船。我们只需要让高邮的守军部队,从高邮湖出发,沿着运河,随时随地出现在天长、泗州一线的任何地方。” “金军的骑兵再快,能有我们的船快吗?他们能在水上跑吗?” 洛尘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偏厅内的沉闷。 王景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将军的意思是……袭扰?” “不止是袭扰。”洛尘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狡黠,“这叫游击战术。” “我们只需要派带过去三百骑兵在陆上警戒,一旦发现金军主力回援,立刻上船,退回湖里。” “完颜宗望的数千铁骑,面对一片汪洋,除了望湖兴叹,还能做什么?” “他来,我们就走。他走,我们就上岸继续打。” “来回拉扯他几次,别说打了,光是来回奔命就能把他的马给活活累死!到时候,金军士气必然大跌,不退也得退!” 一番话说完,整个偏厅鸦雀无声。 王景龙和张达呆呆地看着地图,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这个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天衣无缝的计划。 是啊! 金军的优势在于骑兵,可一旦到了水边,这优势就荡然无存! 利用水路的高机动性,去戏耍金军的陆地主力,这……这才是兵家的诡道! 魏武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都因为激动而沸腾起来。 他原以为洛尘只是个悍不畏死的勇将,此刻才明白,这分明是一位将兵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帅才! 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再一次被猛地拽了上来,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剧烈跳动着。 有救了! 六合有救了! 第123章 往杭州插个眼。 “可是,将军……” 王景龙激动过后,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高邮守将未必会听从我们的调遣,更别说借兵借船了。” 洛尘的笑容淡了下来。 “所以,我们得亲自去一趟。”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正好,顺手去解决一下高邮周边的匪患了。” 洛尘的决定,不容置喙。 他立刻开始下达命令。 “张达,你留守扬州。城防之事,交由你负责,记住,无论城外发生什么,守好扬州是第一要务!” “末将领命!”张达抱拳,声音洪亮。 他知道这个担子的分量,但洛尘的信任让他热血上涌。 “王景龙。” “末将在!” “你点齐城中所有骑兵,随我一同前往高邮。” 王景龙精神一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洛尘那神乎其神的战术了。 “遵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魏武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洛将军!请允许末将随行!”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洛尘看了他一眼:“你一路奔波,本该好生歇息。” “不!”魏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却燃烧着火焰: “六合危在旦夕,末将寝食难安!将军为救六合不惜亲身犯险,末将岂能安坐后方?愿为将军牵马执鞭,虽死无憾!” 刚才简单的一番讨论,他已经明白洛尘的处境。 这位年轻的将军,手中可调动的兵力少得可怜,甚至连名义上的下属都敢阳奉阴违。 可即便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他依然没有放弃六合,没有放弃那些被视作累赘的百姓和士卒。 这份担当,这份情义,足以让他魏武豁出性命去追随! 洛尘没有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起来吧。” 洛尘又叫来一名文书。 “拟两份军令,以我淮东制置使的名义,分别送往泰州和通州。” 洛尘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奉告泰州、通州守将,限尔等于十日之内,统帅本部兵马,前来扬州集结,听候调遣。此乃军令,非是商议。” “若有迟疑、推诿者,或胆敢拒不奉令者……” 洛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律以通敌论处,等到本帅兵临城下,定斩不饶!军法无情,望尔等好自为之!” 写军令的文书手一抖,墨点都滴落在了纸上。 好家伙! 这哪是最后通牒,这简直就是宣战书啊! 霸道!太霸道了! 魏武站在一旁,听得心头狂震。 他这才真正领略到这位年轻制置使的另一面。 对内,他可以温和如春风,体恤下属。 对外,他却能强硬如雷霆,威压四方! 这才是真正能统领一方,力挽狂澜的帅才! 就在洛尘准备再交代几句。 让众人下去准备明日凌晨出发事宜时,一名亲兵快步从门外走入,躬身禀报。 “将军,枢密副使李大人拜访。” 李德裕? 洛尘略感意外,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王景龙和张达都是知道洛尘与李家婚约之事。 他们接下来接下来要谈的算是家事吧? 继续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请他进来吧。” 洛尘挥了挥手,神色如常。 很快。 穿着一身便服的李德裕就在下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先是扫视了一圈厅内的众人,当他看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和王景龙、张达这些身披甲胄的将领时,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打扰贤婿议事了。” 李德裕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之前在洛府门前那个疾言厉色、以退婚相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岳父大人言重了,军议刚毕,正要散去。” 洛尘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伸手示意,“岳父请坐。” 这声岳父大人叫得李德裕眉开眼笑,他顺势坐下,目光却落在了魏武身上。 洛尘介绍道:“这位是六合守将麾下的魏武兄弟,前来求援。” 李德裕点了点头,对魏武温言道:“辛苦了。”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旁人,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洛尘说道: “贤婿,老夫此次前来,是特地向你辞行的。” “辞行?”洛尘眉毛一挑。 “不错。” 李德裕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从临安传来消息,官家已经抵达,准备在临安重设朝堂。因淮扬大溃败之责,汪与黄二人已被罢相,贬斥出京。” “官家传下旨意,召集旧臣,重组中枢。老夫身为枢密副使,于情于理,都必须即刻赶赴临安,为官家分忧。”李德裕缓缓说道。 洛尘立刻明白了。 皇帝跑到了临安,旧的朝廷班子彻底垮了,现在要拉起一个新的。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朝中有人好办事,尤其是在这种天下动荡的时候。 一个强有力的政治盟友,其价值不可估量。 “这是国之大事,岳父自然应当前往。”洛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李德裕看着洛尘,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只是,这一路兵荒马乱,路途遥远,老夫携家带口,多有不便。” “清岚那丫头,我是不准备带她去临安了。” 李德裕呷了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扬州如今是江南最安稳的地方,有贤婿你在,比任何地方都让人放心。清岚就留在这里,一来可以帮你打理一下李家在扬州的产业,二来……年轻人,也好多些相处的机会嘛。” 把女儿都留下了,这哪里还是悔婚的意思? 这分明是把婚事给钉死了,生怕洛尘跑了! 之前还嫌弃洛尘是去送死,现在看到洛尘站稳脚跟,也就忘了以前那事。 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 洛尘心中也是明镜似的,但他并不点破。 政治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 而且自己和清岚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知根知底。 李德裕现在看好他,愿意将宝压在他身上,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岳父放心,清岚留在扬州,我定会护她周全。”洛尘平静地给出了承诺。 “哈哈哈,有贤婿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李德裕抚掌大笑,显得极为开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德裕便起身告辞,说要回去收拾行装。 洛尘亲自将他送到门口,随即唤来了自己的亲卫队长。 “洛七。” “属下在!”一名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青年应声而出。 “你点二百弟兄,备足粮草和快马,明日一早,护送李大人前往临安。记住,务必确保李大人一行人安然无恙地抵达。” “遵命!”洛七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而去。 看着李德裕离去的背影,洛尘的思绪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临安…… 大夏未来的政治中心。 自己虽然手握部分兵权,但终究是在地方,情报不畅对全国战局和动态缺少了解。 李德裕是能够帮自己争取一部分利益,但还不够。 自己需要眼睛,来亲自观察临安的动向和情报。 于是洛尘又派人去传讯洛家军成员,也就是玩家们。 对玩家们发布了一条任务。 说洛家军准备派十个人同前往临安调查。 有想要去的,立刻来帅府报到。 第124章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高邮城。 高邮都统制,兼知高邮军牛成正襟危坐、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探子刚刚来报,洛家军组织的民团在城外被数千土匪包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一旁的部将,高邮水军统制张荣站不住了,拱手道: “将军,洛家军的那支队伍虽是民团,但毕竟也是我大夏的兵,唇亡齿寒,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荣一脸急切:“何况他们打通的可是去扬州的路,这条路要是断了,咱们高邮可就真成一座孤城了!” “救?拿什么救!” 牛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楚州已陷,盐城被围,虽然已到雨季,金军的铁蹄虽会被大泽所困,但他们就算是靠走,要不了多久也会到我们的脸上!现在出城,万一高邮丢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荣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事实,但心里总觉得憋屈。 张荣是水匪出身,因为曾在黄河多次袭击金军后来便被朝廷招安。 然而吃上皇粮以后,他却发现以前看到就能打的金人,现在反而还不能打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将军,城外有一支兵马,自称是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麾下,要求进城!” “韩世忠?”牛成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盘算。 御营军不是早就溃散了吗? 这节骨眼上,哪冒出来的左将军? 别是金军的奸细,或是那帮土匪想诈城吧? 但对方官职太大,还拿出了御营的信物,不开门又说不过去。 牛成沉吟片刻,手一挥: “让他和几个亲兵进来,其余人马,在城外!”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饱经风霜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甲胄多有破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眼神却锐利如鹰,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彪悍的亲兵。 “末将牛成,见过韩将军。”牛成声音洪亮,抱拳行礼。 牛成虽然面上恭敬,但仔细打量着他,心里嘀咕。 这哪像个将军,分明就是个土匪头子。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韩将军一路辛苦,快快请坐!” 酒宴摆上,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牛成试探着问起韩世忠的来路。 韩世忠也不隐瞒,三杯酒下肚,便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他四个月前奉朝廷之名命率三千人马北上京东路抗金,结果被金军主力冲垮。 一路败退,一路收拢残兵,再加上沿途汇集的抗金义士,东拼西凑,才拉起了这五百多人的队伍。 “说来惭愧。” 韩世忠自嘲地笑了笑,“如今这支队伍,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也难怪牛将军会把我们当成土匪。” 牛成干笑两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世忠带来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韩将军,你说……盐城已经被金兀术攻破了?” “没错。”韩世忠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从盐城突围出来的。此番南下,正是要赶去临安,将淮东的危局禀报朝廷,请陛下早做准备。” 听到临安二字,牛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韩世忠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韩将军,既然要去临安,走陆路可不太平。不如这样,我让张统制给你备好大船,从水路南下,既安全又快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谄媚:“只是……到时候您在陛下面前,还请……为兄弟我美言几句,就说高邮实在危险,能不能……把兄弟调到南方去?” “倒不是说我们的水军在湖中无法发挥,只是到了长江防线更加大有可为。” 韩世忠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牛成的心思。 但也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 他眉头一皱:“为何不能走陆路?” “哎!”牛成一拍大腿,满脸无奈: “韩将军你有所不知啊!现在城外那条道上,洛家军那帮愣头青正跟六千多个土匪流寇死磕呢!扬州那边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派兵支援。我敢说,那条路,马上就要变成土匪窝了!”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韩世忠知难而退。 谁知韩世忠听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友军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牛成愣住了:“韩将军,你……你那点人马,去了不是送死吗?” 韩世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军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大可派人快马加鞭去临安向官家报信。我韩世忠,还没学会丢下袍泽,自己逃命!”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韩世忠决绝的背影,牛成目瞪口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讥讽。 “带着五百残兵去撞六千土匪?自寻死路!” …… 与此同时。 洛尘派人传讯,召集玩家前往临安的任务公告一经发出。 玩家们的内部频道和官方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特殊任务:临安密探】 【任务描述:大夏中枢迁往临安,百废待兴,暗流涌动。为洞悉朝局,掌握天下动向,洛家军需耳目,深入临安,搜集情报,探查各方势力。此行路途遥远,危机四伏,非智勇双全者不可为。】 【任务要求:自愿报名,十人成行,跟随李德裕的队伍南下,抵达临安后自行活动。】 【任务奖励:每日发放1点贡献点作为活动经费,根据情报价值额外发放奖励,上不封顶。】 【特殊备注:此任务无明确结束时间,领取即视为长期外派,非战斗人员优先。】 “卧槽!新任务!去临安?那不是现在大夏朝廷的临时首都吗?” “只要接了这个任务,每天就能获得一点贡献值,而且根据情报价值,还有提成?” “十个名额也太少了吧!怎么选人啊?手快有,手慢无?” 玩家们议论纷纷,对于这个能深入敌后……不对,是深入朝廷中枢的任务充满了兴趣。 这可是近距离观察历史大事件的绝佳机会。 然而。 就在众人为了这十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之际,一条加精置顶的求援帖子。 如同一团烈火,瞬间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 【兄弟们!我们在于邵伯镇被六千流寇围困!请求支援!——发帖人:老蒯】 第125章 解法永远都不止一个。 帖子内容很简单,老蒯用极度简练的语言描述了他们战团目前的困境。 连同调查兵团在内的两千余人的民团被六千多的流寇围困,弹尽粮绝,岌岌可危。 帖子下方,还附上了一段老蒯拍摄的短视频。 视频里,简陋的土墙外围满了黑压压的流寇,叫骂声、嘶吼声震天动地。 镇子中,玩家和那些刚刚被收编的民团士卒们个个面带疲色,不少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 镜头最后,老蒯那张给各位义父跪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嘶哑着嗓子吼道: “大佬们,我们快撑不住了!再不来人,我们就要全交代在这了!坐标邵伯镇,速来!” 视频不长,但那股子濒临绝境的惨烈气息,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论坛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讨论。 “我靠!老蒯他们玩脱了啊!两千多人打六千,这怎么打?” “这帮流寇里有不少溃兵,战斗力不弱的!调查兵团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不过,那可是六千人啊?” “虽然土匪流寇的贡献点,只有20点,还不到金军的一半。” “但是这可是六千多头土匪,稍微玩点阴的,那就血赚。” “反正现在扬州也没有什么任务,若是没能赚回本,大不了等两天复活,若是捞的人头多,那就血赚。” “比起去临安,还是上高邮更能爆金币。” “可这任务不是老蒯的战团任务吗?我们去了,最后的战团任务结算怎么分?” “不管谁遇到麻烦,我们龙行天下都得帮帮场子。” 就在玩家们还在讨论利弊的时候。 飞龙在天已经下决心表示自己回去帮忙, 郑十三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飞龙在天等人的心里。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战友和同袍的概念。 此刻看到调查兵团遇险,那股同仇敌忾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赢麻了的战团驻地,气氛压抑。 飞龙在天将那段视频反复播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郑十三的音容笑貌还萦绕在脑海。 虽然老蒯只是他的赛博战友。 但他不能接受再有任何一个战友白白牺牲。 “兄弟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飞龙在天关掉视频,站起身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围死,我做不到!我决定,带团里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出发,增援调查兵团!” “没错!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手痒了!正好拿这帮流寇祭奠郑教官!” 战团成员群情激奋,纷纷响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团长,我就不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李昂。 他带着几个当初一起炼铁的玩家,脸色平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飞龙在天眉头一皱:“李昂,你什么意思?老蒯他们快顶不住了!” “我理解。” 李昂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在现实中带过来的习惯动作: “我也很难过,郑教官的死,都让我很愤怒。” 他环视一圈激动的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全团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就算我们全去,加上其他响应的散人,能凑够一千人吗?一千人去冲击六千人的包围圈?这不叫救援,这叫添油,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玩家忍不住吼道:“难道就看着他们死吗?” “当然不是。”李昂的语气依旧冷静: “但我们不能再用这种原始、低效的方式去战斗了。就算你再勇猛一次又能杀几个人?” 他看向飞龙在天,眼神诚恳: “龙哥,我们得分工。你们擅长战斗、指挥,就应该去做最锋利的尖刀。而我们,应该去做那把尖刀的刀鞘和磨刀石。” “什么意思?”龙行天下有些不解。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 李昂指了指身后的几个玩家: “我们准备用这次战斗获得的贡献点,成立一个专门的工坊。我们不去前线冲杀,我们留在扬州,炼铁制造一些工具,从而打造出更加优秀的武器” “就算你们能搞出,那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老蒯几人怎么办?”飞龙在天脸色有些难看。 “老蒯不是还有你们去救吗?”李昂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人留下来发展,你们该战斗战斗。” 李昂的话,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飞龙在天沉默了,他看着李昂,又看了看李昂身后那几个同样平静的玩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李昂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燃起的熊熊战意上。 “添油战术?葫芦娃救爷爷?” 飞龙在天重复着这几个字眼,脸上满是讥诮:“我看你就是怕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贴着李昂的脸。 “郑教官死的时候,你他妈的也在场!你忘了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为了救人!” “现在老蒯他们也被围了,你不去救人,反倒在这里跟我扯什么狗屁分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昂没有退缩,依旧平静地解释:“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莽撞只会让我们牺牲更多的人。龙哥,我们是玩家,我们可以复活,但我们的时间、我们的贡献点都是有限的,我们应该把资源用在最有效率的地方。” 飞龙在天嗤笑一声,一把推开李昂。 “效率?老子跟你谈兄弟情义,你跟老子谈效率?我玩游戏是为了爽,不是为了跟你算计这点鸡毛蒜皮的得失!” 他环顾四周,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玩家吼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老子今天必须去!愿意跟老子一起去的,现在就跟我走!不愿意去的,就他妈留下来跟李昂一起造你们的破铜烂铁!” 他觉得李昂就是在逃避。 又或者,是上次郑十三牺牲后,自己提出的那套更严格、更军事化的战团管理制度,让这些习惯了散漫的玩家们感到了不适。 这种情况,他在以前玩其他游戏时也遇到过。 总有人觉得,游戏就该自由自在,不想被规矩束缚。 “龙哥,我们跟你走!” “没错,干他娘的!救人要紧!” 大部分玩家被飞龙在天的豪情感染,纷纷站到了他身后。 李昂看着这一幕,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叹了口气,对飞龙在天最后说道: “龙哥,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赢。祝你们……凯旋。” 说完,他便带着身后那几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摇的玩家,转身离开了喧闹的驻地。 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着李昂离去的背影,飞龙在天不屑地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更好的方式,等他把那什么先进武器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再理会,开始迅速组织人手。 第126章 自费救援的军队,还是第一次见。 经过一番动员,响应号召的玩家越来越多。 除了龙行天下战团的主力,还有大量被论坛帖子吸引来的散人玩家。 很快,一支接近千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兄弟们,我们不能看着调查兵团的兄弟们挨打!” 飞龙在天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意气风发: “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邵伯镇!” 一个玩家在下面喊道: “龙哥,怎么说?” “走水路!” 飞龙在天一指北边:“扬州通着运河,咱们找船!晚上出发,让船工自己开船,咱们全体下线睡觉!等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在邵伯镇附近跳出来,给那帮流寇一个天大的惊喜!” “好主意!” “这样又能赶路,又不耽误明天上班!” 玩家们瞬间沸腾了,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契合了他们社畜的作息。 说干就干,浩浩荡荡上千人立刻涌向了洛家军的后勤处。 此刻。 李清岚正在后勤处的院子里,指挥着下人核对账目。 扬州城的经济因为洛家军的大采购而重现活力。 再加上父亲把扬州的产业全部交给她打理。 她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上千名军爷,说要……要租船!” “租船?”李清岚愣了一下。 她走出账房,只见院子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洛家军的士卒,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样子。 为首的正是飞龙在天。 李清岚走了过去,客气地问道: “我听管事说,你们要租船北上?” 飞龙在天一看是李清岚,态度也客气了不少。 “是的,李小姐。我们有紧急军务,需要租用一批民船,大概能装下一千人。放心,我们按市价付贡献点,绝不白用!” 李清岚又一次被震住了。 她这个阶层的人,早就见惯了军队行事。 以往别说是有紧急军务,就是普通调动,需要征用民船,那也是直接派兵过去,船给你扣下,人给你赶走,顶多给张不知何时能兑现的白条。 哪里见过像洛尘手下这般,上千人的军事行动,还要花费自己的军功去租船的? 这已经不是军纪严明了,这是……圣人之师吗? 她看着眼前这些鲜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再想到他们都是洛尘带出来的兵,心中便多了一丝了然。 “阁下言重了。” 李清岚回过神来,立刻吩咐道: “因为南方商路的恢复,我们李家在扬州就有不少船只,我这就去帮将军们调集,至于租金……将士们为国征战,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谈钱就太见外了。” 飞龙在天连忙摆手: “那不行!” “搞得我好像缺贡献点一样。” 李清岚拗不过他们,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心中对洛尘治军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立刻派人去联络城中的船家,以李家的名义担保,用最快的速度为玩家们凑齐了船只。 夜幕降临,运河码头灯火通明。 上千名玩家在赢麻了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数十艘民船。 随着一声令下,船队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漆黑的河道,向着邵伯镇的方向悄然进发。 就在飞龙在天带着千人大部队轰轰烈烈地踏上征途时,扬州城西的城墙下,气氛却显得格外不同。 这里是麻薯战团的临时驻地。 与其他玩家们的激昂不同,麻薯战团显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参与那场关于是否救援的争论,因为他正忙着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接待一位真正的大佬。 驻地内,天蝎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可以啊。” 天蝎拍了拍一棵枣树,感受着粗糙的树皮质感,啧啧称奇: “这游戏,真的绝了。要不是我自己进来了,我还以为你发的那些视频都是AI合成的。” 麻薯嘿嘿一笑:“那是,这游戏真实度高的可怕。” “确实。” 天蝎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论坛上闹哄哄的,都在说什么救援任务,好像是限时活动?你们不去凑凑热闹?” 麻薯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打打杀杀只是表面的玩法。” “我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背景,大夏现在的情况,跟南宋初期差不多。” “我们洛将军虽然很猛,但是底子太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将处于战略防御阶段。”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既然是防御,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守城的家伙事儿!与其现在去跟那六千流寇拼命,不如咱们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哦?”天蝎来了兴趣,“你想让我做什么?” “改造!大佬,帮我们改造一下工程器械!” 麻薯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要您稍微指点一下,我们就能造出比这个时代先进的守城利器!” “到时候,别说流寇,就是金军主力来了,咱们也能让他们在扬州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有点意思。”天蝎摸了摸下巴。 因为家里是开机械零件加工厂的,所以他从小就喜欢用家里的工具制造一些电影中出现武器玩玩。 但因为法律法规,他在现实中最多只能搞出一些等比例缩小的模型。 还没有机会制造真实的武器,并且用上一下。 如今在这里可以放开手脚的玩,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 “不过,光有制作方法可不行,得有人手,还得有材料。”天蝎很快指出了关键问题。 “人手没问题!”麻薯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全团的四百多人都在这呢!至于材料,贡献点商城里应该有,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外边找!” “行,那就干吧!” 天蝎也是个行动派,当即答应下来。 麻薯大喜过望,立刻将他们战团之前使用过的小型的抛石机给拖了出来。 天蝎围着那两件简陋的器械转了几圈,时不时用手敲敲打打,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这……这就是你们的守城利器?结构松散,材料劣质,力臂转换效率低得可怜……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天蝎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第127章 兄弟们,骑兵真是太好用了。 麻薯和旁边几个玩家听得脸上一阵发烧,这已经是他们能在城中搞到最好的装备。 就这还是跟洛尘各种下保证,才求过来的。 “大佬,您看……这能改造吗?”麻薯小心翼翼地问。 “改造?”天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技术大牛碾压菜鸟的绝对自信,“这还叫改造?这叫重新建造!”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画起了草图。 “你们看,这个抛石机的配重方式就不对,应该用扭力结构,利用杠杆原理和势能转换……” “还有这个床弩,应该是半路子制作的,弩臂的材料韧性太差。” “可以尝试用多层木片和动物筋胶合,再加上滑轮制作复合弩臂,增加装填效率……当然受限于时代的材料技术,可能做不到。” “还不如先搞一下火药武器。” 天蝎一边画,一边讲解,嘴里不断冒出各种专业的名词。 听得麻薯等人云里雾里,但又感觉无比高大上。 仅仅十几分钟,天蝎就在地上画出了一副结构同样简单,但是却能发挥更大作战效能的配重投石机。 “考虑目前可以利用的条件,优先改进抛石机可以最快提升器械打击的能力。” “而且既然这个时代对应的是南宋,那么配重抛石机,加上黑火药做爆弹,一定能成为这个时期攻城拔寨的利器。” “毕竟这已经经历过历史验验了。” 在天蝎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 “薯哥,等一下,跟你商量个事。”来打我啊笨突然麻薯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开口。 “怎么了?”麻薯正处于亢奋中,有些不解。 “薯哥,天蝎大佬这边你盯着,我想……去一趟临安。” 麻薯愣了一下:“去临安?那么远贡献也不多,去干嘛?” “你听我。”来打我啊笨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既有兴奋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薯哥,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在公司,那帮孙子……不对,是前同事,一个个都跑来找我。” “找你干嘛?” “求我帮忙搞个内测资格啊!”来打我啊笨一拍大腿,“开口就是五万块一个邀请码!还说只要能进游戏,价格好商量!”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 “薯哥,这事点醒我了!咱们这游戏现在火了,官方论坛上一个邀请码都炒上天了!咱们与其辛辛苦苦打怪赚贡献点,不如想办法搞邀请名额啊!” 麻薯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明白了来打我啊笨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去临安探图,发视频,赚活动奖励的名额?” “没错!”来打我啊笨越说越激动,“现在大部分玩家的注意力都在扬州、邵伯镇这块,北边是金军,南边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咱们要是第一个跑到临安,把那边的风土人情、主线剧情拍成视频发出去,绝对能火!” “视频火了,官方的创作激励活动,名额不就到手了?到时候,咱们不管是卖掉换钱,还是留着邀请真正的大佬加入我们战团,这不都稳赚不亏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麻薯的脑海中炸响。 高!实在是高! “而且,薯哥你想想。” 来打我啊笨继续循循善诱。 “大家玩游戏,总得有点生活成本吧?老让兄弟们用爱发电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能通过这事,让大伙儿的钱包都鼓一点,那积极性不就更高了?” “有道理!”麻薯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来打我啊笨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你小子,可以啊,商业头脑够灵光的!” 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 “行!这事我准了!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临安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这样,我再从团里挑九个脑子活络,喜欢拍视频、搞直播的,你们十个人组成一个观光团一起南下!” “好嘞!谢谢薯哥!”来打我我笨大喜过望。 “记住你们的任务!”麻薯严肃地叮嘱道,“你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打架,是搞情报、拍视频、赚名额!安全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在团队频道里汇报!” “放心吧薯哥!” 次日。 天色刚蒙蒙亮,雨倒是停了,但厚重的阴云依旧压在头顶,仿佛一口倒扣的铁锅,让人喘不过气。 扬州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洛尘带着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铁骑,如一缕青烟般融入了城外的晨雾中。 他们的马蹄包裹着厚布,除了偶尔响起的甲叶碰撞声,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玩家们的动向,他早已了然于胸。 那上千人的援军乘坐船只,逆流而上,算算时间,夜间便能抵达邵伯镇外的运河。 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玩家援军的出现,给被围困的调查兵团带去希望,也给城外的流寇带去压力。 一旦那六千流寇急于在更多援兵抵达前攻下镇子,发起总攻。 便是他从侧翼切入的最好时机。 快马加鞭,一路疾驰。 流寇的组织毕竟松散,外围的警戒哨卡稀稀拉拉,被洛尘的斥候轻易拔除。 临近中午时,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邵伯镇南侧的一片小树林中。 拨开潮湿的枝叶,战场的情景尽收眼底。 邵伯镇外围草草修建了一圈土墙,墙南一里左右,一条溪流潺潺流过。 此刻,数千流寇黑压压地分列在溪流两岸,喊杀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让洛尘眉头微蹙的是,在流寇的阵中,赫然立着两台简陋却巨大的抛石机。上百名流寇正嘿咻嘿咻地操作着,将石头一块块抛向镇中的土墙。 一块又一块巨石砸下,本就不甚坚固的土墙应声垮塌了一段,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在几个头目模样的匪首呼喝下,六个大约五百人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准备从南面发动主攻。 这些方阵行列虽不算严整,但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显然是收编了大量溃兵溃将的结果。 洛尘的视线锁定在最东侧的那个进攻方阵上。 那里。 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第128章 这些家伙和金军比起来真是太弱了。 与此同时,镇子内。 飞龙在天率领的千人玩家援军,陆陆续续进入镇中。 他们的到来,让已经苦苦支撑了两天两夜的老蒯和调查兵团成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兄弟们!反击的时候到了!” 玩家们的士气瞬间燃到了顶点。 镇外的流寇头目坐山雕看到运河上突然冒出这么多船只和人马,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传令下去!全线压上!给老子砸开那破墙,今天必须拿下镇子!”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台抛石机投射的频率更快了。 轰隆!轰隆! 巨石不断砸在土墙和镇内的建筑上,木屑纷飞,土石四溅。 几个正在墙后的玩家躲闪不及,被飞溅的碎石击中。 玩家们见到同伴遇袭,纷纷涌起了火气。 “不讲武德,搞偷袭!” “走,干他们去。” 就在所有玩家精神亢奋,准备到土墙上去迎战,异变陡生! 镇子内部,靠近镇中主路的一段土墙,突然从里面被人奋力拆毁! 几个刚刚前不久才被老蒯收编,还穿着民团衣服的壮汉。 竟然是流寇的内应,此刻狞笑着为外面的同伙打开了通路。 “草!镇子里有内鬼!” “杀了他们!” 距离最近的几十个玩家瞬间反应过来,怒吼着与那些内应混战在一起。 但这个缺口一开,整个防守布局瞬间被打乱。 玩家们看到内鬼,愤恨地一拥而上。 这就导致还没展开的大部分玩家全部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全都被牵制在与内应的巷战中。 这就导致,老蒯一时无法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去封堵被抛石机砸出的缺口。 外面的流寇主力见土墙有缺损。 已经呐喊着开始缓步渡过溪流,准备一拥而入。 一旦让他们冲进镇子,展开混战。 玩家们依托土墙居高临下的地形的防守优势将荡然无存。 “老蒯!顶不住了!镇内乱套了!” 海豹一边大喊着,一边在世界聊天里喊人。 但是因为城中出现的和叛变的奸细不止一处。 玩家们纷纷报点,上千人一起说话,顿时乱成一片,没几个人注意到土墙外的威胁越来越近。 老蒯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流寇大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本以为多了人手就能赢。 但没想到自己这边的NPC居然有人反了。 “蒯哥!顶不住了!我们快撤吧!” 秋雨脸色煞白,拉着老蒯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坐船回扬州,等以后再来!” 老蒯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她。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预兆,一把将秋雨按倒在地。 “你!” 秋雨还没反应过来,老蒯已经抓过一旁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几个!”老蒯指着那几个属于秋家的家丁,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 “把她带上船!立刻回扬州!” “我老蒯,今天要死也死在这里!” 几个家丁早有退意,根本就没有违抗。 只是架起不断挣扎的秋雨,向着运河码头的拖去。 就在秋雨被拖拽着,心中充满绝望与不甘时。 “咚!咚!咚!”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 这是……骑兵? 金人?金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秋雨懵了。 就在这时,站在镇子土墙边搭建的木制瞭望塔上的咸鱼突刺,突然声嘶力竭地在团队频道里大喊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了调。 “骑兵!!!” “我看到了!是骑兵!!” 所有正在激战的玩家都愣了一下。 “哪来的骑兵?金军吗?” “不对!旗帜!是我们的旗帜!” 咸鱼突刺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切换到公共频道,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是NPC!是洛大帅!洛大帅亲自带兵来救我们了!” 在他的视角中。 就在那支五百人的流寇先锋方阵涉水过半,队形散乱之际,侧翼的树林中猛然冲出一团深褐色的洪流! 三百铁骑半渡而击。 为首一人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正是洛尘! 溪水中的流寇听到那雷鸣般的马蹄声,队列中的流寇惊恐地扭头。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们正身处溪流中央,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障碍。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绣着洛字的大旗越来越近,看着那些骑兵脸上冷漠的表情,看着他们平举的马槊。 冲锋,碾压,凿穿! 没有技巧,也无需技巧。 三百铁骑从侧面插入。 瞬间便将这五百人的方阵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惨叫声、落水声、兵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 溪流被染成了红色。 洛尘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每一次递出,都精准地刺穿一名流寇的咽喉或胸膛。 他身后的骑兵们则组成了一道钢铁的墙壁,马刀挥舞,只管向前,不断向前。 对这些曾与金军铁骑正面硬撼过的御营军老兵而言,眼前这场面,甚至称不上一场战斗。 这哪里是搏命,简直比平日里训练对练还要轻松! 不少人甚至在冲锋的间隙,发出了快意的狞笑。 “就这?” “这群家伙真是太弱了,连像样的抗冲击都做不到。” 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戮! 众人砍翻一个,再砍下一个。 流寇们的军事训练程度不一,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队列中的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看清状况,就被战马撞飞,随即被紧跟而上的马蹄踩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王景龙紧随洛尘身侧,他的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将试图反抗的流寇连人带兵器一同劈开。 他和他手下的骑兵们,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和高效的杀戮。 镇子里的玩家们看呆了。 飞龙在天正带着人堵在被内应破坏的缺口处,和镇内叛变的民兵打的难舍难分。 当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巨大动静,下意识地扭头望去时,正好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我……草……”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只能用最朴素的词汇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第129章 碰上洛家军精锐还不快跑? 那天他骑在马上没有感觉骑兵在营地冲刺有多么可怕,只记得那些步卒混乱的乱窜。 如今从旁观视角来看,被骑兵侧面袭击,能不撒腿跑路的都已经算是精锐了。 老蒯也站在一处房顶上,他看得更清楚。 他看到那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五百人方阵,是如何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像被巨浪拍碎的沙雕一样,彻底消散。 那股冰冷的效率,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羡慕。 这就是他想要组建骑兵团的想法。 “兄弟们,骑兵太好用了。 流寇的头目坐山雕在后方阵中气得暴跳如雷。 “哪来的骑兵!哪来的!”坐山雕怒吼。 “挡住他们!快!弓箭手拦住他们!” 然而,他们的命令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弓箭手们慌乱地射出零星的箭矢,但大部分都被骑兵的甲胄弹开,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洛尘的骑兵队没有丝毫恋战。 他们以一个完美的楔形阵凿穿了流寇的先锋,冲过溪流,在对岸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开始重新集结。 坐山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支重新列队的骑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下令,让身边的一支长枪兵方阵压上去,试图拦截洛尘的骑兵,为其他部队攻镇争取时间。 只要攻入镇子,依靠镇子防守,这些骑兵就不能奈何他了 “顶上去!用长枪!给老子戳死那帮骑马的!” 那三四百人规模的长枪兵,是坐山雕手里比较精锐的一支力量,由不少前御营军组成。 此刻他们硬着头皮,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开始渡过溪流,试图追击洛尘。 然而,洛尘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最西侧,那个刚刚渡过溪流的五百人方阵上。 “目标,西侧敌军!随我冲!” 洛尘长枪一指,刚刚完成转向的马队再次提速。 三百铁骑卷起泥水,直直从背后攻向流寇。 西侧方阵的流寇们完全没料到,自己身后还会遭到袭击。 他们刚刚过溪流,队形本就有些散乱。 此刻看到那面洛字大旗再次向自己冲来,后方的人想跑,前方指挥官呼喊着人转身防御,瞬间挤成一团。 混乱和恐惧 ,是最好的武器。 还没等骑兵的马槊刺到身上,这个方阵的后半部分已经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冲锋的骑兵。 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景龙带着一队骑兵,从侧后方切入,马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逃跑的流寇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抵抗,只是徒劳地挥舞着手臂,随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被踩进泥泞。 镇子上的玩家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兴奋。 “卧槽!局势一下就逆转了。” “先打弱的,打乱你的进攻节奏,让你首尾不能相顾!” “龙哥!别跟这帮内鬼耗着了!洛帅在外面开无双,我们不能干看着啊!” 飞龙在天也是热血沸腾,他一刀劈翻一个叛变的民团士兵,冲着周围的玩家大吼: “没错!洛帅给我们创造机会了!那帮乱阵脚的流寇,就是送上门的菜!兄弟们,跟我冲出去,包了他们的饺子!” “嗷嗷嗷!” 玩家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命令,立刻从被破坏的缺口处蜂拥而出,嗷嗷叫着扑向了那支刚刚渡过溪流,正在追击的长枪兵方阵。 这支长枪兵方阵也懵了。 他们的任务是去拦截骑兵,可骑兵根本没理他们,跑去打他们的友军了。 而现在,镇子里又冲出来黑压压一片人,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朝他们冲了过来。 追着洛尘的长枪兵很快和涌出来的玩家们撞在了一起。 两帮人,一个士气不足,一个技术不足,打的半斤八两。 一时分不出谁强谁弱。 洛尘这边则继续用自己的高机动性,不断撕扯敌人的阵线,制造混乱。 为玩家们创造出可以被分割包围的局部战场。 此刻,他已经击溃了两个先锋方阵,而第三个正在爬土墙墙的方阵,也因为侧翼的崩溃而军心动摇,攻势一缓。 洛尘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准备给他们科普一下为什么正规军在攻城的时候都要修建攻城围挡和拒马。 “转向!目标!正在攻城敌军!” 马队再次转向,如同死神的镰刀,划向下一个目标。 那个正在用简陋的梯子攀爬土墙的流寇方阵,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雷鸣,回头看到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骑兵来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正在攻城的流寇方阵瞬间炸了锅。 攀爬土墙的流寇手脚并用地往下滑,下面准备接应的同伙则转身就跑。 人挤人,人踩人,场面比之前两个方阵的崩溃还要混乱。 他们背对着洛尘的骑兵,完全放弃了抵抗。 洛尘的骑兵队甚至不需要用武器,光是战马的冲撞,就足以将这群乌合之众碾得粉碎。 马蹄踏过,留下一地呻吟的躯体和破碎的旗帜。 至此,南面负责主攻的三个流寇先锋方阵,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洛尘的三百铁骑彻底击溃。 而在另一边,过了河的那支长枪兵方阵。 在友军一个接一个崩溃以后,也乱了阵脚,成了玩家们狂欢的美餐。 “哈哈哈!兄弟们!爆金币啦!” “别抢!这个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二十点贡献一个,虽然少,但架不住多啊!” 赢麻了挥舞着长刀,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洛尘那种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但他对付这些士气崩溃的杂兵,还是绰绰有余。 玩家们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将这几百人的长枪兵淹没在人海里。 这些流寇本就被洛尘的骑兵吓破了胆,此刻又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哪里还有半点战意,纷纷跪地投降。 但玩家们可不管这些。 “投降不杀?不存在的!” “你们是行走的贡献点!” 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战,迅速变成了玩家们的刷分盛宴。 坐山雕被玩家那上千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麾下最精锐的先锋部队,就这么被包围了。 他看着那支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的骑兵,又看了看那群嗷嗷叫着要冲过溪的士兵。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洛家军的主力给引过来。 不可一世的金人都拿洛家军没有办法。 自己撞见那和撞见阎王没有区别 “撤!快撤!” 第130章 荡平高邮附近的流寇。 坐山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自己的坐骑,拨转马头就想跑。 但他想跑,洛尘却不想让他跑。 连续击溃了第三,第四个步兵方阵后,洛尘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弓箭手,还有……匪首。” 洛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他长枪前指,目标明确。 “王景龙,带一百人,去击溃战场上还有组织力的队伍。!” 命令下达,三百铁骑再次分流。 王景龙带着一百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还在和玩家交战的流寇侧翼。 而洛尘,则亲率剩下的近两百骑,目标直指坐山雕和他的护卫。 “快,拦住他们!” 坐山雕的亲卫头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数百名弓箭手慌乱地弯弓搭箭,一片杂乱无章的箭雨朝着洛尘的骑兵覆盖过去。 然而,这些弓箭手手中并没有强力的劲弩。 对于披甲的骑兵而言完全就是刮痧。 骑兵们伏低身子,将头低下,箭矢落在头盔顶部和身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无法阻挡他们分毫。 有一个倒霉蛋的马匹被射中眼睛,当场摔了出去。 但那群弓箭手能造成的最大杀伤也就止步于此了。 洛尘冲在最前,他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用身体感受着那些箭矢撞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计算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近了。 更近了。 当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弓箭手脸上那惊恐万状的表情时,手中的长枪猛然刺出。 坐山雕的十几个亲卫轻骑立刻上前阻拦。 但瞬间就被击溃。 一名挡在洛尘面前的亲卫,被一枪洞穿,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带离了马背。 洛尘如同一条游龙,瞬间钻入逃跑的弓箭手阵中,长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而至,将这道口子不断扩大,再扩大,直至将整个弓箭手方阵彻底冲垮。 坐山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土崩瓦解,那个煞神一般的将军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吓得魂不附体,疯狂地抽打着马屁股,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但战马的速度,又如何快得过洛尘? “哪里跑!” 一声暴喝在身后响起。 魏武将手中的长枪直接投掷了出去。 坐山雕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抹冰冷的枪尖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长枪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窝刺入,前胸透出。 坐山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的力气如同潮水般褪去。 魏武靠近后,竟然靠着双臂之力,就将他的尸体从马背上挑起,高高举在空中。 “匪首已死!谁还敢顽抗!”洛尘见此立刻大喊。 冰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南侧。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流寇,看到自己首领的尸体被高高挑在枪尖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扔掉扔掉武器,盾牌,落荒而逃。 南侧的战事,至此彻底结束。 玩家们欢呼着冲过溪流,开始忙着打扫战场,也就是给那些还没死的流寇补刀,赚取最后的贡献点。 飞龙在天看着那些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身影,满脸都是崇拜。 “这他妈的……才是男人应该干的事情!” 然而,洛尘并没有停下。 他让魏武把坐山雕的尸体串在坐山雕的帅旗上。 随后便调转马头,望向了邵伯镇的北面。 那里的喊杀声,依旧震天。 “全军集结!目标,北侧敌军!” 三百铁骑,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化作一道钢铁洪流,沿着镇子外围,向北侧战场疾驰而去。 当洛尘率领骑兵队绕到邵伯镇北侧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预想中流寇猛攻镇子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广阔和混乱的战场。 北侧的流寇主力,大约两千余人,并没有在攻击镇墙,而是摆开了一个防御阵型。 他们的侧翼,也就是西面,正遭受着一支不明部队的猛烈攻击。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从那个方向不断传来。 洛尘勒住战马,停在一处高坡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支攻击流寇侧翼的部队,人数不多。 目测只有五六百人,而且是清一色的步卒。 但他们作战极其勇悍,阵型也保持得相当不错,像一把小号的锥子,一点点冲击着流寇庞大而松散的阵线。 流寇的指挥官,外号“翻江龙”的匪首。 显然也被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正声嘶力竭地调动着自己的预备队,试图从两翼包抄,企图吃掉这股胆大包天的敌人。 “那是……韩世忠的兵?”王 景龙催马来到洛尘身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他看到了那支步卒队伍中,飘扬着一面金边的韩字旗。 金旗是御营军, 御营军中姓韩的将领,也只有韩世忠。 洛尘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不得不说,这是个猛人。 五百步卒,就敢冲击数倍于己的敌人侧翼,这份胆气和指挥能力,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此刻,翻江龙正焦头烂额。 他本来是负责次攻方向,任务是牵制镇内的守军,给南侧的坐山雕创造主攻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打进镇子,自己这边先被人从腰眼上捅了一刀。 “他娘的!哪来的人?这么不要命!”翻江龙气得破口大骂。 他已经把自己手头两个五百人的预备队全都投了进去,试图围歼这股烦人的苍蝇。 然而,那支官军虽然人少,却韧性十足。 自己派上去多少人似乎都不能动摇对方半分。 这种打法,让翻江龙烦不胜烦,他的主力部队被死死牵制在原地,根本无法对邵伯镇形成有效攻击。 而就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韩世忠身上时。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另一支更加致命的铁锤,已经高高扬起。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景龙请示道。 洛尘的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韩世忠的部队牵制了这支流寇的主力,翻江龙为了围歼韩世忠,将预备队全部派出,导致他自己的指挥部变得异常空虚,身边只剩下百来个亲卫。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目标,敌军帅旗。” 洛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手中的长枪指向了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翻江龙”大旗。 “直捣中军,斩其首帅!” “遵命!” 三百铁骑再次发动,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的隐藏,马蹄声汇聚成雷鸣,从流寇大军的背后,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直插心脏! 正在指挥部队围攻韩世忠的翻江龙,听到背后传来的恐怖蹄声,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那面熟悉的洛字大旗,以及大旗之下那支杀气腾腾的骑兵时,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骑……骑兵?哪来的骑兵。” “还有洛字旗?难道是洛家军的精锐?可他们不是在扬州吗?” “他们就不怕金人去偷袭扬州?” 洛家军怕不怕金人偷袭不清楚。 但他现在是怕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洛尘的骑兵队速度太快了,从他们出现到冲至近前,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翻江龙身边的几百亲卫,在三百铁骑的正面冲锋下,脆弱得同一张纸。 洛尘一马当先,长枪横扫,挡在他面前的数名亲卫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他没有丝毫停顿,战马长嘶,直接跃过了倒地的尸体和兵器,直扑帅旗下的翻江龙。 翻江龙惊骇欲绝,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大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翻江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大刀脱手飞出。 下一刻,冰冷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洛尘手腕发力,长枪便贯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洛尘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尸体挑起,而后奋力一甩,翻江龙的无头尸身便被扔到了帅旗之下。 紧接着,他长枪一挥,直接将那面翻江龙的大旗从中斩断。 帅旗,倒了。 主帅,死了。 这震撼性的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正在交战的流寇和官军眼中。 正在与韩世忠部下苦苦缠斗的流寇们。 看到帅旗倒下,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 “大头领死了!” “官军!是官军的主力打过来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北侧的两千多流寇瞬间崩溃。 纷纷扔下武器,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礼物。 第131章 洛家军后生可畏。 北侧战场的崩溃,比南侧来得更加迅猛和彻底。 翻江龙作为主心骨,他的死就像抽掉了积木塔最底层的木块,整个结构轰然倒塌。 韩世忠和他麾下的五百步卒,本已陷入苦战,被数倍于己的流寇层层包围,几乎就要被这人海战术活活耗死。 可战局的变化,只在转瞬之间。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支骑兵从流寇大军背后出现,看着那面“洛”字大旗如入无人之境,看着那员为首的年轻将领一枪挑杀了匪首翻江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前一刻还在拼死搏杀的士兵们,下一刻就发现围攻自己的敌人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将军,这……”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看着眼前的一幕,话都说不利索了。 韩世忠喘着粗气,拄着自己的长刀,胸膛剧烈起伏。 他紧紧盯着远处高坡上,那支重新集结,气势如虹的骑兵,以及那面迎风招展的洛字大旗。 “洛家军……洛尘……”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混杂着惊叹与难以置信。 自己率领五百步卒,冒死冲击敌军侧翼,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将士用命,也不过是堪堪牵制住两千余人。 而对方,区区三百骑兵,一个冲锋便阵斩敌酋,直接导致了整个战场的崩盘。 这份战力,这份胆魄,这份对战机的精准把握…… 韩世忠在军中半生,自问也是一员猛将,可与眼前这年轻人一比,竟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洛尘下令可追击十里。 而他则策马来到韩世忠的阵前,翻身下马,对着同样走上前的韩世忠遥遥一拱手。 “这位将军,洛尘有礼了。多谢将军仗义出手,为我邵伯镇解围。” 韩世忠也收起长刀,大步上前,同样抱拳回礼,声音洪亮如钟。 “韩世忠,见过洛制置!洛大帅才是神勇无双!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拖延一二,若非将军出奇兵,我这五百弟兄,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上下打量着洛尘,越看越是心惊。 太年轻了。 这洛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虽有英气,却无沙场老将的沧桑。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竟能让完颜宗望那样的金军统帅都铩羽而归。 如今亲眼见到他指挥骑兵作战的模样,韩世忠才明白,扬州大捷,绝非侥幸。 “韩将军过谦了。” 洛尘笑了笑:“以五百步卒,便敢冲击数千流寇侧翼,这份胆气,天下间也没几人能有。洛某佩服。”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不知韩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洛尘好奇地问。 韩世忠叹了口气,脸上的豪气化为一抹忧色。 “说来话长,我这四个月,带着手下弟兄在京东路、淮东北部四处转战,皆是败多胜少。前不久,金国那四皇子完颜宗弼,已经攻陷了盐城。” “完颜宗弼,金兀术?”洛尘心头一跳。 “他该不会也有五六千精骑吧?” 完颜宗弼是金太祖的四子。 同属于完颜宗望的东路军麾下。 他虽然只是完颜宗望旗下一员,但因为金国目前还是在从军事部落联盟制度朝封建王朝制度过渡。 所以金兀术同样拥有大量的嫡系武装,和完善的指挥链条。 虽然同样也是孤军深入,长驱直入,但其本部骑兵规模同样也在五六千人。 算上投降的降军,他这支部队的人数,至少一万多人。 “不错。”韩世忠的表情十分凝重: “盐城一失,金兀术的兵锋便可直抵高邮北境。我担心他会与西面的完颜宗望东西夹击,合攻扬州。洛将军,你必须早做打算啊!” 这个情报,让洛尘对整个战局的看法又清晰了几分。 看来,自己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本以为完颜宗望是支孤军。 但现在来看,自己反而更像是孤军。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多谢韩将军提醒。不过,眼下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六合被围,求援信已到我手中,我准备即刻率高邮守军,西进进攻天长,以解六合之围。” “什么?!”韩世忠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把拉住洛尘的胳膊,急切地劝阻道: “洛将军,万万不可!此举太过冒险了!” “你若将高邮守军带走,高邮城防空虚,那金兀术若是趁虚而入,轻易便可拿下高邮!届时,你就算拿下了天长,扬州一样会陷入南北夹击的绝境!” “没了扬州,你拿下天长,救了六合又有什么用?” 韩世忠越说越急。 “更何况,我昨日途经高邮,见过那都统制牛成。此人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他绝不可能听你号令,出兵去攻打天长的!你这是在缘木求鱼啊!” 面对韩世忠真诚地劝说,洛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韩将军放心,我自有办法让牛成出兵。” 他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 “至于金兀术……他想趁虚而入,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洛尘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韩世忠一肚子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毕竟对方可是淮东制置使。 自己作为客军,给到合适的建议,已经仁至义尽。 “此战多亏将军相助,这份情谊,洛某记下了。” 洛尘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又亲手写了一份条子,递给韩世忠。 “将军此去临安路途遥远,人困马乏。路过扬州时,可凭此信物,去扬州领取补给,然后南下。” 韩世忠看着手中的条子,心中一暖。 他带着这五百残兵转战数月,早已是捉襟见肘,洛尘这番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 “如此,便多谢洛将军了。”韩世忠郑重地收好条子。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军情昨夜已经派快马走水路加急送往临安了,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现在更好奇,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去降服高邮城里那个缩头乌龟牛成。 他决定留下来,亲眼看看。 第132章 这片土地只有一个规矩。 当洛尘和韩世忠在战场北侧相谈甚欢时。 邵伯镇内早已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战斗结束。 能看到的流寇,全部都被杀光了。 意味着到了玩家们最喜欢的环节——清点战利品。 “发财了!发财了!我杀了八个,一百六十点贡献!” “你那算什么!我跟着龙哥冲锋,砍了十五个!三百点!哈哈哈,回扬州可以大吃半个月。” “哥们,你现实不会是大胃袋吧?有了贡献点就想着吃?” 论坛和公共频道里,到处都是玩家们炫耀战绩的帖子和喊话,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飞龙在天带着龙行天下战团的兄弟们,成了此次战斗最大的赢家。 由于刚刚加入战场,不像调查兵团他们那样精神紧绷。 他们跟着洛尘的骑兵屁股后面捡漏,又正面冲垮了那支长枪兵方阵,几乎每个人都赚得盆满钵钵。 “龙行天下的兄弟们太牛逼!跟着你们后边都有肉吃!” “这波血赚!来回路费都赚回来了!” 飞龙在天被众人吹捧得有些飘飘然。 但他心里清楚,流寇土匪都只是开胃小菜。 杀了几个只敢欺负平头百姓的土匪,还不值得骄傲。 杀那些投降的伪军和金人,才是硬菜。 现在都不过是热身罢了。 趁着这种福利关多收集一些贡献点,等到和金军对垒的战场上,多复活几次。 另一边,老蒯和他的调查兵团成员们,则在忙着安抚镇民和统计伤亡。 虽然有惊无险,但战斗中还是有几个倒霉蛋玩家,在最开始的混乱中被流寇的抛石机砸中。 或者被内应偷袭,不幸阵亡,此刻还在等待复活倒计时。 “蒯哥,咱们这次欠了大人情了。” 海豹一边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一边说道。 “是啊,不但飞龙在天他们千里迢迢来支援,洛帅更是亲自带兵来救。这……” 老蒯脸上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应该是他们的任务,最后却把大家全都招呼了过来。 “放心吧,蒯哥。” 旁边一个玩家笑道: “幸亏触发洛大帅救场的剧情了。” “靠着强力援军救场,大家赢得也比较轻松。” “这你看他们一个个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贡献点赚麻了都。” “至于那些挂回去的兄弟,你跟他们说,复活的贡献点我们战团包了!” 老蒯点了点头,心中一定。 他走到飞龙在天面前,郑重的点头致谢: “龙哥,这次多谢了。还有各位来帮忙的兄弟,阵亡兄弟的复活费用,我们调查兵团全权负责!绝不让大家白跑一趟!” 飞龙在天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嗨,说这些就见外了!都是一起抗敌的兄弟!” “我们这边没死几个人,你把其他来帮忙的兄弟都给复活了就行。” 随后。 老蒯统计阵亡的玩家名单,然后使用自己的复活次数,将其全部复活。 好在战团中的击杀或收编3000流寇,给了100个复活。 不然老蒯还真不太够。 而这时,秋雨也组织人将这几天收集到的好酒好肉,全部都拿了出来。 既然回扬州的路途已经安全。 他们大部分人也没必要长期逗留在此。 反正这些物资都是从土匪手里缴获的,早就不清楚失主。 还不如在回扬州前,大家奢侈一把,庆祝一下。 镇民们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悲伤与恐惧中,但看着这群嗷嗷叫着、仿佛打了胜仗就能过年一样的玩家。 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半个时辰后。 镇中升起了烤肉的篝火,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召开庆功宴。 而这时洛尘骑兵和韩世忠步卒,大步走进了镇子中心。 原本喧闹的玩家和镇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这个年轻的制置使身上。 敬畏、感激、崇拜、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这个人是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扭转了必死的战局。 那摧枯拉朽的骑兵冲锋,那万军丛中阵斩敌酋的无双霸气,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洛尘依然骑在高马之上,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战斗而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狂热的玩家。 看到了那些面带惶恐,却又夹杂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本地镇民和民团士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小镇中央。 “肃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候洛尘的发言。 洛尘也没有像大领导一样多说废话,他清晰简洁地直接下达了命令。 “王景龙!” “末将在!” “传我将令,将此战斩获的匪首坐山雕、翻江龙,以及所有流寇的头颅,在镇外运河边,筑为京观!” 京观这词一出,场中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镇民们面露骇然之色。 京观,就是用敌人的尸体或头颅堆积起来的巨大坟冢,是战争中炫耀武功、震慑敌胆的最残酷手段。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洛将军,手段竟如此酷烈。 而玩家们则是一阵狂喜。 “卧槽!京观!我以前只听过但是没见过” “帅!太帅了!这才叫杀伐果断!” “拍照拍照!赶紧截图!洛帅筑京观震慑宵小,这标题绝对能上论坛头条!” “你在网上发这个肯定血腥违规,坐等封号吧。” “那我把人头全都P成哈基米不就得了!” 韩世忠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个命令,点了点头。 够狠。 对付这些反复无常的流寇,就得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才能彻底打掉他们的侥幸心理。 让他不敢再与官军为敌。 洛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刻起传告四方:高邮匪患,至此而终!” “自今日起,凡在此地界内,再敢啸聚山林、为祸乡里者,洛家军所到之处,绝不纳降,皆如此下场!”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那些潜在的匪徒听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某些镇民听的。 洛尘心里清楚,这些流寇能在此地盘踞许久。 甚至连镇子里有内应,必然和本地村落,镇子中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甚至某些土匪头子,很可能就是本地豪强资助的。 但不管以前那些流寇,溃兵是谁支持的。 现在。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时代变了。 这片土地,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他洛尘的规矩。 第133章 洛将军来了,青天就有了。 一番敲打将所有人都震慑住后。 洛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大棒之后,该给萝卜了。 他看着那些面带惊惧的百姓,缓缓开口。 “我知道,如今兵荒马乱,加之金人南侵,税赋居高不下,百姓的日子很苦。” 这句话,说到了在场所有普通人的心坎里。 都说沦陷区的百姓性命朝不保夕。 但是他们这些没沦陷的同样也活不起。 金人每多占一座州府,他们的税赋就加重一分。 不等金人过来,他们就先饿死了。 其实在金人南下,江淮防线崩溃之前。 高邮附近就已经有十几股土匪。 这些土匪全都是因为交不起月税,又不想服徭役上前线送死,所以才纷纷落草为寇。 那些溃兵只不过融入到旧有的土匪体系之中。 而如今洛将军提到赋税。 难道说? 他们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期待所取代。 “我洛尘既为淮东制置使,当为一方百姓谋福祉。”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我在此宣布!自即日起 ,高邮、扬州两地,除朝廷法定的春秋两税外,其余所有苛捐杂税,如经制钱、月桩钱、折变钱、人头税、耗米钱等等,一律废除!永不加征!”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邵伯镇的中心广场,上千人聚集于此,却落针可闻。 无论是玩家、镇民,还是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民团士兵,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高台上的洛尘。 他们的大脑,似乎一时间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免除所有苛捐杂杂税? 这……这是在说笑吗? 几秒钟后,一个胆大的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哆嗦。 “洛……洛将军,您……您老方才说的是真的?” 洛尘的视线落在那老者身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洛尘在此,对天起誓。我说过的话,便是我洛家军的军令,绝无虚言。”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呐喊! “青天大老爷啊!” “洛将军万岁!洛将军万岁!” “呜呜呜……俺的儿啊,咱们有活路了!有活路了!” 无数百姓当场跪倒在地,朝着洛尘的方向拼命磕头,许多人更是喜极而泣,哭得撕心裂肺。 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而言,金人、战争,或许还很遥远。 但压在他们身上的赋税,却是实实在在、日日夜夜都在吸他们血的梦魇。 朝廷为了维持庞大的军队开支,这两年来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除了法定的春秋两税,什么经制钱、月桩钱,是官府按月摊派的军费。 什么折变钱,是交税粮时故意压低粮价,让你补交货币差价。 还有人头税、过路税、盐茶税……林林总总几十种,一层层盘剥下来,百姓一年到头的收成,十成里有七八成都交了上去,剩下的根本不够活命。 许多人为了避税,只能抛弃田地,流亡为寇。 可以说,如今淮东遍地的流寇,至少有一半是这些苛捐杂税逼出来的。 现在,洛尘一句话,就把这些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全都给搬走了! 人群外围,韩世忠和他手下的士兵们,也全都听傻了。 一名副将凑到韩世忠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将军,这……这位洛将军是不是疯了?他把税都免了,拿什么养兵?咱们这几百号人,每个月耗费的粮草军饷都是个天文数字。他的军队,不靠税收,难道喝西北风吗?” 韩世忠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他副将还要精彩。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作为御营军的高级将领,他太清楚维持一支军队需要多么庞大的开销了。 制置使虽然有截留朝廷赋税的权力,但那也是为了专款专用,用来应付军情的。 可洛尘倒好,直接把财路给断了! 只靠春秋两税?那点钱粮,别说打仗了,够不够给士兵发军饷都难说! 难道他的军队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发军饷? 还是说……他有别的,不为人知的敛财之道? 韩世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个年轻人,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勇则勇矣,但治理地方,未免也太理想化了些。 没了钱粮,军队哗变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金人打过来,百姓就算手里有点余钱,不也一样是为金人做嫁衣? 韩世忠心中暗自摇头,觉得洛尘此举虽然能收一时民心,但长远来看,无异于自掘坟墓。 而玩家们,则从另一个角度感受到了这件事的震撼。 “直接免税?这治安度还不得飞速上涨?” “这已经不是好感度拉满的问题了,这简直是信仰度拉满了啊!” “你们懂个屁!这叫藏富于民!老百姓有钱了,才会消费,商业才能发展起来!商业发展了,洛帅才能收到更多的商税啊!这是可持续发展!” “有道理啊!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洛帅的铁杆粉丝!以后谁敢黑洛帅,我第一个跟他急!” “没错!扬州和高邮,以后就是咱们的大本营了!必须好好建设!” 洛尘的这一番操作。 对本土的士兵和其他将领来说,可能是个昏招。 但是在现代的玩家眼中。 洛尘的操作可谓是最得民心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一小部分原本只是抱着玩玩心态的玩家,此刻也对这个NPC产生了发自内心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当然。 洛尘这么做,除了刷玩家和百姓的好感以外,还有其他的考量。 他手下的核心战力是玩家,玩家不需要军饷,只需要贡献点。 而玩家的贡献点除了购买自己的装备,就是采购补给享受生活。 他未来的玩家群体会越来越庞大。 必然需要一个繁荣的后方基地,来提供各种配套的服务业和娱乐业。 这个服务业不可能让洛尘组织官府去做。 所以只能靠民间。 想要让民间经济充满活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利于民。 百姓手里有了粮,才敢发展手工业,才敢经商。 整个社会的经济才能像活水一样流动起来。 第134章 反对我的都是叛军 洛尘的一番话,让整个邵伯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 就在镇中心篝火升起,烤肉的香气开始弥漫,众人准备欢庆胜利之时,洛尘却没半点要参与庆功宴的意思。 他把王景龙叫到身边,轻声交代: “派个机灵点的人,去一趟高邮城,让都统制牛成带上兵符,立刻前来邵伯镇向我报到。” “是!”王景龙领命,随即挑了一个亲兵,让他快马加鞭赶赴高邮。 做完这一切,他便带着魏武和十余名士兵。 朝着镇外那条小溪走去,亲自监督京观的修筑。 …… …… 高邮城,都统制府衙。 牛成正心烦意乱地在书房里踱步。 邵伯镇那边喊杀声震天,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派兵增援。 在他看来,邵伯镇那些被洛家军召集起来的民兵,死光了都和他没关系。 他手里的这两千兵,尤其是那支精锐水军,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是将来向朝廷邀功请赏的筹码,怎么能折损在剿匪这种没油水的事情上? “报——”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将一封盖着火漆的信件呈上。 “将军,邵伯镇来的信使,说是洛制置使的命令。” “洛制置使?” 牛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一个毛头小子,靠着点祖上余荫和不知真假的扬州大捷,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还制置使,能指挥得动我牛某人? 他不紧不慢地拆开信,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接把信纸拍在了桌上,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真是笑死我了!” 旁边的幕僚凑上前,不解地问: “将军,何事发笑?” “你自己看!”牛成把信纸丢了过去: “这洛尘说,他已经荡平了邵伯镇的六千流寇,让我立刻去见他,还要带上兵符!他以为他是谁?三岁小孩吗?” 幕僚捡起信纸一看,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六千流寇……一日荡平?这……这绝无可能!” “就算是六千头猪,洛家军一天也抓不完啊!这定是那伙流寇的调虎离山之计,想把将军您骗出城去!” “正是此理!” 牛成一拍大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根本没有制置使的军令,送信的要么是跟流寇串通好了,要么就是个蠢货!想骗我出城,没门!”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来人!笔墨伺候!” 牛成立刻提笔,亲自给远在临安的朝廷写了一封奏疏。 信中,他只字不提洛尘对自己的军令。 反而大肆渲染金兵南下的威胁,暗示自己坚守高邮,功劳甚伟。 同时,他又着重强调了自己麾下水军的战力,声称只要朝廷一声令下,他的水师便可沿江而上,威胁金人后路,是可堪大用的奇兵。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这封信送上去,朝廷为了稳住他这支奇兵。 说不定就会把自己调到更安全的江南腹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至于刚才收到的军令? 他直接当成了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别说是假的,就算是洛尘亲自送来军令,他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然而,牛成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洛尘的行事风格。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牛成还在睡梦中回味着自己将来加官进爵的美梦。 “咚!咚!咚!” 急促的警钟声突然响彻了整个高邮城! “敌袭——!敌袭——!” 城墙上,凄厉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瞬间传遍了每一条街道。 牛成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连官服都来不及穿好,披着一件外衣就往外冲。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袭?是金人打过来了吗?”他惊慌失措地抓住一个跑过的亲兵。 那亲兵脸色煞白,指着城外,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是金人!是……是洛家军!他们……他们把城给围了!” “什么?!” 牛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踉踉跄跄地冲上府衙的瞭望楼,朝着城外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高邮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穿着各色军服的士兵,混杂着大量身穿便衣、手持五花八门武器的民兵,将整个高邮城的西门和南门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四千人! 而在那片人海的最前方,一面绣着斗大洛字的红色大旗,正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阵前,赫然摆着两台缴获来的抛石机! 那狰狞的姿态,仿佛两只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对着高邮城墙虎视眈眈。 “这……这怎么可能……”牛成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城下,一名骑将越阵而出,中气十足地大吼起来。 “城上的都统制牛成听着!我乃淮东制置使洛尘麾下,王景龙!我家将军有令,高邮匪患已被荡平,命你即刻打开城门,恭迎制置使入城!若半个时辰内城门不开,便以谋逆论处,我等将立即攻城!” 声音如同滚雷,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攻城?! 谋逆?! 牛成吓得一个哆嗦。 “疯了!他疯了!他敢攻打朝廷的城池?他这是要造反吗?” 牛成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然而,回应他的,是城下那两台抛石机发出的恐怖声响。 “嘎吱——” 随着王景龙的手势,两名玩家兴奋地砍断了绳索。 “嗖!嗖!” 两块巨大的石头被抛上天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高邮的城墙上! “轰隆!” 一声巨响,整段城墙都为之震颤! 虽然这种简易抛石机对坚固的城墙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巨大的声势和近在咫尺的冲击感,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 牛成身边的几名亲卫将领,脸色也全都变了。 一名副将急切地劝道: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洛将军说一不二,这要是真打起来。” “他是制置使,咱们可就成了叛军了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也附和道,“ 洛将军手握制置使大印,名正言顺!我们违抗军令,本就不占理!现在再不开门,罪名可就坐实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城外那位年轻的制置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官场规矩,什么同僚情面,在他那里似乎都不存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牛成满头大汗,内心天人交战。 开门,意味着他要交出兵权,从此沦为洛尘的附庸。 不开门,看这架势,对方是真的敢攻城! 到时候自己就成了谋逆的罪人,死路一条! 就在他犹豫不决,冷汗浸透后背的时候。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从西边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了!将军!不好了!” “西城门……西城门被水军的张荣统制……他……他带人给打开了!” “什么?!” 牛成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张荣……他竟然…… 他最后的依仗,他最信赖的水军,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城门已开,大势已去。 他再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牛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传……传我命令……开中门……恭迎……恭迎洛大帅入城……” 第135章 你不提他还好,提他那就别想好了。 牛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完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亲兵的搀扶下。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他很快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一把推开亲兵,跌跌撞撞地走下城楼。 牛成的下属蜂拥而上: “将……将军,现在如何是好?” “慌什么!” 牛成色厉内荏地低吼,脑子却在飞速转动,“本将只是开城,又不是送死。” 一名指挥使哭丧着脸: “将军,可我听说那洛家军行事酷烈,尤其喜欢在谈判时突然发难,暴起杀人!您若就这么去见他,怕是性命不保!” 牛成一听这话,顿时也有些惶恐。 他抓住幕僚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快,我平时给了你们那么多钱,现在该怎么办?” 幕僚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十分无语。 刚才不找他商量,昨日也不听他的劝言。 今天被人打上了门,知道找他了。 幕僚急中生智,连忙道: “将军!将军息怒!为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怎么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法!” “将军不妨主动出城迎接!”幕僚压低了声音,“就在城门口,当着两军所有将士的面!他洛尘再大胆,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您这位朝廷钦命的都统制下杀手!这叫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让他投鼠忌器!” 牛成眼神一亮,觉得此计可行。 “还有!”幕僚继续补充道,“将军迎接之时,一定要先声夺人!搬出官家,搬出镇江的刘光刘制置!您是官家去年亲点的,这是皇恩!您和刘制置交好,这是同僚之谊!把这些都说出来,就是告诉他洛尘,您朝中有人,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幕僚看了一眼窗外,又补充了一句:“那位御营军的韩将军也在,他总要顾及朝廷的颜面!当着韩将军的面,他洛尘更不敢乱来!” “对!有理!此言大有理!” 牛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他立刻换上自己最气派的官服,整理好衣冠,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带着一众亲信,快步朝着洞开的南城门走去。 城门外,洛尘的大军静静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些穿着五花八门,神情亢奋的民兵,更是让牛成心里发毛。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步走出城门,对着马上的洛尘遥遥一拱手。 “哎呀!洛制置大驾光临,牛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抢步上前,摆出一副热情熟络的姿态。 “下官乃是官家去年钦点的高邮知州,都统制,奉命镇守此地,不敢有丝毫懈怠。今听闻洛帅神兵天降,荡平匪患,实乃我淮东百姓之福啊!” 他故意把官家钦点四个字咬得极重,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洛尘身旁的韩世忠。 “说起来,我与镇江的刘光刘制置也是故交,时常有书信往来。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以后还望洛帅多多提携!”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既亮出了后台,又给了对方面子,怎么也能换来一个体面的结局。 洛尘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洛尘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你和刘制置是故交?” “正是,正是!”牛成连忙点头。 “那巧了。”洛尘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刘制置前几日也给本帅来了封信,信中说,他镇江兵力吃紧,无法派出援兵,但会给本帅提供除增援以外的一切支持。”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刘制置全力支持本帅的一切军事行动!你牛都统既然是他的故交,却对本帅的军令置若罔闻,莫非刘制置也像你一样,是个怯战避战之辈不成?!” “啊?” 牛成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洛尘手里竟然有刘光的亲笔信! “你……你胡说!”他下意识地反驳,“刘制置怎么可能……这封信……这分明是他畏战怯懦,想让你来当替死鬼!”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支持你了?” 话一出口。 不远处的幕僚,立刻连连摇头。 这家伙错话了。 刘光和官家是畏战,但这话轮不到你来说。 “好啊。” 洛尘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牛成,你不仅违抗军令,贻误战机,还敢当众污蔑上官,诽谤朝廷制置使。” 牛成一脸懵逼还想解释什么。 但洛尘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抬手向前一指。 “把他拿下!” 王景龙和魏武立刻上前,一把将已经魂不附体的牛成死死按在地上。 韩世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对牛成鄙夷到了极点。 自己无能,便以为天下人都与他一般。 打了败仗,不想着如何将功补过,反而拉着信任他的官家和同僚下水,简直无耻之尤! “洛帅处置得当!”韩世忠沉声开口,“此等人,枉为朝廷命官!” 洛尘点了点头,看都懒得再看牛成一眼。 “把他给我绑结实了!不必进城,即刻派一队人,把他直接押送去镇江,交给刘制置亲自发落!” 随即,他又对身边的王景龙吩咐。 “再写一封信给刘制置,就说牛成当着将士的面,骂他畏战怯懦,我洛尘不日将亲自上书枢密院,弹劾此獠!” “是!” 牛成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随着牛成被拖走,高邮城门前,再无任何阻碍。 洛尘调转马头,身后是数千目光狂热的玩家和士兵。 他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城门,以及城楼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一夹马腹,缓缓策马而入。 第136章 我是来给你一条活路的。 高邮城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躲回屋里,只敢从门缝中偷偷窥探。 城中的大小官员和武将们,则全部被召集到了府衙。 当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那座熟悉的府衙大堂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堂正中那张属于都统制牛成的虎皮大椅,此刻空空如也。 而整个府衙内外,站满了陌生的士兵。 他们装备精良,神情冷峻,腰间的佩刀和手中的长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显然是百战精锐。 这些官员们唯一认识的,只有站在堂下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的御营军左将军,韩世忠。 可此刻,这位在他们眼中地位尊崇的韩将军,却也只是坐在一旁,将主位让给了那个端坐于大堂之上,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 洛尘。 淮东制置使。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天里,早已传遍了江淮大地,但亲眼见到,还是让所有人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安。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他们的顶头上司牛成,是如何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让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谁能保证,洛尘不会把他们这些牛成旧部也给清洗一遍? 人群之中,水军统制张荣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低着头,既不敢去看洛尘,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瞟。 他赌上了一切,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开了城门。 这一场豪赌,究竟是输是赢,就看接下来这位年轻制置使的态度了。 大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洛尘的视线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将他们脸上或恐惧、或惊疑、或期盼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也没有搞什么繁文缛节,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从即刻起,高邮军政事务,由本帅全权接管。”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堂下众人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开什么玩笑。 牛成那么大个知州都统制,说拿下就拿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个不字? 看到无人反对,洛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比刚才更加惊人。 “本帅来高邮,不是为了守城。”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灼灼。 “而是为了策划一场针对金人的反击。” 反击?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般在众人脑中炸响。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尘。 金军兵锋正盛,他们避之唯恐不及,这位洛帅竟然要主动出击? 他疯了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洛尘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你们觉得,光是防守就已经难如登天,主动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冷笑一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味地防守,只会被动挨打!不仅无法守住现有阵线,更会在无休止的防守中,被敌人慢慢耗尽锐气,磨灭斗志,最终全军覆没!” “不想死,就得打出去!”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武将都心头一震。 虽然觉得太过冒险,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让他们无法反驳。 张荣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这才是真正的将帅之才!这才是他渴望追随的领袖! 相较于牛成的畏缩保守,洛尘身上那股锐意进取、悍不畏死的锋芒,深深地吸引了他。 堂下的官员们虽然依旧心悸,但慑于洛尘的威势,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腹诽。 他们决定先听听洛尘具体的作战规划。 等听完了这位疯子的方案,再有理有据的反驳也不迟。 若是对方不听,将来吃了败仗,自己临阵脱逃,也好有甩锅的理由。 一名资格最老的文官,高邮通判,小心翼翼地拱手出列。 “敢问洛帅,我等……该如何反击?” 洛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大堂中央。 “来人,上地图!”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亲兵立刻抬上一张从扬州带来的军事地图,在众人面前的桌案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详尽的江淮地图,上面用墨和朱砂两色的标记,清晰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整个江淮东部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皆呈现。 洛尘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地图的东北角。 “诸位请看。” 他的杆子点在盐城两个字上,那上面,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记代表着此地已经沦陷。 “东路军右监军金兀术,已于数日前攻陷盐城。其麾下拥有五六千久经战阵的女真和契丹组成的混合铁骑,如今兵锋正盛,随时可以南下,直扑泰州,或是我们脚下的高邮。” 接着,他的杆子又移向了西面,点在了扬州的位置。 “而在西面,是金军东路军都统完颜宗望,此时正在进攻六合。” “他们虽然在扬州城下吃了点亏,但主力尚存,依旧对扬州形成巨大的军事压力。” 洛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听在堂下众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催命的钟声。 “也就是说,扬州,高邮,如今正处于金军东西两路大军的夹缝之中。” 他放下长杆,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里干等。那么,无论来的是东边的金兀术,还是西边的完颜宗望,结果都只有一个字。” “死。” “当然,如果扬州守不住,我还可以南渡。众所周知,我和南岸的刘光制置使关系非凡,他一定会接应我部。” “而高邮呢?” “以高邮城中现有的两千守军,面对数倍于己的金军精锐,你们觉得能守多久?”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三天?五天?还是乐观一点,半个月?” “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城池被攻破,城中玉石俱焚,无一幸免。” 这番冷静到残酷的分析,让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场的官员武将,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虽然他们昨天就已经知道金军近在咫尺,但被人如此直白地预言自己的死期,那种感觉还是让他们不寒而栗。 “或……或许,朝廷会派援军来……” 一个年轻的武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发颤地说道。 “援军?” 洛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从哪里来?从临安吗?” 他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对方的幻想。 “官家刚刚南渡,立足未稳,整个朝廷都在为了守住长江防线而焦头烂额,连救援扬州的兵力都没有,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高邮?” “还是说,你们指望我?” 洛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图上的扬州。 “扬州是江淮最后的屏障,是拱卫江南的门户,其重要性,远胜高邮。我不可能抽调扬州的守军来救你们,那等于是拆了主屋的顶梁柱,去补一个快要塌了的偏房。” “所以,结论很简单。” 洛尘双手撑在地图上,俯视着众人。 “没有援军。你们就是一支孤军。要么,在这里等着被金人包围,然后全部死光。要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大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他们被抛弃了。 被朝廷抛弃了,也被近在咫尺的友军抛弃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赶到悬崖边的羔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虎视眈眈的恶狼,再无任何退路。 一旁的韩世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洛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了。 他没有讲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也没有用虚无缥缈的承诺来鼓舞士气。 而是用最冰冷、最残酷的现实,将这些人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心理全部打碎,让他们直面现状。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直面死亡,并且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时。 他才会爆发出最原始的求生欲,才会愿意去抓住任何一根哪怕看起来并不牢靠的救命稻草。 果然。 堂下那些官员武将的表情,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和绝望之后,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恐惧依旧存在,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还有没有别的活法?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洛尘身上。 畏惧、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机的渴望。 洛尘很满意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让这种绝望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了片刻,直到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直起身子。 “你们一个个的,都哭丧着脸,好像已经在给自己准备后事了。”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众人脆弱的内心。 “但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会怎么死。” “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该怎么活。” “那就是主动出击。” 第137章 转机就在攻其必救。 “活?”高邮通判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洛帅,金军两路大军压境,我等……我等如何能活?” “是啊,”另一个武将也壮着胆子开口: “金兀术的铁骑就在东边,完颜宗望的主力在西边,我们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绝望的情绪刚刚被压下,此刻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谁说我们动弹不得?” 洛尘走回地图前,拿起长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扬州和高邮都圈了进去。 “你们看,我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东西两面都是猎人,看似是死局。” 他话锋一转,长杆猛地向北一点,落在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地方。 “但如果,我们不当这只鸟,而是变成一把能剪开笼子的剪刀呢?” 韩世忠眉头微皱。 他想到了昨天,洛尘说过此行到此,是为了打天长解救六合。 “你的意思是……攻击天长?”韩世忠沉吟着开口,说出了众人的疑惑。 洛尘却摇了摇头。 “不。” 他收回长杆,环视众人,那平静的表情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天长距离扬州很近,可以互为犄角,这是我是在金兀术没有出现在盐城之前,为完颜宗望准备的计划。” “可现在,棋盘上多了一个棋手,我们自然也要换一个下法。” 他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 “既然敌人有两路,我们就不能只盯着一路打。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同时牵制住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一个……他们谁都不能放弃,谁都必须回来救的阵眼!” 阵眼?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武将们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兵法,但也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场棋局的胜负手! 韩世忠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这个阵眼,在何处?” 洛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根长杆,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沿着淮河的入海口一点点向上,最后,停在了淮河中游的一个渡口上。 那是一个许多人都不甚在意的小县城。 但当洛尘的长杆重重点在上面时,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盱眙。 “我们现在去打盱眙,断掉他们的归路,这叫什么?” “这叫釜底抽薪!” 轰! 釜底抽薪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所有的迷雾。 整个大堂,瞬间从喧哗转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 “断了他们的后路,南下的金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只要我们占据盱眙,他们就必须回援!否则他们的粮草辎重都过不来,不出两月,数万大军不战自溃!” “高邮之围,扬州之围,可不就迎刃而解了!” “洛帅,我有话不知当不当讲。”就在这时,对水系研究比较深入的张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说吧。” “攻击盱眙,似乎只能牵制完颜宗望……并不能解高邮之围。金兀术不走这里,也可以从楚州等地渡河。” “你说得没错。”洛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若是只有完颜宗望一路回援,那金兀术非但不救,反而趁我们主力北上,加速南下,直扑空虚的扬州,那该如何是好?” “金人行事,不似我朝讲究人伦纲常。他们兄弟相残,父子相争之事屡见不鲜。为了赫赫战功,金兀术会不会……坐视他兄长陷入重围,自己去取那扬州大捷的功劳?” “这样的话,我们主动出击的部队很可能在盱眙全军覆没,最后金人也没有全部回撤。”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的心刚刚兴奋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是啊,张荣的担心不无道理。 万一金兀术真的那么狠,这个釜底抽薪之计,非但不能解围,反而会把扬州这个最后的根基都给赔进去!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洛尘看着一脸紧张的张荣,忽然笑了。 “你叫张荣,是吗?” “是,末将张荣。” “以前是做什么的?” 张荣愣了一下,不明白洛尘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禀大帅,末将祖上五代都是梁山泊渔民,若非天下大乱,恐怕如今还在打鱼。” “渔民出身,难怪。”洛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你不懂朝堂,不懂政治,有此一问,很正常。”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荣的问题,反而转身看向众人,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以为,金国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如今的金国,是一个由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军事贵族组成的联盟。皇帝完颜吴乞买,是最大的那个部落首领,是盟主。而他手下的那些万户、千户,也都是一个个拥兵自重的军阀。” 洛尘的视线再次落到地图上。 “完颜宗望,官拜右副元帅,是金军东路军的最高统帅。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单单是因为他战功赫赫,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军事联盟中,实力最强的一支派系的领袖!” “而金兀术呢?” 洛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仅是完颜宗望的亲弟弟,但他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完颜宗望派系麾下的打手和大将!” “金兀术的军队,地位,全部来源于其哥哥的信任。” “现在,你们再来想一想张荣刚才的问题。” 洛尘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一个军阀联盟里,你作为派系里的三,四号人物,当你的老大、你的靠山,后路被断,身陷重围的时候,你却为了抢功,坐视不理。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就算你侥幸打下了扬州,等你回到金国,你在东路军这个派系里,也再无立足之地!所有同僚都会视你为无情无义的叛徒,孤立你,排挤你!你的政治生涯,到头了!” “相反!”洛尘话锋一转,“你若是拼死回援,救出了你的老大。那你就是整个派系的大功臣!你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会得到老大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提拔!甚至……” 洛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万一在救援的路上,你那位兄长不幸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这位大功臣,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他的位置,成为东路军派系新的领袖?”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第138章 你不懂玩家,有这个顾虑很正常。 洛尘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只要我们打了盱眙,金兀术,他必须救!他非救不可!哪怕我们把扬州城门大开,绑上红绸,请他进来,他都得掉头北上!” 一番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茅塞顿开。 是他们考虑问题太狭隘了。 张荣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洛尘,眼神里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拜服。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大帅高见!末将……心服口服!” “末将等,心服口服!” 随着张荣那一声心服口服,大堂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那种压抑、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亢奋。 在场的所有武将,看向洛尘的反应。 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和怀疑,转变成了近乎狂热的信服。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人,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 如今。 这位年轻的制置使给了他们一个轰轰烈烈去活命的机会,谁还能不激动? “大帅高见!” “末将等,愿随大帅,直捣黄龙!” “请大帅下令!”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洛尘抬手虚按,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半分得意,仿佛刚才那番扭转乾坤的分析只是随口一提。 战略上可以轻视敌人,但是到具体的战术细节,还是要料敌从宽的好。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单膝跪地的张荣身上。 “张荣。” “末将在!”张荣猛地抬头,胸膛挺得笔直。 洛尘的语气平淡:“ “釜底抽薪,关键在于一个快字。我们要赶在金人反应过来之前,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们的要害。这趟奇袭,水路是重中之重。” 我需要知道,你手里的水军,能动用多少船,多少人?” 这突如其来的点将,让张荣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是制置使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朗声回禀: “回禀大帅!高邮水军现有战兵八百,大小船只十六艘!” “其中,主力战船为多桨船四艘,每艘可载兵一百五十人,共计六百人。” “另有游艇六艘,船小速快,可为前锋斥候,每艘可载二十人。” “此外,还有货船四艘,以及两艘备用的火油船。” 张荣一口气报出家底,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这些船只,刚好能装下他麾下全部的八百水兵。 洛尘听完,微微颔首,心里有了数。 “只有这些?我们的步军怎么办?” 张荣面露难色: “大帅,这些已是高邮水军的全部家当。若要运送步军,恐怕……” “船的事情,本帅来解决。” 洛尘打断了他,转向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高邮通判:“通判大人。” 那名文官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下官在。” “前段时间楚州沦陷,扬州被围,如今滞留在高邮湖上的民船、商船,数量应该不少吧?” 通判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回……回洛帅,据下官所知,确实有四五百艘大小船只停泊在湖上,都等着战事平息,不敢妄动。” “很好。” 洛尘的命令简单直接: “本帅命你,即刻去征调一百艘状况最好的民船。告诉船主们,此次征调,不是白用,所有损失,战后由我洛家军双倍偿还!若有不从者,以通敌论处!” “啊?这……” 通判大惊失色,征调民船这可是个苦差事,不仅得罪人,还没什么油水。 “有困难?”洛尘的语气没有变化。 “没……没有!下官遵命!” 通判看着洛尘那张年轻却毫无波动的脸,把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冷汗涔涔地领命而去。 对方连牛成都给处理了,难保不会连自己一块给收拾了。 如今这兵荒马乱,惊魂未定的朝廷可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他主持公道。 洛尘不再理他,继续下令。 “张荣,你立刻去清点人手,检查船只,补充箭矢火油,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让所有战船整装待发!” “王景龙,你部留守三百人,协同高邮府衙维持城中秩序。剩下的一千洛家军,在明日清晨前,在高邮湖西岸码头集结登船!” “是!” 张荣与王景龙齐声领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整个大堂都能听到他们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洛尘又看向人群中几个面生的将领: “你们是牛成麾下的指挥使?” 那几人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末……末将参见大帅。” “你们手下的人,也一并带上,随军出征。” 洛尘的安排不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希望你们用行动证明,你们和牛成不是一路货色。” 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地领命退下。 转眼间。 大堂内还站着的,只剩下韩世忠和他身后的几名亲卫。 那些被临时召集起来的民兵民团,则由高邮的兵马都监带着。 被安排去转运粮草辎重,作为后勤力量。 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高邮的军事力量,便被洛尘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彻底整合完毕。 韩世忠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 他走到洛尘身边,看着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压低了声音。 “洛帅,此战,你我双方兵力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余人。” 洛尘带来的洛家军一千三百人,加上韩世忠自己的五百人,这是核心战力。 再算上牛成留下的一千多守军和张荣的八百水军,总兵力确实在四千上下。 “金人在盱眙,不可能毫无防备。”韩世忠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盱眙虽是小县,城墙不高,但金人若留有两千步卒驻守,我们以三千步军攻城,兵力优势并不明显。” 他顿了顿,提出了更深的忧虑。 “何况,攻城之时,最忌讳被敌军内外夹击。你如何保证在攻打盱眙时,淮北、天长等地的金军不会前来增援?你需要派出警戒部队,这又会分走我们本就不多的兵力。” “一旦分兵警戒,我们攻城的兵力,可能就和守军相差无几了。这仗,怎么打?” 最后,韩世忠提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我们从高邮出发,绕道抵达盱眙,最快也要四五天。这四五天里,盐城的金兀术若是挥师南下,直扑兵力空虚的扬州,你当如何?” “是继续攻打盱眙,还是回援扬州?” 第139章 我现场招兵,根本不愁兵力问题。 韩世忠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作战计划最脆弱的环节上。 他挑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单独和洛尘讲起。 显然是希望洛尘能够干成这件事。 洛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转过头,看着满面忧色的韩世忠,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韩将军,你看这地图,像什么?” 韩世忠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洛尘自顾自地笑了笑。 “在我看来,现在的江淮,就是一盘被迷雾笼罩的棋局。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你所有的担心,都源于此。”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一挥。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迷雾中,点燃一把火。一把足以照亮整个棋盘的火。” “点一把火?” 韩世忠咀嚼着这几个字,依旧无法完全理解洛尘的意图。 在他看来,洛尘的计划固然精妙,但执行起来的风险实在太高。 每一个环节都建立在,金人会按照你的预想行动这个前提上。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洛尘看出了他的疑虑,却不急于解释。 他只是走到地图前,用那根长杆轻轻点了点盱眙的位置。 “韩将军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攻城兵力不足,二是战场情报不明。” “正是。”韩世忠坦然承认。 “兵力的问题,最简单。”洛尘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韩世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不必带太多人去,到了盱眙城下,直接就地招募民间勇士,组织个两三千人,让他们一起攻城。” “这样我们的兵力就对盱眙守军形成的压制。” “什么?”韩世忠瞪大了眼睛: “就地招募?洛帅,你可知那些未经训练的乡勇,上了战场只会一哄而散,甚至可能因为畏惧而冲击我军阵型!这……这无异于自乱阵脚!”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之言。 历朝历代,哪有临战前在前线招兵,还让他们直接参与攻城的? 然而,洛尘对此却不以为意。 “那得看你怎么用,以及给他们什么好处了。” 他神秘一笑,没有过多解释,转而谈起第二个问题。 “至于情报,就更简单了。” 洛尘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会派出我的轻骑,向北、向西、向东,将盱眙周边百里之内,变成一个对我们单向透明的战场。金兀术在哪,完颜宗望在哪,他们有多少人,想干什么,我都会一清二楚。” 韩世忠听得愈发心惊。 派出轻骑侦察,这本是常规操作。 但问题是,对手是金人! “洛帅!” 韩世忠忍不住加重了语:“金人以骑兵游斗立国,其铁骑来去如风,战力远非我朝骑兵可比!” “你派出的斥候,一旦与金军游骑遭遇,恐怕……恐怕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谈掌握敌军动向?” 这不是他悲观,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京东路的战场上,宋军的轻骑兵在同等数量下,对上金军的游骑,几乎就是被屠杀的命。 面对韩世忠几乎是质问的语气,洛尘只是笑了笑,反问道: “谁告诉你,我的骑兵会跟他们打?” “不打?”韩世忠更糊涂了。 “我的骑兵,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跑。跑得比金人快,看得比金人远,这就够了。” 洛尘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结束了这次谈话。 “韩将军,我知道你有很多疑虑。但打仗,有时候不能想得太多。想得越多,顾虑越多,最后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你只需相信我,然后,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大堂,只留下韩世忠一人,对着那张地图,怔怔出神。 就地招募乌合之众攻城? 用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金军的骑兵去侦察? 这个洛尘的每一个计划,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充满了不合常理的漏洞。 可偏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强大的自信,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 “现在也只能期望一切都按照他所说的发展了。” 韩世忠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洛尘的计划漏洞百出,但这毕竟是淮东军民最后的努力。 不然就此放任金军攻城掠地。 要不了多久,金军必然会全线推进到的长江。 到时候局势可真就危险了。 在此韩世忠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天能够庇佑大夏一回。 随着洛尘一声令下。 整个高邮城就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张荣带着他的八百水兵,彻夜不眠地在码头检修船只,搬运箭矢、火油、滚石等守城器械。 准备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带上,用于接下来的攻城战。 高邮通判则带着衙役,穿梭于高邮湖的各个港汊,挨家挨户地说服那些船主,征用他们的船只。 起初,船主们自然是百般不愿,哭天抢地。 但当他们听说,带头的是那位击退了金军,庇护扬州百姓躲避战乱,还在邵伯镇一天就荡平了六千流寇的洛大帅时。 所有的不情愿都化作了信任。 再加上不从者以通敌论处的威胁和战后双倍赔偿的许诺,征调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天亮之前。 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民船便被集中到了西城门外的码头。 第140章 送死的任务,土著不干,我干! 而城内。 王景龙和高邮城的那些将领们,也在紧张地集结着部队。 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在各自将官的呵斥下,穿戴盔甲,领取兵器,整队出城。 整个高邮城,一夜之间,风声鹤唳,充满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息。 就在这片忙碌与喧嚣之中,府衙的一间偏厅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老蒯、海豹、咸鱼突刺等五六十名调查兵团的核心玩家,正襟危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阵营领袖的到来。 他们刚刚上线,正准备启动新一天的《烽火狼烟》。 结果刚上线,就收到了洛尘的紧急召唤。 让他们到高邮府衙集合。 “哎,你们说,这次洛帅叫我们战团来,是要发奖励了吗?”一个玩家小声嘀咕。 “肯定的啊!咱们帮他平了邵伯镇,虽然招募的人数没达标,但功劳是实打实的!那一百匹马,怎么也得给了吧?” “可我们只完成了一百复活的奖励条件,军马的没有达成!”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吧?” “若是不给好处召唤我们战团过来干嘛?” 玩家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畅想着即将到手的奖励。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洛尘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叽叽喳喳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蒯作为团长,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一个传令兵却抢先一步,将他拦下,恭敬地对洛尘禀报。 “大帅,调查兵团在高邮的弟兄,都已到齐!” 洛尘的视线在老蒯、海豹等人身上扫过,这些玩家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示意众人坐下。 等到所有人都坐定,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邵伯镇之事,你们做得不错。” 这是开场白,也是肯定。 老蒯等人顿时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流寇已经全部退去,如今没有看到再次聚集的现象。” “不过,我交给你们的另一项任务,是招募组织三千民团,协助大军作战。”洛尘话锋一转,“但据我所知,你们最终带来的,只有一千七百余人。” 大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老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洛帅,这个……时间紧迫,我们已经尽力了,而且还有人叛变。” “是啊是啊,我们差点就完成了!”海豹也跟着帮腔。 “军事任务,没有尽力,只有完成与否。”洛尘的语气平静,却让所有玩家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原定的那一百匹战马的奖赏,没有了。” “啊?” “不是吧!” “靠!白干了?” 偏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玩家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失望和郁闷。 老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觉得这NPC有点不讲道理,功劳是实打实的,怎么能因为人数没达标就全盘否定呢? 就在他准备开口理论几句的时候,洛尘却又开口了。 “不过,”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在邵伯镇之战中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若非你们提前袭扰,断其粮道,我军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一战而定。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玩家们的情绪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刚刚跌到谷底,这会儿又被拉了起来。 “所以,虽然上一个任务的奖励取消了,但我这里有一个新的,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洛尘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相信你们的忠诚。这个任务,只有你们能完成。” 这欲扬先抑,外加一顶高帽子戴下来,玩家们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洛帅您说!刀山火海,我们都去!”老蒯立刻表态。 “对!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附和。 “很好。”洛尘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我需要你们,像你们战团的名字一样,去为大军调查敌情,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需要分成三路。一路北上,前往楚州、盐城方向,给我盯死金兀术,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另一路,随大军出发,抵达盱眙后,立刻渡过淮河,深入淮北,侦察金军腹地的兵力部署和动向。” “最后一路,在盱眙至濠州一线游弋,监控完颜宗望主力大营的动静。” 任务内容一出,玩家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个任务,每一个听起来都是凶险万分,等于是要让他们深入敌后,在金军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这个任务,难度很高,危险性也很大。”洛尘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所以,我不会让你们空着手去。”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一名亲兵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百五十枚崭新的马牌。 “我将调拨一百五十匹上好的战马,暂时借给你们使用。另外,我再给你们五十个名额,你们可以立刻去招募新人,将你们的队伍扩充到一百五十人。” 玩家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百五十匹马! 这可比之前那个任务的奖励还多! “当然,这只是预付的报酬。”洛尘接下来的话,才真正点燃了全场。 “只要你们能圆满完成此次侦察任务,成功掩护主力大军完成对盱眙的战略部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百五十匹战马,将永久归你们调查兵团所有!” “不仅如此,你们战团的编制,将从一百人,正式升级为三百人!” “最重要的是。”洛尘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我还可以为你们划拨一块地,为你们修建一座专属的战团营寨!拥有独立的防区和活动空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在场的玩家面前,都弹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系统提示框。 【史诗级战团任务:釜底抽薪之眼】 【任务描述:淮东制置使洛尘决心奇袭盱眙,断金军归路。你们,被选中成为他刺入黑暗的眼睛。深入敌后,点亮地图,为大军的行动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此次行动,将决定江淮战场的未来走向。】 【任务目标:】 【1.(楚州-盐城线):查明金兀术部主力位置及动向。】 【2.(淮北线):查明淮河以北金军后方兵力部署。】 【3.(盱眙-濠州线):监控完颜宗望部主力动向。】 【任务奖励:】 【1.幸存战马的永久所有权。】 【2.调查兵团编制上限提升至300人。】 【3.可建设战团领地的一处,团长可以将战团复活点,设置在战团领地内。】 轰! 如果说之前的奖励是惊喜,那这最后一个奖励,简直就是核爆! 专属营地! 独立复活点! 这对于任何一个游戏公会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终极福利! 这意味着他们将拥有一个复活点前哨站。 可以节省无数跑图的时间,发展速度将远远超过其他所有玩家! 一瞬间,所有玩家的眼睛都红了。 老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千人同骑,纵横沙场的辉煌场景了。 “干了!洛帅!这活我们接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着那闪瞎眼的奖励,老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团员们振臂高呼。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任务吗?这他娘的是要发啊!” 他一把抓住咸鱼突刺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吼道: “咸鱼!你!马上去论坛发帖!最高规格的置顶帖!标题就叫——‘调查兵团招募精英,要战绩六杀以上的高手,我们包吃包住包发马,送独立复活点!把逼格给我拉满!” “海豹!你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挑马!一百五十匹!一匹都不能少!挑最肥最壮的!” 第141章 你不要给我立Flag啊。 调查兵团的招募帖,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在《烽火狼烟》的玩家论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置顶:调查兵团史诗任务,急招五十名精英加盟,入团即发军马!】 军马这个词。 对于前不久刚刚目睹了骑兵剿匪的玩家们。 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所有在线玩家的注意。 “我没看错吧?送马?” “真的假的?不会在逗大家玩呢吧?” “卧槽!是真的!我朋友的朋友就在调查兵团,他说他们刚见了洛帅,领了史诗任务,奖励就是这些!” 一时间,整个论坛都沸腾了。 无数散人玩家挤破了头想联系老蒯,就连一些准备在以后建立战团的小团体的玩家都动了心思,琢磨着要不要带人投奔。 而在这无数的申请消息中,一个ID显得格外扎眼。 “疾风剑豪申请加入您的战团。” 正在筛选申请者焦头烂额的老蒯,看到这个ID时,手都抖了一下。 疾风剑豪! 这可是目前全服个人累积杀敌数排行榜第一的大神! 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在玩家群体里几乎是传说的存在。 昨天邵伯镇剿匪,这家伙一个人就收了三十一个流寇的人头。 连麻薯和飞龙在天这目前最强的两大战团都邀请过对方,并许以副会长的职位,但被他干脆地拒绝了。 理由是,不自由。 这样一尊大神,加入调查兵团,必然会让他们的战力突飞猛进。 老蒯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了申请,并且发去了私聊。 “剑豪大神?欢迎欢迎!您怎么会想到加入我们?” 片刻后,对方回复了,内容简洁明了。 “你们有马。” 老蒯看着这三个字,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忽然明白了,对于疾风剑豪这种独狼玩家来说,什么副会长,什么金钱待遇,都比不上一匹能让他策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战马来得实在。 而调查兵团,恰恰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有了疾风剑豪这个金字招牌,调查兵团的招募工作变得势如破竹。 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五十人的名额就已招满,甚至还有上百人在后面排队。 老蒯看着战团名单里那一长串闪亮亮的ID,几乎复刻了玩家杀敌榜。 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洛尘磕一个。 若不是给了史诗任务和马匹,他绝不可能把杀敌排行榜上的散人全拉进了自己的队伍。 他迅速将任务分配下去。 那些还在从扬州复活点往高邮赶的玩家,抵达后直接去码头领取他们留下的备用马匹,然后组成第一侦察队,从高邮向东北方向的盐城进行扇形搜索,探查金军的动向。 而此刻就在高邮的一百二十名玩家,则作为主力,随大军行动。 抵达盱眙后,海豹和疾风剑豪带领四十名操作最好的玩家,渡过淮河,深入淮北,执行最危险的腹地侦察任务。 剩下的人则分成两队,在盱眙南北两翼游弋,负责警戒和监控金军的动向。 分配完任务,老蒯刚松了口气。 一转身,就看到了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的秋雨。 周围的玩家们很识趣地发出一阵哄笑,然后迅速散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你……”老蒯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又要去打仗了吗?”秋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打完邵伯镇,不歇一歇吗?我听说金人都退了。” 老蒯闻言,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 他学着洛尘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深沉地开口。 “如今,只是苟且。金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让他们退,而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秋雨看着他故作深沉的样子,完全被拿捏住了。 秋雨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拦你,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我接下来会回扬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忘了我还欠你一批马,你要亲自来扬州找我,才作数。如果你不来,我答应你的那一百匹马,可就不算数了。” 老蒯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给我立fg?” “福来鸽?”秋雨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没什么。”老蒯摆了摆手。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扑克脸:“你就乖乖在扬州等着吧!到时候要是没把马给我备好,我可饶不了你!” 秋雨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老蒯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情绪甩出脑海,转身大步走向码头。 那里,调查兵团的弟兄们已经在互相交流骑马经验,并在船边集结,等着他这个团长。 “兄弟们!上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玩家们牵着马,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征调来的民船。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那支船队中之中。 …… 船队在运河上航行,等待的时间总是枯燥的。 走了一白天。 船上的空间狭小,又挤满了人和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粪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玩家们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屁聊天,或者干脆下线休息。 老蒯估摸着抵达目的地还得有段时间,也选择了下线,活动一下现实的身体。 摘下游戏头盔,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摸索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三点。 客厅里居然还亮着灯,电视里传来一阵阵腻歪的男女对话声。 老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发现自己的亲妹妹白乐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薯片,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档恋爱综艺。 “你怎么在家?”老蒯吓了一跳。 自己的妹妹不是在上大学吗?怎么瞬移回家了? 白乐兮被他吓得一哆嗦,薯片撒了一地。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我的哥,你还知道出来啊?我都放暑假两天了!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爸妈叫你吃饭你都跟没听见一样,你当然不知道我回来了!” 妹妹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气。 倒不是嫌弃老蒯当个家里蹲,他们家境尚可,父母做点小生意,一年也能挣个五六十万,养个闲人绰绰有余。 主要是老蒯这态度,几个月没见的亲妹妹回来了,他居然视而不见,整天沉迷游戏,这让她感觉自己还不如一个破游戏重要。 第142章 暗渡楚州。 “什么游戏啊,那么好玩?”白乐兮阴阳怪气地问,“让你连亲爹亲妈亲妹妹都不要了?” 老蒯此刻满脑子都还是盱眙的地图和金军的部署,根本没听出妹妹话里的不满。 他一边划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写画画,推演着抵达盱眙后的侦察路线,一边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 “烽火狼烟。” “烽火狼烟?” 白乐兮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没玩过这游戏,但班级群里那些男生天天聊,说得神乎其神,什么百分百真实,什么改变历史进程,吹得天花乱坠。 可惜,一问起来。 没一个人有名额玩上了,全都是云玩家。 “这游戏……真有那么厉害?”她忍不住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这一问,可算是打开了老蒯的话匣子。 “那不是一般的厉害!” 他放下手机,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那感觉,就跟真的穿越了一样!里面的山,里面的水,里面的人,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白乐兮一脸不信: “吹吧你,再真能有现实真?那里面能谈恋爱吗?” 提到这个,老蒯的老脸莫名一红,想起了秋雨那张巧笑嫣然的脸,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了。 在游戏里,他可以在秋雨面前吹牛装逼,挥斥方遒。 可把这些事拿到现实里来说,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就好像跟别人介绍自己的老婆是某个游戏角色。 白乐兮常年观看各种爱情剧和。 看到老蒯这副纯情少男的模样,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哟,脸红了?” 她坏笑着戳了戳老蒯的胳膊: “不会是那种……屏幕上弹出几个选项,你选个‘小姐姐你真好看’,然后人家好感度就蹭蹭涨,对你死心塌地的那种吧?” “胡说八道!”老蒯急了:“那游戏根本没有对话框!你永远猜不到NPC下一句会说什么,就跟现实里一样。” 妹妹依然是一副你接着编的表情。 老蒯被她看得没脾气了,解释不清,干脆一摊手: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以后要是公测,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咸鱼突刺。 信息很短,只有五个字。 “团长,出事了!” 老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扔下还满脸好奇的妹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留下白乐兮一个人在客厅,对着满地的薯片渣,目瞪口呆。 老蒯戴上头盔,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游戏里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阴云密布,没有一丝星光和月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船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连之前一直存在的划水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船上都没有点燃火把,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在整个船队上空。 老蒯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拉住身边一个负责开船的水兵,压低了声音问: “兄弟,怎么停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士兵显然也有些紧张,声音压得极低:“已经到楚州地界了。” 他朝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河道努了努嘴。 “前面的斥候船回报,河道里……有东西。” “金人在水里凿沉了几条船,还扔了很多大石头,想堵死航道。” “洛帅下了严令,为了不打草惊蛇,让金人发现我们的突袭意图,全军灭火静默。然后派人下水,把那些沉船和石头都给拖走,我们再悄悄过去。” 老蒯听完,心里顿时一沉。 这还没到盱眙,就遇上麻烦了。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一股剧痛猛地从他腰间传来。 “哎我操!” 他惨叫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意识被强制弹出了游戏。 摘下头盔,只见他妹妹白乐兮正一脸坏笑,用手肘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肚子。 “好啊你!又想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说,到底是什么游戏,让你跟中了邪一样!” “姑奶奶,你干嘛!”老蒯疼得龇牙咧嘴:“这正打仗呢!” “打仗?”白乐兮的兴趣更浓了,“我要看!你不是说很真实吗?让我见识见识!” “这游戏一人一号一台设备,你想看也看不了啊!” “我不管!”白乐兮不依不饶,“我听我们班男生说,有人在网上发过视频!说明可以用别的软件看!你赶紧的,给我开个视频会议,我要看直播!” 老蒯一个头两个大。 “这游戏有些内容少儿不宜,那个叫王磊的主播,直播间都因为太血腥被封了好几次了!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我就要看!” 妹妹的态度异常坚决。 老蒯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跟她单独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并把自己头盔和手机连接在一起。 “说好了啊,害怕了别叫,更不打断我的进程!” “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老蒯才重新戴上头盔。 再次上线时,一艘小船正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船上一个水军军官探过身子,对他们这艘船上的玩家和士兵下达了命令。 “洛帅有令,都下船去岸边帮忙!” “水手们接下来会把铁索绑到河里的沉船上了,等会儿需要大伙儿在岸上一起发力,把那些障碍物都拉开!记住,保持安静,谁都不许发出声响!” 老蒯和海豹、咸鱼突刺等几个核心玩家对视一眼,立刻招呼着战团成员,轻手轻脚地顺着船舷的绳梯爬下船,趟着及膝的河水摸到了岸上。 岸边的泥地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水兵,人人屏息凝神,手里攥着粗大的铁索。 正在依次组装。 就在老蒯准备找个位置加入队伍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谁!” 他身边的疾风剑豪反应最快,轻喝一声,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周围的士兵和玩家们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握紧了武器,紧张地望向那片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本地口音从黑暗中传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急切。 “别……别动手!好汉!俺们是汉人!是这楚州的百姓!” 话音刚落,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鱼叉和木棍,高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第143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那几十个汉子从黑暗的芦苇荡中走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带着长久饥饿留下的菜色。 他们手中的鱼叉和木棍,在周围披坚执锐的士兵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怜。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他向前几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军爷,俺们都是这楚州的百姓。” “金军入城那天,俺们正好在河上做活,侥幸躲过一劫。”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沉寂的城廓轮廓。 “城里……俺们也不晓得是啥光景,只听得惨叫声几天几夜都没停过。” “俺们想进去看看家人,又怕被金人给杀了。想走,又舍不得……” 男人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助与彷徨,他们就像一群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在故乡的边缘徘徊,进退不得。 只能靠着夜色出来捕些鱼虾果腹,苟延残喘。 今夜听到河上有动静,壮着胆子摸过来,发现是官军的船队,那份激动难以言喻,这才跳了出来,想要帮上一把。 老蒯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想告诉他们,他们不是来收复楚州的,他们只是路过,马上就要离开。 可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王景龙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身上甲胄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那些百姓,而是直接对老蒯等人下令,但声音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 “洛帅有令,所有闲杂人等,即刻起全部征用,编入队伍,随船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 “行动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脱离船队,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那几十个楚州汉子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他们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官军不是来解放楚州的,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而自己这些人,成了不能泄露秘密的“累赘”。 几个年轻的汉子脸上露出了屈辱和愤怒,手里的木棍都握紧了几分。 为首的老汉却一把按住了他们,他看着王景龙,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军爷,俺们懂。”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只要是打金狗,俺们没二话。” “俺们这些人,常年在楚州到淮河口这段水路上跑,哪儿有暗礁,哪儿有浅滩,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军爷们要清河道,俺们能帮忙,能让船走得更快,更稳。” 王景龙这才正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老蒯的直播视角里,妹妹白乐兮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刚刚还在吐槽老哥没日没夜打游戏,此刻却像在看一部制作精良的战争电影,不,比任何电影都真实。 屏幕里,那些NPC脸上那种从希望到失望,再到认命和决绝的细微变化,是任何影帝都演不出来的。 【白乐兮:哥,他们好可怜啊……】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老蒯没有回复,他现在没空,也没有心情。 他只是招呼着调查兵团的玩家,和其他士兵一起将河中绑好的铁索拉出来,一点一点清理河道中的堵塞。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河岸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铁索在水下碰撞发出的闷响。 老蒯身边,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汉子正费力地将一截铁链固定在一块巨石上。 他皮肤黝黑,手臂上满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肌肉疙瘩。 “兄弟,你家也在城里?”老蒯一边帮忙,一边低声问。 那汉子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俺家住外城,迎远门进去,往东拐,七家湾巷。” 他报出了一个极为精确的地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离家更近一些。 “不晓得俺爹娘和婆娘娃儿咋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忍住。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片漆黑的城池,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光。 “不过没关系,官军来了,总能回家的。” “今天回不了,明天,明天回不了,后天……总有那一天的。”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楚州汉子的情绪也稍微振作了一些。 是啊,官军来了,希望就来了。 看着这一幕,老蒯的妹妹白乐兮在屏幕前,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记住了“家湾巷这个地名。 就在众人齐心协力,将一块巨大的沉船木从河道中央拖拽出来的时候。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不远处的楚州城墙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几点火光在城门楼上亮起,缓缓向下方移动。 金军的巡逻队,出来了。 整个河岸上,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冰冷的河水漫过膝盖,但没人感觉到寒冷,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脑中炸响。 数千人的庞大船队,就这么静静地停泊在离城墙不足四里的河道上。 一旦被那队金军哨骑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尘的计划,是奇袭,是奔袭,是在金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尖刀插进他们的心脏。 若是在这里暴露,奇袭就变成了强攻。 先攻楚州,再打盱眙,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金军做出一百种应对。 金军可以在盱眙提前调集援军,以逸待劳。 到那时,这支孤军,便是深入虎穴的羔羊,再无生路。 王景龙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肌肉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被发现,他们只能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歼灭这支巡逻队。 老蒯和身边的玩家们也都握紧了武器,心脏砰砰狂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几点越来越近的火光。 就在那队金军哨骑即将拐向河岸方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在远离河岸,靠近楚州城墙的另一侧,大约一里半外的芦苇荡中,一簇火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是如此的醒目。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第四簇…… 四五个火把接连亮起,并且开始晃动,仿佛有人举着火把在奔跑。 第144章 老蒯有事是真上啊。 “那边!” 金军哨骑中传来一声呼喝。 马蹄声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那片亮光的区域冲了去,完全没有再往河岸这边多看一眼。 河岸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那个楚州汉子阿牛。 阿牛正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几点移动的火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他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 他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压抑而微微颤抖。 “是……是李叔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蒯瞬间明白了。 躲在这片芦苇荡里的楚州百姓,不止他们遇到的这几十人。 他们只是碰巧来水边被他们撞见了。 而他们这支军队的行动,很可能已经在楚州外围的幸存者之间传开了。 还有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躲在暗处,看着家园,等待着希望。 而现在,他们用自己的命,点燃了火把,为官军的船队照亮了另一条生路”。 也为这些过来找食物而被“征用”的年轻人打掩护。 马蹄声越来越近,金军的呼喝声,弓弦的绷紧声,清晰地传来。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一簇火光应声而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都让河岸上这些幸存者们的心脏被狠狠地揪紧。 看着这一幕,白乐兮在屏幕前,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却早已模糊了视线。 这是游戏吗? 不。 那些人,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甚至连正脸都没露过的“NPC”。 他们正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引开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侵略者。 她只打出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金军哨骑以为已经解决了所有麻烦,准备转向河岸继续巡查时。 异变再生! 在刚才火光熄灭之处的南北两个方向,相距一两里的地方,又有七八个火把同时亮起! 而且这些火把一亮起,就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奔跑,将金军的哨骑分割、引向更远的地方。 “该死的臭虫!” 金军哨骑的头领怒吼一声,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再次分兵,朝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火光追杀而去。 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 河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快!”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吼了一声。 这声低吼,像是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悲痛和感激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拖拽着铁索。 士兵们,玩家们,还有剩下的楚州百姓,他们红着眼睛,咬着牙,将一块块巨石,一根根沉木,从河道中奋力拉开。 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能让那些老乡白白牺牲! 在所有人的拼命努力下,原本预计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清理干净的河道,在短短一刻钟内,便被清理出一条足够船队通过的水道。 “走!” 王景龙的低吼穿透了压抑的空气:“走!全部上船!快!” 一声令下,所有人如梦初醒,拼命地朝着船只涌去。 老蒯拉着身边的阿牛,趟着冰冷的河水,手脚并用地爬上绳梯。 船队没有片刻耽搁,一艘接着一艘,无声地滑入刚刚清理出的狭窄水道,像幽灵一样向前驶去。 水手们用长篙撑着河岸,避免船只碰撞发出声响,动作熟练而迅速。 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用生命点燃火把的百姓,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船队驶出不到半里地时,远处那片黑暗中,追逐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显然能够为他们分担注意力的老百姓都死光了。 现在金军又要回到河边巡查了。 那十几骑的速度飞快,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致命的火蛇,迅速逼近。 “完了……”王景龙紧绷着脸色:“这个距离,他们只要到岸边吼一嗓子,城里就全知道了!” 一旦城头发射响箭,整个楚州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他们这就暴露了。 王景龙已经拔出了刀,眼神冷厉,显然是准备带人上岸伏击,将这伙骑兵杀掉。 可所有人都明白,就算将他们杀了。 这支骑兵迟迟不回去汇报,那么还会被人察觉到异常。 突袭的突然性也就荡然无存。 老蒯脑子里一片空白,妹妹白乐兮的弹幕疯狂弹出。 【白乐兮:哥!怎么办啊!】 【白乐兮:他们要追上来了!】 跑? 怎么跑? 船走得太慢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比他们跑得更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老蒯脑海中炸开。 马! 只有马,才能引开骑兵!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以及船上那些或紧张、或恐惧、或决绝的面孔。 这里有他的兄弟,有跟他出生入死的玩家,有刚刚还在给他讲述家人故事的阿牛,还有那个赋予他这一切的男人——洛大帅的期望。 他不能当一个看客。 “海豹!咸鱼!队伍交给你们了,继续前进!不要停!” 老蒯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不等海豹和咸鱼突刺反应过来,他转身就冲向了船舱。 那里,他的战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解开自己那匹最雄壮的战马的缰绳,牵着它就往船头冲。 “老蒯!你干什么!”海豹大惊失色。 “你疯了!” 老蒯根本不理会,他一脚踹开堆在船头的杂物,对着岸边两个还没来得及上船的水兵交代:“木板!把木板搭上!” 两个水兵愣了一下,但看到老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一块简陋的木板,连接了船与岸。 “火折子!火把!”老蒯又对身边的玩家伸手。 一个玩家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个没点燃的火把和火折子。 【白乐兮:哥……你……你不会是想……】 老蒯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冲出去的勇气。 “驾!”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踏着那块摇摇晃晃的木板,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泥泞的河岸上,溅起一片泥水。 白乐兮在屏幕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哥哥的视角剧烈晃动,然后稳住。 她看到老蒯在马背上,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高高举起。 那团火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升起的太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那队正急速冲来的金军哨骑。 “我操你妈的金狗!来追你爷爷啊!” 老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声怒吼里,有恐惧,有愤怒,更有无尽的决绝。 他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远离船队方向的旷野,疾驰而去。 金军哨骑的呼喝声立刻转向。 “追上他!” 十几骑金兵,舍弃了河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老蒯那唯一的火光,疯狂追去。 船队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海豹、咸鱼突刺、疾风剑豪,还有调查兵团的所有玩家,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团长,单人独骑,冲向了十几倍于己的敌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老蒯……”咸鱼突刺的声音在发抖。 海豹评价道:“老蒯虽然平时爱装逼,但他有事是真上啊。” 而不知情的其他高邮士兵,看到这一幕,心中的震撼的思绪无法言说。 洛家军竟然随便一个小队长,都能不顾生死去引开敌军。 这份斗志,怪不得能够在扬州打退金人的进攻。 洛尘站在船头,看着那道远去的火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下令。 “全速前进。” “把岸上的铁索……拖回水里,别留下痕迹。” 第145章 老蒯触发了隐藏剧情。 夜色如墨。 狂风在耳边呼啸,卷起泥土和草屑,狠狠地砸在脸上。 老蒯伏在马背上,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金军的叫骂声,判断自己和追兵的距离。 手中的火把在疾驰中明明灭灭,是他唯一的坐标,也是吸引死亡的信标。 就在这时,他的视角边缘,一条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白乐兮:哥!你刚刚也太帅了吧! 是妹妹的视频会议弹幕。 老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有心情发弹幕。 老蒯:“别光看戏!我这边要分心看路,你帮我盯着点远处的地形!前面有坑还是有河,提前告诉我!” 他现在既要躲避后边时不时射来的羽箭,还要驾驶马匹,实在没有精力去观察远方的路况。 【白乐兮:哦哦哦!好的!交给我!】 【白乐兮:哥,你往左边偏一点,前面好像有片石头地!】 老蒯下意识地一带缰绳,胯下的契丹马心领神会,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险之又险地绕过了一片乱石堆。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又跑了一阵,白乐兮的消息再次弹出。 【白乐兮:哥,我有点不明白。】 【白乐兮:你们玩家不是能复活吗?你带着他们随便跑个半小时,然后找个地方让他们杀了不就行了?干嘛这么拼命?】 老蒯闻言,苦笑了一下。 他一边紧盯着前方的黑暗,一边快速恢复。 老蒯:我死了是无所谓,但是你不知道我这匹马有多么来之不易。】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脖颈,那雄壮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打了个响鼻作为回应。 老蒯:这可是我从洛帅那三百匹军马里,亲手挑出来的极品契丹马,比我们之前在南边见到的所有矮脚马都神骏。 它要是死了,可就真没了,系统不刷新的。 以后再想搞到这么好的坐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老蒯:“而且,我多拖他们一分钟,大部队就多一分安全。我死了,马没了,任务要是再失败,那才叫亏到姥姥家了。” 屏幕那头的白乐兮沉默了片刻。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终究是个游戏。 可当老蒯说出“它要是死了,可就真没了”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那不是一串数据,而是一个被他认可、并为之拼命的伙伴。 【白乐兮:我明白了!哥你放心跑!路我给你看着!】 妹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接下来的时间,兄妹二人展开了堪称诡异的配合。 “哥!前面有条小河沟,不宽,能跳过去!” “右前方三百米,有片树林,可以进去绕一下!” “小心脚下!有陷坑!” 在白乐兮的辅助下,老蒯骑着战马,在漆黑的旷野上辗转腾挪,一次次化险为夷。 甚至将更加擅长骑兵的金军都给甩在后头。 黑夜仿佛没有尽头,身后的追兵也被他这神出鬼没的走位搞得不胜其烦。 马蹄声从最初的十几骑,渐渐变得稀疏。 也不知道是跟丢了,还是回去报信了。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驱散了最后一抹黑暗时,老蒯才惊觉,他已经跑了一整夜。 人和马都已逼近极限。 他勒住缰绳,让战马停下来喘息,同时回头望去。 身后空旷的原野上,只有五名金军哨骑还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缀着他,距离大概一里左右。 他们似乎也跑不动了,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耗死他。 老蒯松了口气,总算把大部分威胁都甩掉了。 可当他转回头,借着朝阳看清前方的景象时,那口气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蔚蓝。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居然一路跑到了海边。 身后那五名金军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欢呼和戏谑的口哨声。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着军官服饰、骑着宝马的大鱼,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老蒯的心沉了下去。 他驱马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处悬崖的边缘。 脚下是数十丈高的峭壁,下方是翻涌着白色泡沫的蓝色海水。 绝路。 他掉转马头,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悬崖两侧的乱石堆中响起。 两支羽箭精准地命中了追击而来的金军队伍。 一名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另一名金兵的战马被射中眼睛,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 “有埋伏!” 剩下的三名金兵大惊失色,为首的一人反应极快,立刻调转马头,就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他还没跑出两步。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一根粗壮得不像话、顶端绑着锋利铁刃的木矛,仿佛攻城弩炮一般从侧方的石碓后方破空而出。 作为捕鱼工具的海矛,携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将那名企图逃跑的金兵打了透心凉。 剩下的两名金兵彻底吓破了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更多的箭矢便从四面八方覆盖了过来,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老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握着刀的手都忘了放下。 战斗结束后,两侧的石堆后面涌出几十名手持各式武器的汉子。 他们穿着破旧的军服,但更多的人只是穿着寻常的布衣,手里拿着鱼叉、砍刀,甚至还有船桨。 几个人上前,熟练地给那些还在抽搐的金兵补刀,搜刮着他们身上的财物和兵器。 为首的一个黑脸的老兵,大步流星地朝着老蒯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老蒯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那匹神骏非凡的契丹马,眉头微皱。 “你是何人?哪个部分的?”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山东腔,语气中充满了警惕。 老蒯定了定神,抱拳回道: “扬州,洛家军,调查兵团团长,你可以叫我老蒯。” “洛家军?” 那校尉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迷惑。 “没听说过朝廷有这个番号的队伍。你莫不是金狗派来的探子?” 周围那些士兵和民夫听到这话,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老蒯,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那黑脸老兵摆了摆手: “都冷静一下。” 他盯着老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你是扬州来的?洛家军?哪个洛?” “洛阳的洛,尘土的尘。”老蒯坦然回道,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伙人明显是溃兵,而且看样子在这海边待了不短的时间,对外界的情报几乎一无所知。 自己也许是意外触发隐藏剧情了。 第146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洛尘……洛帅是我们扬州的新任制置使。” “制置使?”黑脸老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淮东制置使不是刘光刘大帅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老蒯心里叹了口气,这信息差得有点离谱。 他知道现在跟他们解释扬州那摊子烂事有多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 “此事说来话长,几位好汉,我孤身一人,引着金军跑了一夜,早已人困马乏。能否容我歇歇脚,喝口水,我再与你们细说?” 更何况,他现在角色状态确实快到极限了。 黑脸老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老蒯话里的真假。 他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凑上来低声道: “头儿,我看他不像奸细。哪有奸细这么玩命地被金狗追杀,还专门往死路上跑的?” 另一个士兵指了指老蒯胯下的战马,眼里满是艳羡: “而且这马……乖乖,是正经的北地好马,可不是咱们南边那些矮脚马能比的。金狗的探子可舍不得用这么好的坐骑来当诱饵。” 黑脸老兵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把他带下来。” 他转身朝着悬崖边走去,对着下方喊了一声: “放绳梯!” 老蒯一愣,跟着他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悬崖下方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海蚀洞。 洞口被海浪和礁石巧妙地遮掩着,从海上或者远处根本看不出端倪。 洞穴下方,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水寨。 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和改装过的海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洞内的水面上,船与船之间用木板连接,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水上平台。 平台上人影绰绰,影影绰绰能看到上百名士兵正在擦拭兵器,还有许多穿着粗布衣衫的民夫在修补船只和渔网。 更深处。 借着洞内几处昏暗的火光,还能看到一些妇女和孩子正在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潮气和火把燃烧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悬崖之下,竟然藏着一个近千人的避难所。 老蒯的直播间里,白乐兮已经彻底看呆了。 【白乐兮:哥!这是什么地方?】 “你问我,我问谁?” 他正小心翼翼地顺着从悬崖边的绳梯往下爬。 他的宝贝战马则暂时留在上面。 进入水寨,那种嘈杂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扑面而来。 士兵们的甲胄摩擦声,民夫们修理工具的敲打声,女人们的低语声,还有孩子们偶尔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的人虽然面带菜色,神情疲惫,但眼神里却没有麻木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黑脸老兵领着老蒯穿过人群,来到一艘最大的海船上。 船舱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议事厅。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壮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对着一张破旧的海图凝神思索。 他身上穿着一套磨损严重的铠甲,但擦拭得锃亮没有锈迹,腰间挎着一把制式长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看到黑脸老兵和老蒯进来,他抬起头。 “李管队,人带来了。”黑脸老兵抱拳行礼。 那壮年男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老蒯身上。 老蒯虽然没有披甲,但是身上有军装和腰带纹样。 这也就意味着两人实际上平职的军官。 都是管理百人的管队使。 “在下御营左军麾下管队使,李彦先。” 他自报家门,声音洪亮:“御营左军四个月前在沭阳兵败,我部与主力失散,我等一路辗转至海州,随后在金军的追击下,带着东海的百姓出海逃生,随后退至此地。” 李彦先做了自我介绍,便直接切入主题: “听我的人说,你自称是洛家军的战团长,从扬州而来?”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洛家军……我从未听说过朝廷有这个番号的军队。据我所知,扬州一带应是御营中军王渊都统,以及淮东制置使刘光大帅的防区。何时,多了一个洛大帅?” 李彦先的问题直接而尖锐,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周围的几个军官也都围了上来,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他们是朝廷的正规军,虽然落魄了,但骨子里的骄傲和规矩还在。 对于一个番号不明、来路可疑的野路子军队,他们本能地抱有怀疑和排斥。 老蒯知道,这是他必须通过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彦先的眼睛,沉声开口。 “王渊和刘光世,早就跑了。” “跑了?” 李彦先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老蒯,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这句话是真是假。 “你说清楚!王渊都统和刘帅怎么会跑?他们手握数万大军,扬州城高池深,怎么可能不战而逃!”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围那些军官和老兵也都面露惊骇与不信。 在他们这些被朝廷遗忘在敌后的孤军心中,王渊和刘光世所代表的,是朝廷最后的防线,是他们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 现在,这个希望似乎要被眼前这个陌生人一句话给戳破了。 老蒯没有被李彦先的气势吓到,他只是平静地将扬州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金军抵达天长城下,刘光连夜拔营西逃。 皇帝和王渊见事不妙,抛下军队和朝廷弃城而走,把满城百姓和一座坚城,拱手让给了金军。 他讲得很慢,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每说一句,李彦先和周围那些军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三万的大军,面对区区数千金军偏师,竟然连一仗都不敢打,就争先恐后地逃跑时。 李彦先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砰!” “懦夫!国贼!!”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眶都气红了。 “朝廷养着他们,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精兵强将,就是让他们在国难当头之际,弃城弃民而逃的吗!?” “我等在沭阳血战,袍泽兄弟死伤过半,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给这些无胆鼠辈争取布置两淮防御的时间!” 第147章 我们开辟第二战场。 他的怒吼在船舱里回荡,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攥紧了拳头,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屈辱和愤怒的表情。 他们在敌后都坚持作战。 而后方的朝廷主力,竟然一战未打,就溃败了。 这种努力付之东流的感觉,比战死沙场还要痛苦。 老蒯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他讲到了洛尘,是如何在扬州即将沦陷的时候站了出来。 如何自费家财,招募他们这些乡勇。 如何在金军入城之后,率领着一群由新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在城内与金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如何利用地形,一次次挫败金军的突击。 最后,又是如何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奇迹般地夺回了扬州城,甚至重创了金军先锋。 当老蒯讲到洛尘指挥部队奇袭金军大营,逼得金军不得不放弃围攻扬州后,整个船舱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堪称传奇的故事给镇住了。 李彦先怔怔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有震惊,有钦佩,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以几千兵,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光复扬州,击退万余敌军……” 他喃喃自语,看向老蒯: “这位洛将军……当真是天降英杰,国之栋梁!” 他身后的黑脸老兵也忍不住感叹: “俺的个乖乖,这比听说书还过瘾!朝堂上那些相公大人们,要是能有洛将军一半的胆气,金狗哪敢如此猖狂!”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转变。 之前的怀疑和警惕,已经变成了钦佩和认同。 白乐兮也发来一连串激动的弹幕。 【白乐兮:哥!你快跟他们说,洛帅现在更猛了!我们都要反攻盱眙了!】 【白乐兮:让他们也加入啊!人多力量大!】 老蒯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李彦先,趁热打铁道: “李管队,我说的句句属实。如今洛帅已经整合了扬州周边的兵力,正准备沿运河北上,奇袭盱眙,断金军南下主力的后路!”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的大部队在经过楚州时,为了不惊动城内金军,我主动站出来,引开了他们的巡逻队。” 他站起身,对着李彦先和周围的军官们,郑重地抱拳一礼。 “李管队,诸位好汉!既然大家都是打金狗的,何不与我们合兵一处?” “你们有船,有熟悉水路的兄弟,我们有明确的目标和统一的指挥!只要我们逆流而上,在盱眙与洛帅的主力汇合,定能给金狗一个沉重的打击!” 老蒯描绘出了一幅光明的图景: “两支孤军汇合,共同完成一个伟大的战略目标,为国尽忠,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果然,他话音刚落,船舱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骚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海洞里,每天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能跟着一支敢于反攻的部队,堂堂正正地和金军再干一场,才是他们这些军人真正渴望的。 李彦先也明显心动了。 他站起身,在船舱里来回踱步,手指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去,意味着风险,但也有希望。 不去,意味着安全,但只能继续苟延残喘,坐以待毙。 老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等待NPC给出关键任务的玩家。 终于,李彦先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看着老蒯,以及周围那些满怀期待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我们去不了盱眙。” “为什么?” 老蒯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想过李彦先可能会犹豫,可能会提条件,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船舱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也因为这两个字,瞬间冷却下来。 那些原本满脸期盼的士兵们,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李彦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指了指墙上那张破旧的海图。 “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去不了。” 他走到海图前,用粗糙的手指在淮河入海口的位置划了一下。 “老蒯兄弟,你可能入伍不就,还不清楚北方的战局。去年秋天,汴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挡金兵南下,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李彦先说到天大的好事四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他掘开了黄河大堤。” “黄河改道了?”老蒯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蒯虽然不是一名历史爱好者,但他也知道黄河曾多次被人掘开。 其中还出现过黄河夺淮入海的生态灾难。 但他没想到,这个影响,现在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没错。”李彦先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黄河裹挟着亿万斤的泥沙,冲进了淮河河道。如今的淮河入海口,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河道被泥沙大幅抬高,水下到处都是我们看不见的浅滩和暗沙。更要命的是,黄河巨大的水量灌入,使得入海口附近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汹涌,暗流遍布。” “我们这些船,都是在近海捕鱼用的海船,船身宽,吃水深,为的是抵抗风浪。这种船,在开阔的海面上还行,可一旦进入那种复杂狭窄的河道,尤其还是要逆流而上,根本寸步难行。” 李彦先指着外面停泊的船只。 “强行进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船毁人亡。” 他看向老蒯,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们尝试过,就在一个月前,我们想沿着河道去内陆寻找官军,结果才进去不到十里地,就损失了两艘船和十多个兄弟。我们是被逼回来的。” 老蒯彻底沉默了。 他们显然还没有治理黄河的能力。 老蒯同样不甘心,他皱着眉,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走陆路? 淮东北部现在都是沦陷区,遍布金军。 他们拖家带口的上千人,在金军控制区徒步行军几百里去盱眙,那不是去增援,是去送死。 难道就要一直在这个洞内躲着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彦先,却突然开口了。 “我们虽然去不了盱眙,但你带来的情报,非常重要。”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彦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淮河口,一路向北,点在了另一个地名上。 “东海县。”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闪烁起锐利的光芒。 “你刚才说,金军的主力,一部分在盐城以南,跟着金兀术。另一部分,则是在围攻六合,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老蒯回答,便自问自答。 “这意味着,金军在淮河以北,也就是他们的后方,兵力反而空虚了!” 这个观点让老蒯精神一振。 没错,他之前只想着怎么去盱眙,却忽略了金军整个战略部署上的漏洞。 李彦先的思路,显然比他这个玩家更加宏观和老辣。 “我们去不了盱眙,但我们可以北上!” 李彦先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东海县”三个字上,语气斩钉截铁。 “东海县是海州治下,临近沭阳,是金军从山东南下,运送粮草辎重的重要节点之一。 我们顺着海岸线北上,以我们的船队,出其不意,拿下兵力空虚的东海县,并非难事!” “一旦我们拿下东海县,就等于在金军的后背上,狠狠地插上了一刀!他们南下的补给线将受到严重威胁,必然要分兵回援。如此一来,同样可以起到为洛将军的盱眙之战分担压力的效果!” 李彦先越说越兴奋,原本沉寂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老蒯的眼睛也亮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彦先的意图。 这简直就是一个全新的、同样激动人心的任务线! 南北夹击!遥相呼应! 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到盱眙的主战场,但能在另一个方向上开辟第二战场,其战略意义同样重大。 “这招不错啊!”老蒯由衷地赞叹道。 这位被遗忘的夏军管队,在如此绝境之下,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战略嗅觉,实在令人敬佩。 “好!就这么干!” “干他娘的!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口恶气了!” 船舱里的其他军官和士兵们也一扫之前的颓丧,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重燃。 李彦先见状,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看向老蒯,眼神中带着欣赏。 “老蒯兄弟,你一人一骑,敢于为大军断后,是条真汉子。你的洛家军,也是一支敢打硬仗的真军队。” “既然如此,我们便是友非敌。” 他走到老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牛!”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黑脸老兵立刻走了进来:“管队,有何吩咐?” 李彦先指了指老蒯,下达了命令。 “你带老蒯兄弟去挑人,把我们这里最能打、最靠的过的五十个弟兄拨给他,再挑一艘最快的船。” “我们一起去痛击金狗。” 第148章 老蒯的操作,激活了玩家的想象力。 游戏论坛上。 一条帖子悄无声息地浮,很快就成为讨论的重点。 发帖人是调查兵团的一个普通玩家,他将昨夜的经历用游戏自带的录屏功能剪辑成了两个短视频,发了上来。 第一个视频,是楚州河畔,那些连姓名都不为大家所知道的百姓,点燃火把,用自己的生命为大部队引开金军哨骑的画面。 第二个视频,则是老蒯单人独骑,高举火把冲入黑暗,吸引追兵的背影。 视频没有配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显得粗糙而真实。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 “卧槽,这NPC也太刚烈了吧?为了给官军争取时间,直接拿命去填?” “策划这剧情是不是太刻意了?据我所知,古代官军和百姓的关系可没这么融洽,很多时候官军比匪徒还可恨。” 另一个的玩家回复道: “这你就不懂了,楚州这个地方不一样。金军第一次南下的时候,楚州被屠过城,全城百姓十不存一,这都是血海深仇。” “现在金军又来了,对当地人来说,抵抗是唯一的活路。给官军打掩护,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们可能单纯自己想保护自己的晚辈。” “不管什么原因,乱世的老百姓也太惨了……给我个号,我要进去开创太平盛世。” “话说,老蒯人呢?他不会真的挂了吧?” “看这架势,一个人引走十几骑,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调查兵团团长老蒯,兄弟,你还好吗?要是挂了回扬州吱一声啊!” “老蒯同志安息吧,你的马我们是继承不了了,但你的贡献点,弟兄们会帮你打回来的!” 论坛里一片插科打诨和缅怀之声。 就在这时,那个灰了半天的ID突然亮了起来。 老蒯刚刚下线,就发现有人在@自己。 【调查兵团团长老蒯】: “都嚎什么丧呢?我活得好好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靠!这都没杀死你?你也太难杀了。” “你怎么做到的?快分享一下经验!” 老蒯得意洋洋地敲着键盘,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 【调查兵团团长老蒯】: “想知道?咳咳,也不是不行。首先,我给大家分享一个我最新研究出来的独门秘技,可以大幅提升野外生存和战斗能力。”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调查兵团团长-老蒯】: “那就是——找个辅助!昨晚我跑路的时候,找我妹妹帮忙看视野,她就跟我的随身无人机一样,帮我观察地形,提前预警。” “她靠着修改观察者视角的屏幕亮度,什么石头地、小河沟、暗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只管跑,她只管报点。” “我们拉着那群金兵跑了一晚上,才因为到了海边无路可走而被追上。” 这个骚操作让所有玩家都愣住了,随即灵感如泉涌。 “我操!还能这么玩?” “对啊!咱们是能开视频会议的!找几个兄弟当观察员,不就是人肉雷达了吗?”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大神!” 在一片吹捧声中,老蒯才慢悠悠地放出第二个重磅炸弹。 【调查兵团团长-老蒯】: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我被金兵追上后,不仅没死,还歪打正着,遇见了一伙友军,并且触发了一个超大型的隐藏任务线!” “我非常敢肯定,这个任务绝对能够影响主线剧情的走向。” “至于具体内容嘛……嘿嘿,暂时保密。” “等我搞出点名堂,下次热度奖励的头名,非我莫属!到时候给你们整个大活儿!” 说完这句话,老蒯的头像再次变灰,直接下线了。 留下论坛里一群抓心挠肝的玩家和云玩家。 “草!老蒯这个碧阳的玩意,又在吊人胃口!” “什么隐藏任务啊?快说啊!急死我了!” “算了算了,等他下次上线吧。我们还是来讨论下接下来的盱眙之战。” “按照时间来说,盱眙之战的开始,就是新版本更新的时候,也不知道新玩家能不能赶上这次盛举。” “难道一进游戏就在战场上?这也太刺激了吧?” “那看来我们要提前做准备了,这个世界和现实的宋朝比较相似,但是也有些不同。” “毕竟现实中的完颜宗望早在劫掠汴京北返后,就死了,而如今还活着。” “洛家军主动出击这个位置还是比较危险的。” “主要还是缺乏援军,人手不足,很容易被人反包围。” “现实的世界中,金军这次南下试探,一口气抢到拿不动就走了。” “而宋军各部因为朝廷的崩溃,根本没有形成统一的反击指挥。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盱眙之战是一场凶多吉少的险境,所以说还是把我放进去吧,这样才能力挽狂澜。” “楼上的,你前面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一句暴露了,就是想骗个内测码是吧?” 论坛上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众多云玩家插科打诨。 没有注意到老蒯分享的宝贵经验。 但是飞龙在看到老蒯那个“辅助报点”技巧,让他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自己一个人,在战斗的时候可能手忙脚乱,为何不找几个顾问来指导他们呢? 分担他们动脑的成本呢? 想到这。 飞龙在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公司人事主管的电话。 “喂,小丽,把咱们公司在招聘网站上的那个VIP账号发给我,对,老板直聘那个。” 挂了电话,飞龙在天熟练地登录后台,亲自编辑发布了几条招募信息。 【急聘!月薪一万!招募退役军人担任游戏战术指导!】 【诚招!军事信息分析员,有相关从业经验者优先,待遇从优!】 【《烽火狼烟》游戏公会招募技术顾问,诚邀退伍军人,共同体验史上最真实的战争游戏!】 飞龙在天的做法很简单。 他要用钞能力,组建一个专业的指挥团队,来辅助自己在游戏里征战。 招聘广告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 飞龙在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一个公司号码。 他随手接了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龙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磁性的男声。 “是我,你哪位?是来应聘的吗?” “呵呵,龙总说笑了。” 对方轻笑一声:“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是来谈合作的。我看到贵公司正在招募《烽火狼烟》的战术指挥员。” 飞龙在天心里一动:“哦?阁下是?” “鄙人姓马,蚂蚁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总裁。” 第149章 在烽火狼烟玩速通。 蚂蚁? 飞龙在天愣了一下,这个国内顶级的互联网巨头,怎么会找到自己? “马总监,你找我……是为了《烽火狼烟》?” “没错。”马总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龙总,我们集团非常看好《烽火狼烟》这款游戏的潜力。它已经超越了传统游戏的范畴,我们认为,它代表着娱乐产业的未来。” “我们尝试过联系这款游戏的开发公司,但一无所获。” “不仅找不到注册治疗,甚至连法人的名字都查不到,我们怀疑这背后有国家级的保密项目背景。” 马总监的话,让飞龙在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所以,我们想换一个思路。”马总监继续说道: “既然无法直接投资游戏本身,那我们就投资游戏里最顶尖的玩家团体。龙总的龙行天下战团,是我们观察了很久的目标。” “我们希望能够为龙行天下提供资金赞助,而龙总的战团,只需要在游戏中为我们的品牌打一些广告。” 飞龙在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飞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这还只是初步的合作。”马总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龙总的战团能够在游戏中占据更多的内测名额,形成规模效应,我们可以提供更深度的支持。” “包括但不限于,为您雇佣最专业的军事顾问团队,我们甚至可以联系到真正的退役特种兵、安保专家,来协助您的战团进行训练和作战。” “我们可以将龙行天下,打造成一个类似电竞俱乐部的商业实体。公会成员可以领取固定的高薪,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只要我们能构建起这个生态,未来的变现能力将是无穷的。” 飞龙在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想到了自己战团里的那些兄弟,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不可能像他一样全身心投入。 而他虽然有点闲钱,但也没多到印钞机的程度。 不可能给每个人开出月薪过万的游戏酬劳。 如果能拿到蚂蚁的投资,他就可以给所有人发月薪过万的工资,让大家再无后顾之忧。 他想到了在扬州城外,为了掩护百姓而牺牲的郑十三。 想到了那片被金军铁蹄肆虐的土地,和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无辜生命。 一段时间的战斗下来,他已经把那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的另一条生命。 龙行天下如果能多一分助力,也多一分早日将金人全部驱逐的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马总监,我同意这次合作,具体细节我们以后再对接。” “合作愉快,龙总。” 挂断电话,飞龙在天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豪情万丈。 难以置信,自己一个小老板,居然会有一天和这种万亿级别的公司谈合作。 很难想象一个游戏不仅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还给了他一个接触更上层人士的机会。 为了能够在接下来盱眙之战中,痛击金军。 也为了在正式谈判的中取得更高的筹码。 飞龙在天干脆来了一次豪气大放送,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了十万块现金,以红包雨的形式发在了龙行天下战团的群里。 红包封面上,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字:“盱眙之战,不胜不归!” “兄弟们,多的不说,这次盱眙之战,谁都别给我缺席!” “我话放这儿,这场战斗,谁表现好,以后我直接给他发保底工资!最少三千,上不封顶,全看你们的战绩!”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飞龙哥牛逼!” “十万红包雨?老板大气!” “三千保底?还上不封顶?飞龙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原本。 龙行天下的众人早已经憋着一口气,准备在盱眙和金人大战一场。 从扬州到楚州,他们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也积攒了太多的怒火。 现在。 龙在天这十万块钱,就像是往火药桶里上点了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热情。 这笔钱,不仅仅是奖励,更是解决了很多人在现实的后顾之忧。 有工资做保障,他们就有底气放下手头的工作。 请假、调休,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中。 “妈的,老子这个月全勤不要了!必须干死那帮金狗!” “我已经跟老板请好假了。” “既然要做就别留回头路,我已经离职了,这次必然杀爆。” 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给众人画完了大饼,飞龙在天立刻找副团长龙赢麻了进行私聊。 “赢麻了,跟你说个事。” 飞龙在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蚂蚁公司,就是那个国内顶级的互联网巨头,联系我了,他们想赞助我们。” 赢麻了刚才还在欢快的跟着抢红包。 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蚂蚁?哪个蚂蚁?那个电商平台起家的?” “不然呢?他们以后想在我们这边扶持一些网红,打广告,引流,给赞助。” “所以,下一场的战斗,我们必须好好规划一下,打出我们的名气,打出威风!这样我们才有资格跟他们谈个好价钱。” 赢麻了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前一个普通的外卖员。 有生之年竟然能和这种资本巨鳄扯上关系。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赞助,这背后可能是一个全新的风口,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飞龙哥,你放心!”赢麻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绝对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必须狠狠地建功立业!” 他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飞龙哥,我有一个计划!” 赢麻了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哥,你想想,那些PVE游戏中什么东西最能证明实力,最让人信服?” 第150章 人情世故最有用的一集。 “打榜?”飞龙在天猜测道。 “不是打榜,但跟打榜也差不多!是竞速!”赢麻了用力一拍桌子: “如果我们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速通盱眙城,那我们的名声,在游戏内外还不得直接起飞?” “到时候别说蚂蚁,企鹅都有可能给我们送钱!” “速通攻城?”飞龙在天皱起了眉,“这可不容易,盱眙虽然不是大城,但守军少说也有一两千人,他们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得手?” “没错,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 赢麻了迅速在手机上搜索起来。 很快,他将一个历史战例截图发给了飞龙在天。 “哥,你看这个,霍邑之战。” 截图上,正是李世民诱敌出城,速破霍邑的经典战例。 【隋大业十三年八月,于晋阳起兵反隋的李渊,率军南下,在霍邑遭遇隋将宋老生的顽强阻击……唐军前后交困,若是不能攻克,粮草即将断绝。而此时李世民提议主动诱敌出城……】 【诱敌出城的方法如下。】 【1. 激怒与挑战:李渊亲率数百轻骑兵至霍邑城下,佯装部署攻城,并用言语辱骂……】 【2. 制造伏兵:安排主力在山谷中秘密埋伏……】 【3. 放出致命诱饵:李渊亲带前锋部队佯攻后败退,制造敌军主帅溃逃的错觉……】 【4. 关键决策:宋老生果然率军倾巢而出……】 【5. 锁定胜局:埋伏部队迅速出击,前后夹击,大破隋军。】 飞龙在天越看眼睛越亮。 “这个法子好!现在的金军连克数州,气焰嚣张,正是骄兵。我们效仿李世民,完全有可能把他们从乌龟壳里引出来!” 但他随即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计策虽好,但我们只是玩家,怎么可能指挥得动NPC大军?洛帅凭什么会听我们的?” “更不用说,如果要演的真,还需要主帅亲自当诱饵。” “你得多大的脸,才能说动NPC老大和你一起去诱敌深入?” 赢麻了闻言,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哥,这就是我的底牌了。” 飞龙在天一愣: “什么底牌?”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给洛大帅送礼。” 赢麻了有些得意地说道:“当然,不是送金银财宝,那太容易翻车了。我送的是情报,是民心。” “我没事就去扬州城里溜达,把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地痞流氓全都记下来,整理成册,匿名投递到制置使府。” “有时候也会把搜集到的金军动向、缴获的零散战利品上交。” “遇到民间有人诋毁洛大帅者,我也会将其当场驳斥,并在暗中痛扁一顿造谣者。维护洛尘的名声。” “虽然都是些小事,但积少成多,足以提升洛大帅对我的好感。” “再加上上次袭营我们立了大功,我估计,洛大帅对我们龙行天下的好感度,至少有五六十了。这个数值,足够我们提出一个建议了。” 飞龙在天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小老弟,你行啊!我都没想过还能这么玩,你居然已经偷偷刷了这么久的NPC好感度?” 赢麻了嘿嘿一笑: “这个世界既然这么真实,人情世故肯定也适用。而且我怕弄巧成拙,所以一直是一个人偷偷在试,没敢告诉大家。” “如果这次洛帅能被我们说服,采纳我们的计策,那就证明我的路子走对了!只要和洛帅搞好关系,以后还怕没有我们表现的机会吗?” “高!实在是高!” 飞龙在天忍不住拍案叫绝,对这个小老弟刮目相看。 这小子不光有战术头脑,还有一股子精明劲儿,天生就是玩这个的料。 “好!” 飞龙在天当机立断: “赢麻了,你马上下线,不,你现在就上线!立刻去见洛帅,把我们的计策献上去!记住,一定要把协同诱敌这个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任务,抢到我们龙行天下的手里!” “只要我们能当这个诱饵,并且成功把金军引出来,盱眙之战的首功,就非我们莫属!” 赢麻了的眼神里燃起了火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游戏里的战斗,更是一场决定他们未来的豪赌。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牌桌了。 赢麻了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登陆游戏。 船队在漆黑的海面上静默航行。 赢麻了的身影在几艘大船之间灵活地穿梭,借助船与船之间临时搭起的绳索和木板,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很快就抵达了位于舰队中央的旗舰。 旗舰的船舱内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洛尘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身旁是面容刚毅的韩世忠。 两人正对着地图上的盱眙城指指点点,低声商讨着即将到来的攻城计划。 “按照现在的航速,我们明日凌晨就能抵达预定水域。” 韩世忠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盱眙城外的水路,“到时候,步军登陆围城,水军封锁河道,彻底断绝城内守军逃窜的可能。” “不过封锁敌军不难,难的是攻城。盱眙城虽然不大,但我们兵力不足,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不知道洛帅有何打算?是准备强攻吗?” 韩世忠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洛尘若是拉不来足够义军助力。 那就只能用人命去填,用将士的血肉去硬生生砸开那座城池。 洛尘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在了盱眙周边的几个村落上随手一点。 当场胡编道: “我已派人提前散布消息,联络当地的乡勇义士。明日只要我们兵临城下时,就会有至少千人响应。……” 第151章 洛家军没有畏惧这个情绪。 就在这时。 一名卫兵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大帅,有一个叫赢麻了的副管队求见。” “让他进来。” 洛尘头也没抬,注意力依旧在地图上。 赢麻了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船舱。 “属下赢麻了,参见大帅,韩将军。”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韩世忠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那副管队的服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一个区区副管队根本没有资格参与。 洛尘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此时求见,有何要事?” “回大帅,”赢麻了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尘:“属下听闻大帅正为攻城之事烦忧,心中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话一出,韩世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放肆!”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军国大事,岂是你可以随意议论的?你一个副管队,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攻城拔寨?还不退下!” 船舱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赢麻了的心猛地一紧,韩世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看来这种古代背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随便一个小下属的建议。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辩解时,洛尘却抬起了手,制止了韩世忠。 “良臣兄,稍安勿躁。” 洛尘转过身,看向赢麻了,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无数奇谋妙计,皆出自微末之间。既然他有想法,不妨让他说说看。说得好,我们采纳;说得不好,再让他退下也不迟。” 赢麻了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些偷偷上交的情报,那些暗中维护洛尘声誉的小动作。 那些在扬州城内惩治地痞流氓的义举,都化作了此刻洛尘对他的信任和重视。 这好感度,没有白刷! 他感激地看了洛尘一眼,随后清了清嗓子,将早已在腹中盘算过无数遍的计策,缓缓道来。 “大帅,韩将军。属下以为,金军自南下以来,连战连捷,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其军上下,必然心高气傲,骄横无比。” “尤其是盱眙守将,面对我军这支孤军,一支所谓的乡勇组成的军队,必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瞬间就吸引了洛尘和韩世忠的注意。 “因此,我们不必强攻,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诱其出城。” “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这在敌军看来,正是我军最大的弱点。我们只需派出一支人马,主动靠近城池挑衅侦查。” “城中守将为了抢功,也为了击溃我这支疲惫之师,极大概率会倾巢而出,寻求与我军野战决胜。” 赢麻了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洛尘和韩世忠,见他们都在认真倾听,信心更足了。 “届时,我们只需在城外预设埋伏,将出城的金军引入伏击圈,前后夹击,断其首尾,一战可定!” “敌军主力一旦被歼,盱眙城便是一座空城,唾手可得!” 他话音落下,整个船舱一片安静。 韩世忠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个计策虽然听起来简单,但却直指金军骄兵必败的弱点,可行性非常高。 洛尘的眼中更是闪过一抹亮色,他追问道: “诱敌之计虽好,但关键在于,如何让敌人相信?派谁去当这个诱饵,才能让盱眙守将毫不犹豫地出城?” 赢麻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诱敌的关键,在于真!要让敌人相信我们真的不堪一击,要让敌人看到一个足以让他们疯狂的功劳!” 他抬起头,直视着洛尘:“所以,这个诱饵,必须由大帅您亲自来当!” “只要您的帅旗出现在盱眙城下,只要您亲自带队侦查,再佯装被其击溃不敌,仓皇败退。” “盱眙守将看到有机会生擒或斩杀大帅您这位名震江南的‘洛家军’统帅,功劳在前,他焉能不心动?焉能不出城追击?” “至于护卫大帅安全,以及协同诱敌深入的重任……” 赢麻了猛地一捶胸口,眼神狂热:“我们龙行天下战团,愿为大帅前驱,万死不辞!” 赢麻了的话音在船舱中回荡,掷地有声。 韩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赢麻了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到倾听时的思索,再到此刻的震惊和审视。 让主帅亲身犯险,去当诱饵? 这个计策,太大胆了!大到近乎疯狂! 自古以来,兵行险着者不计其数,但敢拿主帅的性命去当赌注的,寥寥无几。一旦诱敌失败,或者在佯败的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主帅陷入重围,那整个大军都会瞬间崩溃。 这是在赌命! “胡闹!”韩世忠想也不想,厉声呵斥: “洛帅乃一军之魂,岂能亲身涉险?此计绝不可行!”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计策的精妙之处,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才坚决反对。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几乎完全系于洛尘一人之身,风险实在太高了。 赢麻了却不为所动,他依旧直视着洛尘,等待着他的决断。 他很清楚,说服韩世忠没用,这个任务的关键人物,自始至终只有洛尘一个。 洛尘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地走回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盱眙城那小小的标记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船舱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格外凝重。 赢麻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洛尘拒绝,那他们龙行天下的速通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之前的一切设想都将化为乌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洛尘停下了敲击地图的手指。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赢麻了身上。 “你的计策,我准了。” 短短七个字,让赢麻了差点直接跳起来。 “贤弟,三思啊!”韩世忠急忙上前一步,神情激动,“此举太过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 洛尘打断了他,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粮草有限,无法在盱眙城下顿兵持久。若不能速战速决,等金军主力反应过来,城中之兵出城干扰我们撤退,我等皆是瓮中之鳖。” 他走到韩世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一些: “良臣兄,你的顾虑我明白。但你想想,金军为何猖狂?不就是因为我大夏朝中,惜身之人太多,敢战之人太少吗?杜充,王渊、刘光之流,手握重兵却闻风而逃,才致使两淮糜烂,百姓遭殃。” “我洛尘既已立誓驱逐鞑虏,收复河山,又岂能学那等懦夫,贪生怕死,坐失良机?”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豪迈。 “此战,我亲自为饵,不只是为了诱敌,更是为了告诉全天下的军民,告诉那些还在敌后坚持抗争的义士——我洛家军,敢战,能战,亦死战!” 韩世忠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新起统帅,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决绝,看到了无畏,更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将领身上见过的担当。 怪不得洛家军一行北上,无人畏惧。 真是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士兵。 第152章 恭喜你学会了行走,现在可以上战场了。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船队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预定的登陆点,这里是盱眙城外十里的一处河岸。 岸边地势颇为巧妙,上方是一片隆起的土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树林,足以遮蔽身形。 而土坡下方,紧邻河水的通路却异常狭窄,仅能容纳数骑并行。 “这里不错。” 洛尘率先从船上跃下,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他环顾四周,对这处天然的伏击地相当满意。 “张荣,魏武。”洛尘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两人: “伏兵就设在此处,弓弩手埋伏于土坡之上,长枪兵藏于林中。” “将铁锁浅埋在狭窄的通路之下,两端系于土坡上的大树。待敌军追兵进入此地,立刻拉起铁索,断其前后!” 玩家们也被分派了任务,主要是协助士兵们挖掘浅坑,埋设铁索,以及搬运箭矢滚石,布置陷阱。 虽然是体力活,但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毕竟打伏击战,那可是一个猛猛捞贡献点的好差事。 现在陷阱做的好,到时候说不定躺着都赚贡献点。 “兄弟们,动作快点!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出去驰骋了。” 调查兵团的咸鱼突刺和海豹几人铁锹和镐头抡的飞起。 老蒯意外触发的隐藏剧情,给了他们极大的探索动力。 “动作可以快,但是也别糊弄。” 整个河岸边一片忙碌,只有工具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和玩家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布置完伏兵,洛尘翻身上马。 他身后,龙行天下战团的一百多名玩家也各自检查好装备。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兴奋、紧张与期待。 “龙行天下战团,随我出发。” 一声令下,洛尘一马当先,带着龙行天下的一百多人,朝着盱眙城的方向快奔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只留下一串远去的马蹄和脚步声。 韩世忠站在土坡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一计,太过危险。 成与不成,全看接下来这短短几个时辰了。 就在洛尘率队和伏兵分开的同时。 为了增加诱敌深入的成功率。 洛尘决定把这批新加入的玩家,直接挂在鱼钩上。 《烽火狼烟》1.3版本的正式更新。 【《烽火狼烟》1.3版本正式上线!测试名额一千九百人,请收到的玩家准时上线。】 【一天内未激活,将收回设备和激活码。】 正式更新的通知一出,玩家们的留言蜂拥而至。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我收到头盔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游戏策划!从今天起我就是烽卫兵。” “草!又没我!我天天在论坛里写小作文,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楼上的兄弟别灰心,下次一定有你。我先替你去体验了,等我回来写八千字评测!” 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收到头盔的玩家,几乎是在激活资格的第一秒。 就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游戏头盔,选择了进入游戏。 白光闪过,意识沉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然而,当玩家们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集体懵逼了。 没有传说中繁华的扬州城,也没有想象中戒备森严的军营。 他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茂密的乡间树林之中,周围全是和自己一样穿着破旧布衣、一脸茫然的新玩家。 “什么情况?咱们这是在哪?” “不是说初始地点是扬州吗?怎么跑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来了?” “麻薯大佬!我进来了!你们在哪啊?求带!” 一个玩家对着周围大喊麻薯名字,显然是从好友邀请池中抽取出的新玩家。 但并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天上的乌鸦叫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讨论自己进入游戏后的场地和老玩家们不一样的时候。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欢迎来到《烽火狼烟》的世界,新手引导任务开启。】 【请尝试向前行走。】 一个玩家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 【恭喜您已掌握“行走”技能。】 【请尝试左转,右转。】 “我靠,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就跟现实里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上手难度啊!” “现实里怎么走,游戏里就怎么走。” “可不是嘛,就是感觉这个新手任务有点……傻。” 完成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后,新的任务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你学会了行走,】 【任务 :加入洛家军】 【任务背景:金人铁蹄南下,两淮之地生灵涂炭。你们的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沦为流民。】 【如今,听闻洛家军高举义旗,北上抗金,你们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决心加入这支军队,为收复家园而战!】 【任务目标:寻找到洛家军的接引人,并成功加入军队。】 【任务奖励:正式激活贡献点系统、复活机制、任务面板、聊天面板。】 【特别提示:在激活复活系统前,角色死亡将为永久死亡,无法复活。请谨慎行动。】 “永久死亡?!” 看到最后一行提示,所有新玩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策划也太狠了吧?上来就玩这么大?” “这应该是为了防止新手玩家乱走,影响剧情吧,毕竟这个游戏既然追求真实性,就不能搞太多的空气墙影响沉浸感。”有游戏经验丰富的玩家,看出了策划的操作。 “那这要是出门被狼叼走了,岂不是白瞎了这个号?” “应该不可能吧。” “咱们这么多人,狼都不敢靠近的。” 说话的玩家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狼啸。 众人顿时感觉菊花一紧。 “别废话了,赶紧把新手任务做了啊!不然我们玩的可就是铁人模式了。” 随着任务的出现,一个淡淡的光点在他们视野的远方浮现,似乎在指引着方向。 第153章 这么肥的鱼饵,不信他们不上钩。 众人不敢怠慢。 立刻像一群找到了方向的无头苍蝇。 拨开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光点所在的位置涌去。 穿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看到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一片空地上静静望着他们所在位置。 队伍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甲、面容英武的年轻将领。 他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即便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正是游戏官网宣传片中的洛家军主帅洛尘。 看到这群衣衫褴褛、如同难民般的玩家涌来。 洛尘身后的龙行天下成员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赢麻了:“来了来了,新兵蛋子们来了。” “想当初咱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咱们是去砍树,他们是直接上战场。” “嘿嘿,有点期待他们看到任务时的表情了。” 说实话,作为老玩家。 赢麻了他们早就知道烽火狼烟的自由性。 但是没想到,玩家的决策甚至能够影响后进入的玩家。 要知道若是没有赢麻了献计。 原本这些玩家肯定是要加入到围城营地,参与攻城战副本。 而现在因为赢麻了的操作,他们则成了一起吸引金军追杀的倒霉蛋。 新玩家们按着任务提示,陆陆续续走到队伍前,看着为首的洛尘,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洛尘的目光扫过这群乌泱泱的新人。 这批玩家都是在线时间长的肝帝居多,自己放出的1900个名额,只有不到100人没有在第一时间上线。 自己拿出这么多诱饵,不信盱眙城中的金军不上钩。 他刻意板起脸,声音沉稳而洪亮,仿佛一个真正的游戏NPC,在发布着剧情任务。 “如今山河沦丧,国破家亡!金狗肆虐,百姓流离!” “尔等皆是家园被毁的义士,今日不顾生死,前来投奔我洛家军,此份忠勇,本帅心甚慰之!”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洛家军的将士!当与我一同,驱逐鞑虏,光复华夏!” “我们如今正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但由于兵力不足,需要入伍不久的诸位壮士来吸引金军的主动出击。” “不知道诸位壮士可否有愿意随我们一起去诱惑金军?” “当然,你们若是不接受的话,也可以在此等候。” 一切全凭自愿,我们洛家军尊重个人选择。 话音落下。 所有新玩家的系统面板同时弹出了新的提示。 【恭喜您成功加入洛家军阵营。】 【贡献点系统已激活。】 【复活机制已激活。】 【任务面板已激活。】 【聊天面板已激活。】 还不等他们仔细研究,下一条任务就紧接着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诱敌之计】 【任务内容:你已成为洛家军光荣的一员。现在,主帅洛尘将亲自率领你们前往盱眙城下叫阵,充当诱饵,将城中金军引出并围歼。】 【任务奖励:50贡献点。】 【参与的玩家将自动加入后续盱眙之战的副本,并激活盱眙临时复活点。】 【未参与的玩家,在阵亡后只能在扬州选择复活。】 【是否领取任务?】 所有新玩家,看着这条任务,集体石化了。 “等……等等?我没看错吧?” “我刚学会走路,你现在就让我上战场当诱饵?” “这游戏难度合理吗?这不合理吧?!” “我们连武器都还没有啊!难道捡根木棍就上去打吗!” 新玩家们的哀嚎,并没有引起洛尘的任何反应。 反倒是龙行天下的老玩家们,看到这群新人的窘迫模样,乐得不行。 “哈哈哈,兄弟们,知足吧!” “这游戏就是这么硬核。” 一个老鸟笑着拍了拍身边一个新人的肩膀: “想当初我们刚进游戏,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硬生生在扬州城外砍了一天的树,忙活半个月都不够买把武器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玩家附和道: “你们这待遇算好的了,上来就有主线任务,还跟着洛帅一起行动,这可是天大的福利!” “主线任务?这是主线任务?” 一个新玩家欲哭无泪:“这明明是送死任务好吗?当诱饵啊大哥!我们连装备都不会呢!” 赢麻了,清了清嗓子,对着新人们喊道: “怕什么?立刻复活一次需要50贡献点,这任务只要参与就有50贡献点!” “你们只要不死,那就是白赚一次复活。” “再说了,有我们龙行天下的兄弟们在前面顶着,你们跟在后面划划水,喊喊666就行了。这白送的50贡献点,不要白不要!” “接下来死了不亏,活着血赚。” 听到这话,新人们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而且听这意思,主要是老玩家们上,他们这些新人就是凑个人数,壮壮声势。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了,所有想要参与的人,跟随我们的脚步。” 洛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玩家们的议论,“目标盱眙县城,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队伍的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 算上龙行天下成员在内,将近两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盱眙城进发。 虽然他们装备差,队形也乱七八糟,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远远看去,声势也颇为骇人。 两刻钟后。 盱眙那灰黑色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城楼之上,隐约可见金军的旗帜在风中招展,还有来回巡逻的士兵身影。 “停!” 在距离城墙约莫一里远的地方,洛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催马上前,独自一人来到城墙边,身后是黑压压的玩家。 “所有人,准备叫阵!”赢麻了在公共聊天中直接喊话。。 “怎么叫?喊什么?”新玩家们一脸好奇。 “随便喊!怎么难听怎么喊!怎么能激怒他们怎么喊!” 赢麻了嘿嘿一笑: “发挥你们的敲键盘的能力!拿出你们在网上对喷的实力!” 玩家们瞬间秒懂,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打仗他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是喷人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洛尘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朝着城头滚滚而去。 “城上的金狗听着!我乃大夏淮东制置使、洛家军统帅洛尘!” “尔等蛮夷,侵我疆土,屠我百姓,罪不容诛!今日本帅兵临城下,限尔等半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充满了威严与杀气。 城头上的守军一阵骚动,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阵给惊动了。 此时盱眙城中有百人金人骑兵,五百契丹步卒,一千汉人降卒。 听到城外有不明势力靠近,城中金军指挥立刻登上了城头。。 第154章 这溃败不像是演的。 很快。 一个身着契丹头饰的将领出现在了城楼上。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盱眙城的守将,契丹人耶律洪。 耶律洪扶着墙垛,探头向下望去。 当他看到城下那支大军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震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叫花子一样的乌合之众,也敢自称洛家军?我看是讨饭军还差不多!” 他身后的金兵和契丹兵们也跟着哄堂大笑,充满了轻蔑。 在他们看来,城下这支军队,除了前面百来个有武器的家伙还像点士兵的样子。 后面那些人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棍棒乞讨的流民,衣衫褴褛,队形混乱,根本不堪一击。 “兄弟们,到我们了!” 赢麻了在公共频道里大吼一声。 下一秒,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 “城上的孙子,你爷爷我来了!有种下来单挑啊!” “那个说话的?我瞅你长得跟个猪头似的,你妈没告诉你出门要戴口罩吗?” “还金兵呢?我看是惊兵吧?吓得尿裤子了不敢下来?” “老乡,开门呐!我们是来送温暖的!顺便借你们人头换点贡献点。” “装逼,我让你飞起来。” 一千多名玩家扯着嗓子,用各种现代化的垃圾话,对着城头开始了疯狂的语言输出。 那场面,比最热闹的菜市场还要喧嚣百倍。 城头上的耶律洪和他的手下们,直接被这阵仗给骂懵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骂阵的,但从没见过这么骂的!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看对方那嚣张至极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洛尘也被身后玩家们的创造力给惊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你们叫阵,没让你们来骂街啊…… 不过,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城楼上的耶律洪,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破口大骂: “一群贱农!竟敢如此辱我!来人,出去给我教训他们一顿。” “将军,小心有诈!” 他身旁一名汉人降将连忙劝道:“此地离我军主力尚远,敌军敢如此嚣张,或许是诱敌之计。那洛尘素有智计之名,不可不防。” “诱敌?”耶律洪怒极反笑,他指着城下那群还在活蹦乱跳骂街的玩家,“你管这叫诱敌?你看过谁家诱敌,用两千人当鱼饵的?” 在他看来。 龟缩在扬州的洛家军,总兵力也不过四五千人。 怎么可能分出一半的兵力,跑来这里玩这种风险极高的把戏?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洛尘,要么是假的,是别人冒名顶替来吓唬我们的。” “就算是真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以为靠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威慑我们?” 耶律洪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管他是不是计,城下这两千人头,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只要杀了这个自称洛尘的家伙,无论真假,报上去都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他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传我将令!”耶律洪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城下:“全体出击!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将军,三思啊!”那汉人降将还想再劝。“事出反常必有妖。” “闭嘴!”耶律洪一脚将他踹开,厉声喝道:“有没有妖,我出城一战便知,再敢扰我军心,我先斩了你!” “打开城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盱眙城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开始向内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从门洞中弥漫开来。 “开了!开了!城门真的开了!” 看到那缓缓洞开的城门,玩家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 “牛逼啊兄弟们!咱们这嘴皮子功夫,比攻城锤还好用!” “哈哈哈,那契丹将军的脸都气绿了,太好玩了!” “准备好了!等会儿都给我演得像一点!拿出你们被狗追的本事来!”赢麻了在频道里紧张而又兴奋地提醒着众人。 洛尘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只是轻轻一带马缰,让战马后退了半步,与玩家大军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漆黑的门洞。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擂动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一刻,一队的金军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门洞中汹涌而出! 为首的一名契丹将领,手持一杆长槊,遥遥指向洛尘,用生硬的汉话大吼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拿命来!” 率先冲出的一百名金军骑兵,排成锋矢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洛尘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刚刚还在喧哗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我靠!这气势……”一个新玩家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玩家们震惊直面敌军的竟然有这么大压力。 随后有人询问赢麻了大佬,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我们手里就一些破树枝,真的能够打赢对方吗? 还有我们不是诱敌深入吗? 什么时候开跑。 赢麻了和飞龙在天几人没有理会玩家的询问,而是全神贯注盯着洛尘。 眼看着金军骑兵越来越近,马蹄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面甲下冰冷的双眼。 洛尘却依旧不为所动。 就在金军骑兵冲到距离他不足百步之时,他才猛地勒转马头。 “撤!” 一个简洁有力的字,从他口中迸发。 早已准备多时的龙行天下成员们,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开始向后狂奔。 然而。 他们跑得果断,那近两千名新玩家却慢了不止半拍。 有的人还沉浸在千军万马对垒的宏大场面里,拿着游戏自带的录制功能疯狂截图。 有的人则纯粹是被金军骑兵冲锋时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给吓傻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即便看到前面的老玩家们一溜烟跑远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跑……跑了?” “卧槽,这就跑了?说好的我们划水呢?” “赢麻了人呢?” 直到最前排的金军骑兵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进人群,手起刀落,将几个还在发呆的新玩家连人带简陋的木棍一同劈翻在地。 那几个玩家瞬间倒地。 这血腥又真实的一幕,终于让这批新玩家如梦初醒。 他们看看一转眼就跑出老远的老玩家背影,又看看眼前越来越近,面目狰狞得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金军。 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热血的战争游戏,而是一款主打逃生的恐怖游戏啊! “赢麻了,你个碧阳的,你不说你是主力吗?” 赢麻了:“没错啊,我们是跑路的主力,你就说我们快不快吧。”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点燃了所有新玩家的求生本能。 “妈呀!他们追上来了!” “别推我!我的鞋掉了!” “这游戏强度也太高了!新手战役就这么刺激的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新玩家们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刚进游戏,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就直面如此凶残的冷兵器冲锋,除非是现实里是经常和人对砍的狠人,否则谁能顶得住? 更何况,领头的老玩家都跑了,谁还敢留在这里,那不就是纯纯的白给吗? 虽然不知道那50点贡献点究竟有多大价值。 但是到手的奖励,谁也不想还没捂热乎就用在复活上! 一时间,近两千人的庞大军阵,在金军骑兵和步兵出城的瞬间,就彻底乱了套。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玩家们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完全没有任何阵型和秩序可言,和真正的崩溃几乎没有区别。 金军的追杀毫不留情,骑兵们纵马驰骋,弯刀在人群中带起一蓬蓬血花。 步兵们则紧随其后,专挑那些跑得慢的、摔倒的下手。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三四百名跑得慢的新玩家被追上砍翻。 与此同时。 金军这边,看着这支崩溃的杂牌军。 不要说耶律洪了,即便是刚才劝他小心的汉将,都觉得城外这伙人,就是不知道哪里的杂牌武装。 毕竟他们那个崩溃逃跑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装得。 诱敌深入不是溃败,即便是撤退也会有秩序可循。 而这群人的表现,完全就是被吓得四散奔逃。 耶律洪甩了甩手上长刀的血迹。 目光盯着远远逃跑的“洛家军主帅。” “不堪一击!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这还敢来叫嚣?”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步兵下令: “全军出击!给我追!不管对方真假,务必生擒那洛尘!” “呜——” 高昂的号角声响起。 城门内,更多的士兵蜂拥而出。 除了看门的两百步卒。 其余人马汇成一股洪流,紧随着骑兵的步伐,朝着溃逃的“洛家军”追杀而去。 耶律洪自己也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冲出了城门。 留守后方,早就给他憋坏了。 他要看着自己的大军将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全部碾碎。 第155章 他们演的这么真,谁能不中计? 盱眙城外,埋伏点。 韩世忠蹲伏在土坡的灌木丛后,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心绪不宁。 他身旁,一名亲信副将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忧虑。 “将军,此地作为伏击点,堪称天造地设。” “可也正因如此,怕是会引起敌军警觉。” 副将指了指下方那条仅容数骑并行的狭窄通路。 “寻常行军,路遇这等险地,必先派遣斥候反复探查,方敢通行。” “就算洛制使真能将盱眙守军引诱出城,他们一见此地地形,焉能不疑有诈?” 韩世忠没有回头,视线依旧投向盱眙城的方向。 “诱敌之计,本就无十足把握。” “兵行险着,赌的便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要那盱眙守将敢出城,此计便算成功了一半。即便他止步于伏击圈外,我军趁势杀出,亦能挫其锐气,有所斩获。”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洛尘亲身犯险,此举太过骇人,他实在无法心安。 若是洛尘发生意外,那么整个淮东将会落入敌手,金军锋芒将直逼江南。 就在此时。 远方的林间骤然惊起一片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紧接着,细微而急促的马蹄声顺着河岸传来。 “来了!” 埋伏的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 一道矫健的身影率先出现在河岸的拐角处。 玄甲黑马,正是洛尘。 他身后,跟着百余名洛家军步卒,正是跟着洛尘一起去诱敌的士兵。 韩世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就这些人回来了? 出发时是一百多人,回来时还是一百多人,几乎毫发无损。 难道……诱敌失败了? 盱眙守军没有上当?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韩世忠身旁的副将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将军,快看!” 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韩世忠凝神望去。 只见在龙行天下那百余人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竟然又涌出了一大群人! 那群人衣衫褴褛,神情惊惶,连滚带爬,分明就是一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流民!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拼了命地沿着河岸狂奔,有些人甚至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跌进浅水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韩世忠彻底懵了。 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洛帅出发时,可没带这么多叫花子! 他的疑惑还未解开,更加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群流民的身后,烟尘大起! 上百名金军骑兵挥舞着弯刀,如同追逐羊群的恶狼,狞笑着冲进了狭长的河道。 他们纵马驰骋,肆意砍杀着掉队的流民,鲜血染红了河岸的土地。 面对这条一看就暗藏杀机的狭窄通路,金军骑兵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探查,一头就扎了进来! 仿佛在他们眼中,前方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险,只有唾手可得的功劳和猎物。 而在骑兵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卒。 那些契丹兵和汉人降卒,一个个眼冒红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迈开双腿,紧紧跟在骑兵屁股后面,生怕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近一千多人的金军,包括主将耶律洪的帅旗,已经尽数涌入了这条狭窄河岸小路。 整个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蛇,首尾难顾。 韩世忠看着这匪夷所思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流民是哪里来的? 那伙金军这就全部入套了? “将军!敌军已全部入瓮!” 副将激动的声音将韩世忠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下方拥挤不堪的金军阵列。 “进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即将收获胜利的亢奋。 “拉铁索!放箭!擂石!” “全军出击!” 耶律洪纵马狂奔在队伍的最前端,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他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血,那是刚刚一个跑得慢的流寇留下的。 不堪一击!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看着前方那个还在拼命逃窜的“洛家军主帅”,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追上他,砍下他的脑袋,无论真假,都是一个可以跟上面狠狠炫耀的大功! 至于地形? 耶律洪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上千溃兵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有的慌不择路跳进河里,有的甚至钻进草丛里瑟瑟发抖,妄图躲藏,结果被自己的弓箭手当成兔子一样射杀。 诱敌? 谁家诱敌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法子? 这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追猎和屠杀! 眼看着前方那个骑着黑马的将领越来越近,耶律洪甚至能看到对方盔甲上的划痕。 他举起长刀,准备给这可笑的追逐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对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亡命奔逃的洛家军主帅,竟然猛地勒住了战马。 马蹄在湿软的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百余名一直跑在最前面的精锐,也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身,列阵。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狼狈。 耶律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跑不动了?准备受死了吗?” 洛尘没有回答他。 做出回答的是尖锐到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嗖嗖嗖嗖——!” 土坡之上,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地扎进了拥挤不堪的金军队列中。 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耶律洪大惊失色,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土坡和树林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弓弩手,长枪兵,黑压压的一片! “不好!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四条比小臂一般的巨大铁索,猛地从浅埋的泥土中绷直、拉起! 第156章 伏击大获全胜。 铁索的一端在水下的巨石上,另一端在土坡上。 抬起的铁索瞬间将金军的队伍分割成了数段。 离铁索近的士兵被绊得人仰马翻,后面的收势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人踩人,马踏马,整个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砰!砰!砰!” 土坡上。 巨大的滚石和擂木被推了下来,带着万钧之势,呼啸着砸进混乱的人群中。 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和骨断筋折的哀嚎。 耶律洪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碰上真洛家军了。 对方是真的拿了两千流民来当诱饵! 这群疯子! 他听着后方传来的混乱和惨叫,知道退路已断,盱眙是回不去了。 绝望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杀!” 耶律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 “他们人不多!冲过去!杀了洛尘!从正面杀出去!” 他调转马头,将目标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洛尘身上。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洛尘,这支伏兵必然大乱! “跟我冲!” 他带着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亲卫骑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几十骑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即便身陷重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刺洛尘的阵心。 “嘿,终于等到你们了。” 赢麻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手中的长柄大斧往地上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刚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新玩家们。 “萌新们,看好了!”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他娘的才叫真正的主力!” 话音未落,他怒吼一声,手持长柄战斧,第一个迎着金军的骑兵冲了上去。 而那些刚刚经历了生死逃亡的新玩家们,此刻正靠在河岸边大口喘气,看着眼前这惊天逆转的一幕,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们看着赢麻了那悍不畏死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冲锋而来的凶悍骑兵。 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耶律洪的骑兵迅速提速。 马蹄踏在泥泞的河岸上,溅起大片的泥水,狰狞的面甲之下,是决死一战的疯狂。 面对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新玩家们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狂飙,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然而,龙行天下的老玩家们却不退反进。 赢麻了冲在最前,就在与第一名金军骑兵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猛地压低身体,一个迅猛无比的滑铲! 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的同时,手中的长柄巨斧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向上撩起。 “咔嚓!” 一声脆响,高速奔跑的战马前腿应声而断!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侧面倒去。 赢麻了借着滑行的余势,从即将倾倒的马腹下滚过,毫不停留。 他顺势翻身,将长斧的另一端——锋利的矛头——狠狠往地上一插,斧柄斜向上支起。 第二名金军骑兵紧随而至,根本来不及反应。 战马嘶鸣着,整个腹部直接撞在了那根斜立的矛头之上,当场被贯穿! 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场面血腥无比。 “卧槽!” 一个新玩家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大佬这操作? 然而,赢麻了的帅气并没能持续多久。 他刚刚解决掉第二骑,那匹被贯穿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便轰然倒下。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地撞翻在地,一时间不知死活。 “赢麻了!” 飞龙在天大喊一声,却没空去管他。 因为更多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 “兄弟们,斩马腿!” 老玩家们有样学样,在这片狭窄的区域里,利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与金军的骑兵展开了贴身肉搏。 这里地势狭窄,骑兵根本无法完全提速,发挥不出集团冲锋的优势。 老玩家们就像一群灵活的泥鳅,专往马肚子底下钻,用刀砍,用斧劈,用长矛捅。 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马! 一时间,人仰马翻,金军骑兵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面前,被瓦解得七零八落。 新玩家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赢麻了说他们才是主力。 赢麻了还真不是吹牛,这些老玩家没白玩,经历过多次死战,他们现在的战斗技巧已经比这群新进游戏的萌新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就在此时。 从土坡之上,狂奔下来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调查兵团的咸鱼突刺和海豹几人。 他们刚刚配合弓箭手射完几轮箭,看到下方龙行天下成员们的骚操作,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我靠!赢麻了你们这群败家子!” 咸鱼突刺一边飞奔,一边咆哮。 “多好的马啊!全是上好的战马!你们就这么给废了?” “这打完了连个完整的缴获都没有!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海豹也心疼得直抽抽。 “都说了这些是重要战略资源!你们这打法,太败家!” 为了从龙行天下的屠刀下拯救更多的马匹。 调查兵团的成员们加快了速度,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了战场。 他们的目标则完全不同。 比起杀伤敌军,他们更在乎的护马。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一个调查兵团的玩家怪叫着,甩出手中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一名金军骑兵的脖子,用力向后一拽。 那骑兵惨叫一声,直接被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一旁的龙行天下玩家拿着长矛正准备捅刺。 而还不等他出手,便被海豹瞅准机会,一个飞扑就把他给推翻在了一旁。 一时间,战场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滑稽。 一边是人马俱斩的龙行天下。 一边是拼命想保住马的调查兵团,不管是龙行天下,还是金人只要对马出手,一样受到他们的偷袭。 两拨玩家甚至因为一匹马的生杀权,在混乱的战场上发生了小小的“摩擦”。 “你们不去打敌人,打我做什么?” “我们这是在保护国有资产。” “这马蹄子上刻你名了?还不能杀了?你没看上边还骑着红名敌人吗?” 被夹在中间的金军骑兵们彻底懵了。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打仗,怎么跟闹着玩一样? 但这种玩闹,对他们而言却是致命的。 玩家之间的分歧只是在杀敌方式上。 对于杀敌这个基础共识,还是没有疑惑的。 在两个战团不计伤亡的围攻下。 耶律洪最后的几十名亲卫骑兵,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河岸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被铁索分割包围的金军,在箭雨和滚石的轮番打击下,死伤惨重。 他们进退两难,狭窄的地形让他们无法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只能被动地挤在一起,成为土坡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跳河!快跳河!” 不知是谁绝望地大喊了一声。 残存的金兵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扔下兵器,手脚并用地爬向河边,噗通噗通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们宁愿赌一把自己的水性,也不愿继续待在这片死亡之地上被屠杀。 耶律洪浑身浴血,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最后的亲卫骑兵已经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两名龙行天下的玩家死死缠住,坐下的战马悲鸣一声,腿部中了一斧,轰然倒地。 耶律洪被沉重的战马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河里,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然而,河水也并非生路。 就在他们跳河的同时,河岸的下游,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号子声。 十几艘早就埋伏在两岸芦苇荡中的走舸和小船,排成一列横队,封锁了整个河面。 为首的战船上,张荣手持长弓,面色冷峻。 “放箭!” 一声令下,船队上的水军弓箭手立刻万箭齐发。 箭矢覆盖了整片水域。 那些正在水中奋力挣扎的金兵,瞬间成了箭靶。 他们刚刚冒出头想要换气,就会被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头颅。 河水很快被染成了红色,一具具尸体顺着水流漂向下游。 岸上,是玩家和洛家军士兵的围剿。 水中,是张荣水师的无情射杀。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出城的近一千五百名金军,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 不是在岸上被砍成肉泥,就是在河里被射杀或淹死。 只有零星几人侥幸游到对岸的。 整场战斗,堪称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而洛尘一方的伤亡,却微乎其微。 除了最开始时,龙行天下的老玩家们因为打法过于奔放,阵亡了几人外,其余人几乎毫发无损。 第157章 这火有本事烧到这再说吧。 河岸边。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战斗结束得远比想象中要快。 刚刚还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那群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绝地求生的新玩家们。 一个个瘫坐在湿漉漉的岸边,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的人眼神发直,显然还未从刚才那血腥真实的冲杀中回过神来。 有的人则控制不住地干呕着,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看着不远处那些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和被染成暗红色的河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就打完了?” 一个新玩家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赢麻了大佬被马给压了……他没事吧?”另一个玩家颤抖着指向不远处。 话音刚落,就见有两个新玩家去搬开尸体,露出下面重伤,但还未死的赢麻了。 赢麻了看到有两人来救濒临死亡的自己,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忍不住的大骂: “来救我干嘛,快去捡装备啊,你们俩傻啊!” 新玩家们面面相觑。 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熟练舔包的老玩家,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原来……打仗是这样的? 另一边,调查兵团的咸鱼突刺和海豹等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轻点!你个憨批!这马腿还有救!”咸鱼突刺一巴掌拍开一个正准备给受伤战马补刀的龙行天下成员。 “救个屁!都快断了!不如直接杀了吃马肉火锅!”那龙行天下成员不服气地嚷嚷。 “吃你大爷!这是战略资源!战略资源懂不懂?” 海豹心疼地抚摸着一匹正在哀鸣的战马,眼睛都红了,“这么神骏的战马,你们这群屠夫就下得去手!造孽啊!” 两拨人为了马匹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差点当场火并起来。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滑稽的氛围。 韩世忠带着他的部下从土坡上走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士兵们一个个面色古怪,显然也被这群义士的奇特画风给搞蒙了。 “将军……他们……”副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 韩世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人家洛尘都没说啥,他们这支来帮忙的客军就别发表看法了。 他径直走到洛尘面前,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钦佩。 “洛帅神机妙算!此战全歼盱眙出城之敌,大获全胜,皆赖洛帅诱敌之功!” 洛尘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河岸边那些或瘫坐、或争吵、或忙着救马的玩家们,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此战首功,非我,也非韩将军,而是这些义士。” 韩世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洛帅,这些人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随你一起跑回来?” “他们是听闻我洛家军北伐,自发前来响应的淮东义士。”洛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在得知我要亲身犯险,引诱敌军主力出城时,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请缨,愿与我一同前往。” “若非有他们一同作饵,那些金军,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将全部主力尽数带入我军的伏击圈。” 洛尘的话语,掷地有声。 韩世忠听完,心头剧震。 他再次看向那些衣衫褴褛,举止怪异的义士,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觉得这些人是群乌合之众,甚至有些不解洛尘为何要带上他们。 现在他才明白,这些人,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自己的性命为诱饵,为大军创造出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再看他们此刻那看似混乱滑稽的举动,韩世忠却品出了别样的味道。 或许,这正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排解刚才直面死亡的恐惧吧。 韩世忠肃然起敬,对着玩家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洛家军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所有NPC都对着玩家们行起了大礼。 正在吵架的、舔包的、发呆的玩家们全都愣住了。 “啥情况?NPC给我们鞠躬干嘛?” “不知道啊……难道是感谢我们跑得快,把敌人引过来了?” “好像是哦!赢麻了之前说我们是主力,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新玩家们一脸懵逼,但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自豪感。 洛尘看着这一幕,没有多做解释。 他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 “韩将军,庆功之事稍后再说。趁敌军主将被歼,城中空虚,我们必须立刻拿下盱眙,以免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 盱眙城头。 留守的指挥,正是那个给耶律洪提建议的汉人降将。 “那个耶律洪,根本就没把我们当过自己人。” “这种捞功劳的事情,偏偏把我排除在外。” 就在他愤懑不平之时。 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跑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老……老大!不好了!” “讲!”降将心中咯噔一下。 “刚才……回来了……就回来一个前去追击的士兵……”士兵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说……耶律将军他们……在十里外的河谷……中了埋伏……全……全军覆没了!” “什么?!” 降将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亲兵及时扶住。 全军覆没? 近一千三百人!一百精锐金军骑兵!耶律洪将军本人! 就这么……没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城下那群流民崩溃逃窜的景象。 原来那不是溃败,那是诱饵!是真正的诱饵!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洛家军……好狠的手段! 那些看起来像是刚拿起武器的流民,恐怕就是他们的新兵。 一群新兵,为了完成诱敌的任务,就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性命当做消耗品扔出去! 这种军队,该有多么疯狂?多么可怕? 那他们的正规军,又该是何等的虎狼之师? 降将不敢再想下去。 守城?城里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连城墙都站不满,拿什么守? 投降? 一想到洛家军这种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狠辣作风,他就不寒而栗。 自己可是降将,是金人的走狗,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有好下场? 怕不是要被千刀万剐!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跑! 必须立刻跑! “快!快去通知所有人!立刻到南门集合!”他对着亲兵嘶吼道,“什么都别带,直接走!” 他已经顾不上去放火烧毁城里的粮仓和武库了。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性命。 片刻之后。 盱眙城的南门悄然打开,那名汉人降将带着城中仅剩的两百汉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仓皇逃窜。 当洛尘和韩世忠率领大军赶到盱眙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城门大开,空无一人的城池。 玩家们看着这洞开的城门,还以为有什么陷阱,一个个探头探脑,不敢上前。 “赢麻了大佬,这不会是空城计吧?” 赢麻了撇了撇嘴:“空城计个毛线,没看见城楼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吗?估计是吓跑了!” 洛尘派斥候进城探查了一番,很快便确认了城内再无一个敌军。 大军随即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几乎是不战而得的城池。 城内的百姓和被金人抓来的劳夫们,战战兢兢地从门缝里看着这支军队入城。 他们并不知道洛家军,也没有听说过。 当他们看到韩世忠御营军金色旗,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官家!是朝廷的军队回来了!” 洛尘和韩世忠并驾而行,看着街道两旁激动的人群,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天下之人无不盼官家归来,然而官家此刻又在何方?” 韩世忠知道洛尘是在暗讽皇帝跑到了临安。 也认可洛尘的暗讽。 但他的编制毕竟在御营军,不像洛尘属于地方军。 对此,只能笑笑,并对洛尘劝道: “洛帅,此话对我说说无妨,但还是应当收敛锋芒,以免日后引火烧身。” 洛尘闻言后,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身前身后都是金军,这火有本事烧到这再说吧。” 说罢,洛尘快马加鞭,抢先一步,直奔盱眙县衙。 韩世忠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洛尘还是年少轻狂,太锋芒气盛,不知道朝中的阴险。 现在朝廷在江南立足未稳。 暂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是以后稳定下来,必然会有所手段。 希望这个小兄弟以后有办法应对。 第158章 玩家间的悲欢离合并不相同。 盱眙城内。 “出城!立刻出城!” 咸鱼突刺一挥手,对着身后百名调查兵团成员下令: “我们过河去侦查北边,你们去南方警戒金军。” “按照以前的计划分头行动,把周围的地形全给我摸清楚!特别是那些金人可能过来的方向,一个都别放过!” “保护好我们的马!”海豹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别逞强,不做赔钱的买卖。” 说罢,这群人便风风火火地驾驭战马从盱眙城中疾驰而出。 城内,剩下的玩家则分化成了截然不同的几个群体。 那些跟着跑了一路,最终幸存下来的新玩家,怀揣着那来之不易的50点贡献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们先去洛尘那里用贡献点兑换了几日军粮。 然后三五成群,在城里四处闲逛,对着古色古香的建筑指指点点,活脱脱一群刚进旅游景区的游客。 “诶,你看头顶那太阳,不像是贴图啊!” “这NPC的互动也太真实了吧?我刚刚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居然还会骂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悠闲。 另一批玩家,就是那些在追击战中不幸阵亡的倒霉蛋。 他们一穷二白,贡献点是刺眼的零,连带着体力值都因为饥饿而不断下滑。 一个新玩家饿得眼冒金星,实在扛不住了,看到一个路过的本地居民提着一篮子炊饼,便鼓起勇气凑了上去。 “大……大哥,行行好,能借个饼吃吗?……” 那居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当成了战乱里的流民,抓紧了篮子,摇着头快步走开。 玩家碰了一鼻子灰,愣在原地,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游戏里,没钱是真的寸步难行。 就在这群穷光蛋玩家走投无路,甚至开始商量要不要组团去拦路抢劫的时候。 洛尘宛如天神降临,给了他们一个像样的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筹集木柴】 【任务内容:为大军准备宿营和做饭所需的木柴,前往城外指定区域砍伐树木,并将木柴运送至城内后勤处。】 【任务奖励:完成指定份额后,可领取三日军粮。】 这个任务一发布,那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 “卧槽!有任务了!快快快!” “砍树!砍树就有饭吃!” 他们蜂拥着冲向县衙,领取了粗糙的砍柴斧,然后又浩浩荡荡地杀向城外。 黄昏时分。 玩家们纷纷在军需处用贡献点兑换了当天的口粮——一些随军的硬饼和稀粥,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确认了暂时没有新的作战任务后,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下线恢复角色体力。 游戏里逐渐安静下来,但地球上的游戏论坛,却在瞬间被引爆了。 【置顶帖:史诗大捷!盱眙河谷伏击战,我军以微小代价全歼金军千余人!】 帖子下面,是无数玩家用游戏自带录制功能拍下的截图和短视频。 从一开始狼狈逃窜的恐怖游戏视角,到韩世忠伏兵四起、箭如雨下的震撼场面。 再到老玩家们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斩马腿、斗骑兵的骚操作,每一个画面都足以让观看者肾上腺素飙升。 “爽!太爽了!这场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气!” “楼上的,你怕是没体验过被几百骑兵追着屁股砍的感觉,我鞋都跑丢了!” “哈哈哈,丢鞋算什么,我裤子都差点跑掉了!不过有一说一,最后反杀的时候是真的燃!” “贡献点+110,杀了三个汉人步兵60点,捅翻了一个金人骑兵50,发财了发财了!” “疾风剑豪大佬呢?快出来让大家瞻仰一下!” 很快,疾风剑豪回复道: “斩敌三十二,贡献点一千一百五十。勿扰,正在过河。” 下面瞬间刷过一排卧槽和大佬牛逼。 就在论坛一片欢腾,人人都在分享喜悦之时,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发帖人正是龙行天下的副会长——龙赢麻了。 【战术分析贴:别光顾着高兴,都进来学习一下,跟你们摊牌了,这次的伏击计划,是我定的!】 帖子里,赢麻了用一种半开玩笑半炫耀的语气,详细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向洛尘献策。 如何劝NPC采取诱敌出击的战术。 “……所以说,你们能这么轻松地拿到贡献点,首功在我。”他在帖子最后总结道。 老玩家们一看,纷纷在下面捧场。 “赢麻了牛的,这脑子可以啊!” “确实,我就说怎么打得这么顺,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不愧是龙行天下的副会长,有两把刷子!” 然而。 当那些白天经历了生死逃亡的新玩家们看到这个帖子时,画风突变。 他们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我@#¥%……赢麻了你个鳖孙!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 “我刚进游戏,连北在哪都没分清,就被你安排去喂骑兵?你还是不是人!” “赢麻了!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一时间,整个帖子下面全是新玩家们亲切的问候。 面对群情激奋,赢麻了不慌不忙地又回了一句: “急什么?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要不是我这个计划,你们刚进游戏上哪搞那50点启动资金去?一个个的,不能放下碗就骂娘啊。” 有个新玩家不服气地质问:“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了?” 赢麻了的回复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你们就玩吧,玩几天就知道这游戏的贡献点有多来之不易了。” 其实不用以后,在赢麻了说话不久,就有人已经在论坛求助了。 那些将复活地点,选在扬州城的玩家此刻已经在饿肚子了。 复活在扬州的,大概有一百多人。 除去五十几个有好友在游戏的,可以接济一点贡献点。 剩下的那六十多人,又没有新手任务,还没有贡献点,那才是真正的荒野求生。 第159章 下版本的建设方向有了。 与此同时。 县衙内。 洛尘正在默默窥探玩家们的交流。 窗外的喧嚣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玩家们砍柴的号子声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这一战,从结果来看,堪称大获全胜。 诱敌出城的金军,加上耶律洪的亲卫,总计近一千二百人。 最终被全歼一个不剩。按照系统规则,这便是两千四百点的生物质进账。 而己方的代价,是六百多名在诱敌和冲锋中断后路时阵亡的玩家。 复活他们,需要消耗掉六百多点生物质。 一来一回,净赚一千八百多点。 算上之前剿灭水匪和扬州保卫战后,以及生成这批玩家后,结余的四千点,他现在手头的生物质总额,已经接近六千。 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 这意味着,现在所有的玩家,哪怕全体阵亡一次,他都付得起复活的代价,甚至还有大量的结余。 容错率,被极大地提高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新的,且相当棘手的问题浮现在他面前。 他发现自己对玩家的掌控,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通过系统发布任务,确实可以引导玩家的大方向。 比如这次,他发布一个高贡献点的诱敌任务,立刻就有无数玩家响应。 但是,那些更基础、更细碎,却又维系着整个玩家生态的任务。 比如给新人提供启动资金的新手任务,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种任务需要本地人配合。 在盱眙,他可以临时指派后勤官负责此事,也可以亲自指挥。 但是自己人在这里,远处的扬州呢? 那些复活在扬州城的新玩家怎么办? 就算自己给他们凭空一人发一部分的贡献点。 但李清岚手下的后勤部门,根本不认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 他们怎么可能凭空相信这些人所谓的贡献点,并给他们发放物资? 自己必须建立一个类似冒险者公会的机构。 需要有专门的NPC负责发布任务、核验身份、发放奖励。 甚至,他还需要招募几个老实本分的老玩家作为兼职人员,帮助NPC分辨玩家的真伪,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只有这样。 才能保证无论玩家出现在哪里,都能被迅速纳入这个循环体系,不至于出现开局就饿死的窘境。 就在洛尘思索着如何搭建这个新体系时。 扬州城内,他所预见的问题,已经演变成了现实。 那些在盱眙之战中阵亡,将复活点选在了繁华扬州城的新玩家们,此刻正经历着比面对金军铁骑时更加绝望的处境。 饥饿。 复活后的他们,贡献点清零,体力值因为饥饿而不断发出警报。 一个ID叫风中凌乱的玩家,倚靠在扬州城的墙角,饿得眼冒金星。 他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闻着食肆里飘出的诱人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他试着找路边的巡逻士兵,询问有没有什么活可以干,换口饭吃。 那士兵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挥了挥手: “去去去,城里不招短工,要找活去城外码头看看。” 可他连走出城门的力气都快没了。 游戏论坛上,求助帖开始井喷式地出现。 【求助!坐标扬州,复活后没贡献点,没任务,快饿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发帖人正是“风中凌乱”。 帖子下面,很快就盖起了高楼。 “兄弟,同在扬州,已经饿得没力气打字了……” “我也是,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死了之后真就一穷二白啊?连个新手任务都不给?” “我看到有老哥去抢包子铺,被NPC卫兵当场打死了,现在是不饿了,但是已经在等待三天的排队复活了。” 然而新玩家的痛苦,成为了部分老玩家的乐子。 他们纷纷到这群吃不上饭的萌新帖子下面,晒自己的贡献点。 以及自己从高邮带过来的美食。 并且配上了各种阴暗笑脸的表情包。 “笑屁啊!下一个就是你好吧!有没有大佬救救我们啊!” 就在这群新人哀鸿遍野,甚至开始商量要不要组团去乞讨的时候,一个实名上网的玩家回复了帖子。 苏晴: “所有在扬州,贡献点为零,没有任务的新人,可以来城南的李氏农庄找我。” 这条回复,瞬间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大佬出现了!” “李氏农庄?是那个种田的大佬吗?” “苏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仓库里还有一些存粮,可以先借给你们。但不是白给,你们需要签一份劳务契约,欠下的贡献点,等秋收的时候,用劳动来偿还。” 此言一出,论坛里瞬间沸腾了。 “感谢大佬!这就过去!” “别说秋收了,现在让我给你耕地都行!” “呜呜呜,终于有饭吃了,大佬人美心善!” 濒临绝境的六十多名新玩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相互搀扶着,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南的李氏农庄涌去。 一场潜在的饥荒危机,被玩家自发地解决了。 论坛里的气氛也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大家开始讨论起这次盱眙大捷的各种细节和骚操作。 然而,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几个云玩家,发了一个新帖子。 【理性讨论,为什么这次扬州新人危机,全程不见麻薯战团的影子?】 这个帖子,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麻薯战团?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号称要做游戏里第一公会。” “对啊,他们之前不是很活跃吗?在论坛里各种招兵买马,怎么这会儿没动静了?” “扬州之战中麻薯可是很亮眼,这一次怎么没动静了?” “为什么不救济一下萌新?”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觉得新人是累赘,不想管?” “格局小了,兄弟们。这可是收买人心的最好时机,他们会长那么精明,不可能看不到。” “那他们人呢?”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麻薯战团的人呢? 第160章 怎么又是洛尘? 夜晚。 天长城下。 一行百余人狼狈的跑来。 为首的正是从盱眙逃出来的那名汉人降将。 “开门!快开门!盱眙急报!”降将用嘶哑的嗓子在城下大喊。 城头的守军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 降将连滚带爬地冲进城内,一把抓住前来迎接的守城主将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完了……全完了!” 天长守将大惊失色,急忙将他扶住: “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盱眙……盱眙丢了!洛家军占领了盱眙,耶律洪将军……战死!全军覆没!” “什么?!” 天长守将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抓住降将的衣领,双目圆睁: “你说什么?!扬州的洛家军不是在南边吗?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盱眙?!” “他们绕过来了!他们从水路绕到我们身后了!”降将的声音带着嘶哑:“现在我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了。” 天长守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死灰。 后路被断了! 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快……快派人!快马加急!立刻去六合!把消息报告给宗望元帅!”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还有!派出所有斥候,去盱眙方向探查!我要知道那支洛家军的动向!立刻!马上!” …… 六合城外,金军大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沉闷的鼓声已经敲响。 完颜宗望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上那副暗金色的盔甲在晨曦下泛着冷光。 他身前。 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已经组装完毕。 这些天,金军从周边村镇强抓了近万名百姓,此时这些百姓正被金兵驱赶着,扛着云梯和沙袋,战战兢兢地站在阵列最前方。 他们是消耗城内箭矢和体力的炮灰。 “殿下,只要这一轮攻下去,六合城必破。” 一名副将凑上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破城之后,准许将士们搜刮三日。” 完颜宗望语气平淡,仿佛城内数万百姓的性命不过是随手可以抹去的尘埃。 就在他准备挥下手旗,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 大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混乱的马蹄声。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凄厉的喊声划破了营地的喧嚣。 “紧急军情!快闪开!” 一名传令骑兵浑身是土,坐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至。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冲到了中军大帐之外,翻身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完颜宗望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何事如此慌张?” 那传令兵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报……报元帅!大事不好!” “天长守将急报!我军后方……后方盱眙城,已于昨日……陷落!” “什么?” 完颜宗望脸色一凝。 帐内所有的将领都是一片愕然和难以置信。 “盱眙陷落?” “怎么可能!?”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完颜宗望脸色铁青,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说清楚!耶律洪手下有一千五百士兵!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陷落?是谁干的?” 传令兵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吓得几乎要昏过去,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夏军!一支夏军绕到了我们后方,突袭了盱眙!” “耶律洪将军……出城迎战,中了埋伏……全……全军覆没!” “耶律洪……也死了?” 这个消息,比盱眙陷落本身更具冲击力。 耶律洪虽然不是女真人,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手下的骑兵更是精锐。竟然会战死? 完颜宗望松开传令兵,脑子飞速运转。 夏军? 哪来的夏军? 淮北的夏军主力,几个月前就被自己在徐州打残了。 濠州那些乌合之众,躲自己还来不及,怎么敢主动出击? 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难道是……汴京留守司的那十万夏军主力,按捺不住,终于南下了? 汴京留守司,十万大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完颜宗望非但没有感到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好啊!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一举歼灭南朝这支规模庞大的部队。 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要他们敢孤军深入淮南,自己就可以联合粘罕,南北夹击,将这十万大军彻底包围、歼灭在江淮之间! 此等不世之功,一旦达成,南夏在江北再无野战兵团。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甚至有些喜形于色。 一个盱眙,一个耶律洪,换掉南朝十万精锐,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来得好!来得好啊!” 帐中的金军将领们,看着自家都元帅突然变脸,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后路被抄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一名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都元帅,您的意思是……这是个机会?” “当然是机会!天大的机会!”完颜宗望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传令下去,全军暂停攻城,原地待命!另外,立刻派出所有斥候,给我查清楚这支夏军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的主帅是谁,兵力多少,走到哪里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钓出这条大鱼了。 然而,那名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看着完颜宗望兴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了。 “都……都元帅……进攻盱眙的夏军,并非来自汴京……” 完颜宗望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惊喜瞬间僵硬。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传令兵:“你说什么?不是汴京的军队?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传令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飞快地汇报道:“据……据从盱眙逃回的张将军所言,领兵的……是扬州制置使,洛尘!” “洛尘?” 完颜宗望愣住了,他身后的众将也是一片哗然。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甚至刻骨难忘。 就是这个洛尘,在扬州城下,让他们吃了不大不小一个亏,让他们无功而返。 第161章 洛尘切我后路,我也切洛尘后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完颜宗望断然喝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相信的惊愕。 “那洛尘龟缩在扬州城中,仗着城高墙厚,方能苟延残喘!他手中不过四五千兵马,如何敢出城?又如何能绕过我数万大军,跑到盱眙去?” 这在军事上,是完全说不通的! 除非洛尘的军队会飞,否则绝无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完成如此长距离的穿插迂回。 传令兵不敢抬头,只是将天长守将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天长守将推测……洛家军,极有可能是走了水路,或者沿着人迹罕至的山林小道,昼伏夜出,才绕到了我军后方。” “至于盱眙陷落得如此之快……”传令兵的声音更低了,“是……是耶律洪将军……中了他的奸计,被诱出城外,中了埋伏,才……” “废物!” 完颜宗望不等他说完,便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溅。 “耶律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坏我大事!” 他此刻的愤怒,无以复加。 如果来的是汴京十万大军,那是一场豪赌,赢了就能奠定胜局。 可现在,来的只是洛尘区区几千人! 这几千人,灭掉他,功劳不大。 可他们出现在后方,却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软肋上,让自己的南下攻势,都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前进,后方空虚,粮道已经被切断。 后退,则意味着此次南征无功而返,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瞬间跌入了冰点。 所有将领都收起了轻慢之心,一个个神情凝重地围拢到完观宗望面前。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后路被断,六合已不可再攻,我们必须立刻回援!” “对!回师盱眙,把那个洛尘碎尸万段!” 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要求立刻回兵,找洛尘报仇。 攻城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 谁也不想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老家却被人给偷了。 大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愤怒的声浪彻底引爆。 “元帅!末将愿为先锋!回师盱眙,必将那洛尘小儿的头颅取来!” “区区几千人,竟敢断我大军后路!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能再攻六合了!粮道一断,我军危矣!” 金军的将领们再也没有了攻城前的意气风发,一个个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围在完颜宗望身前,唾沫横飞,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完颜宗望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反而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杀机愈发浓重。 “都住口!” 喧嚣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都看向了他们的主帅。 “回援盱眙?”完颜宗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恰恰是中了洛尘的奸计。” 一名女真将领愕然上前: “元帅,此话何意?我军粮道已断,若不夺回盱眙,大军不出十五日便会不战自乱啊!” 完颜宗望没有理会这些请战的将领,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扬州的那个小小的旗帜上。 “你们以为,他洛尘为何要行此险招?”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扬州的位置。 “因为他怕了!” “他知道,若是六合城破,我大军便可在秋冬之际渡过长江,攻破建康,生擒那皇帝,灭亡夏朝。” “到时候,他那四五千兵马,守得住扬州吗?守不住!” 完颜宗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一个看似高明,实则愚蠢的办法!” “他亲率精锐,袭扰我军后方,制造恐慌,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让我们放弃唾手可得的六合,放弃南征的大好局势,主动回撤!” “只要我们一退,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可以从容地退回扬州,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被完颜宗望这一番分析说得有些发愣。 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那名心腹将领迟疑着开口 “可……可是元帅,粮道终究是断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啊。” “粮草?”完颜宗望发出一声嗤笑,“我们缺粮草吗?” 他转身,大手一挥,指向帐外那数万被驱赶来的汉人百姓。 “这些,不就是粮草吗?”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将领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明白元帅的意思。 这淮南腹地过去未经战火,汉人百姓富的流油,光靠打村劫寨也够他们持续作战许久。 “至于我们接下来要进攻的重点……”完颜宗望的目光再次回到沙盘上,眼神中透出饿狼般的贪婪: “就是扬州城!” “那洛尘倾巢而出,此刻的扬州,必定是一座空城!”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他早已是我的猎物!” “只要拿下扬州,一切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 完颜宗望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木屑飞溅。 “传我军令!”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全军放弃围攻六合,立即拔营,带着器械辎重转头!” 众将领精神一振,以为元帅终究是采纳了回援的建议。 然而,完颜宗望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目标,扬州!” “什么?!” “元帅三思啊!” “进攻扬州?我军后路未稳,此乃兵家大忌!”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大帐再次乱成一锅粥。 完颜宗望却恍若未闻,他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之中。 他认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彻底摧毁洛尘,夺取江南富庶之地的捷径。 洛尘不是想玩空城计吗? 那我就将计就计,把你真正的老巢给端了! 看你还如何嚣张! “都给我闭嘴!”完颜宗望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插在面前的木案上,刀身嗡嗡作响,“谁再敢言退,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看着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的元帅,所有将领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没人能再改变完颜宗望的决定了。 大营之外,攻城的号角最终没有吹响。 取而代之的,是拔营的沉闷鼓声。 金军开始转向,如同一头被激怒后失去理智的巨兽,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的扬州,猛扑过去。 六合城头。 守城的夏军将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城外金军的动向。 “他们……他们要退兵了?” “怎么回事?昨天还一副不破城不罢休的架势。” 赵平紧锁着眉头,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看不懂金军的举动,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 而后,随着金军离开,放弃围城。 一名滁州过来的斥候飞马奔上城头,带来了他们刚刚探查到的惊人消息。 “赵将军!洛制使昨日攻占了盱眙,切断了金军的退路。” “金军……全军转向,直奔扬州去了!” “滁州的向子汲知州,已率两千兵马抵达来安,邀请赵将军一起组成联军,收复真州,逼迫金军撤退。” 赵平听后觉得这是一个战机。 若是自己尾随金军,让金军无法安心攻扬州。 那么金人说不定就退了。 但是他又想到前段时间,自己派出去的千人,被金军不费吹灰之力从容歼灭。 他的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万一金人没有继续进攻扬州,而是回头打自己呢? 如今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他反而不敢去冒险了。 思索再三,他也没有拒绝滁州军的邀请,而是给了个极其官方的回复: “此事甚大,我要禀奏朝廷,再做定夺。向知州可以去联络一下镇江的刘制使,他的手下有两三万兵马,由他出面更为妥当。” 第162章 我们麻薯战团,这几天可没闲着。 泰州城北,金军营地。 气氛同样凝重。 盱眙陷落、耶律洪战死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金兀术这边激起了千层巨浪。 主帐之内,金兀术手持那份从楚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像完颜宗望那般暴怒,但脸上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洛尘……洛尘……”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悬挂的皮制地图前。 帐内的将领们屏息凝神,不敢发一言。 金兀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扬州,到泰州,再到北方的盱眙、楚州、淮阴,最终停在了盱眙那个点上。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那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好一步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同于完颜宗望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被羞辱,金兀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慎。 他立刻就看穿了洛尘这一步棋的狠辣之处。 这一刀,不是砍向完逼宗望的咽喉,而是捅向了他的腰眼。 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全身瘫痪,进退失据。 “四殿下,元帅那边恐怕已经乱了阵脚。”一名汉人幕僚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军是否应该即刻发兵,攻破泰州,而后挥师南下,与元帅合兵一处,夹击扬州?” “夹击扬州?”另一名女真将领立刻反驳:“扬州城坚,洛尘既然敢出兵,城内必有防备。我军若不能速克,一旦被拖住,那洛尘的数千兵马便可在我军后方纵横驰骋!” 他指着地图上的淮阴和楚州。 “届时,他若再取淮阴便可从泗水北上,断我楚州粮道,我军的处境,将比宗望元帅更加凶险!” “我们也会变成一支孤军!” 闻言,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啊,那洛尘真有这么充足的兵力吗?” 金兀术摆了摆手,制止了争论。 他盯着地图,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夹击扬州? 这是一个诱人的选择。 一旦成功,夏国在江北的最后一个坚城据点将被拔除,整个江淮防线将彻底崩溃。 但风险同样巨大。 正如那名将领所言,洛尘这支部队,现在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砍向哪里。 万一扬州久攻不下,他们这两路大军,数万兵马,就可能被洛尘这区区几千人,活活拖死、饿死在江淮这片土地上。 金兀术的目光,最终从扬州移开,落在了盱眙的位置,以及盱眙和楚州之间的广阔区域。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手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他沉声开口,“我部放弃围攻泰州,即刻拔营。” 众将神情一肃,等待着他的后半句命令。 “回援楚州!” “回援楚州?” 幕僚有些不解:“右监军,我部兵力充足,这正是拿下泰州夹击扬州的好时机!为何要回撤防守?” 金兀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现在回援楚州,是为了防守吗?” 他伸手,在地图上从楚州到盱眙,画出了一条线。 “不。” “我是去解决大金的心腹大患。” 金兀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大金为何能在短短十年内,连破辽夏两国合计五十万大军?” “靠的就是勇士的悍不畏死,和他们的懦弱。” “当初汴京城高水深,又有二十万大军,不还是被我们吓得自开城门,缴械投降?” “而后来的汴京留守宗泽仅靠一万残兵,招募土匪流寇,竟然抵挡了我大金十万精锐。” “直到今日,他已经死了一年,我军却依然不能攻破汴京外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克敌制胜的关键,除了我们的勇武,还有敌人的抵抗意志。” 金兀术的思路清晰无比。 “伐谋伐交伐兵,都不如伐心。” “按灭洛尘的这个火苗,远比早一天拿下扬州更为重要。” “我们回援楚州,坐镇后方。一来,可以稳固我军的根基,确保粮道无虞,让宗望元帅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从容进退。” “二来。”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以楚州为饵,布下天罗地网,将洛尘捕杀在其中!” “他不是喜欢玩诱敌深入吗?那我就陪他玩一次!” “都是孤军深入,我麾下兵马近万,兵甲精良,他洛尘不过数千新卒,拿什么跟我斗?” 在金兀术看来,攻下一座富裕的城池,远没有歼灭洛尘这支正在崛起的可怕力量来得重要。 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狠辣手腕,已经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种人,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必成大金国的心腹大患! 当初的宗泽就是案例,而所幸宗泽年老,仅仅战斗一年便身死。 可这个洛尘才不过二十出头。 必须趁他羽翼未丰,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比起一座扬州城,我更想要洛尘的命。” 金兀术的话,让帐内所有将领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家主帅的意图。 这不是撤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传令!全军开拔,器械就地焚烧,务必在三日之内,抵达楚州!” 金兀术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 这头同样凶猛的野兽,也结束了对泰州的围困,开始掉头向北,朝着楚州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扬州城。 城西,兵营。 这里现在已经不像是一个兵营,反而更像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而在工地最核心的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区域内,气氛更是紧张而又兴奋。 “都让开!都让开!准备试射了!” 麻薯扯着嗓子大喊,指挥着几十个“麻薯战团”的核心成员清理场地。 过去的这几天,他们战团四百多人几乎是两班倒,不眠不休地扑在了这个项目上。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有从零开始伐木、处理木材。 而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扬州城武库里那些老旧的七梢人力抛石机上。 经过几天的改造,他们总算是改造出了五台配重抛石机。 第163章 麻薯战团的恶心人系列。 “天蝎,数据都算好了吗?别他娘的一炮把配重臂给干断了!” 麻薯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放心地问向一旁。 天蝎冷静地回答: “放心,我在现实里用分析软件模拟过了,这批木料的强度虽然一般,但只要配重不超过三百公斤,抛射五十公斤的石弹,结构就是安全的。” “那就行!”麻薯搓了搓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来,上弹!先来个五十公斤的大家伙试试水!” 几名玩家嘿咻嘿咻地用杠杆和滑轮,将一块磨得溜圆的石弹安放进抛射兜里。 另一边。 更多的玩家则合力绞动巨大的绞盘,将那根粗壮的抛射臂缓缓压下,直至被卡榫牢牢锁住。 与传统抛石机不同,这台改造后的抛石机,在抛射臂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装满了石块和铁锭的木箱。 这,就是配重式投石机的核心——利用重力势能,而非人力。 “距离两百步!插旗!”天蝎对着远处的玩家下令。 一名玩家立刻扛着一面小红旗,跑到远处田埂上,将旗子插好。 这个距离,是传统七梢炮抛射极限——约七八十步的两倍还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台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 “三!” “二!” “一!” “放!” 随着麻薯一声令下,一名玩家用大锤猛地敲开了卡榫。 “轰!!!” 巨大的配重箱轰然下坠,沉重的抛射臂以惊人的速度猛然扬起,带出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颗五十公斤的石弹瞬间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变成一个小黑点,朝着远方砸去。 所有人的脖子都跟着扬起,目光追随着那个小黑点。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石弹精准地落在了红旗附近,砸进湿润的泥地里,溅起一大片泥土。 “卧槽!中了!” “这射程!至少两百一十步!” “牛逼!天蝎牛逼!” 整个军营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功了! 他们成功地在这个时代,复刻出了超越这个时代一百年的战争利器! 天蝎看着远处的落点,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还是冷静地补充道: “这批从旧炮上拆下来的木料还是太差了,尺寸也小,限制了结构强度和配重上限。” “如果我们能搞到上好的硬木,从头开始建造,结构再优化一下,抛射三百步以上,绝不是问题。” 麻薯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 “够了!足够了!现在金军的投石机,射程撑死也就七十步!我们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把他们砸成孙子!” “光有射程还不够。” 天蝎扶了扶眼镜,指向旁边几个盖着草席的区域:“弹药也是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他掀开一张草席,下面露出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陶罐。 这些陶罐烧制得极其脆薄,似乎一碰就碎。 “这是恶心人一号”天蝎介绍道:“里面装满了生石灰粉和铁蒺藜。落地即碎,粉尘覆盖,铁蒺藜遍地。不管是用来杀伤人员还是阻断冲锋,效果都一流。” 他又掀开另一张草席,下面是另一批陶罐,但罐口用蜡封得死死的。 “恶心人二号,加强版。在生石灰的基础上,我还托人从药铺里,用贡献点高价收购了一批砒霜混了进去。这玩意儿,沾上一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着天蝎那副谈论学术问题般的平静表情,周围的玩家都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蝎哥,你才是真的狼灭啊……”一个玩家小声嘀咕。 “这还不是最终形态。” 天蝎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还有恶心人三号,我最近在研究黑火药的配比,这里的材料都不纯,我按照书上的配比,做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 “远不如在现实买的烟花。” “硝石、硫磺……如果能找更加有纯度的材料,我们就能造出更高效的黑火药!虽然威力跟二踢脚差不多,但绝对是划时代进步!” 麻薯听得心潮澎湃,但一想到现实问题,又冷静了下来。 “好是好,就是太他妈烧钱了!” 他一脸肉痛: “这些玩意全算是药材,就为了买这点砒霜和硝石,我们战团攒的贡献点,差不多都见底了。” “想扩大生产,必须要有自己的供应链。挖矿、烧炭、制硝……我们得组建一个专门的后勤工坊。”天蝎提议道。 “人手不够啊。”麻薯叹了口气:“咱们战团和三个分团,满打满算就四百号人,还得轮流上线。而且连个公会驻地都没有,想搞作坊生产,难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后勤采购的玩家突然凑了过来。 “会长,我刚听农庄里那些新人说,城里好像也有咱们玩家开了个工坊,据说规模还不小,卖什么的都有。” “哦?”麻薯来了兴趣: “玩家开的工坊?谁啊?卖什么的?” “有没有火药?” “不清楚,他们也说不上来,就说在城南那边,刚开的。” 麻薯和天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好奇。 就在他们准备派人去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进行一些技术交流或者商业合作的时候。 “当——!当——!当——!” 扬州城墙的城楼上,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又尖锐的钟声! 那不是普通的报时钟,而是代表有敌来袭的警钟! 整个军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玩家都愕然地望向城墙的方向。 城墙上警钟连绵不绝,城头飘起了泛黄的狼烟。 刚刚还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中的麻薯战团成员们,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城墙方向。 下一秒,麻薯脸上那混杂着肉痛和兴奋的复杂表情,瞬间被一种纯粹的、近乎贪婪的狂喜所取代。 “卧槽!”他一拍大腿,嗓门比那警钟还响,“兄弟们,别愣着了!生意上门了!”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缺钱了就有人送钱包! 他们正愁着没地方实战检验新武器,正愁着贡献点花光了怎么补充,金军的大部队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快快快!天蝎,你带一组人,把一号机和二号机拆了,马上运到南门城墙上去!” 麻薯语速飞快地指挥着: “其他人,把剩下的三台也拆了,跟我上东门!弹药!别忘了弹药!把咱们的“恶心人系列”都带上!” 第164章 想办法干他一炮。 整个兵营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蚂蚁窝。 四百多名玩家打了鸡血一样,七手八脚地开始拆卸那几台刚刚组装好的庞然大物。 这些配重抛石机在设计之初,天蝎就考虑到了快速部署的问题,采用了模块化结构。 此刻,一根根巨大的木梁、一个个装满石块的配重箱,被玩家们用杠杆和绳索迅速拆解开,然后合力扛起,朝着城墙方向飞奔而去。 …… 扬州南门城楼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守城的士兵们,手心全是冷汗。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那面绣着海东青图腾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完颜宗望的主力!” 迅速跑上城头的张达,虽然已经不像当初看见金人就跑。 可如今再次面对强敌,他依然情不自禁地声音发颤: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头迅速蔓延。 六合被围,制置使又远在盱眙。 这怎么守? 没有洛帅,光靠他们能守住吗? 就在张达下令死手,并派人向城内百姓号召义勇共同守城的之时,一阵杂乱而又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别挡道!” 张达愕然回头。 就见一群没穿军装,甚至还光着膀子的年轻人。 扛着奇形怪状的巨大木料,呼啦啦地冲上了城墙。 为首一个咋咋呼呼的男人,一边跑还一边喊: “让一让,给我们腾一块空地出来!快点!” 张达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抬着什么东西。 这群人已经自顾自地在宽阔的城墙马道上,找了一片空地,叮叮当当地开始组装他们那些奇特的零件。 “谁让你们上来的?” 张达又惊又怒,上前喝止,“军国重地,岂容尔等胡来!来人,把他们……” “张指挥使,我们是自己人啊。” 麻薯急忙迎了上去: “我们奉制使大人的命令!研发了一种秘密武器,如今金人到来,自当应战。” 张达被他忽悠的一愣。 制使大人的秘密武器? 虽然对麻薯的话表示怀疑,但是他也认出麻薯,就是当初在桥头指挥洛家军反击金人的小队指挥。 于是他便让麻薯带人协助自己守城。 至于那个武器,他也没有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毕竟城墙上的床弩和抛石机数以百计,扬州城防一直缺的都是人手,而不是武器。 与此同时,城外。 完颜宗望立马于阵前,用马鞭遥指着远处的扬州城墙,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城墙之上,守军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杂乱的民夫在跑动。 果然不出他所料,洛尘就算没有倾巢而出,此刻的扬州,防御力也不如前段时间!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明日即攻城。”完颜宗望下达了命令。 他要让城里的老鼠,在绝望中多煎熬一晚。 一名副将有些不解: “元帅,我们这次已携带攻城器械,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 “猫捉老鼠,总要先玩弄一番。” 完颜宗望语气森然:“我要让他们看清楚,他们的制置使,是如何将他们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对了,去把那个女人绑过来,在这放上一晚,等明日登上城楼的那一刻,我就把她祭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更好地确定扬州防守力量,他决定亲自上前侦查一番。 他催动胯下宝马,独自一人朝着城墙方向缓缓靠近。 他经验老道,特意将距离卡在了夏军弓弩手和普通抛石机的射程之外。 黑色战马在他的控制下,并非直线前进,而是走着飘忽不定的路线,让城头的床弩根本无法锁定。 他那身暗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城墙上,麻薯刚刚指挥手下将巨大的抛射臂安装到位,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在城外嘚瑟的身影。 “我靠!”麻薯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金光闪闪的盔甲,那神骏非凡的宝马,那嚣张无比的姿态,在麻薯眼里,全都自动换算成了一串串闪亮的贡献点。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天蝎,激动地指向城外: “蝎子,你快看!那个穿金龟壳的家伙!” “看到了。”天蝎冷静地摸了摸下巴。“那绝对是条大鱼!搞不好就是对面的总BOSS!” 麻薯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号机!瞄准那个最靓的仔!” “不行。” 天蝎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麻薯火热的心头。 “啥?为啥不行?” 麻薯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的机会!你看他那风骚的走位,不给他来一发都对不起他这身行头!” “距离太远,超过了三百步。” 天蝎指着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我们的抛石机,在一百五十公斤配重、抛射五十公斤石弹的情况下,理论最大射程是二百八十步。他现在的位置,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外。” 天蝎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还在移动,我们没有校准射击的机会,第一发基本不可能命中。” 麻薯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装逼?” 城墙上,负责守城的张达,看着麻薯这群人对着城外指指点点。 又看看远处那个耀武扬威的金军将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只能祈祷,这群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年轻人,千万别捅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在这时,天蝎忽然开口: “我们可以从弹药上做点文章。” 麻薯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 “办法?” 麻薯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天蝎。 天蝎没有卖关子,他指了指那几筐刚刚运上城头的陶罐。 “我们可以把恶心人一号和我们还在试验阶段的恶心人三号结合起来。” “三号?那不是你搞的那个二踢脚半成品吗?” 麻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搞个子母弹?” “可以这么理解。” 第165章 对方太装了,让他飞起来。 天蝎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三号的威力虽然不稳定,跟个大号炮仗差不多,但瞬间的爆燃足够将一号弹里的生石灰和铁蒺藜炸开,形成一个小范围的覆盖区域。” “铁蒺藜可以划伤肌肤,而生石灰能够烧伤伤口。” “就算砸不中他本人,也能恶心到他。而且,他现在的位置,正好在我们复合弹药的有效杀伤半径边缘。” 这个想法,疯狂而又大胆! 简直是天才! “干了!” 麻薯一拍大腿,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么干!快!把家伙事儿都拿过来!” 命令一下,几个麻薯战团的核心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用蜡封口的陶罐,正是天蝎口中的“恶心人一号”。 另一个玩家则从一个垫着厚厚稻草的木箱里,取出了一个更小的陶罐。 这个小陶罐外面还用麻绳缠绕着,看起来就非常的不稳定,正是那个装填了不纯黑火药的恶心人三号。 张达在不远处看着这群人神神秘秘的动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那些年轻人将一个小罐子塞进一个大罐子里,然后用湿泥和麻布把口子重新封上,整个过程看起来草率又危险。 这真的是制置使大人留下的秘密武器?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顽童在玩火。 他张了张嘴,想喝止,但看到麻薯那张充满自信的脸,又想起此人在桥头之战中的神奇表现,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由他们去吧。 只要金人还没爬上城头,他们做什么都无关大局。 “配重加到一百八十公斤!” 天蝎冷静地指挥着:“抛射臂角度调高三度,风向东南,微风,修正半个刻度。” 玩家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合力转动绞盘,给配重箱里又加了两块沉重的石锭。 另一些人则在天蝎的指导下,用楔子和标尺,精细地调整着抛射臂的仰角。 一切准备就绪。 那个经过魔改的复合弹,被稳稳地安放在了抛射兜里。 城墙下。 完颜宗望依然在悠闲地策马踱步。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城头上的夏军就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只敢远远地看着,连一支像样的箭矢都射不出来。 他嘴边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已经在盘算着明天破城之后,要如何炮制那个叫洛尘的年轻人,又该如何处置城中这些不知死活的军民。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城墙之上,已经有人将他牢牢锁定并且作出了预判。 “好了没有!我感觉那家伙要走了!” 麻薯急得直搓手。 “好了!” 天蝎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目标,对着负责卡榫的玩家点了点头。 “准备!” “放!” 天蝎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哐!” 大锤落下,卡榫应声弹开!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试射都要沉重的配重箱猛然坠下,整台抛石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底座的木板更是出现裂缝。 不过那根粗壮的抛射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扬起,带起的狂风甚至吹飞了旁边一名玩家的头巾! “嗖——!” 那颗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子母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高亢的抛物线,像一颗流星,直奔城外那道金色的身影而去! 张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了。 是抛石机! 可这抛石机的射程……怎么可能这么远?! 他看着那个小黑点越飞越远,越过了两百步,越过了两百五十步,甚至朝着三百步开外的那个金军主将飞去!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 完颜宗望听到了那声破空而来的尖啸。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黑点,从扬州城头飞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抛石机?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一股荒谬感所取代。 这个距离,少说也有三百步! 南夏什么时候有了射程如此恐怖的抛石机? 震惊归震惊,他数十年的战场经验让他没有丝毫慌乱。 那石弹虽然来势汹汹,但飞行的速度在他这等骑将眼中,却算不上快。 他甚至有闲暇去判断石弹的落点。 “哼,蠢货。” 完颜宗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宝马心领神会,立刻向左侧横移出数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从容。 “砰!” 那颗陶罐重重地砸在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几步远处,摔得粉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颜宗望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地面,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这就是南朝的秘密武器? 不过是把石头扔得远了些罢了。 他正准备拨转马头,用更嚣张的姿态去羞辱城头上的守军。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陶罐破碎的瞬间,一大蓬白色的粉末猛地炸开,如同地面上凭空升起了一团浓雾。 紧接着,在那团浓雾的中心,一点火光陡然爆开!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传来! 那不是石块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爆燃的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将地上的白色粉末、尖锐的陶罐碎片以及混杂在其中的无数闪着寒光的铁蒺藜,尽数吹飞了出去! 形成了一片致命的死亡区域! “希律律——!!!” 身下的宝马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悲鸣! 几枚锋利的铁蒺藜深深地扎进了它的前腿和腹部,剧烈的疼痛让这匹神骏的战马瞬间失控。 它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钻心的痛苦。 完颜宗望猝不及防! 他只感觉一股大力从腿部传来,仿佛被一头疯牛狠狠撞上。 低头一看,一枚黑色的铁蒺藜,竟然穿透了他腿甲的连接处,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混杂着诡异的麻痒感,瞬间传遍全身!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失控的战马猛地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天旋地转! 完颜宗望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和那股奇怪的麻痒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眼前一黑,坠落下马,彻底失去了意识。 “卧槽!中了!真的中了!” “BOSS倒了!BOSS倒了!” “贡献点!我看到贡献点在向我招手!” 扬州城墙之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麻薯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天蝎,激动得语无伦次。 “蝎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老子爱死你了!” 所有的玩家都疯了! 他们冲到城墙边,指着城外那个倒地不起的金色身影,又蹦又跳,那兴奋的模样,比打了胜仗还夸张。 张达和一众守城士兵,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嚣张到极点的金军主帅,就这么……倒下了? 被一个看起来像劣质陶罐的东西,给干翻了? 张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远处,那匹神骏的黑马还在痛苦地嘶鸣打滚,而那个身穿金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第166章 一炮打没了一场战役。 金军的反应,远比城头上的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就在完颜宗望坠马的下一刻,他身边的亲卫队便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催马冲了上去。 十几名悍不畏死的亲卫,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在完颜宗望倒下的地方围成了一道血肉之墙,挡住了城头可能射下的箭矢。 更多的人则翻身下马,手忙脚乱地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完颜宗望抬上一匹战马,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本阵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当城墙上的张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吼着下令“床弩射击!”的时候,那支小队早已脱离了床弩的射程。 城外的金军大阵,也在此刻发出了震天的号角声。 但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收兵的命令。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如同退潮一般,迅速退到了十里外的安全地带。 …… 与此同时。 王磊刚刚被两个士兵从囚车里拖出来,绑在一根木桩上,正对着扬州城墙。 他刚上线,就发现自己成了阵前祭旗的倒霉蛋。 不过他非但不怕,反而心中狂喜。 可算能死了! 只要死了,就能在扬州城里复活,摆脱这该死的俘虏身份! 他立刻打开游戏的论坛,同时在公共聊天室中的喊话: 【扬州城头的兄弟听着!看到那个被绑在杆子上的靓仔了吗?就是我!谁能一发床弩或者投石机送我归西,我给他一万块!说到做到!】 帖子刚发出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 “卧槽!主播玩这么大?” “一万块买自己一条命?主播大气!” “兄弟们,坐标扬州南门,看到那个最帅的靶子了吗?打死他,分一万块!” 王磊看着论坛和直播间的热烈反应,美滋滋地挺起了胸膛,准备迎接死亡的洗礼。 然而,还不等城头的玩家们找到他这个一万块的靶子。 他就看到,远处那个在阵前耀武扬威的金军元帅。 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流光砸中,人仰马翻。 紧接着,整个金军大营都乱了。 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冲上去抢救主帅,刚刚把他绑出来的两个金兵,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又跑过来把他解开,重新塞回了囚车里。 王磊:“……”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吃了一斤黄连还要苦。 眼看着唾手可得的自由,又飞了? “完颜宗望,你个废物,给我站起来攻城啊!”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主播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论如何精准地错过每一次死亡机会》”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自己飞的!” “心疼主播一秒钟,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幸灾乐祸的弹幕中,也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给他出谋划策。 “主播,我看你还是别挣扎了,打不过就加入吧!” “对啊!深入敌后,给我们直播一下金军的日常生活,这不比在扬州城里搬砖有意思?” “我看行!争取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就是《我在大金当卧底的日子》!” “主播要是能活到最后,说不定能当个苏武、张骞啥的,名留青史啊!” 王磊看着这些弹幕,眼前一黑,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觉得,这游戏策划,肯定是在针对他。 一定是的。 …… 金军大营,帅帐。 所有的喧嚣和骚动,在帅帐门帘拉上的那一刻,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十几名女真将领围成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完颜宗望就躺在中央的行军床上,露出一条血肉模糊的大腿。 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伤口并不深,是被一枚小小的三棱铁刺扎出来的,但创口周围的皮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臭。 而他的左小腿,则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在坠马的时候,扭断的腿。 一名随军的汉人医官,正满头大汗地为他处理着腿上的伤口,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怎么样了?元帅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 一名性急的将领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医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各位将军,元帅……元帅他……他不仅左腿迎面骨断裂,那……那伤口里的毒,也……也十分霸道,小人……小人无能为力啊!” “废物!” 那名万户勃然大怒,上前一脚将医官踹翻在地,“养你们这些汉人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伤都治不好!”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监军,万户完颜挞懒排开众人,在亲卫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完颜挞懒的年纪比宗望年长,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威严。 他同样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但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是帐中除了完颜宗望职位最高、神志也最清醒的人。 他蹲下身,亲自查看了一下完颜宗望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条断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光是毒。” 他沉声说道: “那白色的粉末,是生石灰。此物遇水发热,会灼烂皮肉,毒素便是趁机侵入的。南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阴毒了!” 众将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断腿、中毒、皮肉腐烂…… 这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名猛将丧失战斗力,更何况是三者齐至。 元帅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 大金的东路军统帅,那个战无不胜的二殿下,竟然在这种地方翻了跟头? 恐慌,比毒素蔓延得更快。 “那……那现在怎么办?” “元帅昏迷不醒,大军群龙无首,洛尘又断了我们的后路……” “扬州城里还有那种未知的武器,我们……我们还能打赢吗?” “撤吧!必须马上撤退!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退兵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主流。 之前完颜宗望在时,他以铁腕手段压制了所有反对意见。 可现在,他自己倒下了,那股强压在众人头顶的煞气也随之消散,所有人都想要知难而退。 “都闭嘴!” 完颜挞懒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厉声喝道。 他的威望虽不及宗望,但毕竟是宗室贵胄,又是左监军,帐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慌什么!”完颜挞懒的声音冰冷,“元帅只是重伤昏迷,还没死!我大金的勇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元帅昏迷,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他扫视着每一位将领,“我暂代元帅之职,指挥全军。谁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好。”完颜挞懒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下去,命令真州等地的驻军立刻向天长集结,全军放弃所有攻城器械、多余辎重,轻装简行!” “目标,北返。” 第167章 我感觉自己被策划做局了。 “是!” 众将齐声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帐内混乱的气氛为之一清。 放弃南征的全部战果,仓皇北撤。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却又唯一正确的决定。 完颜挞懒心里很清楚,完颜宗望那近乎疯狂的豪赌,从他坠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他们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攻下扬州,而是如何带着这近万士气低落的残兵,活着逃出这片死亡之地。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安稳下来的大营,再次变得骚动起来。 无数的金军士兵,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囊。 那些他们费尽心力打造、从真州推到六合,又从六合推到的攻城锤、工程梯,还有行军的营帐,多余的粮草淄川。 被毫不留情地堆积在一起,浇上火油,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扬州城外的夜空。 也映照在每一个金军士兵茫然、沮丧的脸上。 “明明刚开始大胜南下,收尾确实如此草草。”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军中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马车里,王磊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他从车窗缝隙里,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看到了那些行色匆匆、丢盔弃甲的士兵。 他愣住了。 这是……要跑路了? 不至于吧? 就摔一跤而已,爬起来不就行了? 你们可是大金勇士啊!你们的骄傲呢?你们的悍不畏死呢? 王磊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由,似乎变得更加遥远了。 自己难道真得考虑一下张骞,苏武的剧本了吗? 当李清岚得知金军到来,急忙带着数千名自发组织起来的城中百姓,气喘吁吁地涌上城头,准备助战之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城外。 远处的金军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黑压压的敌军正在集结,却不是朝着城墙的方向,而是调转马头,向着西北方缓缓退去。 整个过程虽然仓促,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阵型,显然是有组织的撤退,而非溃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岚扶着城垛,美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她是在金军来袭的警钟敲响后,第一时间就发动了城中的商户、百姓,前来协助守城。 一路上,她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如何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可……人呢? 说好的攻城呢? 怎么就撤了? 跟在她身后的百姓们,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城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金人走了?” “真的走了!你看,他们把营寨都烧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攻城吗?我刚把家里的门板都拆来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短暂的困惑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守城的士兵们也跟着欢呼起来,许多人甚至激动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又赢了!” “李娘子!” 张达看见李清岚,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后怕。 “您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张指挥,金军为何突然退了?”李清岚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洛帅安排的人手!” 张达一提起这个,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拉着李清岚,指着城墙一角那台造型古怪的抛石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您是没看见啊!那金军元帅,完颜宗望!就在城外耀武扬威,嚣张得不得了!结果洛帅留下的这几位勇士,二话不说,操起这台……呃,这台神器,对着他就是一发!” “就一发!那陶罐飞出去三百多步远!当场就在那金狗身边炸开!又是烟又是火!那完颜宗望当场就从马上栽了下来,人事不省!” “主帅一倒,金军顿时就乱了套!再加上洛帅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军心大乱,不敢再战,这不,连夜就烧营跑路了!” 张达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是他亲自操作的一样。 李清岚听得目瞪口呆。 她顺着张达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群此战的首功之臣们,此刻正围在那台巨大的抛石机周围。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和周围欢庆胜利的气氛格格不入。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愤怒。 “他奶奶的!别跑啊!” 麻薯抱着一根粗大的木梁,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子的贡献点!老子的装备!老子的战团经费啊!” “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看他不爽!我不放那一炮,他们不就攻城了吗?他们一攻城,我们不就能刷个爽了吗?” 天蝎站在一旁,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失算了。我们低估了复合弹药对单一高价值目标的意外斩首效果,也高估了敌军的战斗意志。” “这次的实战数据,样本太少,具有偶然性,不利于后续的优化和改进。” “蝎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是钱的问题!钱!” 一名玩家哭丧着脸,“我们战团的公共账户,为了买那点砒霜,都清空了呀!本来指望这一波回本的,现在全泡汤了!” “啊啊啊……我们盱眙之战就没去,这场还不大了,已经亏麻了!” “金人你们来啊,倒是来攻城啊,临门一脚,你怎么萎了!” 一群人捶胸顿足,哀嚎遍野,那悲伤的模样,仿佛不是打赢了仗,而是打了败仗。 周围的守城士兵们,都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们,悄悄地离远了一些。 李清岚看着这奇特的一幕,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没有觉得这群人奇怪,反而心中生出一种由衷的敬佩。 “这就是真正的勇士吗?”她轻声自语。 身边的侍女不解地问:“小姐,他们……为何如此悲伤?” “你不懂。” 李清岚微微摇头,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解释道。 “寻常将士,打了胜仗,想的是封赏,是安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所以他们会欢呼,会雀跃。” “而这些真正的勇士,他们渴望的是战斗,是与强敌的对决,是在血与火中磨砺自己。胜利对他们而言,只是过程,而不是终点。” “金军不战而退,在他们看来,是一种遗憾,是未能与强敌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的失落。” “你看他们,虽然在哀嚎,但眼中燃烧的,却是更加旺盛的战意。” 李清岚指着那群捶墙的玩家。 “寻常人因胜利而欢呼,而勇士,却会因未能尽兴而哀嚎。” “这便是他们与普通人的区别。” 侍女听得似懂非懂,但再看向那群玩家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崇敬。 原来,他们不是在为钱财而烦恼,而是在为不能报国杀敌而痛苦! 境界,实在是太高了! 张达在一旁听着,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能被洛帅重用和提拔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这思想觉悟,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军官能比的! 第168章 几千个老六请求出战。 金军主帅被一炮干翻,大军连夜烧营跑路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玩家群体。 游戏内的下午,正是现实中的凌晨。 这个时间没有游客云玩家,只有在线的玩家。 此刻大部分玩家,都在盱眙闲的蛋疼。 突然听到扬州搞出一个大活,纷纷激烈的讨论起来。 “我靠!真的假的?扬州那边谁在?金军真的退了?不是说刚到城下吗?” “你们看,扬州城外火光冲天!金军大营都烧了!金军这肯定是打算跑路了。” 论坛上,一个标题被迅速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惊天大瓜!麻薯战团一炮干翻金军主帅,扬州之围不战自解!》 帖子内容更是详尽无比,将麻薯战团如何用一台配重抛石机,如何在三百步开外,一发入魂。 精准地将耀武扬威的金军主帅完颜宗望砸下马背的过程,描绘得神乎其神。 一时间,整个玩家群体都沸腾了。 王磊:“就是你小子,害我又被关起来。你们打他干什么啊,打我啊!” 麻薯战团最先遭到了王磊的谴责。 但是很快,他谴责声就被玩家们震惊给盖过。 “卧槽!三百步?大概两百米?那墙上的抛石机我用过,靠着城墙高度优势,最多也就是一百米,怎么可能打两百米?” “麻薯战团半个月不声不响,原来是在憋个大的啊!” “你们这么快就搞出火药了?这一炮,直接打没了一场战役,牛逼!” “之前还笑话他们在扬州搬砖没前途,现在看来,人家是在搞科研啊!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麻薯大神!能不能借我们一台,赚的贡献点五五分成?” “这游戏让你们免费玩真是亏大了。” “谁手里有火药,能不能卖我一点?” 然而。 就在整个服务器的玩家都对麻薯战团这次操作顶礼膜拜,惊为天人的时候。 许久不见的麻薯,却一开口就是痛苦哀嚎: “封个屁的神!兄弟们,别吹了,再吹要破产了!谁能告诉我现在上哪去刷贡献点?急,在线等!” “你们知道搞这么点东西,花了我们多少贡献点吗?结果就只炸了一个人,就没得赚了。” 麻薯战团-无敌风火轮:“你们别说了,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我只知道我的新武器没了,我的铁甲也没了,全变成那一炮了……” 论坛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新的回复如同井喷般涌出。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打了史诗级大胜仗,结果把自己打破产了?” “我愿称之为史上最亏的胜利!” “心疼麻薯大佬一秒钟,然后……干得漂亮!” 然而,开心过后。 还有一个更开心的好消息摆在了盱眙的玩家面前。 首先是早就对麻薯羡慕嫉妒恨的赢麻了,他立刻跑出来揭麻薯的伤疤: “@全体成员,都别笑了。金军开始撤退了,这意味着什么都懂吧?他们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回北方!” “虽然麻薯战团的玩家们和贡献点失之交臂,但是我们还可以啊。” 赢麻了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论坛上空弥漫的悲伤气氛。 所有正在为麻薯战团的“破产”而幸灾乐祸或者扼腕叹息的玩家,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对啊! 金军撤退了! 他们要从盱眙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赢麻了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移动的贡献点大军,正朝着我们走来!” 论坛里,气氛瞬间反转。 “对对对!金军要跑路,肯定要经过我们这!” “干他娘的!不能让他们跑了!” “龙行天下公会招人!一起干票大的!入会有福利,装备优先捡!” 然而,麻薯的分析回复,给这片火热的讨论浇上了一盆冷水。 “兄弟们,别太上头了。我给你们算笔账。” “金军虽然是撤退,但建制还在,他们不是溃兵。一个金军正卒,五十个贡献点。一个伪军,二十五个。听起来很诱人,对吧?” “但是,你们复活一次要多少贡献点?一百个!你拿命去换,一换一都是血亏!你得保证自己能干掉两个金兵才能回本,干掉三个才有的赚。你们觉得,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这番话让刚刚燃起热情的玩家们又冷静了不少。 确实,金军的战斗力,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是领教过的。 一对一的情况下,穿着一身新手布衣的玩家,遇到全副武装的金军老兵,基本上就是被一刀秒的货色。 想在死前换掉两个,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那就不打了?”有玩家弱弱地问。 “打!为什么不打!” 赢麻了再次讲话,“麻薯大佬说的是有资产的老玩家!老玩家亏不起,但是新玩家呢?!” 他把矛头指向了另一个群体。 “据我所知,最近涌入盱眙的新人,没有两千也有一千八!他们身上有什么?除了一身布衣,啥都没有!” “贡献点账户都是空的!他们怕死吗?他们不怕!反正复活CD就三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对于他们来说,别说杀一个金兵了,就算只摸到一个伪军,拿到二十五点贡献,那都是血赚!这二十五点贡献,你要是在扬州城里搬砖,得搬多久?至少三天搬不到五十点。” 赢麻了的话,瞬间点醒了无数新人玩家。 对啊! 我们是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死了就当免费回城,还能看三天风景。 要知道从盱眙走回扬州,也要坐在船上看三天风景。 在哪里看不是看?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捅死一个,那就直接起飞了! 而且硬拼不过,还不会搞一些陷阱啥的吗? “至于我们这些老玩家。” 赢麻了继续说道:“就更简单了!把你们那些宝贝装备,全都脱下来,锁在船上的箱子里!跟新人一样,一身布衣,带把新手刀就上!死了也不心疼!只要能捞到人头,怎么算都是赚!” “兄弟们,想想看,几千人一起上,在金军撤退的路上挖坑、下绊子、打闷棍!他们人再多,还能把我们几千个老六全都防住不成?这叫什么?这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赢麻了的这番话,彻底引爆了所有盱眙玩家的热情。 亏? 不存在的! 怎么算都是血赚! “说得好!干了!” “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妈的,老子早就看那帮金兵不爽了!之前没有武器,没有准备,被他们追杀了一路。” “现在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组队!十人小队,自由拾取!来个会做陷阱的老哥!” “十人太多了,有没有组四人队的,我准备用树枝和藤蔓搓个绊马索,有没有一起搞的。” 一时间,无数玩家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 有的人三五成群,成立了各种名目的临时小队。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选择直接加入了龙行天下战团,寻求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飞龙在天看着不断涌入的入会申请,嘴都快笑歪了。 前不久,他们招募两百人,还得靠装备和钱来利诱惑。 现在赢麻了上去讲了两句,立马就有三四百人申请。 一转眼,他们龙行天下就成了五六百人的大公会。 他当即和赢麻了拍板决定。 由公会出面,统一组织这次大规模的游击战。 目标只有一个: “在金军北返的路上,不惜一切代价,恶心他们,削弱他们,从他们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除去分给每个成员伙食的贡献点,其余贡献点,他用钱直接收购为战团团体贡献。” “所有小队,立刻出城!沿着金军可能撤退的路线,寻找有利地形!” “记住游击战的诀窍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 “我们的目标是,让金军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的陷阱上!” 第169章 这种骚扰战法,让金人痛不欲生。 另一边。 洛尘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虚拟光幕。 光幕之上,正是玩家论坛和聊天频道的实时信息。 看着玩家们从最初的震惊、羡慕,到最后的群情激奋,自发组织起来要去打游击,洛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游击战……陷阱……” 他低声念着这些从玩家口中冒出的词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完颜宗望虽然倒了,可金军的建制尚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逼得太紧,这支哀兵狗急跳墙,反扑过来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可玩家们的行动,却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 痛打落水狗!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而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反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玩家们的游击战,可以作为前奏。他们就像无数恼人的苍蝇,会不断地消耗金军的精力、士气和物资,将他们拖入无休止的烦躁与恐惧之中。 而他,则要在这场前奏的掩护下,布下一个真正的杀局! 洛尘负手立于巨大的地图。 他的面前,摆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作战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在徐州设伏。 徐州地处南北交通要冲,是金军北返的必经之路。 他可以立刻修书,沟通应天府、宿州、亳州等地的友军,提前在徐州附近的山谷、隘口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伏击疲惫不堪的金军。 这个方案,是传统的兵法思路,稳妥,且成功率不低。 但洛尘很快就将它否决了。 原因有二。 其一,协调难度太大。他虽有制置使之名,但对那些地方将领的节制力有限。这些人会不会听他调遣,会不会全力出击,都是未知数。万一有人阳奉阴违,或者想保存实力,整个包围圈就会出现致命的漏洞。 其二,时间上来不及。金军虽被玩家骚扰,但毕竟是骑兵为主,行军速度不慢。等他的信使赶到各地,各地将领再集结兵马,磨磨蹭蹭地开到徐州,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脚下的盱眙。 第二个方案,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符合他心意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关门打狗! 就在盱眙,就在这淮河岸边,将金军彻底歼灭!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盱眙二字上。 这里,才是他的主场! 金军想要北返,淮河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天堑。而盱眙,正卡在他们渡河的关键节点上。 “金军现在是丧家之犬,士气低落,粮草辎重也烧了大半,全靠一股回家的信念撑着。” 洛尘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愈发清晰。 “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渡过淮河,回到安全地带。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的计划很简单。 首先,利用玩家这支奇兵,对金军展开无休止的袭扰。 这不是为了杀伤多少敌人,而是为了拖延! 把他们死死地拖在淮河南岸,让他们每天都活在被偷袭的恐惧中,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的人和马都得不到休息,让他们本就低落的士气,一点点被消磨干净。 然后,光凭这些当然不够。 他需要两支援军。 一支,是水军! 他立刻修书,火速沟通驻扎淮河防线的所有水师统制,沿江而下,进入淮河! 一旦水师抵达,便能彻底封锁淮河河面。到时候,金军别说渡河了,连找条小渔船都难如登天! 另一支,则是陆军。 若是能让濠州的两万淮西军,全速向盱眙集结! 如此一来,金军的正面,是坚不可摧的盱眙城和数千疯狂的玩家。 他们的背后,是封锁了河道,战船林立的荆州水师。 而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则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数万朝廷大军! 如此情形,想必那个胆小如鼠的刘光也会带领大军北上。 多方兵马汇合。 到时候六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这,是一个真正的绝杀之局! 一个巨大的铁笼,将以盱眙为中心,缓缓合拢,将近万金军,彻底锁死在这片土地上,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战若成,不仅能重创这支金军,更能彻底扭转颓势!转守为攻。” 洛尘的心脏,因为这个宏伟的蓝图而剧烈跳动。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作战,而是一场足以名留青史的旷世大捷!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笔来!” 他抓过毛笔,蘸饱了墨汁,在雪白的信纸上奋笔疾书。 一封封措辞严厉、晓以利害、许以重赏的信件,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急递!八百里加急!送往濠州!” “告诉信使,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信送到!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 第二日下午。 经过两天的集结。 驻守在真州以及其他城镇的金军,全部汇聚到了天长。 金军放弃了一切可以放弃的东西,轻装简行,只求速度。 然而。 他们很快发现,这条回家的路,比他们想象中要漫长和艰难得多。 他们主力还没有出发,前出侦查探路的斥候,就遭遇了各种意外。 “他娘的!前面有坑!” 一骑探马的惊呼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紧接着便是战马痛苦的嘶鸣和骑士的咒骂。 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女真骑兵,连人带马栽进了几个伪装得极好的陷坑里。 坑不深,要不了命,但足以让马腿折断。 “戒备!戒备!” 领队的百夫长怒吼着拔出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意外。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是意外。 自从他们出发后,这种该死的陷阱就层出不穷。 有时候是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有时候是涂抹了粪便的竹签,还有些时候,就是这种不大不小,却足以废掉一匹战马的坑洞。 “把马拖出来!受伤的人留下!其他人继续前进!”百夫长咬着牙下令。 被留下的伤兵,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们知道,被留下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 队伍绕过陷坑,继续前行,只是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170章 这群刁民玩的太阴了。 金人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脑袋正从灌木丛里探出来。 “哈哈哈!成了!绊倒了三个!” “我这边也中了两个!二十五点贡献到手!美滋滋!” “赢老大这招真管用啊!咱们就蹲在他们的路上,他们清前面,咱们就在后面挖,他们根本防不过来!” 赢麻了趴在草丛里,用一根被磨尖的树枝剔着牙,脸上满是得意。 “这叫什么?这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的十六字真言,懂不懂?” 他对着身边一群同样灰头土脸,但兴奋异常的新人玩家吹嘘着。 “咱们现在就是骚扰,让他们睡不好觉,走不稳路!把他们心态搞崩!” 一个新人玩家有些担忧地问: “赢老大,他们会不会派人来清剿我们啊?我刚才看那金兵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我们。” “怕个毛!”赢麻了把树枝一扔: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光脚的!咱们现在全身上下就一件布衣,一把新手刀,死了就当免费回城,三天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们呢?他们是穿鞋的,死一个少一个,马瘸一匹少一匹!跟我们换,他们亏到姥姥家了!” 这番话,瞬间打消了新人们的顾虑。 对啊! 我们怕什么? 我们是来发财的! “兄弟们,别愣着了,他们走远了!快,去刚才的路上再挖几个!记住,挖完用树枝和浮土盖好,别让他们看出来!” “这边多铺点尖木桩!” “那边藤蔓多,我们去搓几根绊马索!” 龙行天下的玩家,在赢麻了的统一指挥下。 化作了无数个三人、五人的捞分小队。 像一群勤劳又致命的工蜂,散布在金军行军路线的两侧。 他们知道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在阴人上,却有着无穷的无尽的耐心和创造力。 他们用随手可得的工具,制造着最有效的麻烦。 从天长出来的金军,因为不断的遇到麻烦,行军队列也被拉得越来越长。 前方的斥候需要不断地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排除那些无处不在的陷阱。 而后方的部队,则要时刻提防着从林子里、草丛中突然冒出来的野人偷袭。 这些野人行动敏捷,偷袭得手就往林子和田里钻。 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就算不计代价追上了,结果一看,也就三五人的流寇。 都不够浪费心情的。 夜幕降临。 原本计划两日抵达盱眙的金军,第一天在不断遇袭的环境下,搞得全都人心惶惶,仅仅只行进了五分之一。 疲惫不堪的金军终于安营扎寨。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得到安宁。 “呜——呜——” 一阵阵古怪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时断时续,像是鬼哭狼嚎,搅得人心神不宁。 “什么声音!” 一名正在啃着干粮的女真士兵猛地站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管他什么!肯定是那群泥腿子的鬼把戏!” 同伴不耐烦地嘟囔着,但握着刀柄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帅帐之内。 完颜挞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斥候已经来报,那些骚扰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夏军正规部队,而是一群衣衫褴褛、武器简陋的“乱民”。 “你管这叫乱民,什么时候乱民也这么有勇气了?” “有一伙两伙还好理解,可现在冒出几百伙,这合理吗?” 报告的斥候,只能无语地低下头。 事情就是这个情况,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如今就是这群乱民,却让他们这支大金的精锐之师,寸步难行。 “传令下去!派出三百人的骑兵队,前往明日的行进路线,给我把那些苍蝇全都碾碎!” 完颜挞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 “将军三思!”一名万户连忙劝阻,“天色已晚,林中田间地形复杂,恐遭埋伏啊!” “埋伏?就凭那些连刀都拿不稳的泥腿子?”完颜挞懒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激怒大金勇士的下场!让他们在恐惧中死去!” 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了。 三百名精锐的女真骑兵,带着满腔的怒火,冲入了黑暗的丛林。 论坛上,警报瞬间响起。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金军出动了一支骑兵队,大概三百人,正朝我们这边扫过来了!” “卧槽!他们不睡觉出来抓人了?” “赢老大!怎么办?” 赢麻了看着远处林中晃动的火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舔了舔嘴唇。 “慌什么!鱼儿上钩了!” “黑灯瞎火的,他们骑兵还能在田里飙车不成?” 他迅速在战团频道里下令: “距离我四里内的所有小队,立刻向我集结!记住,不要点火把,利用夜色掩护!” “他们不是要找我们吗?那就让他们来!” “区区三百人也敢嚣张。” “今晚,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夜色,是玩家最好的保护色。 靠着玩家间的游戏光亮指示,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玩家小组,迅速汇集到了赢麻了身边。 很快就组织起了三百来人。 另一边。 三百名金军骑兵,如同三百头冲入迷雾的猛虎,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们来的时候,淮南还没有到雨季。 田间的苗子也是刚种下去。 可如今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树林,杂草,禾苗就全都变得枝繁叶茂。 擅长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他们。 在这片漆黑的、四处庄稼地,而且道路泥泞的农田区,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人呢?那些该死的流寇刁民呢?” 一名骑兵烦躁地拔起一棵禾苗,战马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 周围除了虫鸣和风声,一片死寂。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的感觉,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卒,也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突然,左侧的林中传来一声惨叫! “啊——!” 所有人猛地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火把的光芒下,他们只看到一匹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而马背上的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171章 金人现在听见洛家军,就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领队的百夫长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马上拖下去了!”一名离得近的士兵声音发颤。 他们催马上前,火把照亮了地面。 终于找到了那个倒霉蛋。 只见一根从地里伸出的粗壮麻绳,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另一端,则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深处。 地面上,只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 而被拽下马的骑兵已经因为脖子扭断,身亡。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右侧的林子里,又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嗖嗖”声! 十几名玩家,从藏身的小溪土坡后一跃而起,将手中削尖的短木矛,用尽全身力气投掷了出去! 这些木矛做工粗劣,准头也差得离谱。 但胜在数量多,距离近! “噗嗤!” “噗嗤!” 几名金兵躲闪不及,被木矛扎中了身体,惨叫着摔下马去。 “敌袭!在右边!” 金军骑兵们怒吼着,本能地调转马头,朝着木矛飞来的山坡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上山坡上才发现。 迎接他们的,不是一个两个敌人。 而是一片被削尖了顶端的长矛林,数以百计的敌人,居高临下架起了木矛。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根本来不及停下,一头就撞了上去! 凄厉的马嘶声响彻夜空! 周围还有上百道黑影呜嚎的靠近。 “撤!快撤!是陷阱!中计了!” 百夫长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吼着。 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林地里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们,绊倒他们。 头顶上,会突然掉下绑着石块的渔网。 脚底下,会突然冒出涂满秽物的竹签。 四面八方,都有石块和短矛飞来。 这些攻击,平时单独遇到,威力并不大,甚至有些可笑。 可当它们无穷无尽,从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角落袭来时,便构成了一张绵密而致命的大网。 金军骑兵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挥舞着兵器,胡乱地劈砍着,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们像是陷入沼泽的野牛,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撤!向后撤!回大营!”百夫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可来时的路,早已被实时通信玩家们重新布置。 新的陷坑,新的绊马索,正等着他们。 两个时辰后。 林中的喧嚣声渐渐平息。 三百名骑兵,最终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大营。 带队的百夫长,更是身中数矛,被人从马背上抬下来的,进气多,出气少。 完颜挞懒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派出去的是三百名大金最精锐的勇士,不是三百头猪! 他们竟然被一群乱民,用最低劣的手段,几乎重创在了外边。 “他们……他们不是人……” 一个侥幸逃回来的士兵,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他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他们是鬼!他们是杀不死的鬼!我明明一刀砍中了他,血都喷出来了,可他却没有倒下去,还在狞笑!” “闭嘴!” 完颜挞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对这群只会放冷枪冷箭的刁民痛恨无比。 但完颜挞懒现在是真的没辙了。 放任不管?任由那群该死的苍蝇在外面嗡嗡叫,不断地骚扰、偷袭,大军的士气迟早会被活活磨光。 可派先锋清剿? 三百骑兵精锐的下场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还有谁敢出战!” 完颜挞懒环视帐内一众万户、千户,声音嘶哑地低吼。 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躲避着他的视线,脸上一片死灰。 三百名勇士,就这么被一群乱民用下三滥的手段给废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能用阴谋诡计重创三百骑兵,说明对方的人数绝不在少数,而且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 现在,每一个金人士兵都成了惊弓之鸟。 没有人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荒郊野岭。 就在帐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报,有奸细靠近!刚刚想放火烧营!” “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人已经射死了!” 亲卫冲进来禀报。 “把尸体拖进来!”完颜挞懒胸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一具穿着破烂布衣的尸体被拖到了帐篷中央,胸口和脖子各插着一支羽箭,血流了一地。 完颜挞懒走上前,一脚踢在尸体的脸上,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可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这张脸…… 这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丝临死前诡异笑容的脸……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笑容。 完颜挞懒猛地蹲下身,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扬州桥头! 没错,就是扬州! 当初自己在扬州城内,桥上那些洛家军,死前就有这么一张脸!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的天灵盖。 难道…… “将军,怎么了?”一名万户小心翼翼地问。 完颜挞懒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环视着众人,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些人也许不是刁民?” “你们觉得,普通的刁民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人,是洛家军!” “轰!” “洛家军”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所有金军将领的耳边响起! 帐篷内,瞬间死寂。 又是洛家军?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刚刚还只是畏惧的众人,心中瞬间升起了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将军……您的意思是,我们周围……全是洛家军的士兵?”一个千户的声音都在发颤。 “洛家军不是都在盱眙城里吗?他们怎么会……” “蠢货!”完颜挞懒厉声打断他,“盱眙就在我们前面!他们派兵出来袭扰,不是很正常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金军将领们最后的一丝侥幸。 如果对手是洛家军,那之前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他们战法诡异,配合默契! 难怪他们悍不畏死,视死如归! 既然对方的身份是洛家军,那就说得通了。 道理是说的通了。 但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这一路一直在洛家军面前碰壁,最后更是把主帅都给碰的快要死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想要战斗了,至少别和洛家军战斗。 那洛诡计多端,部下又全都是疯子。 和他们交战输赢都是一种折磨。 “来个勇士去探路!”完颜挞懒强撑着下令。 然而,这一次,无人领命。 去探路? 笑话,几百人的小队在洛家军面前,那够看吗? 说不定前面还有洛家军的伏击呢。 明知道前面是洛家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还去? 那不是勇敢,那是去送死! 最终金军无人愿意前出探路。 完颜挞懒也只好下令,从明天起结成龟壳阵,部队缓慢推进,等渡过了淮河,再全力撤退。 第172章 如今反攻形势大好,我们自当鼎力相助。 当金军在淮河南岸被无数玩家折磨得痛不欲生时。 洛尘数名信使,正快马加鞭,沿着不同的方向,将洛尘的亲笔信送往各地。 第一封信,送达了驻在寿州正阳关的淮河水师大营。 淮西路副提督程辉,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宿将。 当初若不是刘光的军队跑的太快,放弃了盱眙,楚州一线的防御。 他的水军也不至于被堵在盱眙,无法顺溜而下。 他看着信上那军报和印章,以及信中那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全歼金军东路精锐! 这是何等大的手笔! 自从开战以来,夏军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能守住一座城池不失,便已经是大功一件。 而这位年轻的制置使,一开口,就是要将不可一世的金军主力,围歼在淮河岸边! “有胆……真是有胆……” 程辉喃喃自语,但眼中,却燃烧起一团久违的火焰。 他戎马半生,打过无数的仗,胜仗却寥寥无几。 不是他不能打,而是不敢打,而是他一个水军统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陆地上打过禁军骑兵。 每一次,都是在河上眼睁睁看着金军烧杀抢掠,然后扬长而去。 那种憋屈,早已在他的胸中积郁成疾。 现在,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打字!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击溃战,是围歼战! “来人!”程辉猛地一拍桌案,巨大的声响让帐外的亲兵吓了一跳。 “传我将令!所有战船,即刻起锚!关闭所有沿江渡口,封锁河道!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飞过淮河去!” “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没有朝廷的兵符,我们擅自调动水师,可是大罪!”副将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程辉双目圆睁,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箭:“现在淮西没有主帅,我的命令就是军令,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告诉弟兄们!憋了这么久的鸟气,该到时候让金狗们尝尝我们淮河水师的厉害了!此战若胜,功在千秋!老子就是掉脑袋,也值了!” 副将看着程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也被这股豪气所感染,他挺起胸膛,大声应诺: “是!末将遵命!” 一时间,整个淮河水师大营都动了起来。 一艘艘艨艟巨舰,扬起了风帆,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峦,顺流而下,向着盱眙方向汇集而去。 第二封信,送到了濠州。 濠州大营。 两万兵马枕戈待旦,军容严整,营盘连绵十里,旌旗在淮西的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 在这肃杀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一股无所适从的迷茫和焦躁。 中军大帐之内,十余名的将领围坐一圈,气氛却远不如营外的士卒那般安静。 这些人,都是从淮西各州抽调而来的州钤辖,个个都是地方上的二把手,谁也不比谁高上一头。 他们本是奉命前来,协助前任江淮制置使刘光防守淮河一线。 可人刚到,就听闻刘光大帅已经带着主力转进镇江,留下他们这两万人在濠州,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没有上峰的军令,也没有统一的指挥。 这支大军就这么尴尬地杵在了前线,进退失据。 淮西一把手空悬。 新任的淮西二把手兵马都监,也躲在建康,名曰招兵。 实际就是怕上前线跟着一起死。 “报——” 一声悠长的传报声打破了帐内的沉闷。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亲兵领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启禀诸位将军!盱眙加急!淮东制置使洛帅亲笔信!” “洛帅?” 帐内诸将闻言,皆是一愣。 一个年近四十,面容黝黑,身形魁梧的汉子,一把接过信件。 王德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初时,他眉头紧锁,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好胆!好一个全歼金军!” 王德猛地一拍桌案,将信纸重重拍在地图上,发出一声巨响。 其余将领纷纷凑了过来,争相传阅那封信。 帐篷内,一时间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洛尘的计划,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这些将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从开战以来,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坚定守住、转进、保存实力。 何曾听过如此大胆、如此疯狂的计划? 要将完颜宗望麾下那支不可一世的金军主力,一口吞在淮河南岸! “疯了……这位洛制使怕不是个疯子!” 一名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将领陈规,连连摇头: “完颜宗望虽然已经生死不明,但金军建制尚在,那可是一万多人的百战精锐!就凭盱眙那点兵力,和我们这点人,就想围歼他们?痴人说梦!” 王德虎目一瞪,声若洪钟: “陈规!你懂个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金军如今是丧家之犬,士气低落,粮草断绝!早已是疲惫之师!” “程辉将军的水师已经出动,将会在盱眙封锁了淮河!现在,金狗就是瓮中之鳖!就差我们这最后一击,便能关门打狗!” 陈规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王将军说得轻巧!关门打狗?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奉命协防淮阴的兵马,如今刘帅未有军令,朝廷未有兵符,我们擅自调动两万大军,跨州作战,这是什么罪名?这是谋逆!你担待得起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王德怒吼道: “刘光那个怂货自己跑了,难道我们也要学他,眼睁睁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从眼前溜走吗?打赢了,这是不世之功!打输了,老子一颗脑袋赔给他!” “打赢了,功劳是那洛制使的,罪过是我们背!” 陈规寸步不让,指着地图:“再者说,洛制使凭什么指挥我们?他一个新任的制置使,节制的是扬州一带的兵马,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我们若是听了他的,日后朝廷追究起来,谁来保我们?” 帐内顿时分成了两派,吵作一团。 一派以王德为首,皆是些渴望建功立业的血性军人。 他们早就受够了憋屈的防守和撤退,洛尘的计划让他们看到了雪耻复仇的希望。 另一派则以陈规为首,他们更多考虑的是官场上的利害得失。 在他们看来,没有朝廷的明确命令,任何行动都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做赌注。 “王将军,陈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此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个屁!信上说了,那洛尘虽然用兵大胆,但毕竟人少,最多迟滞金军五六日!等我们请示完朝廷,黄花菜都凉了!金狗早就渡河北去了!” “可万一这是个圈套呢?万一是那洛制使想借我们之手,消耗金军实力,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第173章 如此关头,临安竟然变天了。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因为缺乏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统帅,在关键时刻,彻底陷入了决策的瘫痪。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将军,缓缓开了口。 “诸位,都少说两句吧。” 此人名叫戚方,是庐州钤辖,年近六旬,在场众人中年纪最长,资历也最老。 他一开口,嘈杂的营帐顿时安静下来。 戚方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叹了口气: “吵是吵不出结果的。刘帅转进,朝廷无令,我等确实是进退维谷。” “但战机稍纵即逝,也是实情。盱眙的洛制使,既然敢夸下如此海口,想必也有所倚仗。我等若真是错过了,将来史书工笔,怕是少不了一句‘坐视友军不救,致使战机贻误’的骂名。” 他顿了顿,看向王德,又看向陈规。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就用军中最古老的法子,来做决断吧。” “什么法子?”王德瓮声瓮气地问。 戚方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水囊,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投票表决。” 他将案几上的一顶铁盔推到中央。 “在场算上我,共计一十三位将军。每人帐中都有一枚代表身份的钤辖印信。同意出兵增援盱眙者,便将印信投入盔中。不同意者,则不动。” “半柱香后,开盔验看。若印信过半,则全军开拔,挥师盱眙!若是不及半数,便继续在此驻扎,静候朝廷旨意。” “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人都必须遵从,不得有异议!违令者,以动摇军心论处,共讨之!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陈规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将领们的神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很清楚,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军心更加涣散。 王德则第一个响应,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印信,毫不犹豫地“哐当”一声扔进了铁盔里。 “老子同意!”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其余将领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决绝,显然是动了心。 有人则依旧犹豫不决,在功名和风险之间反复权衡。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续有人站起身,将自己的印信投入盔中。 每一次“哐当”声响起,都让所有人的心脏随之收缩一下。 陈规始终安坐不动,他身边的几位将领,也同样稳如泰山。 半炷香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当香头最后一丝火星熄灭时,老将军戚方站了起来。 “时辰到。” 他走到铁盔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将铁盔倒转过来。 “哐啷……哐啷……” 一枚枚代表着兵权的印信,滚落在地图之上。 一、二、三、四……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德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印信。 五、六……七! 不多不少,正好七枚! 十三人中,七票赞成! 过了半数! “好!”王德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出声来:“打!他娘的,终于能打了!” 支持出兵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陈规一派,则面如死灰,尤其是陈规本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老将军戚方拿起一枚印信,高高举起,声音洪亮。 “既然已经决断,那便依计行事!传我将令,全军整备,一个时辰后,拔营起寨,目标……” 他的话还没说完。 “报——!!” 一声比刚才凄厉数倍的传报声,从帐外猛地传来。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紧急军情!临安……临安变天了!” 信使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掏出两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 “苗傅、刘正彦二将在临安发动兵变,囚禁了官家!另……另有建康江宁府急报!新任淮西制置使吕颐浩,已于建康起兵,号召天下兵马,南下勤王!” 两份军报,如两道惊雷,在帅帐之内轰然炸响。 刚刚还因投票结果而泾渭分明的两派将领,此刻全都懵了。 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王德脸上的兴奋和喜悦瞬间凝固,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陈规也是一脸的错愕,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临安兵变? 官家被囚了? 新来的淮西制置使,还没上任,就先在建康起兵勤王了?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要不要跨州去打一场仗而争得面红耳赤。 下一刻,整个天下的棋盘,都被人一脚给踹翻了。 老将军戚方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那两份军报,颤抖着双手展开。 一份,是盖着临安禁军大印的公文,措辞极其强硬。 内容很简单: 苗傅、刘正彦二将,已“奉太后之命”,请官家退位,另立幼主。 为免金人趁虚而入,即日起,与金人和谈。严令各路兵马,停止一切对金军的攻击行为,即刻返回原驻地,静候调遣。 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另一份。 则是来自建康府的调令,上面盖着“淮西路制置使”的大印。 信是新任制置使吕颐浩所写,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信中痛斥苗、刘二人名为清君侧,实为谋朝篡位,乃国之奸贼。 他已奉旨勤王,在建康集结兵马,誓要南下荡平叛逆,迎还官家。 他以淮西制置使的名义,命令濠州这两万大军,立刻、马上、全速向建康集结,合兵一处,共赴国难。 两份命令,截然相反。 一份让他们原地不动,当缩头乌龟。 一份让他们南下建康,去跟叛军拼命。 帐内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将领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荒诞。 “这……这他娘的,到底听谁的?”一个将领喃喃自语,打破了沉寂。 陈规捡起地上的扇子,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颓丧,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从容。 他轻轻拍了拍扇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说道:“现在,诸位还觉得,出兵盱眙是明智之举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幸亏,幸亏还没出兵。若是我们的大军刚开到盱眙,这两份军令就到了,那我们成什么了?是遵苗、刘的命令撤回来,还是听吕制使的命令去建康?” “到时候,前有金军,后有乱命,我等这两万兄弟,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番话,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几个将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确实,太险了。 这已经不是打仗的问题了,这是站队的问题。 站错了队,就算打赢了金军,将来也免不了被清算的下场。 王德的脸色铁青,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地图上的印信叮当作响。 “苗傅!刘正彦!两个狗贼!官家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忠君爱国的念头却是根深蒂固。 “还跟金人和谈?我谈他娘的腿!金狗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抢了我们多少土地,这血海深仇,能谈吗?” “至于勤王……”王德看向那封来自建康的信,眼神复杂: “吕制使是新任的淮西主帅,他的命令,我们理应遵从。” “可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的盱眙: “盱眙怎么办?洛制使还在那边等着我们关门打狗!我们要是走了,他怎么办?那近万金军要是缓过劲来,一口就能把他给吞了!”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一边是国家大义,勤王讨贼。 一边是袍泽之谊,战机之重。 怎么选? 这道题,对这群头脑简单的武将来说,真的超纲了。 “要不……我们分兵?”一个年轻将领试探着提议,“王将军带一万人去盱眙,陈将军带一万人去建康?” “糊涂!” 陈规立刻呵斥道: “分兵?两万人都嫌不够,你还想分兵?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一万兵马,到了盱眙,不够金军塞牙缝的。到建康,也挡不住叛军的兵锋。这是取死之道!”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老将军戚方的身上。 此刻,他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戚方闭着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用选了。” 他拿起吕颐浩的那封勤王信。 “苗傅、刘正彦,不过是殿前司的副都统制,与我等品级相当,甚至还不如。他们凭什么号令天下兵马?他们那份,是矫诏,是伪令!不必理会!” 他随手将那份临安来的公文扔到一边,仿佛扔掉了一块废纸。 “而吕颐浩吕制使,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淮西主帅,是我等的顶头上司。他的命令,才是军令!” “所以……”戚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建康!” “勤王!讨贼!”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帐内诸将精神一振,迷茫的眼神重新找到了方向。 对啊! 管他什么金军,什么盱眙,眼下最大的事情,是官家被抓了!是都城被叛军占了! 于公,他们是夏朝的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勤王是天经地义。 于私,吕颐浩是他们的新上司,现在正是表忠心、抱大腿的最好时机。 第174章 还是你们自己会坑自己人啊。 楚州城内,气氛压抑。 金兀术,完颜宗弼,这位大金国的四皇子,正烦躁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铠甲摩擦作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已经将麾下主力全部集结于此,兵锋直指淮阴,就等他二哥完颜宗望的消息。 只要二哥的东路军能从盱眙方向形成压迫,他便可从下游顺势而上,两路夹击,将那神出鬼没的洛家军彻底封死在淮河水道之中,来一出瓮中捉鳖。 计划很完美。 可现在,问题出在了鳖还没捉到,他二哥先失联了。 “还没消息吗?”金兀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堂下的斥候。 “回殿下,派出去的三批信使,无论是猎鹰还是快马,都……都有去无回。” 斥候战战兢兢地回答:“派往盱眙方向的探马,也损失惨重,他们说……说那边林子里、田里到处都是夏军的游骑,凶悍异常,根本无法靠近。” “游骑?一群游骑能翻了天?” 金兀术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他无法理解,他二哥手里握着的是上万人的大金精锐,怎么会被区区游骑给缠住,连个信都送不出来? 再这么等下去,战机尽失! 他不能等了! “来人!”金兀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去找几个投降的汉人官员,让他们换上士子的衣服,带上我的亲笔信,给我混过去!告诉他们,办成了,荣华富贵!办不成,全家陪葬!” …… 与此同时。 完颜挞懒的大军,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缓慢蠕动着。 所谓的龟壳阵,说白了全神贯注盯防四周,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这种走法,确实有效避免了玩家小队的骚扰偷袭。 赢麻了他们组织的捞分小队,面对这种铁王八,除了在路上扔点石头,浪费对方五分钟的人生,就很难有其他收获。 而完颜挞懒的代价则是,行军速度慢到了极致。 又走了整整两天,大军也才向前推进了不到三十里地。 而且,速度还在越来越慢。 并非士兵们体力不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抗拒,在军中蔓延。 每往前一步,就离那个叫盱眙的绞肉机更近一步。 每往前一步,就仿佛自己也要像二殿下一样,直接被砸个昏迷不醒。 一想到可能要再次面对那群杀不死、打不散、手段阴损至极的洛家军,每个金兵的腿肚子都在发软,脚下像灌了铅。 帅帐之内。 完颜挞懒看着地图,双眼布满血丝。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支已经丧失了胆气的部队,真的能冲过洛家军在盱眙布下的防线吗? 会不会……全军覆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亲卫突然来报。 “将军,营外来了两个自称是行商的汉人,说有天大的机密要面呈将军!” “商人?”完颜挞懒眉头一皱,心中满是警惕:“让他们滚!不见!” 现在这个时候,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洛家军派来的刺客。 “可是将军……其中一人说,他带来了右监军的口信。” “宗弼?”完颜挞懒精神一振,立刻改口:“带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的汉人被带了进来。 其中一人见到完颜挞懒,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兀术的随身令牌,恭敬地呈上: “不知宗望元帅何在,右监军命小的带话。他已在楚州集结大军,请元帅尽快向盱眙推进,与他形成合围之势,将洛尘一举歼灭在淮河之上!” 完颜挞懒听着这话,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涌起一股无名火。 合围? 说得轻巧! 完颜宗望现在吊着一口气,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我们现在连路都走不动,还谈什么合围! 他懒得再理会此人,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商人。 “你呢?你又有什么天大的机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与嘲讽。 那人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对着完颜挞懒深深一揖,语出惊人: “小人并非商人,乃濠州州衙一小吏。今日前来,是代我家官人,向将军献上濠州城,求一条生路!” 完颜挞懒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献城?你当本将军是三岁孩童吗?濠州城内驻有夏军两万,以逸待劳,你是想诓骗本将军去送死?” “将军息怒!”那小吏不慌不忙,从容说道: “将军所言不差,数日之前,濠州确实有两万大军。而且,盱眙的洛制使,也确实传信给了濠州守将,让他们出兵,与盱眙的洛家军一道,将将军您这支大军,彻底包围歼灭!” “嘶——” 完颜挞懒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地想起了斥候之前汇报的,那些乱民诡异的战术。 他们拼了命地骚扰、迟滞自己的行军速度,根本不是为了那点可笑的战果。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等濠州的两万大军赶到,完成对自己的包围! 而自己明显已经中计了。 看着完颜挞懒煞白的脸色,那小吏嘴角微微一勾,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不过,将军洪福齐天。就在濠州大军准备开拔之际,临安城,变天了!” “苗傅、刘正彦二将在临安发动兵变,囚了官家。新上任的淮西制置使吕颐浩,又在建康起兵,号召天下兵马勤王。” “如今,那位新官上任的吕制使,已经用淮西主帅的兵符,将濠州的两万大军,尽数调往建康,准备南下跟叛军拼命去了!” “所以……”小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现在的濠州,就是一座空城!城中守军,不过五百老弱病残!” 完颜挞懒怔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吏,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临安兵变? 那儿皇帝被抓了? 洛尘辛辛苦苦调来的援兵,就这么被自己人给调走了?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一时之间甚至无法思考。 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紧接着,便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火山般从心底喷发出来!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礼物,晚上加更。 第175章 若是官家死了我只是难过而已。 空城! 濠州是座空城! 洛尘在盱眙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去钻。 可自己……为什么要头铁去钻呢? 盱眙过不去,难道濠州也过不去吗? 从濠州渡过淮河,一样是北上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了数日的完颜挞懒,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穿透了帐篷,传遍了整个死气沉沉的营地,让所有金兵都为之一愣。 他一把推开地图上代表盱眙的棋子,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濠州的位置上。 那张因多日疲惫和惊恐而扭曲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一种豺狼般的狰狞与兴奋。 “洛尘啊洛尘,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家后院会起火吧!” “你费尽心机给老子织了一张大网,可老子……不陪你玩了!” “还是你们汉人会对付汉人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大吼。 “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目标,濠州!” “我们,换条路走!” 那名从楚州来的信使,也就是金兀术派来的人,眼见着整个大营都在调转方向,彻底懵了。 他好不容易挤到完颜挞懒面前,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将军!将军!这是做什么?我们不去盱眙了吗?右监军殿下还在等着您合围洛尘啊!” 完颜挞懒刚从绝处逢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正盘算着怎么拿下濠州这座空城,一扭头看到这个不开眼的家伙,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合围? 合围个屁! 老子差点全军覆没了,还合围? 他心里骂翻了天,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沉痛至极的表情,一把抓住那信使的衣领。 “回去告诉宗弼!” 完颜挞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就说宗望元帅……病危!” “我,完颜挞懒,身为东路军左监军,现在唯一的职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二殿下活着带回京城!”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说到最后,甚至还逼出了几分悲愤的颤音。 “天大的军功,难道比二殿下的命还重要吗?!” 信使被他这番话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元帅病危,护送回京,这理由谁能反驳? 谁敢反驳? 盱眙城外的淮河水面,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艘艘艨艟巨舰自上游顺流而下,黑压压地连成一片,遮蔽了半边河水。 巨大的风帆如同连绵的乌云,投下大片阴影,水师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那股肃杀之气,让对岸吹来的风都带上了几分铁锈味。 淮河水师,到了。 中军主舰的甲板上,淮西路副提督程辉,正一脸激动地抓着洛尘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洛尘的骨头捏碎。 “洛制使!不,洛兄弟!老哥我服了!彻底服了!”程辉那张被江风吹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敢想敢干!把完颜宗望那老狗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敢开口就要全歼金军主力!这份胆气,我程辉戎马半生,闻所未闻!” 洛尘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 “程将军过誉了,不过是尽了些为将者的本分。若无将军您率水师主力前来,封锁河道,我这点人马,也只能是小打小闹。” “哈哈哈!洛兄弟你太谦虚了!”程辉豪迈地大笑,他指着面前堪称壮观的船队: “老夫这次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拉过来了!所有沿江渡口全部封锁,现在这淮河下游,就是咱们的天下!完颜挞懒那厮,除非他能长出翅膀,否则休想有一个人能渡过江去!” 两人正对着地图,商议着如何收紧最后的包围圈,将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金军彻底堵死在淮河南岸。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上前来报。 “启禀制使,将军!濠州方向的信使到了!” “濠州的?”程辉精神一振,猛地一拍大腿,“来得正好!算算时间,淮西两万大军也该动身了!快让他上来!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走到哪了!”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信使被带了上来。他看到洛尘和程辉,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出……出事了……” 程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出什么事了?淮西军呢?是不是路上遭了埋伏?” 信使喘着粗气,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没……没有埋伏……濠州的大军……他们……他们往建康去了!他们去勤王了!” “什么?!” 程辉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勤王?勤他娘的什么王!金狗就在眼前,他们不来杀敌,跑去建康做什么?!”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旁闻讯赶来的韩世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洛尘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示意程辉松手,随后沉声对那信使道: “别急,把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那信使定了定神,这才将濠州大营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他甚至还说出了兵变的诱因。 “……据说,是当初从江北护送官家南渡,却又私自调走船只的御营军统制王渊,抵达临安后,官家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免其无罪,官复原职。” “此举引得其他同样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御营军将士不满,苗傅、刘正彦二将这才……这才发动了兵变。” “如今,新任的淮西吕制使、镇江的刘制置使,还有平江府的礼部侍郎张浚,都已经公开传檄,号召天下兵马南下勤王。濠州……濠州那两万兵马,已经开拔了……” 信使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程辉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案。 “时也命也,天不眷我大夏。” “那帮家伙早不搞事,晚不搞事,偏偏这个时候。” 老将军气得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 韩世忠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盱眙和濠州之间来回扫视。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洛尘,语气急促:“不好!洛兄弟,我们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完颜挞懒不是傻子!他被你的疑兵之计拖了这么久,肯定早就起了疑心。现在濠州兵马一走,濠州城就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他若是得知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再头铁来撞我们盱眙这块铁板!他一定会转向,从濠州渡河!” “现在说不定已经走在半路上了。” 第176章 众人勤王,我追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程辉急道,“立刻分兵去濠州堵截?” “来不及了。”韩世忠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眼下,大夏的江山都快翻过来了。诸位,我以为,我们应该放弃围堵金军的计划,立刻率部南下,响应吕制使的号召,一并去建康勤王!” 洛尘闻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世忠见状,以为他还在犹豫,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洛兄弟,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救驾!是平叛!这才是大义所在!” 见洛尘依旧不为所动,韩世忠干脆拉着他走到一边,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兄弟,这里没外人,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韩世忠的语气无比诚恳,“咱们当兵打仗,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吗?” “打金狗,是功劳。但现在,去勤王救驾,是天大的功劳!你想想,等我们迎还官家,荡平叛逆,这是何等的功绩? “朝廷会怎么看我们?官家会怎么看我们?到时候,别说一个制置使,就是封侯拜将,也指日可待!这才是咱们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说的,是这个时代所有武将都无法拒绝的阳关大道。 然而,洛尘听完,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勤王大军,有吕制使,有刘光,有张俊,麾下兵马数万,声势浩大,不差我们这千把人。” 韩世忠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态度问题!” 洛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没说,他心里想的是,那个刚愎自用、听信谗言的官家,和那两个脑子发热搞兵变的叛军,最好同归于尽。 真让一个三岁小屁孩登基,对他而言,反而是天大的幸事。 他更不会说,所谓的封侯拜将,在他眼里还不如杀敌带来的生物质实在 对他来说,杀敌,才是最重要的。 杀敌就有生物质,有生物质就能招募玩家扩军。 从而控制更多的领土。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若是自己有三万兵马,何须借兵。 “兄弟!你糊涂啊!这是态度问题!是站队问题!我们现在去,是雪中送炭!等吕制使他们平定了叛乱,我们再去,那就是锦上添花了!这其中的分别,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他看来,洛尘年轻,有才华,有胆识,但终究还是在政治上太过稚嫩。 打仗是一回事,在官场上立足,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这个勤王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梯,是通往权力中枢的捷径。 错过了,这辈子都可能再也遇不上了! 洛尘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韩世忠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了下来。 “韩将军,”洛尘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陌生:“不必再劝了。” 韩世忠一愣,他看着洛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 “你……你当真不把自己的前程放在心上?你当真不在乎官家的安危?”韩世忠几乎是脱口而出。 洛尘闻言,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乎。”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但紧接着的话,却让韩世忠和刚刚凑过来的程辉,如遭雷噬,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官家若是驾崩了,我会难过。但,也仅仅是难过而已。” 洛尘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北方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一个君主没了,可以再立一个新的。年轻力壮的找不到,总能找出一个三岁的、五岁的来当皇帝。” “可是,韩将军,如果这天下没了,如果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彻底落入了金人的铁蹄之下,那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去哪里再找一个官家回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帅帐内的空气。 大逆不道! 这是韩世忠脑海里冒出来的唯一念头!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洛尘,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戎马半生,忠君报国四个字早已刻进了骨髓里,他从未想过,也从未听过,有人敢直接将君主和天下如此赤裸裸地分割开来! 在他,以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里,君主,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君主! 保卫官家,就是保卫大夏! 可洛尘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这个天经地义的等式,一刀两断! “你……你……”韩世忠的手指着洛尘,气得浑身发抖,“你可知你刚才说了什么?此等言论,乃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吗?”洛尘不以为意地反问,“可我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忠诚。忠于这片土地,忠于这天下的万千百姓。” “韩将军心系官家安危,大可以带上你的人马,南下勤王,去挣那份泼天的富贵。”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侧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韩世忠和程辉都感到彻骨冰凉的笑意。 “顺道,替我向官家问个好。”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具冲击力! 那不是商量,更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在韩世忠为了站队、为了前程而绞尽脑汁时,洛尘已经将棋盘掀了! 不等韩世忠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洛尘的手指已经猛地从建康划过,重重地戳在了另一个地点。 “而我,” 他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平静的表象之下,是火山喷发般的、令人战栗的兴奋与杀意! “要去濠州!” “完颜宗望这条丧家之犬,以为自己找到了逃生的门?呵呵……” 洛尘的笑声很轻,却让韩世忠和程辉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偏偏不让他们跑的安心。” “我要去濠州,击敌半渡!” “令他们再也不敢轻易南下。” -------------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礼物。 第177章 洛家军的夏季反攻。 韩世忠决定去南下勤王。 程辉的水师南下困难,则决定和洛尘一起去阻截金军。 “洛制使,现在这个情况,金军依然有兵力优势,我们这千把人要如何拦截金军?” “金军临阵改道,说明他们心虚露怯了。我们在气势上已经有了优势。” “接下来只需要不断追赶,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 洛尘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天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字体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向所有义士发布全新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夏季反攻阶段!】 【任务说明:在各位义士的英勇奋战之下,南侵金军的攻势已然挫败!完颜宗望所部丧魂落魄,正仓皇北窜。】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现在,对溃逃的金军发动全面反击的时刻到了!】 洛尘的指尖在光幕上划过,迅速设定了两个并行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一:追亡逐北!】 【描述:金军主力已放弃强攻盱眙,改道欲从濠州渡河。所有义士,立刻追击!】 【奖励:1. 个人击杀榜前一百名,此战役获得的所有战功积分翻倍!】 【2. 战团击杀榜第一名,将获得“开拓令”一枚(可于收复之地建立属于战团的封地!),战团人数上限提升至500人,奖励战团贡献10000点!】 【任务目标二:光复河山!】 【描述:金军主力败退,其先前占领之州、县、村、镇,皆为我大夏故土!岂容胡虏盘踞!各路义士可自行组织,对扬州、楚州等地被占区域发起攻击,收复失地,解救同胞!】 【奖励:】 【1. 收复领土第一的战团,同样可以获得开拓令一枚,战团人数上限提升至500人,奖励战团贡献10000点!】 任务发布成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所有玩家都收到了新公布的奖励任务。 “嗷——!!!!” “卧槽!新任务!” “反攻!反攻!金人夹着尾巴跑了!” “积分翻倍!杀敌榜前一百名积分翻倍!兄弟们,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封地!你们看见没有!是封地啊!草!老子要在游戏里当领主了!” 原本还因为金军龟缩而有些无所事事的玩家们,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玩家从藏身的树林、土坡、沟壑里跳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发出的呐喊声汇成一股狂潮,甚至盖过了淮河的涛声。 系统频道里,无数条信息如同瀑布般刷新。 “赢麻了:@全体成员!都看任务!都看任务!金人怂了,要从濠州跑路!再不追积分就要跑了。” 一些还在盱眙路上埋伏的玩家纷纷开始发言: “我就说金人怎么还没到我的陷阱区?原来是从别的小路跑了。” 某处林间小道。 赢麻了自己附近几十个小组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唾沫横飞地对着战团成员们进行战前动员。 “兄弟们!听我分析!金人这一波被打怕了,他们选择从濠州跑路,说明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这一退,没个几个月,他们绝对不敢再过来!” 他指着任务面板,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所以!这很可能是我们短期内最后一次刷大分的机会!积分翻倍!还有封地!这是什么?这是版本红利!” “虽然我们只有两条腿,未必追得上骑兵,但是那些伪军步兵也全都翻倍,杀他们也是血赚。 而在另一边。 扬州城内麻薯。 也集结起了战团的所有成员。 杀敌榜他们现在肯定是没有希望了。 但是从扬州这里出发,北边大片的领地的都是金人占领区。 拿不下杀敌榜,但是收复榜,他们势在必得。 …… 楚州,金军大营。 “殿下!有宗望元帅那边的消息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男人冲了进来,正是之前被他派去传递消息那人。 金兀术精神一振: “快说!二哥情况如何?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信使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噗通一声跪下,将完颜挞懒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挞懒将军说,宗望元帅……病危。他身为左监军,唯一的职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二殿下活着带回京城。所以……所以他已经率领全军,转向濠州,准备从那里渡河回国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金兀术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然后转为错愕,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混账!!”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上面的地图、令箭、茶碗散落一地。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金兀术气得浑身发抖,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病危?他拿宗望的命当借口?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是怕了!他被洛尘那群泥腿子打怕了!” “合围!我们两路夹击,将洛尘的主力限制在盱眙附近,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我们才能进退自如!即便是撤退,也能互相配合,交替渡河。” “他现在主动转向濠州,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告诉洛尘,我怕了,我要跑了!快来追杀我啊!” 金兀术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营帐的柱子上。 他比谁都清楚,完颜挞懒这个愚蠢的决定,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那支已经丧失了斗志的军队,一旦在渡河的时候被洛尘咬住,最好下场也是扔下一半人马! 而且若是被人登陆继续追击,搞不好还会全军覆没。 “来人!”金兀术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 “殿下!”几名亲卫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将令!”金兀术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把准备的船全都推出来,我们立刻渡河去北岸!接应挞懒那个蠢货!” 一名亲卫迟疑道:“殿下,那楚州城怎么办?扬州和高邮的夏军若是追来……” “让他们追!”金兀术脸上闪过一抹残酷,“把那些降军,全部留在城里!告诉他们,守住楚州,人人有赏!”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炮灰的死活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在洛尘动手之前,将完颜挞懒那支崩溃的部队接应回来! 而此刻,淮河之上。 洛尘已经站在了程辉的座舰甲板上。 巨大的战船乘风破浪,顺流而下,身后是大小船舰百余艘。 程辉站在他的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居然放弃轻而易得救驾之功,反而冒险去追击金军。 “洛制使,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谁去勤王了,官家日后可能记不清,但是谁没去,他一定会忘不了。” 洛尘却仿佛已经将之前和韩世忠的讨论都抛之脑后,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江风,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勤王?站队?封侯拜将? 那些东西,在近万的生物质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程将军,别想那么多了。” “勤王的路,有的是人去走。” “但宰杀金狗的盛宴,可不是时时都有。” 他伸手指着下游的方向,声音在猎猎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传令全军,升起我的帅旗!” “全速前进!目标,濠州!” “告诉完颜宗望,他想安然回家,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第178章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夜色深沉。 完颜挞懒在帅帐中焦躁地等待着。 当派出去的五百骑兵安然无恙地返回,并带回濠州方向一路通畅的消息时,他那颗悬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那条路,是生路! 压抑了多日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冷静与残忍。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集了所有女真千夫长、百夫长以上的将领。 帐内,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又重新燃起希望的脸。 “不必再管那些汉人降军和契丹人了。” 完颜挞懒的声音沙哑而冷酷,不带一丝情感:“把营中所有的马匹,全部集中起来,优先保证我大金勇士的撤离。”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亲信将领的脸上一一扫过。 “天亮之前,我们扔掉所有辎重,轻装简行,直扑濠州!”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所有女真将领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道命令背后的含义。 这是要将那数千仆从军,当成彻头彻尾的弃子,扔在这里吸引附近洛家军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没有人提出异议。 凌晨时分,夜色最浓。 在四五千汉人降军和契丹仆从军的睡梦中,四千名女真精锐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跨上战马,裹紧马蹄,像一群幽灵,消失在了通往濠州的夜幕之中。 负责看守王磊的百夫长,就是当初在扬州城中幸存的百夫长。 在接到命令时有过片刻的迟疑。是该听从挞懒将军的命令,扔掉一切离开。 还是牢记宗望元帅的命令,密切看管这个女囚不让她离开,也不能让她自寻短见或受到伤害? 经过短暂的纠结后。 哈丰阿决定全都要。 他了看了眼睡成死猪的王磊。 快速将对方捆绑成了粽子。 随后往马上一扔,随着大队人马一同狂奔而去。 …… 当天色大亮,营地里的汉人降军和契丹士兵从睡梦中醒来时。 他们惊恐地发现,整个大营的核心区域,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女真人的帐篷还在,但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金人呢?完颜挞懒呢?” “他们跑了!他们把我们扔下了!” 就在这时。 营地的后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凄厉的惨叫声随之传来。 正是接到追击任务的赢麻了等人。 “敌袭!夏军杀过来了!” 恐慌彻底引爆了混乱。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装备、武器、辎重,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跑! 赢麻了带着他麾下最能打的几个首测老玩家小队,一马当先冲进混乱的营地。 他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那些逃窜的伪军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这让赢麻了感觉自己好像在玩无双。 “爽!太爽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些丢盔弃甲、只顾逃命的伪军,忍不住放声大笑。 “兄弟们!发财了!满地都是装备啊!” 冲进营地的玩家们,看着那扔了一地的刀枪剑戟、皮甲铁盔,眼睛都红了。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自助餐! “卧槽!这把刀不错,比我新手村发的烧火棍强多了!” “快看!铁甲!我捡到一件铁甲!” “别抢!那顶头盔是我的!” 玩家们兴奋地在营地里选购着战利品,迅速将自己从一群手持简陋兵器的乱民,武装成了一支看起来颇具规模的武卒。 鸟枪换炮之后,所有人的目标再次高度统一。 “追!别让他们跑了!这可都是双倍积分啊!”赢麻了换上了一身缴获来的队正铠甲,挥舞着崭新的环首刀,意气风发地吼道。 …… 求生的信念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完颜挞懒率领着四千女真骑兵,人歇马不歇,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狂奔了近两百里,抵达了濠州城下。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濠州通判早已在城门处等候,按照约定,他恭敬地打开了城门,将这支狼狈不堪的虎狼之师迎了进去,甚至还卑躬屈膝地准备了接风宴。 然而。 跑了一路、心神俱疲的完颜挞懒根本没有心情吃饭。 他第一时间冲上城头,朝着淮河水面极目远眺。宽阔的江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一丝追兵的影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船!立刻把城里所有的船都给本将军找来!”他回头对着那通判厉声喝道。 命令一下,整个濠州城顿时鸡飞狗跳。 女真士兵们如同凶神恶煞,冲进沿河的民居和码头,强行征用船只。 有不愿给的,或是讨价还价的,直接就是一刀毙命。 血腥的镇压下,他们很快搜刮到了二十余艘一次能运载二十人的中型商船,以及一大批只能坐七八个人的小渔船。 远远不够!但完颜挞懒等不了了。 他亲自在渡口坐镇,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效率最大化,他下令先运人,再运马。 然而,仓促之间的渡河行动,组织得混乱不堪。 没有浮桥,全靠这些大小不一的商船、渔船来回摆渡,效率极其低下。 临近黄昏,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血红。 四千名女真精锐,也才将将渡过去三千人。而宝贵的战马,更是只运过去不到一千匹。 就在这时,完颜挞懒最不想看到,也最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的视野尽头,在下游的水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突兀地出现了。 黑点迅速变大,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是船!是遮天蔽日的水师舰队! 近百艘大小船只,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逆流而上,朝着这个小小的渡口猛扑而来!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所有还未过河的金兵脑中炸响。 “是夏军水师!” “他们追上来了!” “这洛家军阴魂不散啊。” 还留在南岸的一千多名金兵,就像被扔进滚油里的蚂蚁,瞬间炸开了锅。 秩序荡然无存,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朝着仅有的几艘船挤去,甚至为了一个位置挥刀相向。 完颜挞懒的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褪。 他也顾不上什么维持军心了,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朝着一艘刚刚返回的、还算宽敞的客船冲了过去。 “将军!将军!带上我!带上我们一家啊!” 那名献城的濠州通判,此刻也带着家眷,哭喊着挤到渡口边,想要跟着完颜挞懒一起上船逃命。 完颜挞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他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直接将那通判踹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给我滚!” 第179章 调查兵团大杀四方。 他的亲卫有样学样,将通判的家眷也一并推了下去。 小船立刻被几名亲卫占据,船夫拼了命地划动船桨,朝着对岸而去。 船上的所有金兵,包括完颜挞懒自己,也顾不上身份,纷纷脱下碍事的甲胄,用手拼命地划水,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他们渡到河中央时,洛尘船队的先锋,已经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渡口S型弯的下游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淮河水师那几艘最为高大的楼船。 巨大的船身在河面上就是无敌的巨兽,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光是蛮横的冲撞,就将那些挤在河道上的金军小船轻易碾碎、推翻,压入水中! “啊——!” 凄厉的哀嚎声、落水者的呼救声、船体碎裂的巨响,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在渡口上空回荡。 这声音,对完颜挞懒来说,就是催命的符咒!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幸运的是,他渡河的位置在C型弯的上游口。 当淮河水师的巨舰冲到这里时,他的船已经堪堪靠岸。 然而,危险并未结束。 楼船之上的夏军士兵,早已张弓搭箭。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北岸的登陆点! “咻咻咻!” 刚刚上岸、划船划得精疲力竭的完颜挞懒等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不得不连滚带爬地继续逃命。 完颜挞懒只觉得屁股上一阵剧痛,一支弩箭已经深深扎了进去!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外加以前的腿伤,行动极其不便。 但他毕竟是靠着军功一路爬上来的万户,战场上的保命本事早已刻入骨髓。 他甚至来不及拔箭,手脚并用,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野狼,拼尽全力地向前扑倒、翻滚,硬生生爬出了弩箭的射程范围。 他回头望去,只见淮河之上,夏军的战船已经彻底封锁了河道。 南岸,他剩下的一千多名勇士被分割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在那艘最为雄伟的中军主舰甲板上,一个年轻的身影静静伫立,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完颜挞懒知道,那就是洛尘。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他看到洛尘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了南岸那些被困的士兵。 紧接着,洛尘又将手指向了自己逃窜的方向。 完颜挞懒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那两个简单的手势,却让他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都别想跑。” 完颜挞懒回头,那张年轻的脸庞,那个抬手指向自己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一个,都别想跑。” 那不是幻觉,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想跑,拼了命地想跑。 可屁股上的箭伤和旧疾的腿伤让他每一步都钻心地疼,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身边的亲卫还算忠心,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边那片稀疏的林地里钻。 只要进了林子,夏军的骑兵就没那么容易追上! “哈哈,哪里跑?”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林子的方向传了出来。 完颜挞懒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可那声音是如此真切,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猛地抬头,只见林地边缘的阴影里,冲出了百余骑兵! 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但那股子彪悍的杀气,却比他麾下最精锐的女真勇士还要浓烈!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持一柄长长的马枪,正是调查兵团的海豹。 他身边,咸鱼突刺和疾风剑豪一左一右,脸上挂着同样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接到追击任务后,根本没走水路,而是直接从盱眙渡河到了北岸。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金军立足未稳、惊魂未定的时候,从北岸发动致命一击! “杀啊!” 海豹一声令下,百余名玩家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刚刚登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金军残部发起了冲锋。 此刻,北岸的三千金兵,军心早已崩溃。 他们眼睁睁看着南岸的同袍被夏军水师的巨舰像拍苍蝇一样碾碎、屠杀,那惨烈的景象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一丝斗志。 现在,他们只想逃命。 可还没等他们找到自己的战马,还没等他们辨明方向,另一支夏军又从背后杀了过来! 这一下,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敌袭!是夏军的骑兵!”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跑啊!快跑!” 混乱,彻底的混乱。 完颜挞懒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勇士们,像一群被狼群惊吓的绵羊,四散奔逃。 离马近的,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头也不回地朝北方狂奔。 离马远的,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准退!结阵!他们只有百余人,给本将军结阵!” 完颜挞懒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挽回败局。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的话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爽!” 咸鱼突刺挥舞着长刀,一刀将一名试图反抗的金兵劈下马,感受着积分上涨的提示音,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史书上记载,金军初时往往能以少胜多,打得宋军望风而逃。 士气!军心! 当一支军队的胆气被打没了,那他们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海豹比他想得更深一层,现在金军被气势拿捏住了。 但若是他们一旦组织起来,光靠他们百余人可没法战胜。 为了更好的击碎金人的组织度。 海豹准备采取三三制小组。 他立刻在战团频道里下达了新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三人一组,自由攻击!不要让他们聚起来!冲散他们!让他们跑!追着他们的屁股杀!” 他的战术简单而有效。 命令一下。 百余名玩家立刻化整为零,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四面八方追杀而去。 就在海豹等人还在划分小组,有条不紊地执行战术时。 有一个人,已经单凭自己一人就杀疯了。 疾风剑豪! 他前几天因为调查兵团的侦查任务,没有参加恶心人的游击战,因此过去的时间里一点斩获都没有。 眼看着个人击杀榜上,好几个后起之秀的积分都快要追上他了,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 现在,满地都是溃逃的金兵,这在他眼里,就是满地乱跑的积分! “面对疾风吧!”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咆哮,左右手各持一把的长刀,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头扎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看目标,也不防御周围金兵的攻击,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劈砍。 一名金军百夫长试图组织人手反击,刚刚举起武器,就被疾风剑豪连人带马撞翻在地,紧接着两把长刀落下,将其瞬间枭首。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只有进攻的打法,彻底击溃了金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第180章 攻守之势异也。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只有进攻的打法,彻底击溃了金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个夏军士兵是疯子吗? 他不要命了吗? 金军怕了。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但没见过这种享受杀戮、甚至不怕死亡的疯子! “跑!离那个疯子远点!” 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试图聚拢起来反抗的金兵,在看到疾风剑豪那沐浴在血雨中、状若疯魔的身影后,最后一丝勇气也烟消云散。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往北跑! 完颜挞懒被两名亲卫架着,混在溃兵之中,亡命奔逃。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那百余名夏军骑兵,像一群经验老道的牧羊犬,驱赶着他的数千勇士,一路向北,一路屠杀。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曾几何时,这副场景的主角,不都是他们大金的铁骑吗?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 北岸的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追杀态势。 而被困在濠州南岸渡口的那一千多名金兵,则迎来了真正的绝望。 当淮河水师的楼船彻底封锁了他们所有退路后,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放箭!” 程辉站在船头,亲自下达了命令。 他看着那些在岸上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金兵,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些畜生在南下途中,不知屠戮了多少大夏百姓,现在,是他们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密集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波又一波地从船上飞向岸边,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金兵们惨叫着倒下,一些人试图跳进河里逃生,但很快就被水师的士兵用长杆和戳死在水里。 混乱之中,大约有五百多名金兵,在一名千夫长的带领下,放弃了渡河的念头,转身朝着濠州城内逃去。 只要能逃进城里,依托城墙,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想得太美了。 在他们身后,洛尘已经亲自率领着高邮军的精锐,迅速登陆。 “追!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 濠州城内。 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先前金兵为了抢船,在城中大开杀戒,血腥的暴行点燃了所有濠州百姓的怒火。 当他们从城墙上看到金兵大败,看到夏军水师神兵天降时,压抑已久的仇恨瞬间爆发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城中的大户,他的儿子就在刚才被金兵当街砍死。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冲向了正在看守北门的几名金兵留守人员。 “狗鞑子!还我儿命来!”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号。 “杀光这些狗鞑子!” “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无数的百姓,拿着菜刀、锄头、木棍,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城门。 那几名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人潮淹没。 紧接着。 在几名青壮的合力之下,沉重的城门被缓缓关上,门栓被死死地插了进去! 当那五百多名金军残部,慌不择路地逃到濠州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冰冷而紧闭的城门。 “开门!快开门!” 带头的千夫长疯狂地砸着城门,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城墙上,探出了无数张带着刻骨仇恨的脸。 “狗鞑子,你们的死期到了!” 千夫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回头,只见洛尘率领的追兵,已经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从身后包围了上来。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洛尘勒住马缰,静静地看着这群被困在城下的金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全歼。”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城下每一个金兵的心。 带头的千夫长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前方紧闭的城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夏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困兽犹斗。 这五百多名金兵,毕竟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在求生无望的情况下,反而被激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他们嘶吼着,调转方向,朝着洛尘的军队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放!” 洛尘身边的亲兵队长冷静地挥下手臂。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弩手,立刻扣动了扳机。 “嗡——!” 密集的弦响汇成一声沉闷的轰鸣。 上千支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地扎进了金军的冲锋队列之中。 金兵为了渡河,装备甲胄早就脱掉。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金兵,在遇到箭矢后没有一点遮挡,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花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轮齐射,就让金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不等他们重整旗鼓,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洛尘的军队,此时不管是人数,装备,还是斗志都要远胜金军。 箭矢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将城门前这片小小的空地,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金兵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样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算有几个侥幸靠近阵前,也被长矛无情的洞穿。 程辉和张荣等水师将领,此时也带着水兵赶了上来。 看到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所有人都感觉热血沸腾。 “过瘾!太过瘾了!” 程辉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他看着那些在箭雨中不断倒下的金兵,忍不住大吼一声: “弟兄们,别光看着!给老子冲!把这些狗鞑子的脑袋都砍下来当夜壶!” “杀啊!” 数千名水师士兵,嗷嗷叫着加入了战团。 他们虽然不善陆战,但此刻金军已是强弩之末,士气全无,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 眼看着残余的金兵越来越少,洛尘终于放下了手臂。 弓弩手停止了射击。 他身后的高邮军步卒,发出一声整齐的呐喊,端着长枪,迈着沉稳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前压去。 “噗!噗!噗!” 长枪如林,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残余的几十名金兵,被枪阵无情地碾碎,连一丝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濠州城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五百多名金军精锐,全数歼灭,一个不留。 城墙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濠州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夏军威武!洛制使威武!”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朝着洛尘的方向拼命叩头。 洛尘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脸上古井无波。 他的意识,却早已沉浸在系统界面之中。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音乐,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 南岸这一千多金兵,加上北岸被玩家追杀的溃兵,粗略估计,这一战,他至少能入账三千点生物质!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算上之前的存款。 就算每人留一次复活的次数。 也足够他将现有的兵力,再扩充一倍有余! “洛制使!” 程辉骑着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满脸的钦佩与激动。 “大捷啊,金军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洛尘从系统中回过神,微微一笑: “程将军过誉了。此战能胜,全赖将军率水师主力及时赶到。否则只靠我们高邮水师那十几艘小船,还真没法阻拦金军从容渡河,后果不堪设想。” “将来淮河上若是还有战事,还请将军多多帮忙。” 他这番话,说得程辉心里熨帖无比,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 濠州城的北门,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 那名带头关闭城门、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乡绅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走到洛尘马前,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走到洛尘马前,为首的老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您可算来了!” 老者正是濠州大户陈敬,他涕泪横流,用额头重重叩击着地面,声音嘶哑而悲怆。 “您为我们濠州满城百姓报仇了啊!我儿……我儿他死得不冤了!” 哭喊声、叩头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血海深仇得报的激动。 洛尘端坐马上,静静地看着马前跪倒的一片,并未立刻叫起。 他等到那股最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才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本帅问你。” 洛尘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看着地上的陈敬。 “按照我的推算,金军疲敝,濠州城墙坚固,就算守军再无能,死守几个时辰,总该能做到。”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冷意。 “可为何我赶到时,数千金军已渡河过半?” 第181章 全烽火狼烟最幸运的玩家。 洛尘那句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陈敬和一众濠州乡绅的心头。 城下血腥气扑鼻,尸体尚温,可一股寒气却从他们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陈敬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让他狼狈不堪。 “大帅……大帅明鉴!” 他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非是小老儿们不愿守城,实乃……实乃那狗官通判孙胜,他……他一早就存了投降的心思!” “金军兵临城下,他便立刻下令打开城门,恭迎金军入城!我等……我等手无寸铁,如何敢与官府和金军作对?” 另一名乡绅也跟着哭诉起来: “是啊大帅!那孙胜还帮着金人搜刮城中粮草财物,但凡有不从者,立杀当场!” 洛尘面无表情,听着他们的哭诉。 他当然清楚,一座州城,不可能只凭一个通判就能轻易献出。 “孙胜人呢?” 陈敬连忙回话:“回大帅,那狗官……方才金军败退,他想跟着金人一起上船逃命,被那金人一脚踹进了河里,想必……想必已经喂了鱼鳖了。” “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洛尘语气平淡,随即偏了偏头,对身后的魏武吩咐:“进城,把府衙里但凡是参与开门迎敌的官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揪出来。” 魏武抱拳领命,立刻带了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城门。 陈敬等人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听着城内很快传来的哭喊求饶声,和刀剑入肉的闷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位洛制使,杀伐果断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不多时,魏武长回来复命,身后跟着的士兵手里提着几十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洛帅,城中所有官吏已就地正法。” “嗯。”洛尘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碾死几只蚂蚁,“把人头挂在城楼上,让全城百姓都看看,当叛徒的下场。” 他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陈敬等人。 “都起来吧。” 陈敬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此番你等能当机立断,关闭城门,困住金军残部,也是有功。” 洛尘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论功行赏,是之后的事。现在,本帅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大帅请吩咐!我等万死不辞!”陈敬躬身道。 “你既然是城中大户,那自然有不少的人脉。我需要你协助我清理战场。” “第一,立刻组织人手,清点城中府库、粮仓,统计金人劫掠走的损失。” “第二,发动民夫打捞河里的武器装备,收拢金军遗弃在南岸的所有战马、兵甲、辎重,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第三,安抚城中百姓,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洛尘一条条命令清晰地下达: “三日之内,本帅要看到结果。” “遵命!”陈敬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去城中寻找能够替代的死去官吏的能人。 就在濠州内外都在清点此战缴获之时。 洛尘眺望着南方,那里是临安的方向。 韩世忠的话语,犹在耳边。 勤王?站队?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来判断这场朝堂风暴的走向,以及自己能在其中攫取多少利益。 临安的政变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这种和朝廷失联的好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洛尘就算不参与到此事,也应该了解此事的动向。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迅速锁定了一个正在南下的玩家ID。 来打我啊笨。 这小子跟着李德裕,此刻应该已经深入江南腹地了。 洛尘毫不犹豫,指尖在光幕上划过,一个全新的任务被悄然发布了出去。 【区域调查任务:临安政变。】 【描述:临安之中发生政变,快速抵达临安调查情况。】 【任务奖励:200贡献点。】 …… 平江府,吴县郊外。 今年的雨季风雨并不大,但是水量充沛,预示着又一个丰年的到来。 然而,田埂边那些低矮破败无人的茅屋,却与这种满庄稼的景象格格不入。 来打我啊笨一行十人,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江南水乡。 “奇怪了,这里看着比咱们淮东富庶多了,怎么老百姓住的房子比我们新手村还破?” 一个叫“爱吃大盘鸡”的玩家挠了挠头。 “是啊,你们看,好多房子都空着,连个人影都没有。”另一个玩家指着不远处几间门窗洞开,蛛网密布的空屋。 来打我啊笨叹了口气,学着从历史短剧里看来的腔调,故作深沉地说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打仗嘛,钱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难道让他们自备吗?” “最倒霉的永远是这些平头老百姓。” “说得也是,这狗日的游戏也太真实了。” “他们还不像我们,有贡献点可以换食物,自己种点东西都是自己。” 玩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就在这时,来打我啊笨的脑海里。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区域调查任务:临安政变。】 【描述:临安之中发生政变,调查临安的情况。】 【任务奖励:200贡献点。】 任务? 临安政变了? 来打我啊笨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疑惑同时涌上心头。 惊喜的是,自己居然接到了隐藏剧情!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疑惑的是,临安城内有政变?什么政变? 这种大敌当头的情况下,还有心情搞政变。 他赶忙拉住身边的几个同伴,压低了声音。 “兄弟们,出大事了!好像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啥玩意?”爱吃大盘鸡凑了过来。 来打我啊笨把任务面板共享给了小队成员。 “你们看,系统给了我一个调查临安政变的任务!” “政变?!” 几个玩家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卧槽!真的假的?哪来的政变?我们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啊,这一路南下,除了难民多了点,不都挺太平的吗?官道上连个劫道的都没有。” “笨哥,你这任务不会是系统出bug了吧?” 玩家们议论纷纷,他们跟着李德裕的队伍,一路从扬州南下,沿途所见,虽然民生凋敝,但社会秩序大体还算安稳,完全没有半点政变的迹象。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他们感觉摸不着头脑。 第182章 江南民生多艰。 “bug个屁!” 来打我啊笨的脑子转得飞:“这肯定是隐藏剧情!”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咱们现在跟着的这个李德裕,不是什么朝廷大官吗?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一个玩家有些迟疑: “直接去问?不太好吧?万一这是机密,人家能告诉我们?” 来打我啊笨胆子向来很大,他一拍大腿: “怕什么!咱们是洛帅的人!洛帅让他关照我们,那老登敢不给面子?再说了,富贵险中求!这么大的剧情,咱们要是不主动点,汤都喝不着!” 说干就干。 他们立刻朝着李德裕落脚休息的庄园跑去。 此时,李德裕正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庄园内,与庄园的主人,一位姓钱的乡绅对坐品茶。 只是,两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李公,您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您可得为我们江南的百姓说句话啊!” 钱乡绅愁眉苦脸地诉苦:“朝廷今年的加派,实在是太重了!别说那些佃户,就连我们这些薄有田产的,都快要吃不消了。” 他指着屋外连片稻田,长叹一声。 “您别看这庄稼长得好,可收上来,九成都要交上去。剩下的,连糊口都难。好多百姓一听今年的税额,干脆连地都不要了,拖家带口地往山里跑,或者直接下湖当了水匪!” “如今这太湖上下,大大小小的水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啸聚的流寇,怕不是有五六万之众!再这么下去,不等金人打过来,咱们江南自己就要先乱了!” 李德裕端着茶杯,默然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情况。 只是,朝廷能征税的地区还不到战前的半数。 而军费的支出,却是以前的数倍。 那这钱不加在江南百姓头上,难道去找金人要吗? 更不用说,朝廷核心都是北方来的朝臣。 在他们眼里,江南就是个予取予求的钱袋子。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一名护卫在门外禀报。 “李公,洛制使派来的那位陈小哥求见,说有万分紧急之事。” 护卫正是洛七,他口中的陈小哥,自然就是来打我啊笨。 “哦?让他进来吧。” 李德裕对洛尘派来的这些义士颇为好奇,虽然他们行为举止有些古怪,但一路上还算安分。 来打我啊笨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厅堂。 他先是学着本地文化人打招呼的姿势对着李德裕和钱乡绅拱了拱手。 然后开门见山,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先生,临安发生了政变,您知道吗?” “哐当!” 钱乡绅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来打我啊笨,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李德裕的反应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虽然没有失手摔了杯子,但端着茶杯的手,却在空中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片凝重。 政变?!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厅堂内炸响。 李德裕和钱乡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 这种事情,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休得胡言!”李德裕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厉声喝道,“你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将来打我啊笨镇住。 然而,玩家哪里吃这一套。 来打我啊笨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一脸严肃地说道: “李先生,这不是无稽之谈。这是我们洛帅的情报网络传来的消息!” “情报网络?” 李德裕愣住了。 他身后的洛七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 “主公麾下何时有了什么情报网络?我怎么从未听说?” 洛七以前是洛家的家丁,自认为对洛尘的家底了如指掌。 他很确定,洛尘手下,绝对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情报组织。 来打我啊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牛皮吹大了。 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露怯,反而挺直了胸膛,摆出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洛帅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你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这话说得洛七一愣一愣的,竟无言以对。 李德裕死死地盯着来打我啊笨,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来打我啊笨斩钉截铁。 李德裕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不信。 洛尘是什么人? 那是在扬州把金军打得丢盔弃甲狠人! 要不是亲眼见证。 李德裕哪里知道洛尘还有这个本事? 要知道洛尘以前一直平平无奇,整日游手好闲。 可是第一次上战场,就打出了让名将汗颜的战绩。 所以现在说他手底下有个秘密的情报组织,专门刺探朝中机密,李德裕觉得,也完全有可能! 再联想到自己这一路南下,朝廷竟然没有一道旨意,没有一个信使来联络自己,仿佛他这个枢密院副使已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平江府的知府,是北方来的。 两浙西路安抚使,是北方来的。 京畿路的转运使,也是北方来的! 整个临安周边的军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那些从北方跟着官家南渡的官员手里。 这么大的事情,临安城里竟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到自己耳朵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想把自己这个江南士族,彻底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他们封锁了消息!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外人!甚至是……敌人! 想通了这一层,李德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当机立断,猛地站起身。 “备马!立刻备马!” 钱乡绅也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李公,您这是要去平江府衙门问个究竟?” “不!”李德裕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平江府去不得了!” 他很清楚,现在去平江府,对方也不会带他参与此事。 那些北方来的官员,既然敢对自己封锁消息,就一定做好了事后不带自己分餐的打算。 “我们不去平江府!”李德裕的声音斩钉截铁,“改道!全速南下,直奔嘉兴!” 嘉兴府的知府,是他的门生,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调动属于自己的力量! 李德裕立刻出门上了马车。 洛七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整个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第183章 你小子怎么又激活隐藏任务了? 来打我啊笨坐在后边的马车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刚刚发生的一切。 连同自己的猜测,飞快地编辑成一条信息,发送到了战团的聊天群里。 【来打我啊笨:@全体成员!惊天大瓜!临安发生政变了!我跟NPC李德裕说的,他脸都绿了,现在正带着我们狂奔嘉兴府!】 【接下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与此同时。 扬州城北。 通往北方的内河航道上。 数十艘用贡献点雇佣来的商船、渔船,正划着船桨,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 麻薯站在一艘商船的船头,意气风发。 他这次的目标,是泰州以北的兴化。 金军主力虽然败退,但其先前占领的大片土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放弃。 他准备带着自己战团的几百号人,去兴化这种偏僻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捡到几个金军的后勤据点,或者收编一些被打散的伪军,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毕竟这次盱眙之战,他除了狙杀了完颜宗望这一个人头,捞了一笔积分之外。 其余时间基本都在扬州城里看戏,实在是憋屈得很。 再不找点机会刷刷分,他们麻薯战团的面子往哪搁? 河上航行,总是有些枯燥。 麻薯准备看看玩家论坛上又有什么新的沙雕帖子。 刚一打开聊天,来打我啊笨发的那条信息,就直接弹了出来。 【来打我啊笨:@全体成员!惊天大瓜!临安政变了!】 临安政变? 麻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将这条信息,和金军能从濠州轻易渡河的诡异情况联系了起来。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推论,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苗刘兵变!” 他直接在战团频道里发了这么四个字。 “老大,什么苗刘兵变?” “是啊,笨哥说的政变,到底怎么回事?” 麻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在脑中梳理着历史知识和当前的游戏剧情。 在地球历史上,赵构南渡杭州后不久,就因为重用宦官,宠信奸佞,同时又对金国表现出屈辱的求和姿态,激起了禁军将领苗傅和刘正彦的不满,最终酿成了一场兵变。 虽然兵变最终被平定,但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是灾难性的。 麻薯:“在旁观赢麻了他们的战斗时,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原本直奔盱眙的金军,为什么要突然改道濠州。” “你们想,为什么之前濠州的守军会突然消失,让金军能从那里从容渡河?笨哥他们现在又触发了政变剧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濠州的守军,根本不是去打金人了,他们是接到了勤王或者说……参与政变的命令,提前南下了!” “而这场政变,很可能就是历史上的苗刘兵变!” “当然和历史上的情况也有细微的不同,在历史上,金军一路攻破扬州,泰州,然后潇洒离去。” “整个淮南的宋军全都望风而降,一股脑的都跑去了江南。” “当然,具体的细节变化,应该不会过度影响大势的走向。” “如果历史进程不变,这场兵变之后,会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为了平定叛乱,各地手握兵权的将领,比如杜充东京留守司,会以勤王护驾的名义,放弃自己原本的防区,全速南下赶往江南!” “这一动,整个北方防线,就等于全线崩溃!金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次拿下河南,兵临长江!” “也就是说,汴京,大概率要丢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结论。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在的淮东,就不再是敌军孤军深入的二线,而是直面金军所有兵锋的真正的前线!” “第二!”麻薯继续狂敲键盘: “这场兵变,会让那个胆小如鼠的皇帝,更加恐惧武将,更加坚定地寻求对金议和。他会觉得,手握兵权的将领,比金人还要可怕!” “所以,这次兵变平定之后,朝廷不仅不会因为我们这次的胜利而增强抵抗的信心,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向金人摇尾乞怜!” “这会给金人一个什么信号?” “他们会觉得,这个朝廷,软弱可欺!不堪一击!” “我敢打赌,要不了半年,甚至更快,金人就会发动规模更大,更凶猛的南侵!” 麻薯的分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聊天群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还能这样?这狗皇帝脑子有坑吧?” “打了胜仗还要去求和?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妈的,我们在这边拼死拼活,朝廷在后面拖后腿?这游戏还怎么玩?” “气死我了!这种废物皇帝,留着过年吗?要我是叛军,我第一个就把他宰了!” “就是!换我我也反了!直接砍了狗皇帝,自己当!” 玩家们群情激愤,各种污言秽语在频道里刷屏。 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赵构异构体”致以了最亲切的问候。 而此刻。 在濠州城内,同样默默窥屏的洛尘,看着玩家们的聊天。 来打我啊笨的胆大妄为,打开了局面。 麻薯的分析,则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而玩家们那朴素而直接的愤怒,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灵感。 让叛军宰了皇帝? 这个想法……很好。 若是能让三岁小孩当皇帝,也好过现在这个。 更重要的是这次政变让洛尘感受到了情报的重要性。 所有玩家都在洛家军内部有点影响情报获取的能力了。 应该把触角往外延伸一下。 他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界面,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划过。 一个全新的,只针对“来打我啊笨”一个人的专属任务,被他设计了出来。 正在颠簸的马车里,为自己触发了隐藏剧情而沾沾自喜的来打我啊笨。 脑海中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系统提示。 这一次的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低沉,沙哑,仿佛来自深渊的呢喃,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 紧接着。 一个暗金色的任务框,突兀地在他眼前展开。 那颜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既非代表普通的白色,也非稀有的蓝色或紫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凝固了鲜血的暗金色。 任务框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检测到你对大夏王朝的恨意到达的顶点。】 【身为洛家军成员的你,行事多有不便。】 【如今有一个脱离洛家军,化身为黑暗侠者的机会,是否接受?】 【特殊传说任务:黑暗侠客。】 【你是行走在黑暗之中的洛家军侠客,是天下大势的秘密推动者。】 【阶段一:假装脱离洛家军,并打入叛军内部,鼓动叛军袭杀皇帝。】 【任务描述:接近临安之变的始作俑者,获取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此任务只要打入叛军内部,无论后续是否成功,接取任务的玩家都可以获得黑暗侠客的特殊职业。】 【黑暗侠客特性:玩家可以花费贡献点,在远离人群的隐秘地,设置复活点,同战团的玩家也可以在你的复活点复活。”】 【黑暗侠客的立刻复活消耗减半。】 【对洛家军以外的友军发动攻击,不再受到红名惩罚。】 【黑暗侠客每天可以获得20贡献点的补贴。】 【黑暗侠客可以用贡献点洗掉自己犯下的普通罪行。】 【黑暗侠客可以招募NPC组建自己的武装团体。】 “……” 来打我啊笨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任务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侠客?! 我……我没看错吧?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任务?!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如同奔腾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冲刷,让他的脸颊涨得通红。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已经不是什么隐藏剧情了,这是要逆天啊! 他成了全游戏第一个可以脱离洛家军而不受惩罚,并且自主选择复活点的玩家。 第184章 时隔多日,玩家再聚首。 “我操……”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呻吟: “兄弟们!快看!我……我要起飞了!” 听了他的描述,正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爱吃大盘鸡等人,瞬间都精神了起来。 “卧槽?!” “黑暗侠客?这是什么职业?” “假装脱离洛家军,打入叛军内部……鼓动叛军袭杀皇帝?!” “自主整备权?!卧槽!笨哥,这意思是你以后可以自己开复活点了?!” “每天还给20点低保?策划是你亲爹吧!” 小队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羡慕、嫉妒、震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对来打我啊笨那逆天运气的深深佩服。 “这种任务都能给你接到?”爱吃大盘鸡的语气里充满了酸味。 “哈哈哈!”来打我啊笨得意地快要找不到北了,他叉着腰,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世界的主角。“ “什么叫天命之子啊!这就是!你们懂不懂什么叫主角待遇!”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分析起来: “而且你们看,这个功能,说明以后咱们战团就能有一个移动的复活点了!我走到哪,你们就能在哪复活!这战略意义有多大,不用我说了吧?” 几个同伴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火热。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机缘了,这是他们整个战团的腾飞之路! “笨哥,那你准备怎么搞?” “废话!当然是接啊!”来打我啊笨毫不犹豫地在任务框上选择了“接受”。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不,是游戏人生,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当二五仔有什么不好?当一个能左右剧情走向的究极二五仔,那简直是爽翻天了! 他要当二五仔之王! 就在他们一行人抵达嘉兴府时,李德裕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一头扎进了知府衙门,与他的门生故旧紧急联络。 而来打我啊笨知道,自己该脱离队伍了。 他找到了爱吃大盘鸡几人,一脸肃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们,我就要去执行了任务。你们跟着李德裕,也要机灵点,说不定也能触发什么剧情。” 他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自己真的是要去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 爱吃大盘鸡几人虽然羡慕,但也知道这种专属任务可遇不可求。 “放心吧笨哥,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爱吃大盘鸡捶了捶胸口: “你去当你的黑暗侠客,我们就在朝廷这边发光发热!等将来你把皇帝砍了,我们给你在勤王军里当内应!” “好兄弟!”来打我啊笨笑哈哈反回了一句: “我若是没法鼓动叛军下狠手,到时候就开城门,让你们白拿先登之功。” “到时候,你们让个门缝给我放走,咱们怎么都不亏。” …… 另一边。 淮东战局,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态势向前推进。 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游行。 完颜挞懒那支队伍溃逃,金兀术带着主力撤退。 留守在淮南东路各州县的,大多是战斗力低下反复投降的伪军。 这些人早就被盱眙和濠州的两场大败吓破了胆。 当他们看到洛尘率领的大军,打着洛字旗,如黑云压城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几乎没有人能生出抵抗的念头。 兴化。 麻薯百来号人刚到城下,城头上的伪军守将就大开城门,献城投降。 盐城。 城中百姓听闻洛帅大军已至,自发组织起来,冲进军营,配合临阵倒戈的伪军。 用锄头和菜刀将还在睡梦中的伪军头领剁成了肉泥,然后敲锣打鼓地迎接王师。 楚州守城的将领更是重量级,他既害怕投降被清算,又害怕北逃被金人清算。 于是他一把大火点了楚州城。 随后北逃去当土匪了。 一路上,玩家们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武装春游,顺便捡贡献点。 “哈哈哈,今天又群殴掉了两个伪军,贡献点+50!” “我这边更爽,我们小队发现了一个伪军的粮仓,里面堆满了粮食,上交后,系统给了2000贡献点奖励!都够换一匹马了。” “据说前面还有一个镇子也在伪军的控制下。” “前面的兄弟等等我!别把怪都抢光了!” 玩家频道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从濠州和淮河的水师分开后。 就一路东进,负责的任务就是清剿残敌,接收城池,偶尔客串一下攻城先锋,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从濠州出发,仅仅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 洛尘和玩家大军就一路横扫,兵锋直指淮东战略地位最重要的城市——楚州。 由于城中被焚毁。 大军便在城外广阔的平原上开始安营扎寨。 而来自四面八方的玩家们,也在这片临时营地里汇合了。 麻薯战团、龙行天下战团、调查兵团,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玩家组织,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战斗后,终于再一次聚集到了一起。 一时间,楚州城外的废墟旁,人声鼎沸。 各个战团的玩家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声吹嘘着自己这几天的战绩,炫耀着新到手的装备,整个营地充满了劫后重逢和大战告捷的喧嚣气氛。 人群中。 麻薯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当初在扬州城内并肩作战的熟悉身影。 ——调查兵团的副团长,海豹和咸鱼突刺。 他笑着走了过去。 “哎呦,海豹,好久不见啊!你们这鸟枪换炮了?” 麻薯的视线落在海豹咸鱼突刺和他身后的调查兵团成员身上,眼睛里满是惊奇。 只见调查兵团的玩家们,清一色跨着神骏的草原大马,马鞍旁挂着长长的骑枪和马刀。 更夸张的是,不少人不仅自己身披铁甲,连胯下的战马都披挂着厚实的马铠。 这支队伍齐刷刷地站在一起,都不用说话。 黑压压一片,就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我刚才离远了瞅了一眼,还以为是金军的铁浮屠杀过来了。” 麻薯啧啧称奇,“你们这是把哪个金军将领的家底给抄了?人马俱甲,这配置也太豪华了。” 第185章 打了这一仗,也该有块领地了。 海豹咸鱼突刺脸上也带着笑意,他捶了麻薯一拳: “你们麻薯战团才叫不简单。” “从扬州到这,这才几天功夫,沿途的州县全被你们收复了。系统公告里那个光复淮东的任务,我看最后的大头奖励,非你们莫属。” “这次盱眙之战,你们狙杀完颜宗望,斩将夺旗,洛帅肯定要给你们记头功。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海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你们搞出来的火药,匀给我们点呗?我们用贡献点换,或者拿马换也行!” 麻薯笑了笑,摇了摇头。 “海豹,不是我小气。”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玩意儿的原料太金贵了。硝石还好说,就是那个硫磺,价格贵的离谱。现在这兵荒马乱的,硫磺是重要的军用物资,守城必备,民间流通的那些,价格都炒上天了。” “我们战团也是把裤腰带勒到最紧,才凑了那么点,打完颜宗望那一炮,基本就见底了。” 看到海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麻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 “不过,海豹你放心。” “咱们是什么关系啊。以后真到了关键时候,需要火力支援,我们绝对会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 这番话让海豹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也明白,这种好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交易。 麻薯能做出这个承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海豹点了点头,“以后需要骑兵冲锋陷阵的地方,也只管开口。” 两个人在一番简单的交流后,再次巩固了彼此的同盟关系。 他们都清楚,随着玩家数量的增多和局势的复杂化,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合纵连横才是王道。 和海豹聊完,麻薯的目光在喧闹的营地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身影。 赢麻了。 此刻的赢麻了,正意气风发地跟周围的人吹嘘着什么,他身边的龙行天下战团成员,一个个装备精良,神情倨傲,与几天前在扬州城下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赢麻了,恭喜啊,听说你们这次发大财了。” 麻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龙行天下战团的圈子里。 正唾沫横飞吹嘘战绩的赢麻了,看到麻薯走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曾几何时,他在麻薯面前总感觉矮了半头。 还是指挥打赢了扬州西城的夺回战,声望如日中天。 而他只是普通玩家的一员。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扬州夜袭,和这一次的盱眙濠州之战,让他们战团,真正吃到了甜头。 “哈哈,麻薯兄弟,你可算来了!”赢麻了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麻薯的肩膀,“你没赶上真是可惜了!那场面,啧啧……” 他比划着,脸上带着回味无穷的兴奋: “你是没看见,那几千伪军,被我们随便一冲,直接就炸了营!” “武器装备、粮食被服,扔得漫山遍野都是!我们跟在后面捡东西,光是捡装备捡到累死的兄弟,就有五六个!” “现在我们战团,顿顿有肉吃,弓箭都是射一支扔一支,奢侈!” 周围龙行天下的玩家们发出一阵哄笑,脸上都带着暴发户得意。 麻薯看着他们身上几乎人手一件的铁甲,还有那些明显是金军制式的精良武器,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这一战,龙行天下确实是捞足了油水。 由于战团系统有等级限制,麻薯的界面上,显示的龙行天下战团依旧是200人的满员状态。 并不能显示龙行天下如今到底有多少人。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们龙行天下,现在扩到多少人了?” 问到这个,赢麻了谦虚的摆了摆手。 把说话装逼的机会,交给了老大哥飞龙在天。 “我们战团目前正式成员有七百多人!还有两百多个兄弟,已经提交了申请,正在排队等着入团呢!” 飞龙在天一脸平静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快一千人了?” 麻薯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明面上,龙行天下还是一个200人的战团。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是一个拥有近千人战斗力的庞然大物! 这妥妥的烽火狼烟第一战团。 这个发现,让麻薯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传遍了整个营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名洛家军的亲兵骑着快马,在营地中来回奔驰,高声喊道: “洛帅有令!所有将士,速到中军大帐前集合!” 所有玩家精神一振。 正戏来了!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不知道洛帅,这次又会拿出什么惊人的奖励? 是否有驻地,是否有新版本的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远处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却威严的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前,一块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洛尘身着玄甲,静静地伫立着。 从高邮来的王景龙和其他几名亲兵分列其后,神情肃穆。 台下,数千名玩家黑压压地站在一起,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狂热。 洛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诸位将士。”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扬州起兵,至今日光复楚州,不过月余。我等连战连捷,将不可一世的金人打得丢盔弃甲,狼狈北窜。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此战能胜,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仰仗在场的每一位义士,奋勇杀敌,不畏牺牲!” 简单的开场白,瞬间点燃了所有玩家的情绪。 “洛帅威武!” “杀光狗鞑子!” 台下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洛尘抬手虚按,待声音稍歇,他继续说道:“有功,必赏!” “此战,论首功者,当属麻薯战团!” 第186章 别人不愿去的地方,玩家抢着要。 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人群中的麻薯。 麻薯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只听洛尘朗声道: “麻薯战团,在盱眙之战中,以奇谋重创敌酋完颜宗望,致使金军军心大乱,为我军最终大胜,立下不世之功!此为上上之功!” 他顿了顿,宣布了对麻薯战团的奖励。 “自今日起,麻薯战团,正式扩编,编制五百人!战团长麻薯,擢升为指挥使!” 随着洛尘话音落下。 玩家们的游戏系统也响起了公告。 【恭喜玩家麻薯晋升为全服首个指挥使。】 【由于职务特性,麻薯可以从麾下战团玩家的战斗来源的贡献点之中获得10%的提成。】 “轰!” 麻薯战团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分团的玩家可以并入主团享受主团的贡献点仓库,而且麻薯作为团长那10%提成肯定也是用在战团建设上。 也就是说,他们战团要比普通战团,多获得10%的战斗贡献点。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洛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他说出的内容。 “另,为表彰麻薯战团之功,特将楚州以北,临近运河水道的北神镇,划为其驻地!” “自此,北神镇内一切军政要务,皆由其自行处置!除了对百姓的税收外,尔等可在该镇范围内,自由建造营垒,开垦田地!庇护民众” 在场的所有玩家,全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战团的封地吗? 麻薯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打开系统界面,只见自己的战团信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团名称:麻薯战团】 【战团等级:3(营级)】 【战团人数:100/500】 【战团长:麻薯(指挥使),你可以从成员的军功贡献中获得10%的提成。】 而在战团信息的下方,多出了一个全新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板块。 【战团领地:北神镇】 【领地描述:位于楚州以北,紧邻运河登陆口,水陆交通便利,拥有大量良田,具备极高的发展潜力。】 【领地权限:建造,生产。】 “我们……有地盘了?” 麻薯身边的团员,用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道。 下一秒。 整个麻薯战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相拥在一起,又蹦又跳,激动得无以复加。???? 在麻薯战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台下其他玩家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羡慕,演变成了一种近乎滚烫的渴望。 一块封地! 这在任何游戏里,都是公会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和最实质的奖励。 它意味着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资源产出,意味着一个真正属于玩家自己的家! 赢麻了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心脏砰砰直跳。 麻薯战团拿了首功,获得了封地,那他们龙行天下呢? 此战,他们龙行天下战团的战功,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论杀敌数,他们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身旁的飞龙在天,表情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同样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洛尘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灼人的视线,他将目光从狂喜的麻薯战团身上移开,转向了龙行天下所在的方向。 “此战,次功者,龙行天下战团!” 洛尘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从扬州夜袭金营开始,至盱眙奔袭,再到濠州决战,龙行天下战团的兄弟,每战必为先锋,悍不畏死!” “尤其是在濠州城外,面对数倍于己的伪军,你们一往无前,将其阵势彻底冲垮,为大军合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论斩获,尔等当为全军之冠!” 这一番话,说得龙行天下的玩家们个个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 赢麻了更是激动得脸颊涨红,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嫉妒的复杂情绪,让他无比受用。 “洛帅过誉了!为洛帅分忧,是我等分内之事!” 为了刷洛尘好感,赢麻了高声回应,但话语又极其谦逊。 洛尘微微颔首,然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为彰其功,也为拱卫我淮东腹地,我决定,将泗州南渡之要冲,盱眙县,划为龙行天下战团驻地!” “自此,盱眙县城防、军务,皆由尔等自行处置!望尔等能将此地,打造成我洛家军一座坚不可摧的桥头堡!” 盱眙县!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议论声。 那地方就在淮河南岸,紧挨着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泗州,是整个淮东防线最突出、最危险的前哨! 把驻地设在那里,就等于把龙行天下整个战团,都顶在了对抗金军的最前线。 说是桥头堡,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巨大的烽火台。 毕竟金人要从泗州南下,第一个打的就是他们。 然而。 玩家们却不在乎这些。 “我靠!盱眙县?那不是我们之前去的地方吗?” “那可是县城啊!有城墙的!比麻薯那个镇子气派多了!” “嘶……这奖励,有点狠啊!” 玩家们,只在乎奖励是否丰厚。 一个县城! 虽然盱眙人口都不如一个镇子的人多。 但那毕竟一座有城墙的真正县城啊! 麻薯那个北神镇算什么? 连个篱笆墙都没有的野地罢了,还得自己一砖一瓦地去建。 他们龙行天下,直接一步到位,鸟枪换炮,从游击队变成了正规守备军! 这面子,这排场,简直拉满了! “哈哈哈!兄弟们!听到了吗!我们有城了!” 赢麻了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对着自己的团员们狂吼。 “轰!” 龙行天下的阵营里,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笑得比刚才的麻薯战团还要大声,还要张扬。 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龙行天下,才是这次封赏最大的赢家。 麻薯看着他们那副暴发户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笑着鼓起了掌。 因为那地方不是他的。 他心里反倒是比赢麻了和飞龙在天清楚。 盱眙那地方,就是个火药桶。 自己紧邻楚州要地,将来防守楚州的NPC肯定不会少。 而盱眙那个地方,恐怕就只能靠龙行天下自己人来守。 但他也理解赢麻了的兴奋。 对于现阶段的玩家来说,一座看得见摸得着的城池,所带来的心理满足感和声望加成,是任何潜在的风险都无法比拟的。 第187章 玩家的反应,让本地人摸不着头脑。 封赏完功劳最大的两个战团,台下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洛尘,期待着接下来会轮到谁。 特别是调查兵团的玩家们,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海豹咸鱼突刺紧张地搓着手,他的视线在自己战团成员和他们胯下的战马之间来回扫视。 论正面战场的贡献,他们或许不如麻薯和龙行天下。 但论机动作战和战场支援,他们调查兵团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从扬州城下冒死冲锋,为狙杀完颜宗望的计划撕开缺口,到后来一路追亡逐北,骚扰金军后队,他们这支骑兵,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洛尘的目光,果然落在了他们身上。 “调查兵团!” 海豹咸鱼突刺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 “此战,调查兵团虽人数不多,却屡建奇功!” “扬州城外,是你们的冲锋,为我军创造了战机。” “濠州城下,也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截断了伪军的退路。” “你们用手中的马刀和骑枪证明了,一支精锐的骑兵,足以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洛尘的话,让调查兵团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他们为了组建这支骑兵部队,付出了太多。 几乎所有人的贡献点,都砸在了马匹和装备上,穷得叮当响。 如今得到洛帅的亲口认可,一切的付出,都值了。 “接下来,是给你们的奖励。” 洛尘话锋一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封地,那会是什么? “其一,此前我借与你们的三百匹战马,自今日起,全部归调查兵团所有!” “轰!” 虽然早有预料。 但得到NPC的亲自确认,海豹咸鱼突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乐懵了 按照系统商店里那坑爹的价格,一匹马至少要上千贡献点,三百匹就是三十万! 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战团眼红到发紫。 “多谢洛帅!”海豹咸鱼突刺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哪天洛帅把马收回去了!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洛尘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整个调查兵团,彻底陷入了疯狂。 “其二,为助你们扩充骑阵,我特批,调查兵团可在我这里,以军功贡献点,额外购入一千匹战马!” “此权限,仅对调查兵团开放!” 一千匹! 而且是专属购买权! 海豹咸鱼突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上千名铁骑组成的钢铁洪流,在自己的带领下,踏平一切敌人的壮观景象! “我……我……” 他张着嘴,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身后的调查兵团成员,更是状若疯癫。 看着他们那狂喜的模样,周围的其他玩家,尤其是那些也梦想着拥有一匹马的散人玩家,眼睛都绿了。 “卧槽!一千匹马的购买指标?还是专属的?这不公平!” “就是啊!凭什么他们能买,我们就不能买?” “妈的,我现在退出战团,加入调查兵团还来得及吗?” 羡慕、嫉妒、恨……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麻薯和赢麻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一千三百匹战马。 这意味着,调查兵团在未来将拥有一支规模空前的骑兵部队。 在目前这个普遍靠两条腿走路的游戏初期,这样一支力量,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可以凭借超高的机动力,垄断大部分的追击任务。 “调查兵团才是NPC的亲儿子啊。”赢麻了酸溜溜地说道。 “是啊。”麻薯点了点头。 “除了以上三个战团,其余所有在此次淮东光复之战中,奋勇杀敌的义士,同样有赏!” 洛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让那些因为没有得到封地和专属奖励而有些失落的散人玩家们,瞬间又提起了精神。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也渴望拥有一匹能够驰骋沙场的战马。” 洛尘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因此,我决定,再从军中拿出一千匹战马,面向所有将士,开放购买!” “价格与调查兵团相同,每人限购一匹,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轰!” 如果说刚才的奖励只是让一部分人狂欢,那么这句话,则瞬间点燃了全场所有玩家的热情! “我靠!真的假的?我们也能买马了?” 高台上,洛尘身后的王景龙,早已经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欢呼的。 而且今天开的不是庆功宴吗? 庆功不就应该赏赐,发军饷吗? 为什么洛帅一分钱没给,只是换了几个驻地。 并将军马分配,啊不对,是售卖给洛家军的骑兵部队。 就让他们如此兴奋? 这不都应该是主帅给部队免费配发的吗? 怎么向他们要钱,他们反而还如此高兴。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所有玩家还沉浸在战马指标的狂热气氛中时。 洛尘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今天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一个消息。 “诸位,请静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回过头,望向高台。 他们有一种预感,真正的大事,要来了。 洛尘看着台下重新汇聚的视线,缓缓开口。 “淮东虽已光复,但金贼亡我之心不死,北方大地,仍有亿万同胞,在铁蹄下呻吟。” “我洛家军,兵力终究有限。想要收复河山,驱逐鞑虏,需要更多心怀大义的英雄,加入我们!”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充满了感染力。 “因此,我决定!” “三日之后,在楚州城,广开大门,招募义士,扩充我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又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大型版本更新预告:“淮东新篇”】 【本次更新将开放新一批玩家名额,本次名额将发放4000】 【具体的发放细则,请静候官网的更新。】 “……”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欢! “卧槽!更新了!要开新人了!” “加四千!已经接近一万人了,服务器要扩容到一万人了!”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可以把我那帮沙雕朋友都拉进来了!” “新版本!新玩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这些老玩家,全都要变成大佬了啊!” “萌新!一大波鲜嫩的萌新正在路上!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整个营地,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而欢呼雀跃。 而站在人群前方的麻薯、赢麻了和海豹咸鱼突刺。 在短暂的兴奋过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中不约而同地闪烁起名为“野心”的光芒。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更新,对他们这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战团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扩张势力的黄金机会! 而只有王景龙始终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亢奋个什么? 第188章 老蒯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得到了版本更新这么重要的消息。 咸鱼突刺立刻联系几百里外的老蒯。 “老蒯,你那边怎么样了?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马上就要更新版本了……” 然而老蒯对此仿佛却根本不上心。 而是直接插话,中断了他: “别管什么好消息了!听我说!立刻!马上!你们去跟洛帅申请,让我们调查兵团北上!” “什么?”海豹和咸鱼突刺愣住了: “北上干嘛?楚州这边马上要来萌新了……” “楚州那点破事跟海州比起来,屁都不算!” “你们也别惦记着跟麻薯他们抢什么萌新了!来我这,有肉吃!” 海豹咸鱼突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老蒯抛出了一个惊天炸雷。 “就在刚才,我成功策划了一场敌我合计万人规模的战斗。” “你们速来,有的是贡献点。” 海豹,咸鱼突刺几人听着老蒯的话,完全是一头雾水。 另一边。 老蒯正在东海岛上,与李彦先以及海州一带的乡勇们商议对策。 在李彦先的积极组织下,他们已经在此集结了三千多名乡勇,正摩拳擦掌,准备在海州打击金军。 然而,当他们派遣斥候前往海州侦查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情况。 “海州城内的金人,最近行事越来越疯狂!” 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进议事厅,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急切地汇报: “他们不仅洗劫城中的珠宝黄金,甚至连寻常百姓家中也未能幸免。牲畜、粮食、布匹,凡是能带走的,一件不留!”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我们还发现,金人强制盐工长时间劳役,稍有怨言就是打骂。那些平日里充当金人走狗的大户,也被他们抢了!” 李彦先闻言,眉头紧锁。 这种搜刮方式,简直是竭泽而渔,根本不考虑长远。 “金人这是在干什么?”一名海上武装团体的首领怒声说道: “他们是打算不过了吗?这样下去,海州一带的百姓,都要被他们逼反了!” 李彦先身旁,一位年长的士绅也面露忧色: “这种搜刮方式,他们不可能收上来第二茬。难道……金人另有打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金人意图之时,老蒯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 “诸位,我说两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老蒯身上。 虽然老蒯不是海州本地人,但他在几次的袭扰战中全都身先士卒。 也让大家认可了他的实力。 老蒯环视一圈,沉声分析: “金人这么做,很可能是打算撤退。他们准备刮地三尺后,带着物资北返。”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质疑声此起彼伏。 “金人要退?他们目前局面大好,为什么要退?” 最先开口质疑的,是和李彦先同样级别,同样也是御营左军溃部的军官——李进彦。 “是啊!金人前段时间才在沭阳击溃了韩将军的部队,气势正盛,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另一名乡勇首领也表示不解。 这些将领和乡勇们,只知道金人势大,却并不知道盱眙和濠州之战的详细情况。 在他们看来,金人此刻攻势正猛,根本没有撤退的理由。 老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一定是金人在我们洛大帅面前吃了苦头。” “毕竟他们此番进攻是长驱直入,一旦被我洛家军切断了退路,那就只有溃败这一个选择。” “想必很多人都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洛家军当初暗渡楚州,就是为了切断金军后路。” “如今位于海州的金人都开始仓促搜刮,没有经略的心思,正好证明金人的前线已经开始溃退。” 然而,即便老蒯说得绘声绘色,在场的将领们却依旧半信半疑。 “洛尘?不过一个新起之秀,能防守住金人的进攻就不错了,还击溃?” 李进彦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虽然你出身洛家军,但也不至于这么吹嘘自家将军吧?毕竟人家在这可看不见。” 他们其中不少人都亲眼见过,那支金军当初仅用一天时间,就在沭阳击溃了韩将军的部队。 那支金军的强悍,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让他们相信,这样一支金军,会在短短几天内,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击溃,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彦先发话了。 “金人的行动确实蹊跷,也许真的要撤退。”李彦先沉声说道。 “就算金人要撤退,那也更好啊,我们等金人离开不就行了?”这时候,有人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建议。 老蒯闻言,立刻反驳道: “金人带着东西都走了,那乡亲们怎么生存?海州一带的百姓,靠什么活下去?” “这也没有办法,自古以来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说话的人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麻木:“我们现在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哪里有救助灾民的能力?” 老蒯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些将领们并非没有血性,只是长期的溃败和困境,让他们变得保守而现实。 “可若是我们在金人离开后,不能安抚好海州百姓的生存问题,那么等到半年后,金人再次回来,我们拿什么抵挡?” 老蒯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岂不是还要再次逃到海上去?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海州的土地,被金人一次又一次地洗劫,百姓一次又一次地流离失所吗?” 老蒯的话语,让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随后就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老蒯与几人因为要不要冒险拦截北归的金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一方认为,贸然出击,风险太大,很可能功败垂成,甚至全军覆没; 老蒯则认为,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也是考虑到海州所有百姓的选择。 最终,李彦先再次一锤定音。 “老蒯兄弟说的很对,不管如何,这一仗我们必须要打!” 李彦先猛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个人: “不然就算未来我们收复了海州,也没法在海州生存,日后还会被金人反复劫掠!”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一战,我们必须要打。这是为了海州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然而。 打说着简单,做起来却极其困难。 海州的金军虽然不多,只有千人,但都是精锐。 而驻守沂州的金军和伪军,却有三四千之众。 一旦海州被围,沂州必然发兵救援。 他们这边大多都是受不了金军劫掠而奋起反抗的老百姓义军,平时打一下游击还可以,抢劫一下辎重运输队也可以。 但真要聚集起来,打一场正面作战,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大概率金人没打过,反而还被金人一锅端了。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彦先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知道,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可是,李管使,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攻克海州。” 李进彦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又拿什么去抵挡金人的援军呢” 李彦先的目光,投向了老蒯。 “这位小兄弟的想法是好的,但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别说我们做不到,恐怕就算洛家军主力在此也无能为力。” 老蒯感受到了李彦先的质疑目光。 也被问住了。 他光知道拦截金军,截胡物资的好处。 可是该怎么截? 凭什么截? 就凭他们这三千虾兵蟹将吗? 这可不是三千菜逼玩家。 这些人是真的乌合之众。 菜逼玩家最多就是战绩难看,但不至于不战而降,但这些人真的有可能一枪不放就直接把队友卖了。 第189章 我有十成的把握。 李进彦看着被问住的老蒯,嘴角撇了撇。 虽然没说话,但那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吧,我就说这小子是在异想天开。” 老蒯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玩过的那些策略游戏里找到一丝灵感。 可是,指挥机器人或玩家协同战斗。 和指挥NPC完全是两码事。 游戏里,他只需要框选部队,A过去就行了。 可在这里,每一个NPC都被设定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恐惧。 这点考虑进去就多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怎么?没话说了?” 李进彦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小兄弟,打仗不是靠嘴皮子吹嘘的。你以为金人都是泥捏的,站着不动让你打?” 老蒯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哥,我们可以参考盱眙的打法啊。” 是妹妹白乐兮的声音。 老蒯猛地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正通过共享设备,将游戏里的第一视角实时直播给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妹妹看。 因为这游戏太过真实,他一个人玩进去的时候,都忘了还有个观众。 白乐兮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一道清泉,瞬间冲散了他脑中的迷雾。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NPC有什么区别?一个个愁眉苦脸,想着怎么用手里的烂牌去跟人家王炸硬碰硬。你忘了论坛上洛家军是怎么打赢盱眙之战的了?” 盱眙之战? 老蒯的脑中仿佛有电光一闪。 “他们靠的是硬实力吗?不是啊!”白乐兮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靠的是计策。” “引蛇出洞。”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老蒯的脑中炸响。 对啊! 我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想着怎么正面攻城,怎么正面硬撼援军? 那么多战术不用,为什么要打呆仗。 老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所有的紧张和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兴奋和自信。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议事厅里神色各异的将领们,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诸位,我们确实不能硬打。”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刚才还在嘲讽他的李进彦都有些意外。 这是……认怂了? 然而,老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把金军的援军,引到我们想让他们来的地方,然后……一口吃掉!” “引蛇出洞,围点打援!”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着老蒯。 “简直是胡闹!” 李进彦第一个拍案而起,怒斥道: “你说引蛇出洞就引蛇出洞?金军的将领是傻子吗?会乖乖地走进你的陷阱?还一口吃掉?你知道沂州有多少金军吗?三四千人!我们拿什么去吃?用牙齿吗?” “是啊,这风险太大了。” “一旦失败,我们这三千人恐怕都要葬送。”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附和,他们都被老蒯这石破天惊的想法给吓到了。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在寻死。 然而,一直沉默的李彦先,却从老蒯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计谋在胸,成竹在握的自信。 “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李彦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老蒯身上。 老蒯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和妹妹快速地交流着,将白乐兮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结合自己对游戏机制的理解,迅速整理成一套环环相扣的作战方案。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老蒯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以让海州城内的金军感到恐慌,不得不向沂州求援的诱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简陋地图,最终定格在海州城外的一个小点上。 “这个诱饵,就是石湫镇!” “石湫镇?”李彦先皱起了眉头,“那是金军在海州城外最重要的一个据点,虽然只有百余人驻守,但工事坚固,易守难攻。” “没错,就是要打它!”老蒯的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声势浩大!我们要让海州城里的金军以为,我们义军的主力已经倾巢而出,目标就是海州城!” “可我们一旦去攻打石湫镇,海州城内的金军若是出城夹击,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李进彦立刻提出了质疑。 “他们不敢。” 老蒯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 “金军主力在淮南吃了亏。” “这里的金人正在城内疯狂搜刮,这说明他们军心已乱,准备跑路。” “这种时候,他们想的只会是固守待援,绝不敢轻易出城野战。” “只要我们能快速拿下石湫镇,斩杀守将,海州的金军守将必然会惊慌失措。” “到时候,他向沂州求援的信,就不是普通的求援,而是万分火急的催命符!沂州的金军招讨都监耶律马五,为了保住海州的金军和搜刮来的物资,必然会尽起大军,火速来援!” 老蒯的分析有理有据,让原本还充满质疑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李彦先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这条计策成功的可能性。 他看着老蒯,追问道: “那第二步呢?援军来了,我们又该如何?” 老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向地图上另一处地方。 “第二步,就是为他们准备一个埋骨之地!” “金军援军从沂州南下!只要我们提前在合适的地方设下埋伏,以逸待劳,就能将长途奔袭而来的金军一举歼灭!” “至于第三步……”老蒯的目光重新落回海州城: “解决了援军,一座兵力空虚,人心惶惶的孤城,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整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环环相扣。 但是,其中的风险也大到不可想象。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攻打石湫镇必须速战速决; 设伏必须神不知鬼不觉,还要挑选一个完美的伏击地点。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支由乡勇组成的军队,真的有能力去伏击数量相当的精锐吗?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所震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许久。 李彦先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老蒯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多大把握?” 老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而是看了眼自己战团的聊天。 刚才海豹和咸鱼突刺已经去请示了洛尘。 洛大帅称赞了他们的勇气,并支持他们的计划,还说接下来这一战要打出洛家军的威名。 与此同时。 他们战团的任务也得到了刷新。 【已激活新的战团任务。】 【目标:收复海州,打响洛家军的威名,并与楚州形成犄角之势,使来敌腹背受击。】 【任务完成奖励:可以在海州任意地区,自建驻地,设立复活点,以及一个新手玩家出生点。】 【战团人数上限升级为500。】 【团长晋升为指挥使。】 得到了洛家军的支援,老蒯现在信心倍增: “我刚才只有六成,但现在的话已经有了十成。” 李彦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老蒯,仿佛要从那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虚张声势。 六成,他信。 可十成? 这世上哪有十成的把握? 第190章 叫人谁不会? “你……”李彦先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蒯双手背后,极其装逼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军中无戏言。” 老蒯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他的胸膛挺得笔直,那份突如其来的自信,甚至让在场的乡勇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而是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 “简直是荒唐!” 李进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老蒯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十成把握?你以为你是谁?兵仙在世?武侯重生?” “更何况,你这一切推断都是在洛家军已经击溃金军的前提上。若是淮东的金人没败,这里只是正常搜刮,根本没打算撤退呢?” “李将军,稍安勿躁。”老蒯面对他的怒火,却显得异常平静,“我之所以敢说十成,自然有我的底气。” “底气?你的底气在哪里?就凭你那张嘴吗?”李进彦不依不饶。 老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李彦先。 他很清楚,这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李彦先。 只要说服了他,李进彦再怎么跳脚也无济于事。 “李大哥,您信我吗?” “现在金人主力被击溃,我洛家军的援军正在赶来。” 李彦先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蒯之前分析金人动向时的模样。 那份笃定,那份远超常人的洞察力,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他又想起了海州百姓在金人铁蹄下的惨状,想起了自己躲在东海岛上,日夜难安的憋屈。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金人满载而归,然后等着他们下一次卷土重来吗? 不! 绝不! 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李彦先和老蒯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决定,一个将决定数千人生死,甚至整个海州未来命运的决定。 许久。 李彦先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然。 “好!”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就信你一次!” “李管使,三思啊!”李进彦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劝阻。 “不必多言!”李彦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意已决!” 他转向老蒯,神情严肃地说道: “老蒯兄弟,你说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 次日。 李彦按计划先带着一千乡勇,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石湫镇。 这些乡勇大多是饱受金军劫掠之苦的百姓,他们手中挥舞的,不是制式兵器,而是锄头、扁担、砍刀等农具改制的简陋武器。 然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金人的深仇大恨。 “杀!” 随着李彦先一声怒吼,他身先士卒,朴刀闪着寒光,第一个冲向镇门。 乡勇们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入镇中。 石湫镇的金军守军不足百人,在海州嚣张惯了,根本没想到义军会如此大胆,竟敢主动攻打他们的据点。 在李彦先的带领下,义军将士们个个奋勇,喊杀声震天。 不到半个时辰,石湫镇便被攻破。 金军守将被李彦先一刀斩于马下,此战,虽然歼敌只有几十,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回海州城。 城中的金军守将勃然大怒,又惊又恐。他一面下令加固城防,一面火速派遣信使,向远在沂州的招讨都监耶律马五求援。 信中夸大义军声势,称义军势大,石湫镇失守,海州危在旦夕,恳请速派援军内外夹击。 另一边。 老蒯兄妹也没有闲着。 老蒯骑着自己的宝马,在沂州到海州之间的游走,寻找适合设伏的地点。 而老蒯的妹妹白乐兮此刻正拿着电话,跟学文史地理的高中同学兴奋地讲述着游戏里的进展。 “烽火狼烟你听说过吗?我哥在里边是将军,现在正在组织一场伏击战,你说选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白乐兮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电话那头,她的同学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因为她们一直以为这个全息游戏只是一个炒作概念的虚构产品。 但听白乐兮描述得绘声绘色,又提到游戏里的地图跟历史记载的海州地理几乎完全吻合,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吗?你哥玩到那个游戏了,地图还原度很高吗?” “当然是真的!我都看我哥玩了好几天!” 白乐兮赶紧邀请: “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看?顺便帮我哥分析一下地图,我们现在还卡在伏击地点的选取上呢。” 于是,在白乐兮的摇人下。 三个女大学生风风火火地赶到老蒯家。 她们围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老蒯的第一视角,又翻阅起带来的历史地图册。 “喏,就是这里,蔷薇河口。”白乐兮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又对照着历史地图: “我哥说,他发现,这里河道狭窄,两岸芦苇密不透风,东侧是沼泽,西侧是废弃盐仓,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几个女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她们多方求证,甚至打电话给学长和历史老师请教,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他们给的地图准确,步骑混合的部队,想要快速抵达海州,必然要经过这里。” “而且芦苇荡的游击战案例,在抗日战争时期多不胜数,在此以逸待劳,不仅有海量案例可以参考,绝对有极大的把握重创对手。” “乐兮,就这了。” 一个同学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让你哥去找一些小船,舢板,将人提前隐藏于芦苇荡中。” 虽然这个游戏不是她们在玩。 但这几个历史系的姑娘,是真的把自己代入到了古代谋士的角色里,享受着这种在地图上指点江山,一言可定万人生死的无上快感。 第191章 大脑外包就是爽。 老蒯看着白乐兮和她同学发来的详细分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什么平原湖荡地貌,河口及河道两侧多有芦苇、蒲草等水生植物,生长茂密、视野遮挡强。 河堤顶宽 6 - 8 米,堤身坡比 1∶3,坡度平缓,游击队既能在堤后隐蔽设伏,又能借助堤顶观察 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但组合在一起,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明觉厉的牛逼气息。 他赶紧订了几份烧烤夜宵送到家里,连声道谢。 说等打完仗请她们吃大餐。 然而几个姑娘根本不在乎什么大餐。 “哥,别废话了,赶紧上游戏啊!我们等着看现场直播呢!” “对啊对啊,快去快去,让我们看看我们选的地方到底灵不灵!” “这可是古代战争复刻!我的毕业论文有方向了!” 被催促着,老蒯重新戴上头盔。 重新回到了义军在陆地上的营寨。 见到老蒯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蒯兄弟,可有思绪了?” “已经找到了。”老蒯走到地图前,胸有成竹。 众人精神一振。 李进彦第一个凑了上来,狐疑地打量着老蒯: “你这才出去转了一圈,就找到了?别是随便找个地方糊弄我们。” 老蒯懒得跟他计较,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地点了一下。 “此地,名为蔷薇河口。” “蔷薇河口?”李彦先皱起眉,他对此地有些印象,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为何选在此处?” 老蒯清了清嗓子,将刚才从妹妹同学那里学来的知识,用自己的话复述了出来。 “诸位请看,蔷薇河口一带,属于平原湖荡地貌,地势西高东低,北高南低。”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模拟金军的行军路线。 “最关键的是,这里河道纵横交错,分支极多,宽窄不一。” “金军的骑兵在这种地形上,展开面积会受到极大限制。就算发起冲击,也只能在沿河的官道一带冲击。” 帐内的将领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蒯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后,却听不懂了。 老蒯没有停顿,继续抛出他刚刚学来的专业分析。 “再看河堤。此处的河堤,顶宽约有七八米,坡度平缓。” “我们的弟兄可以轻易地在堤后隐蔽,又能随时登上堤顶观察敌军动向。” “更重要的是,这条河堤是金军南下增援海州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扼守住几个关键的堤口,就能彻底卡住他们的进退咽喉!” 他的声音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洪亮。 “还有,河道两侧,生长着大量茂密的芦苇和蒲草,一人多高,是天然的藏兵之所。我们的弟兄可以潜伏其中,金军除非钻进芦苇荡,否则根本无法发现。!” “此为,地利!” 老蒯说完,帐内一片寂静。 李进彦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本想挑刺,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这些道理,单拎出来似乎都懂,可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就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了。 “妙啊!”李彦先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我怎么就没想到!蔷薇河口,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战场!” 其余的乡勇首领也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有此地利,我们胜算大增!” “干他娘的!就在这跟金狗拼了!” 看着众人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老蒯心里暗爽。 以前自己在谋略方面对比麻薯,赢麻了等人略显不足。 但现在加上外置大脑。 他感觉已经不输赢麻了和麻薯。 “既已定下地点,那便要分派任务。” “老蒯兄弟,都听你安排。”李彦先率先开口。 老蒯也不客气,既然李彦先已经全权委托给了他。 他当仁不让地站到了主位。 他指着地图,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李彦先大哥,你明日继续率领一千精锐,在海州城外虚张声势,制造我军主力即将攻城的假象,务必要让城内的金军守将坐立不安,死死地把他钉在城里!” 李彦先重重点头:“放心!” “其余两千弟兄,随我前往蔷薇河口设伏!” 老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冷冽。 “第一,熟悉水性的弟兄,征集所有渔船,藏于芦苇丛深处。船上备好浸满火油的柴草,以及火罐。待金军主力渡河过半,便冲出封锁河道,点燃大火,断其归路,乱其军心!” “第二,在河口两岸的官道上,用砍伐的树木搭建几座假的栅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栅后埋伏八百弟兄,手持长矛朴刀,只做正面佯攻,吸引金军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兵力,从而产生轻敌之心!” “第三!”老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河口北侧的一片密林上,“李进彦!” 被点到名的李进彦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你率领剩下的一千弟兄,埋伏在此处。待金军主力全部进入我军埋伏圈,与佯攻部队交上手后,你立刻率部杀出,从背后猛击,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 老蒯的计划环环相扣,将乡勇的全部战力利用到了极致。 三面夹击,火攻断后,中心开花。 一个绝杀之局,已然成型。 李进彦听着这周密而又狠辣的布置,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被自己讥讽为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敬畏。 这哪里是纸上谈兵,这分明是运筹帷幄! “都听明白了没有!”老蒯厉声喝问。 “明白了!”帐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老蒯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李彦先。 “李大哥,海州城那边,就拜托你了。” 李彦先神情严肃: “放心,就算城中的金狗出来,我就算拼上命也会拦住他们!” 第192章 打不过洛家军,还打不过你? 沂州。 金军京东路招讨都监。 “报!都监大人!海州加急军情!” 耶律马五眉头一拧,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信件。 信是海州守将写来的,字迹潦草,墨迹都有些化开,显然是在极度惊慌的状态下写就的。 信中的内容更是让他勃然大怒。 “……义军势大,不下数万,已于昨夜攻破石湫镇,守将战死……贼军主力兵临城下,海州危在旦夕!” “城中搜刮之金银粮草,恐将不保!恳请都监大人速派天兵,内外夹击,以解海州之围!” “岂有此理!”耶律马五将信纸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泥腿子组成的乌合之众,竟然也敢攻城了?还攻破了石湫镇? 他当然不信什么义军数万,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海州那个废物守将为了推卸责任夸大其词的说法。 但石湫镇失守是事实,海州被围也是事实。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了城中搜刮之金银粮草。 耶律马五烦躁地将手中的军报摔在案几上,上好的羊皮纸卷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灰尘。 “废物!一群废物!” “完颜宗望元帅的主力才败了几天?啊?你们就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民间的那些泥腿子也敢跳出来跟我们作对了?” “来人!”耶律马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传我将令!” “点齐五百骑,两千五百步卒!随我出征!增援海州!” 近几日。 沂州境内烽烟四起。 那些往日里见到金军就绕道走的流寇刁民,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三五成群地袭击他们的巡逻队和粮草运输线,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极其烦人。 更让他心烦的,是自上而下弥漫开来的颓丧气氛。 淮东大败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 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被一个叫洛尘的彻底戳破。 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就连上面也已经下达了收拢物资,准备有序撤回河北的命令。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南征,基本上是以虎头蛇尾的方式宣告失败了。 耶律马五心中憋着一股邪火。 因为他是契丹人降将,并不是很受金廷重视。 此次南下,完颜宗望也没有让他上前线,而是辅助完颜宗翰这支偏军。 一个偏军辅助能有什么作为。 他的前途已经肉眼可见的到底了。 他不甘心! 如今难得一个作战机会,必须要主动出击。 “都监,右监军的命令是让我们稳妥行事,保存实力,切不可再有大的折损……”一名参将小心翼翼地劝道。 “右监军是从全局考虑问题,我们身为帐下将领,如果不会变通,那又能有何作为?” “而且我们出兵打击,不就是在更好的保存实力吗?” “难道你要把海州一州的物资全抛弃,把我们一千兄弟扔在哪里吗?” 耶律马五一通反问,瞬间就给质疑者问没了声音。 顺风时打胜仗不是什么本事。 逆风时打胜仗才是真的良将。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证明自己。 来洗刷主力兵败的耻辱,来重新提振低迷的士气,来震慑那些不知死活的汉人泥腿子! 哪怕这场胜利的对手不是洛家军,也足够了。 “都监大人,三思啊!” 耶律马五粗暴地打断了提醒的参将: “如果是洛家军,我还会三思一下。” “一群土鸡瓦狗,也值得本都监三思?我就是要用这群刁民的头,来筑一座京观!让天下人都看看,反抗我大金的下场!” “此战,我要亲自率军,将这股所谓的义军,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他率领天兵从天而降,被围困的海州守军再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之下,那些乌合之众的义军瞬间土崩瓦解,哭喊着跪地求饶。 他将用最残酷的手段,处死所有的俘虏,将他们的头颅挂满海州城墙。 这场胜利,将让他耶律马五的名字,传遍整个天下! 到那时,朝廷为了提振军心,非但不会责罚他,反而要重重赏赐他! “都监大人英明!” 看着耶律马五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参将们不敢再劝,纷纷领命。 …… 另一边。 埋伏的时间过得飞快,又似乎无比漫长。 为了不暴露。 老蒯和参与伏击的义军,提前一夜就埋伏进了芦苇荡。 老蒯趴在木板上,感觉自己快被周围的蚊虫吃了。 等待,是最熬人的。 老蒯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三千人打一场伏击战,对手还是金军,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这最后的空隙,决定下线去上个厕所,缓解一下压力。 摘下头盔。 现实世界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应。 客厅里。 妹妹白乐兮和她的三个同学一早醒来后。 就围着电脑屏幕,一个个聚精会神,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投入。 屏幕上,正是他下线前,潜伏在芦苇荡里的第一视角。 “哥,你下来干嘛?仗打完了?”白乐兮看到他,立刻问道。 “没,等鱼上钩呢,我上个厕所。”老蒯揉了揉有些不适应白天的眼睛,朝卫生间走去。 他前脚刚走,客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激动地晃了晃白乐兮的胳膊。 “乐兮,你哥也太牛了吧!这真的是在指挥打仗啊!跟看大片一样!” “那可不!”白乐兮一脸的骄傲,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另一个长发及腰,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此刻正拿着手机飞快地翻阅着什么。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乐兮!你哥在《烽火狼烟》里是个大名人啊!”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正是烽火狼烟的经验帖。 一个置顶飘红的热帖标题无比醒目——【骨灰级大神老蒯攻略合集:从零开始的骑兵养成之路!】 帖子下面,是老蒯以前发布的一系列游戏视频和攻略。 从如何驾驭第一匹马,到几人配合初级战术应用,再到调查兵团的几次经典战斗复盘,每一个视频的点击量都高得吓人。 “卧槽!真的是你哥!这个叫老蒯的ID我听说过!据说他是全服第一个组建百人骑兵团的玩家!”短发女孩也掏出手机搜了起来,越搜越是心惊。 “乐兮,你藏得也太深了吧!有这么一个大神哥哥,居然不早说!” 白乐兮自己也有些发懵。 她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跟同学说过自己老哥玩游戏很厉害。 在挺多游戏中都是大神玩家。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对方听后,可是替她感到遗憾,说自己老哥未来恐怕还得啃她。 第193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那个长发女孩很快又有了新发现,她指着官网的一条公告,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们快看!《烽火狼烟》要开新玩家名额了!而且,公告里说,会向部分杰出贡献老玩家发放一定数量的内测邀请名额!” “杰出贡献老玩家?” 三个女孩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白乐兮的身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哥老蒯,妥妥的杰出贡献老玩家啊! “乐兮……好乐兮……”短发女孩一把抱住白乐兮的胳膊,开始疯狂撒娇,“你哥他……他手里肯定有名额吧?” “是啊是啊,乐兮,你看我们今天帮你哥分析地图,出谋划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的人生不能没有这款游戏!乐兮,你就是我的神!” 白乐兮被她们晃得头晕眼花,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正准备得意洋洋地宣布,就算有名额,那也肯定是留给自己的亲妹妹。 就在这时,老蒯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刚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姑娘给围住了。 “蒯神!” “大佬!” “哥!” 老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干……干嘛?” “白哥,你还缺腿部挂件吗?上过大学,会分析地图的那种!”短发女孩一脸真诚。 “大佬,你们战团还招人吗?我可以不要工资,自带干粮,只要能让我进游戏!”长发女孩满眼都是小星星。 老蒯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这是想玩烽火狼烟。 “招人是肯定要招的,我们调查兵团接下来至少要扩编到五百人呢。”老蒯实话实说。 一听到五百人这个数字,三个女孩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游戏的名额,最近都已经卖到了几百万,而且还都是有价无市。 如果想要玩上这个游戏,进入那个世界一探究竟,目前来看还是找大佬来带自己的成功率更高。 “不过,”老蒯话锋一转:“名额有限,我手里也只有一个内测邀请名额。” 只有一个!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女孩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凝重,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竞争”的意味。 老蒯看着这架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面试官的派头。 “所以呢,我得挑一个最合适的。嗯……首先,你们谁的时间比较充裕?玩这个游戏,可是很肝的。” 他话音刚落。 “我!”短发女孩第一个举手,“除了现在在放暑假,开学后我的课最少!一天二十四小时,我能至少在线15个小时。” “我是古典文献学专业!”长发女孩不甘示弱:“你们行军打仗后勤压力一定很大吧?我可以帮你们协调本地人进行征饷,募捐。” “我……我能住在你家!”另一个女孩语出惊人。 老蒯被她们的阵势搞得哭笑不得。 他看着自己那个还在旁边偷笑的妹妹,决定把问题抛给她。 “你觉得她们谁合适?” 白乐兮一听,顿时急了。 这什么意思?剧本不对啊! 这个名额不应该是我的吗?怎么还考虑起其他人了? 她再也憋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抱住老蒯的胳膊,用上了自己最擅长的撒娇绝技,声音甜得发腻。 “哥——” 这一声哥叫得是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然而,老蒯却铁面无私,一脸严肃地推了推她的脑袋。 “别说叫哥,今天你就是叫爹都没用。” …… 老蒯面试了一下午,也没考虑好,让她们哪个人进入游戏辅佐自己。 最好的情况就是让她们几人全在外边给自己当幕僚。 但是人家也不欠自己的,自己找她们来帮忙,反而还欠了人情。 自己反而让她们打白工? 估摸着烽火狼烟中的天色已亮。 老蒯重新戴上了头盔。 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芬芳,重新包裹了他的全身。 耳边是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身边弟兄们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老蒯拨开芦苇,往远处望去。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只见远方的一条黑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金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耶律马五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烦躁地看着前方的蔷薇河口。 一天一夜的急行军,让他的部队略显疲惫,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战功和海州城里堆积如山的财富,他心中的火焰就再次燃烧起来。 “都监大人,前方就是蔷薇河口。” 一名参将策马赶到他身边,指着前方:“斥候来报,河对岸有义军搭建的栅寨,看样子是想据河而守。” 耶律马五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狭窄的河道对岸,几座简陋的木制栅栏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而且,”参将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此地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若是敌军在此设下埋伏……” “埋伏?”耶律马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觉得这群泥腿子,有这个脑子吗?” 他用马鞭指着对岸的栅寨,脸上满是轻蔑:“看到那些栅栏了吗?这恰恰说明,他们没有伏兵。” 参将一愣,有些不解。 “真正的伏兵,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石头,变成草,让敌人毫无察觉地走进死地。”耶律马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宿将的自负,“像这样大张旗鼓地立起栅栏,生怕我们看不见,这是心虚的表现!” “这说明他们兵力不足,只能依靠这种可笑的工事来壮胆!” 话虽如此。 多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经验还是让他保持了一丝警惕。 他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直接全军冲锋。 “传令下去,着甲,准备战斗。”耶律马五挥了挥手,“另派一队骑射手上前,去试试他们的斤两。我倒要看看,这群乌合之众,能撑多久。” 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嗖!嗖!嗖!” 数十名金军骑兵催动战马,在河岸边灵活地驰骋,手中的弓箭不断地朝着对岸的栅寨抛射过去。 箭雨稀稀拉拉地落在栅寨周围,发出一阵阵噗噗的声响。 栅寨后面的义军们,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虽然有栅栏和河堤作为掩护,但听到那夺命的破空声,还是有不少人吓得缩起了脖子,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负责正面吸引金军的乡勇头领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用刀背抽打着几个想要后退的乡勇。 耶律马五在远处用单筒望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到了吗?”他放下望镜,对身边的参将说道,“箭还没射到身上,就已经乱成一团。这种货色,也敢学人打仗?” 参将脸上的忧色也消散了不少,附和道:“都监大人英明。看来确实是属下多虑了。” “他们的主力,应该都在这栅寨后面了,撑死不过千人。”耶律马五做出了判断,“他们是想用这千把人,把我们三千大军挡在河对岸,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碾压的姿态,冲垮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传我将令!” 耶律马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对岸。 “全军出击!踏平他们!”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响起,三千金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蔷薇河口猛扑过去! 而在现实世界的客厅里。 看着屏幕上,金军主力已经开始列阵压上。 白乐兮和她的三个同学,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地互相击了个掌。 “上钩了!他真的上钩了!”短发女孩兴奋得脸颊通红。 “我就知道!” 长发女孩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耶律马五这种降将,急于证明自己,性格必然自负多疑。我们若是直接敞开一个口袋让他钻,他反而会犹豫。现在我们多此一举地摆出一个漏洞百出的防线,恰恰是利用了他的自负,让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我们这波在大气层。” 第194章 芦苇荡伏击战打响。 由于此处官道在堤坝岸旁,一边是河水,一边是芦苇荡,不适合骑兵冲击。 因此耶律马五命令骑兵在后边压阵。 让金军步卒列阵走在前头,推翻官道上设阻的义军栅栏。 耶律马五骑在马上,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在他看来,那些简陋栅栏后的乌合之众,下一刻就会被他的大军碾成肉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将这些叛匪的头颅堆在海州城门外,筑成一座京观,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他的先头部队刚推翻拦路栅栏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动手!” 藏身于一人多高芦苇荡中的老蒯。 一声令下,埋伏与河堤和另一侧芦苇荡义军纷纷开始行动。 “嗖嗖嗖!” 几十艘小船和舢板从芦苇荡深处猛然冲出,船上的乡勇将早已准备好的陶罐奋力掷向在后面压阵的金军骑兵。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金军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砰!砰!砰!” 罐子碎裂,里头腥臭的火油四溅而出,瞬间浸透了金军士兵的皮甲和战马的鬃毛。 紧接着,带着火星的箭矢便从芦苇荡中铺天盖地而来! 轰——! 火龙骤然出现,张牙舞爪地扑向惊慌失措的金军。 凄厉的惨叫声和战马痛苦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被点燃的骑兵变成了奔跑的火炬,他们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只能让火势烧得更旺。 受惊的战马彻底失去了控制,在狭窄的官道上四处乱窜,冲撞着自己的同伴,将本就拥挤的阵型搅得一团糟。 “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芦苇荡中,负责指挥的乡勇头领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藏匿在两岸的义军手持简易弓箭和弹弓,将一波又一波的石头和子弹倾泻到混乱的金军头顶。 金军突然遭到袭击,针脚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耶律马五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中那群不堪一击的泥腿子,竟然真的敢设伏,而且布置得如此歹毒! 他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一个掉头想跑的士兵,疯狂地怒吼着。 “不要乱,重整阵型,擅自退后者杀无赦。!” 金军不愧是正规部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恐慌后,在各级军官的弹压下。 后续没有被大火波及的步卒开始强行顶着箭雨,试图向对岸的栅寨发起冲击。 然而,就在此时。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更加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啊!” 李进彦率领着一千乡勇,从堤岸出的阴影中如猛虎般扑出,手中的朴刀和长矛,狠狠地扎进了金军的后队! 腹背受敌! 金军的押后的骑兵队,本来就刚遭遇了一场混乱。 如今又被摸了屁股。 不少马匹受惊,带着马上的骑兵乱冲。 后方的步卒想要转身迎敌,却被乱跑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看着屏幕上局势大好的一幕,白乐兮和她的三个同学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又叫又跳。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火攻制造混乱,随后三面夹击!太完美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战!” 然而。 身处战场中心的老蒯,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趴在河堤的斜坡上,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金军虽然因为被伏击,出现一定的伤亡。 但他们的主力尚在,尤其是那些披甲步卒,并没有混乱的骑兵冲散多少。 他们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在官道上结成小型的圆阵,这样既给了骑兵乱窜的通道,还有迎战的义军的能力。 耶律马五更是骁勇,他带着几十名亲卫骑兵,像一把镇山石,堵着后路不被李进彦冲散。 乡勇们虽然士气高昂,但终究缺乏训练,装备简陋,面对结阵的金军,无论哪个方向都难以突破对方的防御。 战斗。 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血肉磨坊阶段。 老蒯心里清楚,伏击战的黄金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一旦让耶律马五重新稳住阵脚,将他麾下三千精锐的战斗力彻底释放出来,那么,被歼灭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进彦双目赤红,手中的长矛早已被鲜血染红,矛尖因为反复的劈砍和穿刺,甚至已经有些卷刃。 他一矛捅穿了一名金军步卒的眼睛,随即被另一名金军一刀劈在肩上. 幸亏他以前在沭阳溃败的时候,还留了御营军的身甲,才没有被开膛破肚。 不过由于缺少裙甲,他的大腿还是被划了一刀。 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武器,但他只是咬了咬牙,一脚将面前的尸体踹开,继续咆哮着指挥战斗。 然而,他身边的乡勇,已经出现了动摇。 最初的血勇之气,在金军精锐凶悍的反扑下,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一名乡勇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金军一刀砍下头颅,鲜血喷了自己一脸,而他一锄头打过去,对方只是轻微摇晃后。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掉手里的锄头,转身就往芦苇荡里跑。 他的逃跑,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人心中早已滋生的恐惧。 “跑啊!金狗太猛了!打不过!” “撑不住了!快撤!”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溃逃。 他们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冲下河堤,跳入河中或者划着木板钻进那能带给他们安全感的芦苇丛中。 蔷薇河口的地形,既是绝佳的伏击地,也是绝佳的逃生所。 李进彦明明是主攻方,可是很快就变成了被主攻的一方。。 “不准退!谁退我砍了谁!” 李进彦气得浑身发抖,他挥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但根本无法阻止这股溃败的洪流。 “完了……” 李进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一旦士气崩溃,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耶律马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他狂笑着,指挥着已经重新集结起来的百余名骑兵,朝着李进彦的位置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冲锋。 “杀光这群南蛮!” 金军的士气为之一振,他们挥舞着兵器,如同出笼的猛虎,瞬间就将乡勇的阵线撕得粉碎。 局势,急转直下! ----------后边还有四章在零点发,大家点点礼物。 第195章 只需一刻钟我的援军就到了。 另一边。 海州城外。 李彦先站在一处高坡上,心急如焚地眺望着蔷薇河口的方向。 那边喊杀声震天,即便隔着几里地,他也能感受到那里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管使,城里的金狗缩着头,根本不敢出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李彦先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老蒯的计划虽然周密,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三千金军精锐。乡勇们的人数虽然相当,可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伏击战,打的就是一口气。 一旦这口气泄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李彦先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对身边的副手下令: “你,立刻带五十个弟兄去那里,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给我点起来!我要让城里的金狗看到,我们的大部队正在安营扎寨,烟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被钉死在这里了!” “是!”副手领命而去。 李彦先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朴刀,对着集结起来的一千乡勇精锐,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弟兄们!老蒯兄弟他们正在打伏击,但人数毕竟不占优!” “现在,城里的金狗已经被我们唬住了!他们不敢出来!” “我们必须立刻增援蔷薇河口!打金狗一个措手不及!” “此战,若胜,我们光复海州,人人都是功臣!若败,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不怕!” 一千乡勇被他的话语所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好!” 李彦先将朴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全军,目标蔷薇河口,火速驰援!杀!” …… “杀!给我杀!” 耶律马五状若疯魔,他亲率的百余名精锐骑兵,狠狠地捅穿了乡勇们薄弱的防线。 溃败的乡勇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金军。 耶律马五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要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一个一个地碾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率部扩大战果,彻底击溃乡勇主力的时候,他的侧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金狗!拿命来!” 耶律马五猛地回头,只见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队,正从海州方向的官道上疾驰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朴刀,胯下战马神骏,正是李彦先! “援军?” 耶律马五眉头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又是这种泥腿子组成的军队,来再多又有什么用? “来得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 他狞笑一声,调转马头,迎着李彦先的部队就冲了过去。 “拦住他们!” 李彦先看到战场上的惨状,目眦欲裂。 他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柄刀舞得虎虎生风,直接撞上了耶律马五。 “铛!” 刀锋与弯刀碰撞,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李彦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身形在马背上一扭,躲过耶律马五横扫而来的一刀,同时左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柄短柄铁锤,朝着耶律马五的头盔狠狠砸去。 这一招又快又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耶律马五也是吃了一惊,急忙侧身闪避,但铁锤还是擦着他的肩甲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精铁打造的肩甲竟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耶律马五只觉得肩膀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勃然大怒,彻底被激怒了。 “找死!” 他咆哮着,手中的弯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李彦先疯狂地劈砍过去。 李彦先虽然勇猛,但终究是以巧取胜。 在绝对的力量和精良的装备面前,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身上没有甲胄,好几次险象环生,全靠着灵活的身法才勉强躲过。 交手不过数十回合,李彦先便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带来的乡勇虽然奋力冲杀,暂时遏制住了金军的攻势,但看到主将落入下风,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士气,又有了消散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那些原本就在溃逃的乡勇,看到李彦先也打不过金军主将,跑得更快了。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追逐和屠杀。 李彦先心急如焚,他虚晃一招,翻滚滑下堤岸,急声大喊: “老蒯兄弟!老蒯兄弟你在哪?” “我在这!” 老蒯的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李彦先奔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不行!金人太强了!我们根本吃不掉他们!再打下去,我们这点人全要折在这里!” “快!我掩护你!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彦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断后的准备。 然而,老蒯却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撤?” 老蒯看着那些仍在浴血奋战,以及那些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乡勇,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起全面反击的金军,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现在撤,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 他盯着李彦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信我!再给我一刻钟!” “一刻钟?”李彦先愣住了,“一刻钟我们早就被杀光了!” 老蒯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道: “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能逆转乾坤!” 一刻钟? 逆转乾坤? 李彦先觉得老蒯一定是疯了。 眼下的局势,别说一刻钟,就是再撑一盏茶的功夫都难如登天。 金军已经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耶律马五正像一头嗜血的猛兽,带着他的亲卫四处冲杀,收拢部队,乡勇的防线正在被一片片地撕碎、吞噬。 撤退是唯一的选择,哪怕是惨重的撤退,也比全军覆没要好。 然而,老蒯却不这么想。 他知道,这一仗真正的杀手锏,还在路上! 第196章 调查兵团进入战场。 老蒯通过战团频道,已经确认过咸鱼突刺他们的位置。 此刻咸鱼突刺,已经在距离金人后方不到五里的位置,已经穿戴好了装备。 十几分钟是他计算出的,援军抵达战场的极限时间!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地狱般的十几分钟里,死死地拖住耶律马五的主力,为援军的致命一击,创造最好的机会! “都这个情况下,还不撤吗?” 李彦先无法理解老蒯的信心从何而来。 可当他看到老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时,他心中的某个部分,却被触动了。 赌! 已经赌到这一步了,那就索性把命也一起押上! “好!一刻钟!” 李彦先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狠色: “老子就陪战斗到底!” 他话音未落,老蒯已经行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逆着那些从河堤上溃逃下来的乡勇,迎面冲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潮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浪潮如何拍打,都屹立不倒。 “弟兄们!援军就快到了!洛家军的援军!” 老蒯一边冲,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再坚持一刻钟!胜利就是我们的!” 他的吼声,让一些正在逃跑的乡勇脚步一顿。 援军? 虽然大部分人将信将疑,但“援军”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他们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都他娘的别跑了!跟我冲!” 李彦先也被老蒯的行动所感染,他调转马头,挥舞着朴刀,紧随其后。 “想活命的,就拿起刀,跟老子去砍了耶律马五的将旗!” 原本一直看老蒯不顺眼的李进彦,此刻也拖着受伤的身体,带着几十人凑到了老蒯身边。 他吐了一口血沫,看着那两个冲向金军阵中最厚实处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没有了讥讽,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走!跟上管使!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个金狗垫背!”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在老蒯、李彦先和李进彦三人的带领下,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集起了两百余名尚有战意的乡勇。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锋锐的锥形阵,目标只有一个——拖住耶律马五亲自率领的骑兵。 “不自量力!” 耶律马五看着这群去而复返的流寇,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是挥了挥手,他身边的亲卫和骑兵就蜂拥上前。 战斗瞬间爆发! 这是整场战役中最为惨烈的一幕。 百余名乡勇,用他们血肉之躯,疯狂地迎向强敌。 长矛折断,朴刀卷刃,血肉横飞。 每一秒,都有乡勇倒下。 老蒯、李彦先、李进彦三人站在最前面,他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一刻钟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身边的弟兄已经倒下了一大半,而他们距离那面将旗,依然遥不可及。 耶律马五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很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感觉。 混乱的战场上,火已经渐渐熄灭,乡勇已经溃散过半,胜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 就在他准备下令,彻底碾碎这最后一点抵抗的时候。 一阵奇异的、沉重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从他们来时的官道后方,遥遥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在敲击着大地。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喊杀。 那是……数百匹战马,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进行冲锋前的最后加速! 耶律马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难道自己还有援军? 耶律马五猛地回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从他们来的方向,扬起了烟尘,来得的确是一支骑兵。 但这支骑兵,却不是他的援军。 因为他们的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洛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骑,无论是骑士还是战马,全身都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装备精良的轻骑兵,他们排成了十几个紧密的波次。 来者除了有调查兵团的一百五十名玩家,还有王景龙率领的五百骑兵。 在洛尘得知海州想要打伏击战以后。 洛尘立刻派遣刚刚被自己提拔为楚州城防使的王景龙率领五百骑兵以及六百匹备马一同增援。 他们这支队伍,一人双马,昼夜兼程。 跑死了百余匹马。 这才顺利赶到了战场。 …… “洛……洛家军?!” 耶律马五身边的参将发出了见了鬼一般的惊呼。 怎么可能?! 洛家军怎么这么快就到这了? 耶律马五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泥腿子明明已经溃败,却又发疯一样地冲回来拖延时间。 他们不是疯了,他们是在等援军! 一个巨大的、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骑兵!去!去给我拦住他们!”耶律马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麾下的骑兵,此刻正在和老蒯等人搅合在一起。 现在只能让步兵硬扛。 “变阵!快!集中在一起,转向身后。” 耶律马五疯狂地吼叫着,试图让无数个小圆阵的步兵方阵抱团组大阵对付骑兵冲击。 可是,太晚了。 他们听着耶律马五的嘶吼,朝着帅旗集合。 此刻仓促转向,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和空隙。 根本来不及组成拒马阵型。 而王景龙和调查兵团的玩家们,根本不会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机会。 “冲啊!” 咸鱼突刺一马当先。 他放平了手中的骑枪,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沉重的铁蹄将官道上的石板都踏得粉碎。 “碾碎他们!” “乌拉!” 十几名同样人马俱甲的玩家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无可阻挡的钢铁楔子。 六百多骑兵,在宽度有限的官道上,被王景龙完美地分成了十几个攻击波次,前一波刚刚冲入敌阵,后一波便已加速跟上,形成连绵不绝的冲击力。 第197章 金人的重骑太好用了。 “轰隆!” 第一排人马俱甲的重骑兵,以一种极其野蛮的姿态,狠狠地撞进了金军混乱的步兵阵列。 以往都是金军在用的重骑冲阵战术,如今却被玩家用上了。 金军步卒的甲胄,在沉重的骑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撕裂。 血肉之躯在钢铁洪流面前,更是显得不堪一击。 人仰马翻,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金军的步兵方阵,在第一个照面,就被这十几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的轻骑兵,如同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涌入,他们挥舞着马刀,肆意地砍杀着身边那些已经彻底失去建制、惊慌失措的金军士兵。 金军的阵型,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崩溃。 “跑!快跑啊!” “是洛家军!我们被包围了!” 金军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面洛字大旗和那支势不可挡的钢铁骑兵时,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如今。 洛家军的骑兵从天而降,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凿穿了他们的军阵。 这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士兵们扔掉兵器,发了疯似地跟着刚才义军逃跑的路线一起逃跑。 他们想钻进那看起来能够藏身的芦苇荡,想跳进那并不算宽的蔷薇河。 然而,他们绝望地发现,刚刚还在被他们追杀的猎物,此刻却变成了猎人。 “援军到了!弟兄们,反攻!杀了这群金狗!” 李彦先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金兵,振臂高呼、 那些原本已经溃散,逃跑进了芦苇荡的义军。 在看到金军被冲垮的那一刻,士气瞬间爆棚。 他们又从芦苇荡里钻出来,从河堤后跳出来,从各个角落里杀出来,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满脸狰狞地扑向那些仓皇逃窜的“落水狗”。 一名金军骑兵慌不择路,催动战马冲下河堤,想从芦苇荡中逃走。 然而,战马的铁蹄刚刚踏入河边的淤泥,便立刻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骑兵急得用马鞭猛抽,战马却只是徒劳地嘶鸣挣扎。 下一刻,三四个乡勇便从芦苇丛中狞笑着扑了出来,手中的鱼叉和粪叉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和战马的身体。 更多的金军步卒跳进了河里,试图游到对岸去。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片看似平缓的河滩,水下全是厚厚的淤泥。 没有小船和木板,根本走不动路。 许多人刚一下水,膝盖以下就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们变成了活靶子。 乡勇们站在河堤上,用弓箭、石块,甚至是削尖的竹竿,挨个“点名”。 整个蔷薇河口,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场。 金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耶律都监!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浑身是血地护在耶律马五身边,架起早已失魂落魄的他,朝着乡勇们之前搭建的、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栅寨方向突围。 那里是整个包围圈唯一的薄弱点。 只要突破那边的几百义军就能逃去海州。 耶律马五面如死灰,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三千精锐,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屠戮殆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洛家军不去收复失地,反而会长途跋涉往这里送一支骑兵?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就钻进了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口袋。 他感觉冥冥之中,自己早已被人算计。 “撤!撤!”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耶律马五在十几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从栅寨的缺口处杀出了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海州的方向,狼狈逃窜。 …… 时间刚到中午。 战斗已经结束了。 乡勇们正在兴奋地打扫着战场。 他们剥下金军身上的铠甲,捡起他们掉落的兵器,将那些无主的战马小心翼翼地牵到一起。 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战利品。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死里逃生和获得大胜的喜悦,之前的恐惧和溃败仿佛从未发生过。 河堤上。 老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上的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卧槽!老蒯!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你也太难杀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咸鱼突刺和海豹大笑着走了过来,狠狠地给了老蒯一个熊抱。 三个男人顿时抱在了一起。 “咳咳……轻点轻点!” 老蒯还记得场外还有几人在观看呢:“别这么亲密让人误会。” “妈的,刚才听你说要亲自拖住他们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要挂了!” 海豹拍着老蒯的肩膀,心有余悸:“你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连装备都没有,就敢站撸金人骑兵?” 老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极其装逼地摆了摆手: “基本操作,勿六。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了吧你,”咸鱼突刺笑骂道: “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是不是该给我们点好处?” “给!必须给!等拿下了海州城,我请全战团的弟兄吃大餐,流水席,吃三天三夜!”老蒯豪气干云地许诺。 几个玩家凑在一起,用其他人听不懂的黑话嬉笑着,气氛轻松而又愉快。 就在这时。 李彦先和李进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看着咸鱼突刺等人。 有感激,还有一丝丝的好奇。 “老蒯兄弟,”李彦先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多亏了你。还有……你的这些兄弟。” 他朝着咸鱼突刺等人拱了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今天恐怕……” “李大哥客气了,”老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们都是洛家军,自己人,应该的。” 第198章 能得到洛帅提拔,是我的荣幸。 “洛家军……” 李彦先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看着那些骑兵,其中一部分军容整齐,正在列队清点伤亡。 还有一部分就像是来踏春的一样,到处乱跑。 又看了看老蒯: “他们……都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调查兵团的?” “一部分是。”老蒯指了指咸鱼突刺他们,“这些是我战团的兄弟。” 他又指向不远处,那位正在指挥骑兵打扫战场,气质沉稳的中年将领。 “至于这一位,来头可就大了,他好像是我们洛家军的重要人物。” 老蒯其实也不清楚王景龙的具体职务。 只知道对方是洛尘派来的,地位肯定不低。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王景龙将手头的事情交代给副手,策马走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练,丝毫没有大官的架子。 他先是冲着老蒯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将视线转向李彦先和李进彦。 “两位想必就是海州义军的首领,李彦先、李进彦二位管使吧?” 李彦先和李进彦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 “不敢当,正是我们。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王景龙微微一笑,声音沉稳有力。 “在下王景龙,乃淮东制置使洛帅麾下,新任的楚州城防使。” 楚州城防使! 李彦先和李进彦心头剧震。 这可是正经的武官,品级至少也是参将以上,是他们这种“草头王”需要仰望的存在。 “原来是王将军!失敬失敬!”两人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 王景龙坦然受了他们一礼,随即面色一肃,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盖着洛尘帅印的公文。 “在下来此,除了增援各位,还身负洛帅将令。”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让周围原本轻松的气氛,也为之一凝。 洛帅将令? 李彦先和李进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要知道海州可是京东路地界。 不归淮东管。 但对方发来将令,显然是想要插手京东路的事情。 王景龙没有卖关子,他展开公文,朗声宣读: “淮东制置使洛帅令:海州义军,忠勇可嘉,于国难之际,揭竿而起,抗击金虏,功在社稷。” 开头的这番话,说得李彦先和一众乡勇头领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他们这些被朝廷抛弃的流寇,第一次得到了如此之高的官方认可,而且还是来自大名鼎鼎的洛帅。 王景龙顿了顿,继续念道: “今海州光复在望。为稳定海州局势,安抚黎民,特此任命:义军首领李彦先,暂代海州镇抚使一职,总领海州军政事务!待战事平息,本帅将亲自上奏朝廷,为尔等请功,正式册封李彦先为海州知州,其余有功将士,一并叙功封赏!” 镇抚使! 知州! 一个临时官职,一个正式官职。 这两个官职砸下来,整个河堤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给砸懵了。 李进彦更是呆立当场,他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们半年前,还只是一个管理百人队伍的管使。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们能被被任命为一州之长! 这可是朝廷命官!是光宗耀祖的门楣! 他身后的那些乡勇头领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李彦先当了知州,那他们这些跟着一起起势人,岂不是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李彦先本人则是听后略微沉思。 要知道,海州属于京东路,并不属于淮东管辖。 淮东制置使洛尘却先一步发来任命,这明显有在招揽他们的意思。 想让他们和洛家军站在一起。 然而李彦先即便不考虑老蒯这一层关系下,他都无法拒绝。 因为海州已经是京东路的孤州,若是没有淮东支持,那么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李彦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上前一步,对着王景龙,郑重其事地一拜到底。 “末将李彦先,领命!必不负洛帅所托!” 这一拜,不仅仅是接受任命,更是将整个海州义军的未来,都押在了洛家军的战车之上。 他直起身,目光却第一时间转向了旁边的老蒯,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真诚的关切:“王将军,那……老蒯兄弟他们,洛帅是何安排?” 这一战,老蒯居功至伟,若是没有他,自己恐怕还躲在海边的洞窟之中。 这份恩情,李彦先不敢忘。 王景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知恩图报很是满意。 “洛帅对此早有安排。” “调查兵团暂驻海州。” “此地乃淮东北部要冲,正是一颗绝佳的钉子。未来楚州若有战事,他们可从海州出兵,直插金人侧翼。” 王景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彦先身上,话锋一转。 “反之,海州若再遭围困,调查兵团不仅可以协防。我们楚州也可以派兵夹击,从此楚州和海州,自此互为犄角,共抗金虏!” 李彦先抱拳,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洛帅高义,末将李彦先定不负所托,与老蒯兄弟一道,保海州百姓安宁。” 王景龙见状,满意地点头,伸手虚扶一把李彦先。 他环顾四周,战场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乡勇们已在忙碌地清理,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气息。 “金人援军已然溃散,此刻正是兵贵神速之时。” “海州城内,耶律马五败逃而回,守军必定士气低落。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李彦先的思绪飞快转动。 王景龙说得没错,此番大胜,金军元气大伤,海州城内的守军定然心神不稳。 若能趁此良机,一鼓作气拿下海州,便可免去日后更多波折。 他转过头,与老蒯目光交汇。 两人无需言语,彼此已然心领神会。 老蒯眼神中闪烁着兴奋,那是一种对胜利的渴望,对未竟之事的执着。 “集结部队!目标海州城,进发!”李彦先振臂高呼,声音震彻四野。 原本还在打扫战场的乡勇们闻声而动,他们收起战利品,迅速整理队形。 经历了此番血战,又亲眼见证了洛家军骑兵的雷霆之势。 打赢了一场,农民渔民出身的义军的步伐不再散漫,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 队伍缓缓开拔,朝着海州城方向进发。 阳光洒在行进的队伍上,刀枪闪烁,旗帜招展。 与此同时,游戏之外。 白乐兮和她的三个同学,依然紧盯着屏幕。 蔷薇河口的激战,以及随后洛家军骑兵的突然出现,将她们的心情推向了高潮。 当李彦先和老蒯并肩作战,再到王景龙宣读洛帅将令,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扣人心弦。 她们仿佛置身其中,感受着那份浴血奋战的豪情,以及胜利来临时的狂喜。 “哇,你哥和战友们配合真的好默契啊!”长发女同学名叫林语,她激动地拍了拍白乐兮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是啊,那种无言的信任,太感人了。”短发女同学王彤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潮红。 白乐兮看着屏幕上,李彦先和老蒯那一眼的默契,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没想到他哥还有这个潜力,若是在古代乱世,高低也是一个大将军。 林语突然凑近白乐兮,压低声音问:“乐兮,你哥他……有对象吗?” 白乐兮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问这个干嘛?”她有些警惕地反问。 这家伙不会是看老哥玩个游戏,就被他迷住了吧? 王彤也凑了过来,她指了指屏幕上意气风发的李彦先,笑着说: “你哥和李彦先他俩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白乐兮:“???” “你们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下头?” 第199章 打不过就下海。 海州城墙之上,守将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墙外。 蔷薇河口方向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减弱,但是在城外的烟尘却迟迟没有散去。 他派出去的斥候一去不回,仿佛石沉大海。 虽然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事情,但这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凄厉的呼喊。 “开门!快开门!我是沂州招讨都监!” 守将心中一紧,连忙探头望去。 只见十几骑人马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城门狂奔而来,为首一人盔歪甲斜,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但他却一眼认出对方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耶律马五。 只是,耶律马五手下有至少三千兵马。 怎么如今就十几人来了海州? 难道全军覆没了? 守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城墙上栽下去。 “快!快开城门!”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手脚冰凉。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耶律马五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钻了进来。 “耶律将军,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将迎上前去,声音都在发抖。 耶律马五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埋伏!是陷阱!洛家军打到海州了!”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将战场的惨败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守将听着耶律马五的叙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三千精锐,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城中所有金军将士的心头。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墙上迅速蔓延。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惊天噩耗中回过神来。 城外,新的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义军,簇拥着一面面杂乱的旗帜,从官道上涌来。 为首的,正是刚刚被任命为海州镇抚使的李彦先。 他身旁,是手持骑枪,浑身浴血却意气风发的老蒯和咸鱼突刺等人。 “围城!” 李彦先长刀向前一指,数千鸟枪换炮,穿着金军装备的乡勇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迅速散开,在海州城前展开了阵型。 城内的金军守军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人头,再想想耶律马五三千精锐的下场,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完了……全完了……”不少金军士兵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海州守将虽然没什么本事。 但是却比普通士兵要清醒几分,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狠色,凑到耶律马五身边。 “都监!这种情况下,城是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压低声音,凑到耶律马五耳边: “我早有准备!在海边藏了几艘快船!我们从小路突围,从海上走!只要能回到河北,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海上? 耶律马五刚做好与海州共存亡的打算。 听到这话,他视死如归的眼中,亮起了一丝求生的光芒。 对!海上! 海州紧邻大海,如今土匪海寇都在城外,没有人封堵海路。 从海路撤退,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好!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准备组织军队从海路撤离。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海州城中百姓对他们的仇恨。 就在李彦先大军围城,城内金军人心惶惶之际。 城东的盐场和城西的铁匠作坊里,无数双眼睛正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一名满身油污的铁匠,悄悄熄灭了炉火,从墙角摸出了一柄他私藏了许久的铁锤。 一名赤着上身的盐工,扔掉了手中的扁担,对身边的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他们都是之前与李彦先有过联络的内应。 “弟兄们!李管使的大军已经打回来了!金狗的主力被全歼了!” “城里的金狗现在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跟我杀!” 一声怒吼,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城。 无数被压迫已久的盐工、铁匠、脚夫、渔民,从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中没有精良的兵器,只有铁锤、斧头、鱼叉、甚至是削尖的竹竿。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不畏生死的决绝。 他们冲向武库,冲向粮仓,冲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金兵和汉奸的家。 “杀金狗!光复海州!” “杀啊!” 城内瞬间大乱! 原本还打算带领全军有序撤离的耶律马五两人,听到城南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脸色剧变。 “不好!城里反了!”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根本无法顾及城中剩下那一千多早已吓破了胆的步卒死活,只能各自召集了十几名心腹亲卫朝着北门的小路狂奔。 而随着他们两人的撤离,城中的金军彻底混乱。 …… 城外的李彦先和老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内的变化。 “是城里的弟兄动手了!”李彦先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传我将令!攻城!” 李彦先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杀!” 数千乡勇扛着简陋的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而城墙上的守军,早已被城内的暴动吸引了注意力。 根本没有人来防守城外的进攻。 没多一会,老蒯和李彦先就率先带头冲上了城头,并打开了城门。 “轰隆!” 城门大开。 无数乡勇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 而耶律马五和海州守将,此刻已经带着十几名残余的亲卫,从小路逃出了城,正拼命地向着海边的方向逃窜。 耶律马五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他不会忘记那几张面孔,还有那支从天而降的洛家军骑兵。 “我耶律马五发誓!今日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我要将你们这群蝼蚁,碎尸万段!”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海边礁石中。 第200章 洛家军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 海州的光复,让远在楚州的洛尘心情大好。 洛尘通过调查兵团的聊天信息,得知了战场的一切。 也收到了系统反馈回来的生物质3000余点。 【生物质存量:15230点】 一万五千点! 看着这个数字,洛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第一次召唤玩家的时候,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玩家不小心摔死,自己都付不起复活的费用。 现在,总算阔绰起来了。 一万五千点,即便刨去即将上线的四千名新玩家可能产生的初期消耗,也还剩下一万一千多点。 这意味着,他手下的八千名玩家,每个人都至少有一次复活甲。 这极大地增强了部队的容错率。 “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海州光复的喜悦还未散去,账面上暴涨的生物质更是让他心情舒畅。 洛尘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随手点开了玩家论坛,想看看那群即将到来的新玩家们是什么反应。 然而。 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笑意就一点点凝固了。 此刻论坛上,那些被抽中资格的新玩家们正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各种帖子刷得飞起。 【萌新报道!明天就进游戏了,有没有大佬带带?本人手黑,专捅金兵腚眼!】 【组队预告!有没有想一起当山大王的?占山为王,抢钱抢粮抢娘们!】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要当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把金兵和那些NPC都耍得团团转!当个究极乐子人!】 大杀四方? 强盗劫匪? 无恶不作? 虽然这些人的发言有玩闹成分,但洛尘没敢掉以轻心。 明天,四千名新玩家就要正式降临。 这是洛尘单次放进来最多玩家的版本。 他们带着好奇、兴奋,甚至是玩世不恭的态度而来。 在他们完全代入到到洛家军的身份前,不能把他们直接扔到扬州、高邮那种人口众多城市。 洛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里的环境太复杂,生存难度也高,不适合新手,让他们折腾的话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 “楚州和海州,刚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正好是新手村的最佳选择。” “最重要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他决定。 将这四千名新玩家的出生点,全部设置在楚州和海州。 让他们在这里,亲眼看看战争的残酷,感受百姓的疾苦。 让他们在这里,完成从“玩家”到“义士”的转变。 但是。 光有想法还不行,必须要有具体的执行方案。 “尤其是新手的任务指导体系,必须要完善。” 洛尘的脑中,一个全新的计划开始酝酿。 一个既能解决萌新引导问题,又能加快楚州重建,还能顺便收割一波民心的计划。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衙门……” 他口中喃喃自语。 “一个特殊的衙门。” 一个不同于传统官府,这个衙门是一个不处理政务,却接受委托的机构。 他连接玩家与本地居民,将百姓的需求转化为玩家任务的平台。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立刻回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奋笔疾书。 “洛家军助民衙门……” 他写下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衙门,将成为新玩家们在没有特殊战役任务时,平常消耗精力的去处。 他要将所有能派发给玩家的任务,进行系统性的梳理和划分。 【萌新级】:清理废墟、搬运物资、寻找失物……简单,安全,报酬低,但能保证最基本的温饱。 【普通级】:修缮房屋、开垦荒地、护送商队……需要一定的技巧或团队协作,有少量风险,报酬中等。 【精英级】:追捕盗匪、猎杀野兽、刺探情报……高风险,高回报,适合老玩家。 【噩梦级】:参加小规模战斗,人数在几人到几十人之间。 【史诗级】:影响世界进程的重大战役。 一个清晰的任务等级体系,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有了这个衙门和任务系统,新玩家一进入游戏,就能立刻找到目标,通过完成任务获得资源和贡献点。 玩家通过劳动获得回报,城市因为玩家的劳动而加速重建。 玩家在重建的过程中和战火下的百姓产生交集。获得代入感。 而他,则能以最小的代价,将这四千名新兵,迅速转化为合格的劳动力。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这么办!” 洛尘放下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就是这个“洛家军助民衙门”开张的第一天。 也是楚州,走向新生的第一天。 他立刻传令下去,让士兵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向所有幸存的楚州百姓,宣传这个全新的机构。 一个属于洛家军,也属于所有百姓的衙门。 午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烧焦木料和淡淡的血腥味。 街道上。 三三两两的百姓正麻木地清理着自家门口的废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伤。 就在这时。 一队队身穿洛家军制服的士兵,敲着铜锣,出现在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乡亲们!乡亲们听好了!” 领头的士兵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洛帅有令!为解百姓疾苦,加快家园重建,特在城东设立‘洛家军助民衙门’!” “无论您是家里缺人手修房子,还是田里需要帮忙种地,又或是丢了东西、家附近有野兽骚扰,都可以去衙门登记!” “只要您能拿出相应的报酬,无论是钱财还是粮食,甚至是几句感谢,我们洛家军,都会派人帮您把事情办妥!” 士兵的喊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最初,百姓们的反应是茫然。 官府……帮老百姓干活? 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以来,只有官府征召百姓服徭役,哪有官府反过来给百姓当苦力的? 第201章 玩家出力,名声我担。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正在清理瓦砾的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我看八成是圈套!”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 “指不定是想把我们骗过去,再强征我们去当兵或者干苦力!” “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类似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生。 早就知道朝廷的官人是什么德行。 往往越是说的仁义道德,做出的事情就越加丧尽天良。 尽管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宣传,但大多数百姓只是远远地围观。 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尝试。 楚州城,中心。 新设立的助民衙门门口,更是冷冷清清。 这里原本是一座富商的宅邸,在战火中被焚毁了一半,洛尘命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当成了临时的办公地点。 衙门内。 没有威严的牌匾,没有森严的仪仗,只有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和十几名洛尘的卫兵。 洛尘本人,就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耐心地等待着。 他并不着急。 民心的建立,非一日之功。 商鞅徙木立信,还等了一天。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偏西。 就在洛尘以为今天可能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在衙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洛尘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牛。 当初和老蒯一起在楚州河边拖石头的就是他。 后来他在洛家军军中当民夫,一路到了盱眙和濠州,如今返回楚州,他也恢复了自由身。 此刻的阿牛,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神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因为跟着洛家军转战了多地,他对洛家军的素质还是比较信服的。 听到洛家军愿意帮助百姓,他正好有事要求,就过来瞧瞧。 但衙门里这阵仗,又让他望而却步。 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往门口一站,那股子军旅煞气,就足以让普通百姓腿肚子发软。 阿牛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几次想鼓起勇气走进去,又几次缩了回来。 最终,他对生存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正准备往里走。 可他刚走进门,正好对上了洛尘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但在阿牛看来,却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跑。” 阿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转身拔腿就跑! 他这一跑,把门口围观的百姓也吓了一跳,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把他带回来。” 洛尘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口的两名亲兵应声而动,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只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就把惊慌失措的阿牛给架了回来,像拎小鸡一样扔在了洛尘面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都没干啊!” 阿牛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拼命磕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衙门外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纷纷摇头叹息,觉得这个衙门就是个坑害百姓的陷阱。 “抬起头来。” 洛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阿牛哪里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求饶。 “我让你抬起头来。” 洛尘的声音重了几分。 阿牛浑身一颤,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不敢去看洛尘。 “你叫阿牛,我认得你。” “你辅助我军多日,是我们洛家军的朋友。” “你来这里,不是想要求官府帮忙吗?跑什么?” 阿牛闻言一愣,听这个意思,好像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他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小人……看……看见大帅您……心里害怕……” “哈哈……我不是吃人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洛尘大笑两声,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洛尘,向来说一不二,我既然开办了这个衙门,就是认真的。” “说吧,你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 听到这话。 阿牛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不敢开口。 “怪不得冒险者公会都雇佣看板娘,看板士兵确实让人不敢说话。”洛尘在心中想着。 “看来我以后也要找一些可爱的姑娘来接受百姓的委托。” 随后洛尘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亲兵退下。 “但说无妨。只要你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就会接下。” 阿牛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条理还算清晰。 “回……回大人……小人的家……被金人给烧了……家里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人……小人斗胆,有两个请求。” “第一,是想请官府派些人手,帮我找些材料,把房子修一修,不然……不然晚上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是想……是想请官府帮忙打听一下我爹娘和婆娘的下落……” 说完,他满怀忐忑地看着洛尘,生怕对方会一口回绝,或者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洛尘静静地听着阿牛的诉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衙门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尘身上。 阿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在对方接下来的一个点头或者摇头之间。 外面的百姓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想看看,这洛家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以。” 终于,洛尘放下了茶杯,吐出了两个字。 阿牛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以? 就这么简单? “你的请求,我们接下了。” 洛尘看着他,语气平淡地确认道:“修缮房屋,寻找家人,这两件事,我都可以派人去做。”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阿牛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洛尘,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 洛尘话锋一转。 阿牛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们助民衙门的规矩,你也听到了。我们帮你办事,你需要付出相应的报酬。” 洛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能拿出什么?” 报酬? 阿牛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为难和窘迫。 他现在一穷二白,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回……回大人……” 阿牛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小人……小人现在身无分文,手中的存粮……还是您军中发放的伙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绝望。 是啊,自己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求官府帮忙? 刚才的一切,果然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衙门外的百姓们也是一阵叹息,不少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要粮。 可现在这楚州城里,谁家还有余钱剩米? “钱粮没有,那可有其他东西?” 洛尘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追问。 “地契?房契?或者……一技之长?” 阿牛愣了一下,开始拼命思索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地? 他家是城里人,没有地。 一技之长? 他就会些力气活,可洛家军最不缺的就是有力气的士兵。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有!大人!小人有!” 他激动地抬起头,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 “小人家里,以前是在城南做日杂生意的!有……有两间铺子!” “哦?铺子?” 洛尘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铺子现在何处?状况如何?” 提到这个,阿牛的兴奋劲又消退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铺子……铺子也让金狗给烧了,现在就剩下几堵破墙……” “不过!铺子的位置还在!” “我愿意让出两个位置,来换取帮助?可以吗?” 阿牛说着也有些心虚。 如今楚州城因为金人的屠杀,到处都是空地。 他家的两个杂货铺子还被烧毁,想要这两个位置换取官府帮忙找材料修房子,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了。 “你打算用两件铺子来换取我们的帮助?” 阿牛用力地点了点头。 家人下落不明,房屋化为废墟,这几间烧毁的铺子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如果能用它们换来一个安身之所,换来家人团聚的希望,他觉得值! “小人愿意!”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只要大帅能帮小人修好房子,找到家人,这两间铺子,小人……小人愿意献出两间给官府,作为报酬!” 他心里盘算着,修房子找人,这都是要花大价钱的,两间铺子的地契,应该足够了吧? 如果不够,那……那他就把四间全给了! 只要人能回来,家能重建,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衙门外,百姓们听到这话,都是一阵惊呼。 两个破废墟,换一个新房子? 官府的人怎么可能做这个赔本的买卖?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洛尘只是淡淡说了句:“好,我明日就派人去帮忙。” 洛尘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衙门内外。 阿牛彻底呆住了。 他都做好被赶出衙门的准备了。 毕竟他只拿出这么点报酬,怎么可能有官老爷来管自己呢? 但洛大帅不仅没有指责他的报酬没有诚意。 也没有拖着他糊弄他。 而是直接明确在明日就派人帮他?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他在金人袭来后,遇到最暖心的事情。 第202章 现在的新玩家待遇也太好了。 “噗通”一声。 阿牛双膝跪地,对着洛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大人!您……您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他泣不成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抬起。 阿牛的感激涕零,在衙门外的百姓看来,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傻小子,还真信了?”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掉,掉下来的也是铁饼,能砸死人的那种!” 人群中,议论声像是压不住的火苗,瞬间就烧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精明些的干瘦汉子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 “等着瞧吧,官府的嘴,骗人的鬼。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就该来收“岁银”、‘丈量费’、‘文书费’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婶立刻搭腔,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等各种钱收完了,那房子能不能盖起来还两说呢!到时候,阿牛那两块地皮,可就正儿八经归官家了!” “啧啧,这买卖做的,空手套白狼啊!” “可怜的阿牛,还以为遇上青天大老爷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已经笃定,阿牛这回非但占不到便宜,还得把仅剩的那点家底都赔个精光。 这世道,官府不把你骨头渣子都吞了,就算你祖上积德了! 还想让他们帮忙?做梦! …… 洛尘自然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和怀疑。 不过一切猜测,等到事情完美解决,那么就会全部变成信任。 想到这,洛尘打开系统,直接撰写更新公告。 他打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熟练地调出公告编辑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1.4更新公告】 “亲爱的各位义士,本次更新内容如下:” “一、【全新地图开放】:楚州、海州。两座刚刚从战火中获得新生的城市,充满了机遇与挑战。这里有淳朴的百姓等待你的帮助,也有隐藏的危机需要你来扫除。新加入的义士将在此处开启你们的传奇之旅。” 写到这里,洛尘顿了顿,开始编辑本次更新的核心内容。 “二、【副职业系统】(测试版)!” “我们深知,每一位义士都身怀绝技,不应仅仅局限于战场杀敌。” “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我们在战斗类型主职业之外,开放了多种副职业供大家选择和兼职。” “首批开放副职业包括:” “【铁匠】:你可以学习锻造之术,为你的战友打造精良的兵器和铠甲。一名优秀的铁匠,将是整个军队的宝贵财富。” “【木匠】:你可以学习建造之术,无论是修缮房屋,还是打造攻城器械,都离不开你的巧手。城市的重建与发展,需要你的贡献。” “【农夫】、【渔夫】、【厨师】……” 洛尘简单罗列了几个生产系的副职业,然后笔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重头戏。 “以及,我们本次重点推出的全新副职业——【冒险者】!” 他特意将“冒险者”三个字加粗标红。 他很清楚,跟听起来就有些枯燥的铁匠、木匠相比。 冒险者这个词,对玩家们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冒险者】:这是一个自由、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职业。成为冒险者,你将不再受军队的严格管制,可以自由地探索这个广阔的世界。” “那么,冒险者的工作是什么呢?答案是——接受委托!” “为了更好地服务百姓,也为了给各位义士提供一个赚取报酬、证明自己的平台,我们已在楚州城设立【洛家军助民衙门】!” “这里,是冒险者的家园,是任务的海洋!城中百姓的各种求助委托,都会在这里发布。”从 “寻找丢失的小猫,到猎杀凶猛的野兽;从护送重要的商队,到探索未知的深山矿藏……无数的挑战和丰厚的奖励正在等待着你!” “完成委托,你不仅可以获得铜钱、粮食等物质奖励,还能获得宝贵的【贡献点】,用以兑换独有的装备和技能!” “新加入的义士将在此处开启你们的传奇之旅。” “请注意:【冒险者】功能目前尚处于测试阶段,首个【洛家军助民衙门】仅在楚州设立。未来,我们将根据各位义士的反馈,逐步在各大城市开设分部,全面推进此功能。” 洛尘写完最后一个字,仔细通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发布的按钮。 几乎是同一时间,现实世界中,所有关注《烽火狼烟》的玩家手机都弹出了一条自动推送。 【《烽火狼烟》1.4版本更新公告发布!】 论坛,瞬间爆炸。 尤其是那些刚刚结束了盱眙和濠州战役,正处于长草期的老玩家们,第一时间就涌了进来。 “我靠!副职业系统?还能当冒险者?策划终于开窍了!” “重点是助民衙门啊兄弟们!” “这不就是冒险者公会吗?以后终于不用满世界乱跑找任务了,直接去衙门接活,爽!” 然而。 当他们看到公告中关于“新加入的义士将在此处开启你们的传奇之旅”这句话时,论坛的风向突然就变了。 一群老玩家,心态彻底失衡。 【咸鱼突刺】:不是,凭什么啊?新人的福利也太好了吧?” “我们当初进游戏,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被金兵追着屁股砍!哪有什么新手村?哪有什么助民衙门?” 【风中凌乱】:就是!前不久我在扬州城内,三天饿了九顿,要不是晴姐路过赏了口吃的,我特么就是游戏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玩家了!” “现在的新人倒好,直接保送新手村,还有任务喂到嘴边?我不能接受!” 【疾风剑豪】:附议!强烈要求增加游戏难度!这游戏最大的乐趣就是硬核!就是真实!” “建议取消新手引导,新玩家进来直接扔到荒野,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乱世求生!这才是我们《烽火》的精髓!” “策划出来,这个难度必须回调。” 老玩家们的帖子瞬间引起了无数共鸣。 大家纷纷开始忆苦思甜,控诉自己当初开荒时经历的种种磨难。 从被金人追杀,到被饿晕。 再到做个任务跑断腿,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了血与泪。 一时间。 整个论坛都弥漫着一股我们当年如何如何的老登气息。 第203章 这么多人,你们说是来帮忙的? 然而。 这番言论,却彻底点燃了另一群人的怒火。 那四千名刚刚抽中测试资格,正处在极度亢奋中的新玩家们,还没进游戏呢,先在论坛上打响了第一仗。 “各位大佬,不至于吧?我们还没进去呢,你们就想把路给堵死?” “你们这就是恶意劝告?我看你们就是嫉妒!策划哥哥做得好!我们坚决拥护策划的一切改动!谁反对助民衙门,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就是!老登们自己吃过苦,就想让所有人都吃苦?” “这是什么阴暗心理?我们新玩家没人权是吧?支持策划!策划英明!” “笑死,一群老家伙急了。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格局小了啊兄弟们! 新玩家们瞬间化身“烽卫兵”,在每一个老玩家的帖子下面进行反击。 他们人多势众,热情高涨,很快就将老玩家们的“忆苦思劳”言论给压了下去。 论坛上吵得天翻地覆,但嘴炮终究是嘴炮。 新玩家和云玩家们骂得再凶,现在也只能隔着屏幕无能狂怒。 而老玩家们……却已经身在局中了! 楚州城内。 “助民衙门…………” 麻薯看着洛家军士兵张贴的告示,眼珠子一转,瞬间想通了什么。 公告刚发,游戏里衙门就已经开张了? 这说明策划早就把功能实装了! 他立刻打开论坛,看着那些还在上蹿下跳的新玩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直接发了个新帖子。 “兄弟们,别吵了,新版本到底怎么样,我们老玩家先进去替你们探探路!记得看我们的第一手评测哦,不用谢!” 帖子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嚣张的墨镜笑脸表情。 这一手,直接精准打击! “卧槽!还能这样?” “我怎么没想到!老子就在楚州啊!上线!” “妈的,便宜这群新人了?不可能!任务是我们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老玩家纷纷上线。 一时间,楚州城内。 数百道身影在城中狂奔,他们的位置不在一处,但是目的地只有一个。 那就是洛家军助民衙门! 随着老登们纷纷进入游戏。 论坛上,风向再次逆转。 刚刚还占尽上风的新玩家和云玩家们,看着麻薯那条帖子下面瞬间刷屏的。 “收到!上线了!把任务都给他们抢了”等话语后,瞬间集体破防。 “草!不讲武德!你们玩不起!” “狗策划!为什么不开新服!为什么不一起开服!” “啊啊啊啊我的心好痛!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另一边, 刚刚发布更新公告,洛尘还没来得及喝杯热茶,就看到门外黑压压地涌进来一大群人。 三百?四百? 一个个双眼放光,跟饿狼见了肉一样,把他团团围住。 “大帅!委托呢?任务呢?” “快!给我个任务!什么都行!” “大帅,选我!我是全服顶尖肉盾!什么任务我都能扛!” “任务,把任务都端上来吧。” 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把衙门的屋顶给掀了。 洛尘被这阵仗搞得一愣,随即淡定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肃静。” 他清了清嗓子:“目前,衙门刚刚成立,只接到了一个委托。” “一个?” 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任务是维修委托人的房屋。主要报酬是一间商铺地皮的使用权。” 洛尘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锅! “商铺?!” “一个任务……这怎么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激烈的争吵。 为了这全服第一个委托任务,玩家们谁也不肯让步,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当场拔刀PK。 甚至还有人当场给洛尘跪下磕了两个。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声大喝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都别吵了!” 麻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最前面。 恭敬地朝洛尘拱手:“大帅,我有一言可以满足大家。” 洛尘摆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他环视一圈,对着众人喊道: “诸位,这可是全服第一个委托!” “第一个!你们以为最重要的是那五十贡献点和一间破商铺吗?” 众人被他问得一愣。 “最重要的,是第一个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 麻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是载入《烽火狼烟》史册的事件!我们与其在这里打得头破血流,让别人看笑话,不如一起把这个任务做了!” “那奖励怎么分?”有人不甘心地问。 “分个屁!”麻薯大手一挥:“那间商铺,我们谁都不要!就把它改成我们《烽火狼烟》第一个任务纪念馆!在里面立个碑,把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这不比那点蝇头小利有排面多了?!” “卧槽!纪念馆?” “这个逼格高!” “麻薯大佬牛逼!格局打开了!” “对!以后新人进来,先拉到纪念馆瞻仰一下我们这些开荒元老!” 玩家们瞬间被点燃了,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抢一个任务的奖励,只能爽一时。 但建一个纪念馆,把自己的ID刻在功劳簿上,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好!就这么干!” “我们听麻薯大佬的!” 众人瞬间达成了一致。 麻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洛尘一拱手: “大帅,我们接了!请告知我们求助人的位置!” 洛尘随手召来一名亲卫,让他带他们去找阿牛。 同一时刻。 所有的玩家都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已接受委托任务【阿牛的求助】,当前任务参与成员:439人。】 接到系统提示后,麻薯振臂一呼。 “兄弟们!出发!” “冲啊!!” 于是。 在楚州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四百多个如狼似虎的官差,浩浩荡荡地从助民衙门里冲了出来,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城西一个不起眼的民居狂奔而去。 衙门口。 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求助的百姓,彻底看傻了眼。 一个大爷手里的包子都掉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乖乖……阿牛家不就是要修房子吗?” “把阿牛买了,都付不起这么多人的饭钱吧。” “官府……官府这是出动了多少人?难道阿牛家挖出了金矿不成?” 第204章 麻薯建材集团。 四百多号人黑压压一片,卷起的烟尘几乎遮蔽了半条街,一口气涌到了阿牛那座破败的宅子前。 宅子的主人阿牛,正蹲在门口唉声叹气,心里还盘算着洛大帅什么时候能派两三个人过来帮衬一把。 冷不丁一抬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四百多个穿着军爷服饰的壮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把他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来抄家的? 阿牛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官府。 “你,就是阿牛?” 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正是麻薯。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汉子。 阿牛大气都不敢喘,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是……是小人……” “行,就是你。”麻薯一挥手:“说吧,房子想修成什么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要求? 阿牛现在哪还敢提什么要求。 只求这群“兵老爷”别把自己拆了就行。他哆哆嗦嗦地摆手: “没……没要求,官老爷们随意,随意就好……” 麻薯见他吓破了胆,也懒得再问,转身对着众人喊道:“行了,业主没意见!兄弟们,先看看情况!” 玩家们一拥而上,对着那座只剩下几面黑乎乎的石泥墙,还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凶宅评头论足。 “这还修个锤子?一把火烧得真干净,木头渣子都没剩。” “抢救?抢救个毛线,直接推倒重建吧!” “问题是怎么建?”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不知从何下手时,一个身影从麻薯战团的玩家中站了出来。 “薯哥,交给我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ID叫牛马一号的玩家。 一些老玩家瞬间认出了他。 “卧槽,这不是默神吗?” “哪个默神?” “还能是哪个?当初在扬州城外,带着咱们第一、第二批玩家建小木屋的那位生活系大佬啊!” 陈默,ID牛马一号。 当初因为带着玩家从头建木屋,被玩家们戏称为基建狂魔。 后来因为战事不断,他这种生活系玩家没了用武之地,便加入了麻薯的战团,一直默默无闻。 谁也没想到,今天。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麻薯眼睛一亮,大手一挥: “好!牛马兄弟,你来指挥!” 陈默也不客气,从麻薯手里接过无形的指挥棒,扫视一圈: “四百多号人全挤在这儿是浪费行动力!所有人,分头行动!” “备料组!一百人!出城伐木,优先找结实的硬木!” “地基组!八十人!把这片废墟平整了,挖地基槽,把周围能用的碎石、夯土都给我回收过来,重新夯实!” “骨架组!一百二十人!天蝎大哥,你带队把房梁结构做出来!” “剩下的人,别闲着!去城里那些废墟,回收能用的夯土和砖石!” 他几句话便将四百多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玩家们一听,瞬间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令行禁止的工程队,轰然应诺,分头行动,干得热火朝天。 而真正的委托人阿牛,则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坐在一旁。 看着这群军爷叮叮当当忙得不可开交,拆墙的拆墙,挖土的挖土,扛木头的扛木头。 这些人没一个人跟他多要一个铜板,甚至连口水都没跟他讨。 更重要是他们还都自备干粮。 而他这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完全插不上手,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这……这真是官府的人? 一夜之间。 就在阿牛恍惚的注视下,一座崭新、坚固的民房拔地而起。 然而。 看着自己的杰作,陈默却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满意。 他对一旁的麻薯开口: “麻薯哥,这房子有点不太美观。” “如果能找到足够的石灰石和黏土,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烧制简易水泥。用水泥混合碎石,再配合城里回收的土砖,建出来的房子,不止比这个坚固十倍,也更美观。” 麻薯听得一愣: “那也太费时间了,我们先把任务提交上去吧,以后有材料了再来翻新。” “等等,你刚才说水泥?” 麻薯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麻薯的视线越过眼前这座新房,望向远处一片废墟的楚州城,又想到了五里之外,同样被金人焚毁殆尽的战团驻地——北神镇。 重建…… 整个楚州都需要重建! 如果能发挥陈默的能力,把北神镇建成一座坚固的要塞,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止如此! 现在整个楚州城百废待兴,对建材和建筑的需求简直是个无底洞。 未来NPC发布的建设任务肯定多如牛毛。 大部分玩家都涌入到修建任务中。 而他们战团这时候若是成立一个建材公司,收取贡献点…… 那他妈不是赚到起飞?! 到时候,还愁天蝎那家伙搞武器研发没经费? 众人淘金我卖铲子的经典商业案例,瞬间在麻薯脑中成型。 在带着众人回助民衙门交任务的路上,麻薯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牛马兄弟,你刚才说我们能搞出水泥和建材?” 牛马一号咧嘴一笑: “麻薯哥,不止是能搞,而且很简单。” “水泥的关键,无非两样东西。” “第一,钙质原料。”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咱们现在这片地界,江南、两淮,不缺石灰石与贝壳灰这类钙质原料,这根本没有材料瓶颈。” 麻薯听得连连点头,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陈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硅铝质原料。说白了,就是黏土。薯哥你看,江南多丘陵,挖黏土比挖土豆还方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是咱们人手足,在更南方还能找到天然的火山灰。那可是顶级的好东西,天然活性混合材料,只要往水泥里掺一点,强度直接翻倍!” “卧槽……”麻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组织人手去挖火山灰了。 “当然,”陈默话锋一转,泼了盆恰到好处的冷水,“以我们现在的条件,受限于煅烧温度和粉磨细度,其强度达不到现代硅酸盐水泥的水平。” 麻薯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但是!”陈默加重了语气,“就算只是这种土法水泥,也绝对比长江的石灰黏土工艺,坚固五到十倍!别说重建民房,就是用来快速修筑城墙、建军事要塞,都绰绰有余!” “够了!完全够了!”麻薯激动地一拍大腿。 “玩家做任务,追求的不就是快吗?” “砖头和水泥正好满足这个需求。” 第205章 洛家军不务正业,金军必胜。 玩家们这边聊着以后得发展规划。 楚州城中的百姓,关注的点却完全不同。 他们不敢相信,官府真的去帮阿牛把房子修了。 昨天那些怀疑、警惕、观望的眼神,渐渐被一种试试看的光芒所取代。 这个叫助民衙门的地方,好像真的不是陷阱。 这洛家军,真的会为老百姓办事。 而且不敲诈,不勒索。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已经出现,并且得到了礼遇。 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刻了。 阿牛的事情,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楚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助民衙门,是真的!” “何止是真的!阿牛家不是被烧了吗?人家洛家军答应帮他修房子,还帮他找家里人!” “真的假的?要多少钱?” “没要钱!只要了两间烧烂的破铺子,这还是阿牛自己给的。 幸存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市,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之前不敢去,是怕被骗,怕被敲诈。 现在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楚州城的人口虽然十不存一,但剩下的哪个不是家里遭了难,急需人手帮忙? 劳动力缺口太大了! 很多活,光靠他们自己,干到猴年马月也干不完。 于是。 在天刚亮不久,洛家军助民衙门的门口,就聚集起了众多的人群。 “官人!我家地窖塌了,能不能请官爷们帮忙清理一下?我愿意拿出地窖中一半的粮食做报酬!” “官爷!我男人被伪军抓走了,求求你们帮我打听打听他的下落!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我家的水井被尸体给堵了,现在全家没水喝,求官爷行行好!” 百姓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提交着自己的请求,生怕去晚了,这衙门就不开了。 洛尘安排好的主簿和参将们,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按照洛尘事先制定的流程,一一登记百姓的需求,评估他们能提供的报酬,然后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记录在册。 “清理废墟,报酬:十斤糙米。任务等级:萌新级。” “修缮屋顶,报酬:三只鸡。任务等级:萌新级。” “寻找失踪的丈夫,不论死活,报酬:传家玉佩一枚。任务等级:普通级。” “清理河道,报酬:城南水田一亩。任务等级:普通级(建议小型战团领取)。” 看着一个个新鲜出炉的任务被录入系统,洛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五花八门的任务。 就是即将到来的四千名新玩家准备的“新手大礼包”。 有了这些任务,他再也不用担心那群精力旺盛的家伙们会因为无所事事而到处惹麻烦。 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白白浪费自己的生物质。 更重要的是,通过完成这些任务,玩家们能迅速融入这个世界,与本地居民建立联系,产生归属感。 顺便还能把已经成废墟的楚州,快速重建起来。 …… 与此同时。 楚州城一处还算完好的破败院落里,阴影笼罩着几个角落。 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他们穿着和普通灾民无异的破烂衣衫,脸上同样带着菜色和惊恐,但聚拢时,却多了一份常人没有的警惕。 “都看清楚了?”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他是这几人的头,叫王三。 他的婆娘和独子,都在金军北返时被掳走了。 金人许诺他,只要能提供洛家军的有效情报,等到王师再次南下,不仅会让他家人团聚,还会赏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做。 “看清楚了,三哥。”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点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洛家军的兵,一个个都不操练了,全在城里扛木头、搬石头,给老百姓当苦力使唤。” “我亲眼看见一个小头目,脱了上衣,跟个泥瓦匠一样,帮人砌墙,那叫一个卖力。”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也凑过来说道: “是啊,那些洛家军士兵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王三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光芒。 他自己也观察了好几天。 情况确实如此。 金人的焦土策略,果然是妙计。 这洛家军一头扎进楚州这个烂摊子里,为了重整楚州,竟然帮着老百姓干活。 修房子,清废墟,这些活计无穷无尽。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日复一日的操练,是磨炼杀敌的技艺,是保持高昂的士气。 可现在呢? 洛家军全员成了建筑工。 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可时间一长,这支军队的筋骨就得被这些杂活给磨没了。 到时候刀枪生锈,弓弦松弛,再精锐的士兵,没了杀气,上了战场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王三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妻儿回到身边的模样。 “洛家军这是在自掘坟墓!”矮个男人也跟着激动起来: “三哥,我们得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出去。”男人急切地催促:“这种情况下,金人只要在洛家军立足稳定之前,尽快轻松击败洛家军。!” “说不定要不了一年,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王三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老七,你脚程快,脑子也灵光。”他看向那个矮个男人,“这个消息,必须由你亲自送去。” “出了城,一路向北,千万小心。把我们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那些金人。” 被叫做老七的瘦猴男人胸膛一挺,脸上满是受了重用的荣光。 能去北方送消息,意味着他能最先和家人团聚。 “三哥放心!我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到!” 王三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窝头,塞到老七手里。 “路上吃,省着点。” “记住,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和家人团聚。” 第206章 如何才能打入叛军内部? 临安外围,临平。 顾名思义。 临平在,则临安平安。 临平上背靠大湖,俯临平原而得名,是扼守临安东北水陆门户的战略要地, 临平山与周边皋亭山、黄鹤山等形成防御集群,控制水陆要道,是临安外围的战略缓冲 守军依靠河湖水系可以进退自如。 典型的易守难攻。 此刻。 临平山上,号子声、夯土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一群被临时征召的民夫,正满头大汗地帮着士兵搭建营寨。 来打我啊笨也在其中。 他灰头土脸地扛着一根沉重的木头,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着。 汗水混着泥水,从他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身后,叛军的监工挥舞着皮鞭,声嘶力竭地叫骂着。 “都给老子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吃鞭子是不是!” “啪!” 一记响亮的鞭声在空气中炸开,狠狠抽在了一个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的民夫背上。 那民夫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监工一脚踹翻在地。 “废物!连根木头都扛不动,要你何用!” 来打我啊笨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雄心勃勃地跑来临安。 想要在这场“勤王救驾 ”的史诗级剧情里大展拳脚。 结果连临安的城门都没摸到,就被抓了壮丁。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身为玩家的先知优势,以及三寸不烂之舌,怎么也能在叛军阵营里混个一官半职。 他甚至连见到苗傅和刘正彦之后,该如何分析天下大势,如何为他们出谋划策的腹稿都让在网上找人写好了。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连苗傅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抓去当劳工了。 昨天他试过跟一个小队长套近乎,想展示一下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 结果人家屌都不屌他,一顿棍棒加飞踹,就把他打走了。 于是。 来打我啊笨虽然打入了叛军内部,但却成了一个根本说不上话的民夫。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成千上万的民夫一起。 修筑工事,搬运粮草,干着最累最苦的活,吃着最差最馊的饭。 但凡动作慢一点,就要遭到监工的拳打脚踢。 这两天下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游戏体验差到了极点。 想他来打我啊笨,在《烽火狼烟》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可是要成为人上人的男人! “这可该如何破局?” “这帮家伙,有眼不识泰山。” 一个同样扛着木头,满脸皱纹的老民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劝道: “小伙子,祸从口出啊,让那些军爷听见了,你又要挨打了。” 来打我啊笨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挨打?老子避他锋芒?” 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什么都顾不上了。 老民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后生,就是太犟了。咱们这些苦哈哈,命比纸薄,忍一忍就过去了,跟军爷斗,哪有好下场?” “忍?” 来打我啊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停下脚步,转头死死地盯着老民夫。 “我告诉你,我不仅不忍,我还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怨毒和疯狂,却让老民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几个民夫也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甚至还有一个络腮胡的男人直接嘲笑起了他: “吹什么牛批呢?” “这后生,怕不是被打傻了吧?” “还百倍奉还?他以为他是谁啊?” “嘘……少惹他,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别被他连累了。” 对于周围的议论,来打我啊笨充耳不闻。 他将肩上的木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对着那几个窃窃私语的民夫,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们觉得我疯了?” “我告诉你们,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之内,我必让你跪在地上求我!” 这番狂言,像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惊得周围的民夫们一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疯了,这小子指定是疯了!” “还让我们跪下求他?他咋不说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呢?” “脑子被打坏了吧,可怜见的……” 之前那个嘲笑他的络腮胡大汉笑得最夸张,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来打我啊笨,对周围的人嚷嚷: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两天!他说两天!哈哈哈哈!” 就连旁边负责监工的几个叛军士兵,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抱着长枪,像是看耍猴一样,脸上挂满了戏谑。 一个年轻的士兵用枪托捅了捅来打我啊笨的后腰,吊儿郎当地开口: “可以啊小子,有种!” “你要是真有这本事,能让刘将军给你跪下,我们哥几个以后不跟他混了,跟你混!” 另一个士兵立马接茬,笑得前仰后合: “对!到时候咱们不拜神仙,就拜你!天天给你上香!” “哈哈,你要是能成,我他妈直接跟你一个姓!” 周围的士兵哄堂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看向来打我啊笨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乐子的快活。 在这片嘈杂的嘲讽声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周围的笑声顿时小了许多。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来打我啊笨几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嘴皮子挺利索。”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你这么能说是吧?” 刀疤脸的枪杆又往前送了送,冰冷的铁器顶得来打我啊笨胸口生疼。 “我看你这张嘴,是真不想要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就在这时,那个最开始劝他的老民夫,突然哆哆嗦嗦地冲了过来,走到刀疤脸面前塞过去了一点铜钱。 “军爷!军爷息怒!”老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砰砰磕头: “这娃子是癔症了!他不是人,是鬼在说话!您千万别跟他计较,沾上了脏东西,不吉利啊!” 这番话一说,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起哄的士兵,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也是眉头一拧,嫌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头,又瞥了一眼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来打我啊笨。 “头儿,算了,跟个中邪的犯不着。”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刀疤脸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拿枪杆不耐烦地点了点老头: “滚!带着他一起滚!” 老民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拉着来打我啊笨的胳膊就想走,嘴里还念叨着: “后生,听我一句劝,快别在这说胡话了,不然真没命了”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为爱发电,筹够500个,立刻加更。 第207章 我们拿命担保,这很有说服力了吧?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 来打我啊笨回到那个臭气熏天的窝棚里。 他没有像其他民夫一样倒头就睡,而是悄悄地打开了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好友通讯界面。 来打我啊笨的好友列表里,有几个同战团的好友正在线。 前几天。 他让这几个兄弟跟着李德裕去了嘉兴府,而他自己则孤身前来临安,准备打入敌人内部。 这,就是他所谓的A计划。 现在看来,自己人微言轻,A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是时候,启动B计划了! 他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飞快地点着,一条充满了愤怒和杀意的信息,被他发送了出去。 “【来打我啊笨】:兄弟们!A计划失败!” “这帮孙子不当人,我好心来给他们出谋划策,他们居然还把我抓来当苦力,还他妈打我!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别等了!B计划,现在开始!” 所谓的B计划,就是里应外合演戏。 让自己在嘉兴的同伴,来佯装进攻,而自己则趁势立功,获取叛军的信任。 与此同时。 嘉兴府。 知府府衙。 灯火通明。 府内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德裕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似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站着的几位门生故吏,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都哑巴了?” 李德裕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让你们出个主意,如何抢在吕颐浩和张俊那帮北佬前面,拿下临安,你们一个个就只会低着头,当闷嘴葫芦?” 堂下。 以嘉兴知府为首的几名官员,一个个面有难色,额头见汗。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李公,非是我等不愿为国分忧。实在是……实在是敌我悬殊啊。” “悬殊?”李德裕冷笑一声,“怎么个悬殊法?” “那苗傅、刘正彦,虽是叛逆,但其麾下有御营军八千兵马,皆是百战精锐。而我嘉兴府,倾尽所有,也不过凑齐了三千士卒。” 那官员的声音越说越小,“以三千对八千,还是进攻……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李公。”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我等也知晓,若能抢得勤王首功,于我江南士林而言,意义重大。可若是因此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是让天下人贻笑大方?” “得不偿失?以卵击石?” 李德裕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你们看看你们这副样子!一个个畏首畏尾,毫无担当!前不久,我那女婿洛尘,在扬州,也是三千兵马,面对过万的金军,何曾有过半句退缩?” 提到洛尘,李德裕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自豪。 但堂下的官员们听了,却是一个比一个委屈。 什么玩意儿? 拿我们跟洛大帅比? 李公,我们知道您有个好女婿,全天下都知道了,但您也不能这么炫耀吧? 那洛大帅是人吗? 那是神仙下凡! 人家一个月不到,就从一个不入流的世家子弟,变成了掌控淮东大片土地的制置使。 手下那群义士,一个个悍不畏死,以一当十。 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们手下这三千士卒,有一半连血都没有见过。 嘉兴知府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李公啊,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洛大帅那是天纵奇才,百年不遇。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是啊是啊,我们跟洛大帅比,那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派人去扬州,请洛大帅南下主持大局吧?只要洛大帅肯来,区区苗刘叛军,弹指可破!” “糊涂!” 李德裕被这群不争气的学生气得直哆嗦。 “等洛尘从淮东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吕颐浩,刘光,张俊等人早就打进临安了!” “你们难道不明白吗?这不仅仅是平叛,更是南北之争!是国本之争!” 他指着堂下众人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 “一旦让那群北边来的将帅掌握了朝堂话语权,我们江南士人,还有出头之日吗?你们还想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 李德裕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明白归明白,做不到也是枉然。 三千对八千,这道坎,他们是真的迈不过去。 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李德裕心灰意冷,准备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时,一名亲兵突然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李公!” “何事?”李德裕不耐烦地问道。 “门外有几名自称是洛帅麾下的士兵求见,说……说他们有破敌之策,想要献给李公!” 什么? 洛尘的人? 李德裕精神一振,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堂下的其他官员也是一愣,面面相觑。 洛大帅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快!快让他们进来!” 李德裕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虽然洛尘本人不在,但他的兵在这里! 这就够了! 或许,他们真的有办法! 很快,得到传唤的麻薯战团的九个玩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堂。 他们正是接到了来打我啊笨的消息,前来配合对方执行B计划的同伴。 几人看着堂上威严的李德裕和两旁神色各异的官员,没有丝毫的紧张。 嘉兴知府眼睁睁看着这九人,在满堂官威之下,竟无一人有半分怯意,个个脊梁挺得笔直。 他忍不住小声对身旁同僚嘀咕了一句: “你瞧瞧,你瞧瞧这气度……洛大帅手底下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啊。” “何止是不一样,”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羡慕: “这精气神,跟咱们那些新兵蛋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在称赞这几人的不凡。 李德裕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懒得理会其他人对洛尘的吹捧,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为首的那名玩家。 “我那贤婿用兵如神,你们跟在他身边,想必也学到了几分真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你们说有破敌之策,究竟是何良策?如何能破了那八千叛军?” 为首的玩家,也就是爱吃大盘鸡,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当然有。” 听到这么自信的回答。 满堂官员精神一振,全都竖起了耳朵。 李德裕追问:“说来听听!” 那玩家却摇了摇头: “李公,恕我直言,此计乃我洛家军不传之秘,事关重大,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什么?” “这……”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不说?不说你来干什么! 李德裕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那玩家似乎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 “计策虽不能明说,但我们可以向诸位官人保证。只要你们信我们一次,将麾下兵马暂借我等调遣,让我们配合着演上几场大戏……”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着众人或惊愕,或怀疑,或愤怒的表情,一字一句地抛出: “只要这几场戏唱完,收复临安,便如探囊取物!” “若是失败,我愿献出项上人头。” 第208章 越老的套路越好用。 “若是失败,我愿献出项上人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爱吃大盘鸡的身上。 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丁点的虚张声势。 然而,没有。 他的脸上只有平静,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平静。 这哪里像是一个在赌命的人,分明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德裕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 借兵? 将三千官兵的指挥权,交给这九个微末的洛家军士兵? 这太荒唐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若是不信他们,又能如何? 继续在这里枯坐,然后等着各路勤王大军赶到? 李德裕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一旦那些手握重兵的制置使抵达,这收复京城的天大功劳,还有他们什么事? 到时候,朝堂之上。 他们这些江南地方派系的文官,本就因为官家南渡而地位尴尬,恐怕会被排挤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赢了,他们就是首倡义举、收复京师的第一功臣,日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将不可同日而语。 输了…… 李德裕的呼吸一滞。 输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嘉兴府兵折损,他丢官罢职。 可眼下的局面,再拖下去,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时候再被人扣一个救驾不前的罪名。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由不得他退缩。 风险与机遇并存。 眼前这九个人,或许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洛尘贤婿麾下,果然都是英雄。”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 “好!老夫就信你们一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李公,三思啊!” 嘉兴知府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虽然他们是洛帅麾下,但怎么能让几个小卒指挥我嘉兴军?” “住口!”李德裕猛地一甩袖袍,厉声打断了他。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三思的?难道等吕颐浩,刘光他们过来,把我们挤出朝堂吗?” 他环视一周,原本还想劝谏的官员们,在触及他那锐利的视线后,纷纷低下了头。 虽然这个行为极其冒险。 但对于他们江南士人来说,这个豪赌必须要赌。 现在朝廷来到这里,已经让江南民众苦不堪言。 若是再失去朝堂话语权,他们这些大户也得被吃干抹净,成为朝廷存续的耗材。 李德裕转向爱吃大盘鸡,沉声道: “即刻起,嘉兴的三千兵马如何行动,全由你等调遣!老夫只有一个要求,率先攻进临安!” “放心,我必定不负诸位期望。”爱吃大盘鸡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得到NPC军队的指挥权后,爱吃大盘鸡立刻在战团聊天室里联系了来打我啊笨。 【爱吃大盘鸡】:“搞定了!老头看在洛帅的面子上,已经把兵给我们了。接下来怎么搞?” 【来打我啊笨】:“嘿嘿,简单。咱们就玩一把三国演义里的老套路,那种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把大人物惊得眼珠子掉出来的操作。” 战团聊天室里,在嘉兴的其他几个玩家纷纷冒泡。 【隔壁王叔】:“哦?说来听听,别卖关子。” 【来打我啊笨】:“你们先带人去临平外围,找几个适合藏兵的地方埋伏一支部队。然后,只派几个人,带上几件女人的衣服,再准备点顺口溜,越难听越好,去叛军营前挑衅叫骂。” 【爱吃大盘鸡】:“就这?这也太简单了吧?” 【来打我啊笨】:“兵法,虚虚实实。越是老的招数,在特定情况下就越有用。他们现在兵力占优,又是占山而守,必然心高气傲,但也怕中计。你们就先这么做,看看叛军那边的反应,我们再定下一步。” 关闭聊天室,爱吃大盘鸡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对李德裕拱手道: “李公,请即刻发兵。” “我等需要先行一步,在临平外围选取几处要地设下埋伏,而后派人诱敌,试探其虚实。” 嘉兴知府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又小声嘀咕: “诱敌之计?那苗傅、刘正彦皆是军中宿将,经验丰富,岂会中这么简单的计策?” 李德裕却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已经将一切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现在,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准!” “命嘉兴府三千兵马,即刻开拔,目标临安!”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在嘉兴大部队携带辎重向临安挺进的时候。 而爱吃大盘鸡和他麾下的八名玩家,则早已带着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官军,乘坐快舟,顺着水路,提前一步朝着叛军在临平的防线疾驰而去。 …… 小队行动,自然比大部队快得多。 当嘉兴府的三千主力大军还在路上缓缓行进时,爱吃大盘鸡一行人乘坐的数艘快舟,已经抵达了临平山下的水域。 临平,临安的北大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苗傅和刘正彦深知此地的重要性,在此处布下了八千叛军中的三千精锐。 并由刘正彦亲自坐镇,沿着山势设立了数道营寨,将通往临安的道路彻底封死。 爱吃大盘鸡等人弃舟登岸,寻了一处隐蔽的林地。 “其他人,带上那一百官兵,去四里外的稻田里藏好了。” “记住,不要有任何动静,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给我趴住了!” “放心吧!” 安排好伏兵, 爱吃大盘鸡从行囊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指挥使官服。 这是他特意向李德裕要来的行头,为的就是接下来的表演。 他三下五除二地穿戴整齐,又点了另外两名长得最有嘲讽脸的玩家,一人递过去一面铜锣。 “走,哥几个,上班了。” 他嘴角一咧,扛着一面写着勤王讨逆的大旗,大摇大摆地朝着山上的叛军营寨走去。 三人不紧不慢,很快就出现在了叛军营寨前哨的视野里。 山上的叛军哨兵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山下那官道上,正有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来。 为首的一人穿着指挥使的服饰,扛着一面旗,身后两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就三个人? “敌袭!有敌袭!”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但哨兵还是尽职地敲响了警锣。 第209章 这群家伙的招数太坏了。 尖锐的锣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整个叛军营寨瞬间被惊动,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无数人头从营寨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士兵们纷纷抓起兵器,冲向寨墙,气氛骤然紧张。 “怎么回事?有人打过来了?” “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坐镇中军大帐的刘正彦听到警报,也是心头一紧,立刻披甲而出,快步登上营寨中最高的瞭望台。 当他看清山下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官道之上。 空空荡荡,只有孤零零的三个人。 为首那人将旗帜往地上一插。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竟然开始“哐!哐!哐!”地敲起了铜锣。 刺耳的锣声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山上的叛军听着!” 爱吃大盘鸡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用他最大的嗓门开始叫阵。 “你洛家军的爷爷在此!尔等猪狗不如的东西,还不快快下山受死!” “刘正彦、苗傅何在?两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山上当山大王吗?有种的下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他一边骂,一边从包里掏出几件花花绿绿的女人肚兜,挂在了旗杆上,迎风招展。 山上的叛军将士们,看着那几件鲜艳的肚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火。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正彦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将军,这必定是诱敌之计!”身旁的偏将连忙劝道,“官军主力定然埋伏在不远处,就等我们下山,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正彦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知自己手上这八千兵马是全部的家当,死一个就少一个,这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唯一资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山下那三只苍蝇,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那刺耳的锣声,那不堪入耳的叫骂,还有那几件迎风飘扬的肚兜,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上。 若坐视不理,军心士气必然大受影响。 可若是派大军出击,又正中对方下怀。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刘正彦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盯着山下那三个嚣张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派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 “传我命令!”刘正便思索片刻,终于下令,“点一百精锐,下山原地歼灭!切记,原地歼灭,不追击!将他们赶走即可!” 派出百人,不多不少。 既能展现军威,又不至于损失太大,就算中了埋伏,也能迅速撤回。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 然而。 就在山寨中那一百名精锐士兵刚刚穿戴好装备,准备出击之时。 山下的锣声和叫骂声,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只见那为首的指挥使,冲着山上比了个极其侮辱的手势。 然后慢悠悠地拔起旗帜,带着两个敲锣的,转身就跑。 “爷爷今天累了,明天再来陪你们玩!” 嚣张的声音顺着风飘上山来。 这感觉就好像欲火中烧的青年撞上了仙人跳。 气得刘正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将军,他们……他们走了。” 副将看着山下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正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太精准了! 这边刚集结好队伍,还没开寨门,他们那边就跑了? 就好像……好像他们在自己的营寨里安了眼睛一样! “取消出击!” 刘正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已经整装待发的百人队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卸下装备,各自返回营房。 山寨里。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一股被戏耍后的憋屈和恼怒。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黄昏时分。 当山寨里的士兵们刚刚做好饭,正准备开饭的时候。 那熟悉的“哐!哐!哐!”声,又一次从山下响了起来。 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面挂着肚兜的旗帜。 “刘正彦,你个没胆的懦夫!天都黑了,敢不敢下山走两步?” “苗傅是不是不行啊?躲在女人后面,连面都不敢露!” 叫骂声比下午时更加恶毒,更加不堪入耳。 整个营寨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搞得怒火中烧。 刘正彦再次登上瞭望台,胸口剧烈起伏。 “又来了!又来了!”他死死攥着拳头。 “将军,忍耐!一定要忍耐!”偏将在一旁苦苦相劝,“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犯错!” 刘正彦当然懂。 可懂归懂,这股恶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而且任由对方几个人辱骂,还不尽快处理。 这对营寨士气也是沉重的打击。 他就这样站在瞭望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人在山下肆无忌惮地叫骂、敲锣。 他再次下令集结队伍。 然而和下午的情况一样,他们这边稍有动静,山下那三个人立刻就溜之大吉,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等这边取消命令,他们又会准时出现。 一来二去,反复折腾。 从黄昏到深夜,那三个人就像附骨之疽,赶不走,打不着,恶心至极。 营寨里的士兵们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终于,一名负责巡营的指挥使受不了了。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被这锣声搅得心烦意乱,听着手下士兵们满腹的怨气,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娘的!欺人太甚!” 他大吼一声,也顾不上向刘正彦请示,直接点了自己手下十几个亲兵。 “都别穿甲了!太慢!直接抄家伙,跟我上!老子今天非得把那几个杂碎的舌头割下来!” 这次出击,没有任何预兆,迅如奔雷。 十几匹快马从营寨侧门冲出,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扑山下那三个身影。 这一下,确实打了爱吃大盘鸡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清对方愤怒的脸庞,爱吃大盘鸡当机立断,大喊一声: “撤!” 三人立刻丢下锣和旗帜,仗着夜色的掩护,头也不回地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那名叛军指挥使杀红了眼,带着十几人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树林之中。 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山脚下,重归寂静。 刘正彦在瞭望台上看到这一幕,心猛地向下一沉。 “胡闹!”他一拳砸在栏杆上,“谁让他擅自出击的!” 完了! 这十几个人,怕是回不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派出去追击的那十几个人,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营寨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第210章 区区小敌,我可速斩。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之际,到了半夜丑时,山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锣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哐!” “哐!” “哐!” 这一次,锣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营寨中所有的士兵和民夫全都被惊醒,然后一股脑地涌到了营寨墙边,惊疑不定地望向山下。 火把的光亮中,那三个身影再次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为首的那人手里,提溜着一串血淋淋的东西。 借着火光,瞭望台上的刘正彦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几颗人头! 每一颗人头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其中一颗,正是傍晚时分那个擅自出击的指挥使! “嘶——” 寨墙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果然有埋伏!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所有叛军士兵的心中蔓延开来。 恐惧,开始替代了愤怒。 他们看向山下那三个人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寒意。 刘正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 完了。 士气,彻底完了。 夜,更深了。 山下的锣声没有停歇,反而换了种敲法。 不再是急促的挑衅,而是一种缓慢、规律,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仿佛是索命的钟摆,一下下地摇荡在临平山谷。 那十几颗被随意丢弃在旗杆下的人头,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剧。 营寨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叫嚣着要下山拼命了。 士兵们挤在一起,抱着兵器,惊恐地望着山下的方向,仿佛那里不是三个官军,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一旦滋生,便会疯狂蔓草。 那个鲁莽出击的指挥使,和他手下十几名精锐亲兵的下场,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他们不敢出击,生怕自己成为下一批被挂在旗杆下的人头。 刘正彦站在瞭望台上,山风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这不是简单的诱敌之计,这是诛心之策! 对方的手段实在是太脏了,又狠又毒! 那个领头的指挥使,滑得像一条泥鳅。 己方小部队正装出击,他们就跑。 己方小股部队轻装出击,他们就利用埋伏好的伏兵,干净利落地吃掉。 他们就像是能看穿自己营寨内的一举一动,将虚实之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刘正彦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出击,就是送死。 不出击,就要被对方这样无休止地折磨。 “哐……哐……哐……” 那该死的锣声,还在响。 一夜未眠。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晚上的叛军士兵们个个双眼通红,精神萎靡,连站岗都有些摇摇欲坠。 而山下,骚扰的人换了。 爱吃大盘鸡回去休息了,另外三名玩家精神抖擞地接替了他的岗位,继续敲锣叫骂,活力十足。 他们甚至还搞起了新花样,用竹筒做了个简易的扩音器,让骂声传得更远,更清晰。 “刘正彦,你是不是不行啊?一夜都没动静,肾虚了吗?” “山上的兄弟们,别给苗、刘卖命了!跟着这种缩头乌龟没前途的!下山投降吧,官军优待俘虏,管吃管饱!”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脸上。 刘正彦站在瞭望台上,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他一夜没合眼,就这么盯着山下看了一夜。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必须杀了他们! 否则,不出三天,这支军队的士气就会彻底崩溃,不战自溃! “真是气煞我也!” 他猛地一拳捶在面前的木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赤红着双眼扫视着身后同样一脸憔悴的将领们。 “谁!谁人有办法,能为我斩了山下那几个狂徒?”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无助。 然而。 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昨天那个指挥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谁敢去? 谁又有把握,能在对方那神出鬼没的伏击下,安然无恙地回来? 一众管队、指挥使,平日里争功抢赏一个比一个积极。 此刻却全都低下了头,要么看天,要么看地,就是不看刘正彦的眼睛。 看到这一幕,刘正彦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竟然被区区几个人,用最下三滥的手段,给吓破了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刘正彦心中蔓延。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干脆全军出击,跟对方拼个鱼死网破算了! 突然。 一个洪亮而突兀的声音,从瞭望台下的人群中炸响。 “将军!让我去!” “我愿为将军斩了那几个贼人!” 这一声大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瞭望台上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刘正彦也是一怔,循声低头看去。 只见瞭望台下方的空地上,士兵和民夫混杂的人群中,一只手高高举起。 说话的人,并不是他麾下的任何一名将官,甚至连个普通的士兵都不是。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屑,分明是一个在营寨里干杂活的民夫! “你?”刘正彦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疑。 他手下的精锐将官都不敢应战,一个民夫,凑什么热闹? 是疯了,还是想哗众取宠? 来打我啊笨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和怀疑。 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走到瞭望台下,仰起头。 “将军!”来打我啊笨抱拳,声音洪亮: “山下那几人,不过是仗着身法灵活,又有伏兵接应。我军将士身披重甲,行动不便,追之不上,反倒容易中计。” 他的话,条理清晰,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让刘正彦感到有些意外。 一个民夫,竟有这般见识? “哦?”刘正彦来了些兴趣,“那你又有何高见?” 那民夫挺直了胸膛,朗声道: “小人自幼在山林间长大,练就了一身攀岩走壁的本事,寻常三五人近不得我身。对付这等滑泥之徒,正需以快制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自信。 “只需给我一柄长枪,我单枪匹马便可斩杀寨外叫嚣之人。” 第211章 这是谁的部将? 单枪匹马? 斩杀寨外叫嚣之人? 瞭望台上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一个民夫,竟然口出狂言。 刘正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审视着台下那个身形并不算魁梧的民夫,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疑虑: “你?就凭你?” 他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将。 此刻都缩着脖子当鹌鹑,一个民夫,哪来的胆子? “将军,小心有诈!” 人群中,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头目,也就是昨天用枪托捅过来打我啊笨后腰的那个,立刻跳了出来。 他指着来打我啊笨的鼻子,对着瞭望台上的刘正彦大喊: “将军,这小子昨天就妖言惑众,我看他就是想借这个由头,逃出营寨!”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来打我啊笨的眼神又充满了鄙夷和警惕。 “对,肯定是奸细!” “一个民夫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八成是想跑!” 来打我啊笨对周围的指责充耳不闻,他只是仰着头,直视着刘正彦,不卑不亢地开口: “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不必给我披甲。” “只需给我一套轻便的军装,外加一杆长枪,让我一人步行出战即可。”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将军试想,山下那三人前来挑衅。就算小人真有逃跑之心,他们又岂会放过一个从我军营中跑出来的人?” “我若跑,他们必杀我。” “我若不敌,也只是死在阵前。” “于将军而言,不过是损失一套旧军装,一杆旧兵器罢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瞭望台上的刘正彦,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番见识和胆气,是个勇士。 他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确实,风险极小。 可一旦……一旦他真的成功了呢? 那不仅能将这口的恶气彻底吐出来,更能鼓舞士气,威胁前来挑衅的霄小! 这笔买卖,划算! “好!” 刘正彦不再犹豫,猛地一拍栏杆:“本将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向身边的亲兵,厉声下令: “取一套轻便军服和一杆长枪来!” 很快。 一套半旧的布衣内衬和一杆枪头磨得锃亮的长枪被送到了来打我啊笨的面前。 来打我啊笨面无表情换上军服,掂了掂手里的长枪。 他一脸地从容,直接朝寨门走去。 【来打我啊笨】:“兄弟们,到我表演了。待会儿我冲下去,你们三个围攻我一个,演得夸张点,但要合理,懂吗?就是那种,你们看起来很牛逼,但就是打不过我的感觉。” 【爱吃大盘鸡】:“收到!衣甲的连接处,我都已经拆开了,奥斯卡影帝已就位,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闭系统聊天。 来打我啊笨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营寨。 直奔山下挑衅的三人。 山寨内。 刘正彦和所有叛军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这个陈姓勇士的身影。 …… 山下的锣声和叫骂声,在看到那个独自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爱吃大盘鸡和另外两个玩家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挂起了极其逼真的轻蔑笑容。 “哟?终于忍不住了?”爱吃大盘鸡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派了一个送死的出来?” “兄弟们,围起来,别让他跑了!今天咱们开开荤,把他剐了下酒!” 另一个玩家怪叫一声,三人呈品字形散开。 不退反进,朝着山道上走下来的来打我啊笨包抄过去。 瞭望台上,所有叛军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对方根本没把这个勇士放在眼里,这是要直接围杀了! 就在这时。 山下那即将碰撞的四道身影,发生了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惊变! 只见那三名嚣张的官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了来打我啊笨。 然而。 来打我啊笨不闪不避,面对正面冲来的爱吃大盘鸡,手中的长枪猛然刺出! 这一枪,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有些缓慢。 诡异的是,枪尖距离爱吃大盘鸡的胸口,明明还有一尺多远! 可就在枪尖停住的那一刹那,爱吃大盘鸡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胸前的衣甲瞬间炸裂开来,整个人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的地上! “噗——” 一口血雾,在空中散开,格外刺眼。 瞭望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鬼神。 这是什么功夫? 一枪把衣甲都给打裂了? 刘正彦瞳孔骤然收缩,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枪法! 山下的战斗没有因为众人的震惊而停止。 一枪击飞了为首之人,来打我啊笨看都未看,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毒龙出洞,瞬间点向了从侧面攻来的另一个玩家。 那玩家装作被吓傻了,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噗嗤!” 枪头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来打我啊笨手腕一振,枪尖抽出,带起一串血珠。 那玩家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血条瞬间清空,软软地倒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连杀两人! 剩下的最后一名玩家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哪里走!” 来打我啊笨暴喝一声,看也不看,反手将手中的长枪奋力掷出! 长枪在空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从后心贯穿了那名逃跑玩家的身体,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向前飞出数步,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方才还不可一世,折磨了整个营寨一天一夜的三名官军,已然全部毙命! 山道上。 只剩下那个民夫,身姿挺拔,宛如天神。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瞭望台上那浓得化不开的震撼。 许久。 “好!好!好!” 刘正彦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连吼出三个“好”字,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这勇士!真乃英雄也!” 他这一声大吼,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营寨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杀得好!杀得好啊!” 第212章 自刷战功的玩法。 士兵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将这昨日积攒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释放,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情绪之中。 他们看向山下那个身影的眼神,已经从怀疑、鄙夷,彻底变成了狂热! 来打我啊笨缓缓走到那几具尸体旁。 动作娴熟地割下了三颗作为战利品的头颅。 然后拔起那杆钉在尸体上的长枪,将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串在一起。 他一步一步,迎着全营寨狂热的目光,向着寨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寨门大开。 让所有士兵和将官都意想不到的是,刘正彦竟然亲自从瞭望台上快步走了下来,领着一众高级将领,站在了寨门口。 这等待遇,是迎接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才有的规格! 当来打我啊笨提着三颗人头走进营寨时,刘正彦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欣赏和赞叹。 “壮士!你干的好啊?不知道壮士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在下姓陈,名胜,区区小敌,易如反掌。”来打我啊笨一脸坦然,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好!陈胜!” 刘正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对所有人宣布: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民夫!” “你来本将身边做亲卫,赏钱十贯,锦缎一匹!日后,末就跟在我的身边!” 此言一出。 周围的士兵和民夫一片哗然。 从一个最低贱的民夫,直接成为了刘将军身边的亲卫! 这简直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无数士兵看向来打我啊笨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人家有这个本事! 那一手破甲制胜枪法,谁见了不害怕? “谢将军提拔!小人……小人定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来打我啊笨轻微躬身。 “好!快快请起!”刘正彦亲自将他扶起,越看越是满意。 来打我啊笨表面上感激涕零,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亲兵,听起来不错,能随时接触到刘正彦。 但这个职位,还是太差了,最多只能搞个暗杀。 没有实际的指挥能力,影响力也仅限于刘正彦的身边。 这对于他执行B计划,里应外合夺取临安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调动兵马,能够参与到军事决策中的位置! 看来,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 与此同时。 距离临平山寨十余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爱吃大盘鸡和另外两名玩家,在来打我啊笨设置的复活点中出现。 “我靠,演得真累。”一个玩家揉着胸口,“鸡哥,你那倒飞的样子是真专业。” 爱吃大盘鸡得意地抹了把脸:“哥当年在剧组跑过龙套,这点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界面亮了起来。 是来打我啊笨发来的消息。 【来打我啊笨】:“第一步成功了,当上亲卫士兵了。但这还不够,影响力太小。” 【来打我啊笨】:“准备第二幕。这次动静要搞大点,给我创造一个立更大功劳的机会!” 【爱吃大盘鸡】:“没问题,怎么搞,你吩咐。” 【来打我啊笨】:“你们现在立刻回军营……” 交代完计划,爱吃大盘鸡关掉界面,对两个同伴一挥手: “走,回大营,找李老头要装备去!” …… 距离临平二十里外的嘉兴军营地。 当三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民夫衣服,灰头土脸地回到嘉兴军大营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李德裕和嘉兴知府等一众官员听到消息连忙出来查看。 当他们看到爱吃大盘鸡三人这副狼狈模样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尤其是嘉兴府的兵马都监,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此刻更是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回事?!”都监厉声喝问,“本将交给你们的一百精锐呢?” “还有你们的官服兵甲!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是不是打了败仗,丢盔弃甲地逃回来了?!” 他不知道三人已经死过一回,全当三人是丢盔弃甲逃跑回来的。 周围的官兵闻言,也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李德裕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还沉得住气,只是沉声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爱吃大盘鸡面对众人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胸有成竹地一笑。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他朗声道:“我们带去的一百名弟兄,依然毫发无损。我等此番回来,是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计划之中? 听到这四个字,嘉兴都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指着爱吃大盘鸡身上那件满是泥污的破布衣,怒极反笑: “计划之中?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把自己搞得跟叫花子一样,这也叫计划?” “将军息怒。”爱吃大盘鸡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兵者,诡道也。有时候,越是狼狈的表象,越能迷惑敌人。” 他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都监,而是转向李德裕,拱手一礼。 “李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德裕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需要老夫做什么?” 爱吃大盘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请李公亲笔写一封劝降书,措辞尽量严厉,痛陈利害,动摇其军心。” “第二,请大军即刻起,在营中大张旗鼓,擂鼓呐喊,做出即将发动进攻的架势,声势越大越好!” 李德裕听着,连连点头,这两条都好办。 然而。 爱吃大盘鸡接下来说出的第三个要求,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位兵马都监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我需要借都监大人的将军甲胄一用!” “什么?!” 嘉兴都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 “你要借本将的铠甲?! 他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将这身宝甲,岂是你能穿的?” “大胆狂徒!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来消遣我等的!”都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爱吃大盘鸡就要下令将他拿下。 “住手!” 李德裕一声断喝,制止了冲动的都监。 他的目光在爱吃大盘鸡和都监之间来回扫视,脑中飞速权衡。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他相信洛尘的兵。 第213章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要贡献点。 “王都监。”李德裕的语气不容置疑: “把甲借给他。” “李公!”王都监急了,“这万万不可啊!此乃御赐之物,若是……若是有个闪失,你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交代?”李德裕冷哼一声,“若是临安城破不了,勤王首功被北边那帮人抢了去,我们整个江南士林,拿什么去跟朝廷交代?” “到时候,别说一身铠甲,你我的性命都保不住!” 这番话。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王都监的头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了头。 李德裕说得对,跟整个江南派系的未来相比,一套甲,确实算不了什么。 “哼!” 王都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恨恨地瞪了爱吃大盘鸡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片刻之后。 两名亲兵抬着一个大木箱走了出来,箱子里,正是一套甲胄。 王都监指着自己的爱甲,对着爱吃大盘鸡咬牙切齿地说道: “甲可以给你!但本将把丑话说在前面!” “若是你们的计划成了,一切好说!若是你们只会吹牛放大话,把事情搞砸了,本将定要将你们几个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爱吃大盘鸡微笑着上前,抚摸着那冰凉的甲叶,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庆幸今日的决定。” “我相信你不会让老夫失望。”李德裕摸了摸胡须: “若是你们真能立下此功,将来我也好为你们请赏。” 爱吃大盘鸡摆了摆手: “那些小赏赐就不必了,您若是能在洛大帅那里美言几句,让他给我点贡献点就足够了。” 李德裕闻言和在场众人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有意思。 竟然连功名利禄都不要,只要洛家军内部记功的贡献点? 夜色渐深。 临平山营寨。 来打我啊笨换上了亲兵的服饰,腰间挎着佩刀,在两名亲兵的陪同下,回到了距离刘正彦不远的独立营帐。 这待遇。 与他昨日还在睡的臭气熏天的民夫窝棚,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刚在帐中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帐外就传来了通报声。 “陈胜兄弟,巡营三队的王队长,求见。” 来打我啊笨嘴角微微一撇: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对他耀武扬威的刀疤脸王队长。 只是此刻。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昨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谦卑又尴尬的笑容。 他一进帐,就对着来打我啊笨深深一揖。 “陈……陈勇士,昨日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粗人计较。”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都跟着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打我啊笨慢悠悠地站起身。 “王队长,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而且我昨天好像说过,想让我不计较,得怎么办来着?”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昨天,这小子说,要让自己跪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一天,对方竟然还揪着这事不放。 他好歹也是个管着几十号人的队长,当着自己手下的面,给一个昨天还是民夫的家伙下跪?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陈勇士……” 刀疤脸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昨天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您看,我这备了点薄礼,给您赔罪……”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双手奉上。 来打我啊笨终于放下茶碗,瞥了一眼那个钱袋,然后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刀疤脸。 “王队长,你觉得,我今天还在乎你这点钱吗?” 他站起身,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刀疤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迁怒。 “你……”刀疤脸咬着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来打我我啊笨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他心头的怒火不断上涌。 “怎么?不愿意?”来打我啊笨冷笑一声,“不愿意就滚。不过,今天你不跪,明天,我怕你想跪都没机会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刀疤脸心中的怒火。 “姓陈的!你别欺人太甚!”他猛地直起腰,面目狰狞地低吼道,“我上门赔礼,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我大哥是将军身边的严指挥使!你今天这点功劳,等将军对你的新鲜劲儿过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严指挥使?”来打我啊笨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凑到刀疤脸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 “别说你那个什么狗屁大哥了。” “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不光是你,就连你那什么狗屁大哥,都得跪在我面前!” “你……你说什么?!” 刀疤脸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来打我啊笨却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道: “听不懂就算了。现在,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刀疤脸浑身都在颤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他死死地盯着来打我啊笨,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最终。 他一言不发,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营帐。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房,而是径直朝着营寨中心,一座比普通营帐要大上许多的帐篷冲去。 那是他大哥,指挥使严峰的营帐。 “大哥!大哥!” 刀疤脸连通报都顾不上,一把掀开帐帘就冲了进去。 帐内,一个正在擦拭佩刀的中年将领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正是严指挥使。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严指挥使眉头一皱,不满地呵斥道。 “大哥!”刀疤脸扑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变了调: “出大事了!那个姓陈的,那个今天刚被提拔起来的民夫,他……他要造反!”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尤其着重强调了来打我啊笨最后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亲口跟我说,用不了多久,就要让您跪在他面前!” “砰!” 严指挥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怒。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几个手下都听到了!”刀疤脸为了增加可信度,直接把手下也拉下了水。 “岂有此理!狂妄至极!”严指挥使气得脸色发青。 他本就对刘正彦破格提拔一个来历不明的民夫心存不满,认为这种决定有些草率。 现在听到对方竟然小人得志,连自己一个指挥使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靠着运气好混到刘将军身边的家伙,竟敢如此猖狂! “走!跟我去见将军!” 严指挥使抓起佩刀,脸色阴沉地向帐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此等狂徒,将军要如何处置!” 第214章 我站着把卧底当了。 刘正彦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他正在对着一张临安周边的地图凝神思索,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今日陈勇士的神威虽然大振军心,但敌我兵力悬殊的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 他必须在此坚守足够久的时间,才有和勤王军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时。 名叫严峰的指挥使带着刀疤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将军!” 刘正彦抬起头,看到严峰一脸怒容,不由得有些奇怪: “严指挥使,何事如此动怒?” 严峰抱拳一礼,沉声道:“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关于您今日新提拔的那位陈勇士!” 他随即将来打我啊笨如何羞辱刀疤脸,如何口出狂言,说要让他给对方下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将军!此人狂悖无礼,目无尊上,心中毫无半分敬畏!” “受了您的恩惠,就开始目中无人。” 听着严峰的控诉,刘正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帐内的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他刚刚才因为得到一员猛将而欣喜,现在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可以容忍猛将的傲气,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公然违反军规。 那小子今天敢辱骂指挥使? 是不是明天就敢辱骂自己? “他也太放肆了。” 刘正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把那个家伙,给我叫过来。” 来打我啊笨被带到中军大帐时。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刘正彦身旁,满脸怨毒的刀疤脸,以及一脸正气凛然,眼神却充满杀意的严指挥使。 “陈胜。” 刘正彦坐在帅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 来打我啊笨抱拳行礼,姿态从容。 刘正彦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我问你,你今日,是否对王队长说过,要让他和严指挥使,跪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都露出了得意的冷笑,等着看这个狂妄的家伙如何狡辩。 来打我啊笨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反而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直视着刘正彦,甚至没有看旁边那两个已经胜券在握的告状者一眼。 “回将军,末将确实说过。”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狡辩。 帐内瞬间一静。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承认了! 这下看你怎么死! 刘正彦的指节停止了敲击,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然。 “不光说过,”来打我啊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末将还觉得,此言不虚。” “你!”严指挥使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来打我啊笨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依旧看着帅案后的刘正彦,语气诚恳。 “将军,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王队长身为巡营队长,平日里不思操练,却只会对手无寸铁的民夫耀武扬威,昨日更是对我百般羞辱。此为无能且无德。” “昨日山下敌军叫阵,满营将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士气一落千丈。我侥幸得胜,为全军挣回一点颜面。严指挥使身为高级将领,不思如何趁势反击,鼓舞士气,却只听信小人谗言,跑来这里搞内斗,搬弄是非。此为无谋且无勇。”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末将敢问将军!军中尽是此等无能、无德、无谋、无勇之辈,如何能成大事?!” “我让他们跪下,是想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无能!是想告诉他们,在这军营里,靠的是拳头和功劳,不是资历和官威!”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一桩“目无尊上”的私怨,硬生生拔高到了整顿军纪、为公除害的高度。 “你……你血口喷人!”刀疤脸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简直是反了!”严指挥使更是气急败坏,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对着刘正彦拱手,“将军!此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其心可诛!今日若不杀他,军法何在!军心何存!” 刘正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那个昂首挺胸,气势甚至压过了指挥使的“陈胜”,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太扎手了! 说他狂,他确实狂到了没边。 可说他错,他骂的每一句话,又都戳在了刘正彦的痛处。 昨天那憋屈的一幕,他比谁都清楚。 满营的悍将,确实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这个陈胜的出现,就像一条鲶鱼,搅动了这潭死水,但也把所有的矛盾都掀到了台面上。 杀了他? 自己刚刚才把他捧为英雄,转头就因为顶撞上官杀掉? 那岂不是告诉全军,自己是个赏罚不明、气量狭隘的蠢货?以后谁还敢为自己卖命? 不罚他? 那军中的规矩就成了摆设,指挥使的威信荡然无存。 今天他敢让指挥使跪下,明天是不是就敢让自己这个将军也跪下?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死死盯着刘正彦,等待着他们想要的结果。 “够了!” 刘正彦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来打我啊笨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陈胜。” “卑职在。” “你今日单枪匹马,斩杀敌酋,为我军夺回士气,此乃大功。本将,有功必赏。” 刘正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目无尊上,公然辱骂上官,动摇军心,此乃军中大忌!若不严惩,本将无法统率三军!”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残忍的快意。 成了! “来人!”刘正彦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在!”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将陈胜拖出去,重责二十军棍!” “以儆效尤!” 二十军棍! 这四个字一出,严指挥使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军棍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十棍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 到时候,这小子的威风也就彻底被打没了。 “将军英明!”严指挥使立刻高声附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个惩罚,来打我啊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队友要来了。 他只是对着刘正彦,平静地抱拳躬身。 “别说二十军棍,打我二百军棍,我也不改口,他们就是废物。” 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度,反倒让刘正彦欣赏了一下。 是个勇士,只是不太懂规矩。 日后好生调教,必是一员猛将。 两名亲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来打我啊笨的胳膊,就要将他拖出帐外。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报复的快感。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帐外,急促而沉重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是敌人靠近的警报。 刘正彦脸色剧变。 不等他开口,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报——!” “将军!” “山下……山下发现小股敌军!火光冲天,正朝我军营寨杀来!” 第215章 我不信洛家军就十个人还能在我们面前? 与此同时。 平江府。 府衙之内,众官员无一人发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为参赞军事的张浚在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刘制使!” 当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张浚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焦灼。 刘光,领兵一万,终于到了! “刘将军,你可算来了!”张浚一把抓住刘光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临安危在旦夕,官家受困!我刚得到消息,李德裕在嘉兴已经拉起了三千人马,正准备勤王!”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临安的位置上,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麾下有张俊新募的八千兵,加上将军您带来的一万精锐,我们合兵一处,即刻出兵,定能一举荡平叛逆,救官家于水火!” “尽快稳定朝局,好对金人进行作战。” 张浚是朝中一直被排挤的主战派之一。 他认为即便是要求和,也要在军事上和金人僵持。 被金人追着打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和平的。 不过他先前一直被黄,汪两位宰相压制,在朝中没有分量,主张也得不到重视。 甚至还被排挤到地方募兵。 如今局势骤变,他终于有了一个用自己的主张和能力来为天下力挽狂澜的机会。 然而。 刘光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面色沉凝,并未被张浚的激动所感染。 出兵? 说得倒是轻巧。 他心里冷笑一声。兵力占优又如何? 城中叛军乃是困兽犹斗,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他手底下这一万精兵还能剩下几个?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兵就是权,就是命根子! 救官家?自然是要救的。 可让他刘光拼光老本,为别人做嫁衣裳? 门都没有! 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明主儿,战后论功行赏时,绝不会因为你劳苦功高就给你补充兵马。 更何况,李德裕那个家伙已经抢在了前头。 现在冲上去,不是明摆着给他当垫脚石吗? 还有扬州的洛尘……一想到结下的梁子,刘光就更不可能出手替他们扫清障碍。 最好的棋局,是坐山观虎斗。 让李德裕先去跟叛军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再从容登场,收拾残局。 见刘光迟迟不语,张浚脸上的希望一点点褪去,忍不住焦急地追问: “刘将军?你……意下如何?” 刘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决断力。 “张相公,稍安勿躁。” 他没有直接回应是否出兵,而是踱步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了临安旁边的扬州位置。 “救驾,非快不可,而需稳!” “你只看到了李德裕的三千兵,只看到了我们手里的近两万大军,却忽略了最大的那个变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洛尘!” “官家蒙难,天下震动!他洛尘坐拥扬州富庶之地,手握重兵,却做了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兵勤王,反而跑去接收金人丢下的空城!这是何居心?”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刘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浚的心头。 “张相公,你想想看。我们现在是勤王的主力,前有叛军,后有居心叵测的洛尘。" "我们一旦出击,若是不能一战而定,陷入苦战,你觉得洛尘会来帮我们吗?” “不!他只会坐视我们与叛军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输不起,哪怕一仗都输不起!我们若是败了,各路勤王之师便会士气大泄,被叛军逐个击破,届时,社稷危矣!” 一番话,说得张浚后背冷汗涔涔。 他只想着尽快救驾,却从未从如此凶险的角度去思考过全局。 是啊,洛尘的态度太可疑了! 勤王大军,确实输不起。 他看向刘光的表情,已经从催促变成了深深的依赖:“那……依将军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刘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握。 “等。” “等淮西和韩世忠将军的援军抵达,聚天下之兵,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荡平叛逆!” “另外。”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浚: “还需劳烦张相公以朝廷名义,立刻给扬州下一道严令,命令洛尘即刻发兵勤王!” “国难当头,胆敢迟疑者,便是抗旨不尊,形同谋逆!” “等到各路兵马齐聚,我们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剿灭叛军。” 张浚能官至国防参谋。 岂能看不出刘光畏难的心理? 但现在朝廷需要兵马,自然不能在这里问责对方。 “将军深谋远虑!我这就去拟令!” 他匆匆离去,准备派人快马加鞭赶赴扬州。 大堂之内,只剩下刘光一人。 他负手而立,看着地图,脸上的沉稳和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等? 当然要等。 等李德裕那个蠢货带着三千人去给叛军塞牙缝。 等洛尘接到命令,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到时候他来就是救驾不利,有的是罪名等着他。 他不来,就是公然抗旨,直接坐实了不忠的罪名! 而自己,则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踏着李德裕的尸骨。 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冲进临安城,救下官家,拿下这泼天的首功! 到那时,再回过头来。 请官家降旨,将洛尘那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一石三鸟,完美。 至于李德裕会不会靠着仅仅三千人就抢先收复临安? 然后顺势占据朝堂重要位置,和洛尘里应外合打压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就算加上洛尘给李德裕德护卫。 他们也不过三千新兵和两百多个老兵。 他不信李德裕靠着这么点人,就能够打进临安。 别说李德裕,就算洛尘亲自过来,也未必能做到! 第216章 刘正彦把玩家当宝贝了。 与此同时。 临平山。 “报——有敌人接近!” 刘正彦闻言,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处置来打我啊笨。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帅案,大步流星地冲出帐外。 严指挥使和刀疤脸也顾不上幸灾乐祸,也紧随其后出了营帐。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 “敌袭!敌袭!” “快上瞭望台!” 刘正彦带着一众将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高高的瞭望台。 当他扶着栏杆朝山下望去时。 只见山下的密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粗略一数,不下数百个! 火光连成一片,将夜空映照得一片昏黄,仿佛一条巨大的火龙,正盘踞在山脚,虎视眈眈。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刀枪林立,看那阵势,少说也有几百人! “他们这是要夜袭吗?” “将军,情况不对。” 一个刚赶来的指挥使镇定地分析道: “他们没有立刻攻山打算,也没有叫骂,只是在山下站着,然后静静地看着我们……这太诡异了。” 确实诡异。 山下那片火海,静得可怕。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叫嚣。 那百来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卒,无声地注视着山上的营寨。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千军万马的冲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营寨里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挤在寨墙边,惊惧地望着山下那片沉默的火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刘正彦咬着牙,扭头看向身边的将领们: “就这么干耗着?” “将军,不可轻举妄动啊!”严指挥使立刻进言: “山下虚实不明,敌军如此行事,必有阴谋!依末将看,这定是诱敌之计!” “没错,严大人说得对!”另一个将领也连忙附和: “他们先前只派三人,用诱敌之策消耗了我们十几人,现在派出百人,怕不是至少有三千兵马在远处埋伏?” “我等只需坚守营寨,他们人再多也攻不上来!等到天亮,视野开阔,再与他们决一死战不迟!”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都认为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是啊。 百来人肯定打不下营寨,但门口蹲着这么一伙人,换谁也睡不好觉。 可冒险出击,风险又太大。 还是等到天亮再做打算。 刘正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下属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也是最稳妥的。 但正确,不代表他喜欢。 没有人喜欢让敌人在自己的家门口站一夜。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嗤笑声,在旁边响了起来。 “呵呵,一群鼠辈。我说你们是废物,你们还不信。”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瞭望台上,却格外清晰。 所有将领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声音的来源。 正是那个刚刚还差点被拖出去打军棍的“陈胜”! “你笑什么?!”那个姓严的指挥使像是被踩了尾巴,指着来打我啊笨的鼻子就骂。 来打我啊笨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向前一步,站到了刘正彦的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山下的火把,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现在您还觉得我之前说的话,是目中无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严指挥使等人的脸上。 “敌军兵临城下,诸位大人不想着如何退敌,却只会计较个人荣辱,搬弄是非。如今大敌当前,又只知畏缩避战,空谈等到天明。” 来打我啊笨转过身,环视着一张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一群不能为将军分忧,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另眼相看?” “你……你放肆!”严指挥使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住口!” 刘正彦一声爆喝,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来打我啊笨。 来打我啊笨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能现在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拖到明天? 他这个当领导的,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一群只会告诉他等一等的传声筒! 来打我啊笨心中暗笑,没想到以前在公司里用来忽悠老板的那套的话术,在游戏里竟然还这么好用。 刘正彦深吸一口气,再看向严指挥使那张畏缩又愤怒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厌烦。 再对比眼前这个虽然狂傲,却胆气冲天的陈胜,高下立判。 哪个将军不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敢战的猛汉呢? “陈胜!”刘正彦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 “本将给你一个机会!”刘正彦指着山下,声音洪亮,“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是废物吗?那好,你给本将去把山下这股敌人解决了!” 他转向严指挥使,语气森然。 “严峰,本将现在命你拨一百精兵,交由陈胜指挥!” 接着,他再次看向来打我啊笨,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若能率领这百人,在天亮之前,击溃山下敌军!” “从今往后,你便取代严峰,做本将麾下的指挥使,统领五百兵马!” 此言一出,整个瞭望台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刘正彦。 让一个刚入伍一天的民夫,去取代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将? 严指挥使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将军,三思啊!” “将军,万万不可!” 然而。 刘正彦心意已决,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劝阻。 他只是盯着来打我啊笨,等待着他的回答。 “末将,遵命!” 来打我啊笨抱拳领命,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多看严指挥使一眼,转身就要走下瞭望台。 “慢着!”刘正彦叫住了他,“点齐人马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来打我啊笨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去集合部队的意思。 他走到瞭望台下,随手从一个士兵手里抄起一杆长枪。 然后。 就那么一个人,单枪跨上一匹马,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寨门大步奔去! “我乃石家庄陈胜,山下小贼,可敢与我一战!” 第217章 一切都是演技。 来打我啊笨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声音裹挟着无匹的霸气,顺着山风传遍了整个营寨,也清晰地落入了山下。 叛军这边,所有人都石化了。 即便是他不对付的严指挥使,脸上的肌肉也是疯狂抽搐。 他指着山下那个独自冲锋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疯了! 这个姓陈的,绝对是疯了! 给他一百精兵随同他不要,非要一个人一匹马就冲下去? 毕竟这么勇的不是疯子,就是有真本事的。 “将军……” “都给我闭嘴!” 刘正彦双眼闪着激动。 曾几何时,他自己不也曾是这样的人吗? 万军从中,单骑冲阵,凭着一腔热血和手中长枪,杀出一个威名,成为禁军。 可随着他步步高升,他和身边的禁军同僚,却变得越来越稳重,越来越瞻前顾后。 他们学会了在官场上权衡利弊,学会了明哲保身,却也磨平了那一往无前的锐气。 直到今天。 他从这个名叫陈胜的小伙子身上,再次看到了那几乎被遗忘的,属于军人最原始的血性与胆魄! 刘正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擂鼓!” 被点到名的擂鼓手,此刻也在因为陈胜的出击而发懵,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刘正彦那杀人般的眼神扫过来,他才一个激灵,慌忙拿起鼓槌,有气无力地敲了起来。 “咚……咚……” 那鼓声软绵绵的,断断续续。 “滚一边去!” 刘正彦听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那个呆若木鸡的鼓手,自己抢过那对沉重的鼓槌,用力的敲了起来! …… 山下。 密林边缘。 一个玩家穿着将军铠甲,威风凛凛地跨在马上。 由于对战场上环境的无畏,他挺直腰板,不仅面无惧色,反而还和旁人谈笑风生,这让他看起来真有几分大将风范。 听到山上传来的那声挑战,他差点没从马背上笑得摔下去。 “我靠,笨哥这B让他装的,我给满分!”他对着旁边的同伴低声笑道,“石家庄陈胜?那不常山吗?亏他想得出来!” “别笑了,他都下来了,我们这边也该准备了。”爱吃大盘鸡提醒道。 “明白。” 众人收起笑容,扭头看向身后一个真正的官军管队。 这名管队使,就是这支百人队伍的真指挥官。。 此刻,他倒不像几人轻松,反而一脸紧张地看着山上。 生怕山上的叛军直接冲下,将他们这群扯虎皮虚张声势的人给歼灭。 “管队长。”爱吃大盘鸡沉声道。 “兄弟,你们有何吩咐!”管队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爱吃大盘鸡指了指那几个即将出战的玩家,对他严肃地交代道: “老哥,你听好了。一会儿,我会派我这几位兄弟上前迎战。” “他们的任务,是诱敌送死!” 管队长闻言,肃然起敬。 爱吃大盘鸡继续说道: “此战,我这几位兄弟,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所以,一会儿只要看到我军阵脚一乱,你就立刻带着你的人……撤!” “什么?撤?”管队愣住了。 “对,撤!要像真的被打败了一样,溃不成军地往后跑!” 爱吃大盘鸡加重了语气:“记住,一定要真跑!跑得越狼狈越好!不然,我兄弟们的血,可就白流了!” 管队长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眶都红了。 他看着那几个即将赴死的玩家,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悲怆。 为了诱敌深入,他们竟然愿意以身作饵。 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何等无畏的牺牲精神! 洛帅麾下,果然都是真好汉! 他重重地抱拳,声音哽咽: “兄弟们放心!我们一定把假溃败,扮得像真溃败!定会……让兄弟们死得其所!” 一时间,这位管队长看着眼前几位即将“慷慨赴死”的勇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中又是敬佩,又是悲怆。 这般高尚的情操,这般无畏的牺牲精神! 他一时间竟是词穷,只觉得洛帅麾下,果然尽是真好汉! 而被他用这种眼神死死盯着,几个准备去送死的玩家只觉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其中一个悄悄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怎么感觉这NPC看咱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 “可不是么,”同伴缩了缩脖子,吐槽道: “他该不会想跟我们男上加男,左右为男吧?” …… 夜色下。 一人一骑越冲越快,但是位置却有些偏离。 看得山上的叛军,都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要趁机跑路。 但这倒不是来打我阿笨故意表演,而是他第一次驾马,完全不会控制减速。 只能任由马自己胡乱的狂奔。 不过箭在弦上,还是要表演一下的。 “杀!” 来打我啊笨口中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长枪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直接地向前平刺而出。 对面。 其他玩家已经知道,来打我啊笨因为不会驾马,现在有些失控了。 于是他们这边只好调整位置,大吼一声,主动帮他的马去卸力。 “噗嗤!” 一声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用生命来给来打我啊笨当了减速带。 狂奔的战马因为势头被这具肉刹车猛地一滞,速度骤然减慢。 “上!拦住他!” 周围的玩家们和官兵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地死死拽住马的缰绳和笼头,硬生生将这匹受惊的战马逼停在原地。 山上的叛军众将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他被围住了,要被生擒了!” “一个人冲进去,这不是找死吗!” 众人为来打我啊笨捏了把汗。 只有刀疤脸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等着看这个狂徒被乱刀分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来打我啊笨死定了的时候。 他举着长枪横扫一周,其他玩家见状拽着官兵往后撤。 “让NPC都退后,让我来。” 一名玩家大喊着,挥刀朝着来打我啊笨当头劈下。 第218章 一人打垮了一百人。 来打我啊笨不闪不避,不退反进,枪杆一横。 前者见状主动把刀抵在枪杆上。 而来打我啊笨则是手腕顺势一拧,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对方的咽喉! 秒杀! 不等第一个尸体倒地,另一个方向的攻击已至。 来打我啊笨头也不回,反手将长枪向后一捅! “噗!” 身后偷袭的玩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小腹钻出的枪尖,软软倒地。 电光石火之间,连杀两人! 这还没完! 他猛地抽回长枪,借着回旋的力道,枪杆如同一条铁鞭,横扫而出! “砰!” 第三个刚刚冲到近前的玩家,被拦腰扫中。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地后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呼吸之间,三条人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官兵则是齐齐后退三步。 这一安排,并不是爱吃大盘鸡和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而是他们也被玩家们的表演给震慑住了。 现场的观众都震惊了。 更不用说上山观战的叛军了。 此刻山上的瞭望台,瞬间死寂。 刚才还等着看好戏的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见了鬼。 “这……这是人是鬼?”刀疤脸王队长牙齿都在打颤,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竟然这种怪物面前耀武扬威? 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他的枪法……”一个上了年纪的指挥使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困惑与震撼: “招式看起来简单至极,就是最基础的刺、挑、砸……可为何,为何无人能挡住他一合?” “正是因为简单,才显其不凡!” 刘正彦一边擂鼓,一边为众人解说起来。 “你们看!他每一招都毫无多余的动作,力量、速度、时机,都把握到了极致!这说明他已经返璞归真,将枪法融入了骨髓和本能!” “与他交手的人,面对的不是一杆枪,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看似简单的一击,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众将领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再看来打我啊笨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将军说得对! …… 就在这时。 山下的官兵中,那名身穿华丽将军铠甲的玩家排众而出,抬手轻轻挥了挥: “都退下。” 他看着来打我啊笨,脸上故意演出了一抹欣赏的玩味。 “桀桀桀……有两下子,难怪这么狂。”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斜指地面,对着来打我啊笨勾了勾手指。 “别说我欺负你,来,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来打我啊笨站在原地,长枪斜指。 看着这个穿着一身骚包铠甲的玩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无名之辈!报上名来,我陈胜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玩家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催动战马,如同一道旋风,朝着来打我啊笨猛冲过去。 他手中的大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 这一刀。 气势十足,威猛无匹。 瞭望台上的将官们,自然认出了他身上的甲胄。 判断来人高低是一个将军。 虽然不知道堂堂大将,为何要阵前决斗。 瞭望台上的将官们,瞳孔齐齐一缩。 “那身甲胄……”一个指挥使失声低呼,“是副将军甲!” “没错!是真家伙!” 一时间,众人心头巨震。 一个真正的将军,竟然亲自下场与一个无名小卒单挑? 这是何等的荒唐!但转念一想,若此战能胜,对叛军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山下那员将军的出场虽然威猛绝伦,可真一交上手,画风就变得有些诡异。 第一回合,刀枪相交,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平分秋色。 第三回合,那员将军的刀法开始变得急躁,力道虽猛,章法却乱了。 第五回合,他已经被来打我啊笨的长枪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格挡,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瞭望台上的将官们,从最初的紧张,到错愕,再到现在的满脸呆滞,整个过程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难道说……” “他……他要在此斩将?” 第十二回合。 或许是久攻不下,心神大乱,那员“将军”发出一声怒吼,孤注一掷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大刀之上,再次使出了那招力劈华山! 破绽百出! 来打我啊笨甚至连格挡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简单地将枪杆一横,用巧劲轻轻一引,便将那雷霆万钧的一刀引向了空处。 紧接着,手腕一抖。 “噗——!” 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那员“将军”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 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坠地,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一击毙命! “咚…………” 山上的鼓声,戛然而止。 瞭望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木然地看着山下,看着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尸体与火把中央的身影。 一将毙命! 那可是披着副将军甲的敌将! 就这么……被一枪捅死了? “将军……将军死了!” 山下,死寂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 “跑啊——!” “他不是人!是鬼!” 一个玩家的带头崩溃,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哗啦——!” 剩下那近百名官兵瞬间炸了锅,士气土崩瓦解! 都不用管队指挥,他们自己就扔掉手里的火把和兵器,哭爹喊娘地扭头就跑。 溃败! 彻头彻尾的溃败!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就是最原始的逃命! 瞭望台上的将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的…… 一个人,一杆枪,就这么冲垮了百人军阵?! “哈哈……哈哈哈哈!” 刘正彦突然扔掉鼓槌,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他指着山下那个开始追杀溃兵的背影,回头看向身后那一众面如土色的将领。 “看到了吗!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区区一群乌合之众,就把你们都给吓住了。” “你们若是有陈胜一半的勇气,将来我们何愁大事不成?” 而山下的来打我啊笨发出一声怒吼,一人一枪,朝着那群溃兵就追了上去。 一个人,追着上百人捅! 长枪在他们屁股后面挥来舞去,吓得他们鬼哭狼嚎。 “哎哟!” 混乱中。 一个人玩家一滑,摔在了地上。 惨遭俘虏。 在所有官兵都跑入黑夜后,来打我阿笨。 一人,一马,一枪,一俘虏。 他就这么沐浴在昏黄的火光中,在全营上万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回了山寨。 “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整个临平山营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陈胜威武!” “陈胜威武!!” 第219章 借别人的鸡生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临平山的山顶给掀翻。 来打我啊笨一手持枪,一手拖着那个被“俘虏”的玩家,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踏入了营寨大门。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道路两旁无数张激动、崇拜、狂热的脸。 “都给老子让开!” 刘正彦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大步流星地从瞭望台上冲了下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来打我啊笨的面前。 “好!好啊!” 刘正彦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来打我啊笨的肩膀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放光,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你!” 说完。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拖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那个玩家俘虏身上。 “问问这家伙是哪冒出来的?他们在策划什么?”。 地上的俘虏玩家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看了看刘正彦,又看了看身旁的来打我啊笨,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哥,剧本是啥啊?该我了?说啥? 几乎是同一时间,玩家的私聊频道里,弹出了他的消息。 “大哥,到我了,词儿是啥?快!” 来打我啊笨的余光,轻轻扫过人群后方,那个脸色煞白,正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严指挥使。 【来打我啊笨】:“别慌,照我说的念。” 【来打我啊笨】:“你就说,你们是来跟一个叫严峰的内应里应外合,结果被他给卖了。” 下一秒。 那名俘虏玩家脸上的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刘正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只恨严峰那个狗贼!说好了我们兵临城下,他就打开寨门,里应外合!结果他迟迟不动,害我们兄弟们白白送死!” 轰! 这一声嘶吼,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整个营寨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千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严指挥使! 严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凉了个通透。 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名俘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他猛地转向刘正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将军!将军明察啊!这是污蔑!是敌人的离间之计啊!末将对将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离间计?” 刘正彦终于开口了,他缓缓踱步到严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点意思。” 他弯下腰,亲手将严峰扶了起来,声音温和了许多: “严指挥使,你跟了本将多年,你的忠心,本将自然是信的。” 严峰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将军信任!多谢将军!” 然而,刘正彦话锋一转。 “但是,本将信你,不代表下面几千个兄弟都信你。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也为了……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他伸手指着那个俘虏,声音陡然转冷。 “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带下去,给本将好好地审!用什么法子,本将不管!天亮之前,本将要知道他们屡次挑衅的目的!” 这番话。 如同一盆冰水,从严峰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把人交给我审? 我要是把他审死了,那不就成了杀人灭口? 我要是审不出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那岂不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将军……”严峰的嘴唇颤抖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怎么?”刘正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不愿意?” “不!末将遵命!末将一定将功赎罪,审出结果!” 严峰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将那名还在破口大骂的俘虏玩家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刘正彦才重新转向来打我啊笨,脸上再次堆起了豪爽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走!我给你庆功。” 他一把揽过来打我啊笨的肩膀,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今夜,什么都不用管!我们不醉不归!” 他拉着来打我啊笨,大笑着朝灯火通明的帅帐走去。 …… 帅帐之内,酒香四溢。 刘正彦高举酒杯,满面红光,他指着来打我啊笨,对着帐内所有将领大声宣布: “从今日起,陈胜,便是我麾下新任指挥使!”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复杂的将领。 “至于兵嘛……” “就从严峰的手中分拨两百精壮出来,交给你指挥!等以后我们募集到新兵,再给你补满!” 就在来打我啊笨刚要抱拳应下时。 千里之外的楚州。 洛尘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来打我啊笨的第一视角。 刘正彦等人政变控制了临安。 刚刚把官家搜刮了一个多月的国库,又给劫了。 此时有钱,有装备。 就是缺人。 而自己这边呢? 人,管够! 经济倒不是那么充盈。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刘正彦,不就是个现成的冤大头,一个完美的兵源补充基地吗? 借他的资源,武装自己的玩家! 这波叫什么?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 于是洛尘立刻给来打我啊笨更新了任务。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来打我啊笨的脑海中响起。 也正是这一声,让他刚刚抬起,准备抱拳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叮!恭喜你成功打入敌军高层,并获得一支部队的指挥权。】 【获得史诗级任务:潜伏与壮大】 【请选择你的部队组建类型:】 【1. 接受刘正彦的安排,收编半支NPC部队。】 【2. 拒绝刘正彦,提议组建纯玩家新军。选择此项,你的个人复活点将升级为新手出生点,抽中隐藏职业的新玩家,可以加入你所在的侠客阵营。】 第220章 全服广播你的战绩。 帐内众人。 包括来打我啊笨,都以为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授衔、分兵、饮宴。 可就在刘正彦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让来打我啊笨准备抱拳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僵住了。 刘正彦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陈胜,你可是对本将的安排有异议?” 帐内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瞬间从火热变得有些微妙。 刚刚还满脸堆笑的将领们,此刻都收起了表情,一个个竖起耳朵,眼神各异地看来打我啊笨。 这小子。 不会真以为立了点功劳,就能跟将军讨价还价了吧? “接受npc安排,收编半支NPC部队? “还是组建纯玩家新军?” 来打我啊笨的脑子飞速运转。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来打我啊笨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对着刘正彦深深一揖,声音洪亮。 “启禀将军!末将……不要严指挥使的兵。” 此话一出,满帐哗然! “什么?不要?” “疯了吧!那可是两百精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小子太狂了!打了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正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眯着眼,审视着来打我啊笨,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 “理由。” 来打我啊笨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迎着刘正彦的目光。 “将军,严指挥使虽然不称职,但那些毕竟是他的麾下,我今天和严指挥使爆发矛盾,很多人都看我不爽。” “强扭的瓜不甜。末将若是带了一群心怀怨怼的兵,上了战场,非但不能为将军分忧,恐怕还会成为拖累。” 刘正彦的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松口: “那你要如何?想要谁的兵?” “末将谁的都不要!” 来打我啊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信: “将军有所不知,末将来此以前路过一处山头!结交一群好汉!” 他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听闻将军在此地招兵买马,替天行道,他们早就想来投奔!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我能出现在将军营中当民夫,一开始也是向着过来投奔。” “与其让军中兄弟和战友分开,还不如请将军恩准,让末将自己去招募一支新军!从零开始,招募一支只听将军号令的兵!” “末将保证,不出半月,定能为将军拉起一支五百人的虎狼之师!” 刘正彦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自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自己招兵? 还要招五百个? 这小子,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可转念一想,他今夜单枪匹马冲阵斩将的壮举,不也同样是狂得没边吗? 结果呢? 结果他成功了。 如果……如果他真能再招来五百个像他一样的猛人…… 刘正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未来的局势不明。 他需要能打仗的兵,更需要能打胜仗的将。 这个陈胜,不仅自己能打,还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兵源,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风险? 当然有。 但收益更大! “好!” 刘正彦终于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本将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来打我啊笨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将允了!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但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刘正彦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新募之兵,不能立刻配发精良甲胄与兵器,需充当辅兵,驻扎于外营。待考察其忠心,立下战功之后,方可转为正卒!” 这是防止奸细渗透的必要流程,任何一个将领都会这么做。 “末将明白!” 来打我啊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是大喜过望的表情:“多谢将军成全!” 辅兵? 无所谓! 只要人能过来,装备还会远吗? 刘正彦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按回座位上,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真挚。 “哈哈哈,来!不说这些了!今夜,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喝酒!我们不醉不归!” 庆功宴的气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来打我啊笨与一众将官推杯换盏,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着。 如何将这五百个兄弟给弄过来。 与此同时。 楚州。 洛尘斜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前的光幕上,来打我啊笨正和别人推杯换盏。 “有点意思。” 洛尘都忍不住给他鼓了两掌。 洛尘原本的计划,只是让来打我啊笨作为一颗钉子,潜伏在刘正彦身边,伺机获取情报,或者在关键时刻捞取好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打我啊笨这个活宝。 竟然能把公司里忽悠老板的那一套搬进游戏。 三言两语就从刘正彦这个大冤种手里,忽悠来了一个五百人的编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无心插柳了,这简直是插根筷子,都快长成参天大树了。 要知道现实中的谍报工作,何其艰难。 自己安插一个探子,不仅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还要时时刻刻担心暴露和背叛的风险,能起到的作用也往往有限。 可现在,他只是动动手指,发了个任务。 来打我啊笨就取得了瞩目的成就。 洛尘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既然如此,何不把这个舞台搭得更大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洛尘坐直了身体。 召唤出了控制玩家的系统。 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舞动起来,一行行文字在他的面前浮现、修改、最终定稿。 他要给来打我啊笨的这次个人秀,来一次全服通报,一次史诗级的加冕! 从而鼓励更多的玩家发挥主观能动性。 半个小时后。 烽火狼烟的官网论坛,和游戏中的玩家,都收到了一条公告。 【致所有烽火狼烟玩家,于此时此刻,玩家“来打我啊笨”成功打入叛军核心,激活全新阵营!】 ---------- ---------- 跪求大佬们,点点免费的礼物。 第221章 你这家伙是策划的亲儿子吧。 【1.即日起,除正面战场的“洛家军”阵营外,将开放全新的侠客阵营。玩家将有机会深入敌后,于黑暗中执行任务,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力量。】 【2.侠客阵营与洛家军阵营宗旨一致,皆为“驱逐鞑虏,复我河山,铲除奸佞,匡扶天下”。一明一暗,互为表里,共同为天下苍生而战!】 【3.由于侠客阵营的激活,烽火狼烟将新抽取五百人名额。】 这三条公告一出,整个游戏世界瞬间炸开了锅! 世界频道上,信息的刷新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我靠!我靠!我靠!玩家激活了隐藏阵营?我玩了这么久网游,第一次见到有玩家能把服务器的进程给干出分叉的!” “侠客阵营!深入敌后!我勒个去,这不就是古代版的007吗?帅爆了啊!” “抽我!抽我!一定要抽我!我可不想去楚州跟前天那批玩家一起去打灰。” 论坛上,更是在一秒钟之内,就盖起了无数高楼。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惊!某玩家一己之力,竟让游戏版本提前更新!》 《一个人打出了五百名额,这可能是烽火狼烟最骚的玩法!》 《来打我啊笨到底干什么了?能不能有人解释一下。》 就连那些早已成名的老玩家,此刻也无法淡定。 老蒯:“这小子……真让他玩出花了。” 疾风剑豪:“你这是杀了多少人?干了什么大事,能让策划单独放五百名额?” 飞龙在天:“年轻人的脑袋就是活阿,我们跟他玩的,真的是同一款游戏吗?” 然而。 当前的内容虽然已经足够让玩家们震惊了。 但是后边又出现的一条新公告,则是让他们的下巴都惊掉了。 就在大家还猜测着侠客阵营是什么玩法时。 洛尘不紧不慢地,发出了一个补充。 【补充公告:鉴于侠客阵营任务的极端危险性和高度机密性,特补充以下规则。】 【规则一:阵营难度极高。在未使用贡献点补充复活次数之前,全阵营仅共享五百次复活机会。次数耗尽的玩家,将无法复活,直到其他人提供足够的贡献点。】 【规则二:所有复活行为,必须经过阵营领袖来打我啊笨的批准。】 【规则三:本次抽中的五百名预备成员,需要得到阵营领袖“来打我啊笨”的最终审核与同意,方可正式加入。若领袖不同意,系统将收回名额,重新从其他玩家之中抽取。】 这条补充公告,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凉水。 整个玩家群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喧嚣! 共享五百次复活?领袖批准才能复活? 最重要的是,入选资格的生杀大权,竟然完全掌握在“来打我啊笨”一个人手里! 这哪里是阵营领袖? 这简直就是狗策划的亲儿子!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无论是羡慕、嫉妒、还是狂热,都跨越了服务器的阻隔,聚焦在了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而此刻。 事件的中心人物,来打我啊笨,刚刚心满意足地从叛军营地里下线。 他躺在床上,正盘算着该怎么去论坛发个帖子,忽悠一批萌新自杀跑来投奔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麻薯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快,快去看游戏公告!你……封神了!” 封神了? 来打我啊笨看到短信,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干啥了就封神了? 不就是忽悠了一个NPC,要了个编制吗? 他带着几分疑惑,点开了《烽火狼烟》的官方论坛。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飘红的置顶帖。 【世界公告:风起云涌,暗流初现!】 【重磅!玩家“来打我啊笨”开启全新阵营!】 【速报!“侠客”阵营领袖拥有最终审核权及复活批准权!那是不是意味着来打我啊笨拥有了五百名额的支配权?】 【爷新最严厉的父亲,那就是来打我啊笨的换一批。】 他点开玩家的帖子和公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当看到“因玩家来打我啊笨的卓越表现成功触发隐藏世界线”时,他的嘴巴已经微微张开。 当看到自己拥有最终审核权时,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我这么牛逼的吗?” 来打我啊笨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只是想忽悠点人手过来,方便自己做任务,顺便壮大一下队伍。 怎么一不小心,就把服务器的版本进程给撬动了? 还成了五百个玩家的土皇帝?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然而。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手机、电脑,所有社交平台的私信提示音,就像是疯了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他点开一个聊天软件,私信列表瞬间被99+的红点淹没。 一个完全陌生的ID发来消息: “陈哥!陈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在年会上见过!我抽中了!求通过!以后我辞职跟你干了。!” 另一个ID: “大佬!我出五万!求一个名额!只要让我进,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直接发来了一张美女照片,附带一句: “大佬,这是我照片,刚上大学,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仙人跳都来了。” 来打我啊笨的眼皮一阵狂跳,赶紧关掉了这个对话框。 他打开自己前不久为了拿推广奖励,注册还不到两个月的微博。 无数自称是他十年老粉的云玩家,。 声泪俱下地在他以前发的那条请假玩游戏的微博下留言。 讲述着自己对这个游戏的热爱,以及对他的崇拜,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求给个机会进游戏。” 人生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的人跪求自己。 在烽火狼烟中喝了半夜酒,他的脑袋都没晕。 如今却彻底迷糊了。 第222章 我们也有梦想! 与此同时。 爱吃大盘鸡几个人拉了个私聊。 但是却迟迟没有人讲话。 是游戏论坛的页面,那几条飘红的置顶公告,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妈的,笨哥起飞了。。” 一个玩家酸溜溜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五百人的生杀大权啊,狗策划这明显就是在偏爱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同伴附和道,“咱们几个累死累活,又是演戏又是当肉刹车,结果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那名额若是变卖一下,不得起飞?” 众所周知。 比自己亏钱更难受的,是看着身边的兄弟突然暴富。 他们和来打我啊笨是一起行动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的配合,来打我啊笨的个人秀根本演不下去。 可现在,游戏公告里只提了“来打我啊笨”一个人的名字。 他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成了手握大权的阵营领袖。 而他们,依旧是无名小卒。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勾子,又痒又不是滋味。 “行了,都少说两句。” 爱吃大盘鸡皱着眉头发话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我们自己该怎么办。”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承认,他羡慕,甚至嫉妒。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们是一个团队,来打我啊笨的成功,理论上也是他们团队的成功。 可问题是,这个成功带来的好处,似乎并没有落到他们头上。 “能怎么办?笨哥现在是红人,我们总不能去不演了,各玩各的吧?” “那不成白眼狼了?以后还怎么在游戏里混?” “可就这么干看着,我实在不甘心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他们想出人头地,想搞出点名堂,但又怕自己瞎操作,破坏了来打我啊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潜伏局面。 到时候成了全服玩家口中的罪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偏偏身为主角的来打我啊笨,此刻已经在家兴奋的晕了过去,没有出来给大家表示一下。 这就让他们的心态越发不平衡。 好在,他们也不光一个人羡慕。 他们麻薯战团,现在一团有五百多人呢。 此刻大家都在讨论如何才能像来打我啊笨一样,干出一番大事业。 众人之中最为平静的就是战团团长麻薯。 他因为合伙人的出名而高兴,但又不至于高兴的昏厥过去。 他虽然也有些羡慕嫉妒,但因为能共享好处,倒也没那么上头。 …… 暗中窥屏的洛尘,为了防止他们几个人闹矛盾,影响大局。 直接把麻薯也接进他们的聊天室中了。 于是。 他们倒苦水的那一幕,全都映入了麻薯的眼帘。 “你们现在是不是也想把任务做出花来?” 麻薯率先发言打破沉默。 爱吃大盘鸡顿时一慌,谁把团长拉进来了? “团长,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们拉我进来的吗?先不说这个,麻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先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 “笨哥这次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们几个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嫉妒。”爱吃大盘鸡嘴硬道。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就别装了。”麻薯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眼红是正常的,人之常情。但光眼红没用,得想办法把这股劲儿,变成咱们自己的机会。” 麻薯心里门儿清,这会儿爱吃大盘鸡他们,肯定都憋着一股劲儿。他没多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让笨哥搞个里应外合,对吧?” 麻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琢磨不透的劲儿: “可这招一旦用了,笨哥就没法再隐藏了。到时候,你们只能合流,反而浪费了一条任务分支。” 爱吃大盘鸡几人听得一愣,这话确实有道理。 他们光想着怎么让笨哥立功,却没想过后续的麻烦。 “所以,从大局考虑,也从咱们钻研玩法的角度。” 麻薯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蛊惑: ”我给你们提个建议,那就是——把严峰彻底逼反!”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策反严峰?”爱吃大盘鸡声音都变了调: “团长,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刘正彦的心腹!” “心腹又怎样?”麻薯冷笑一声: “他现在头顶着内应的屎盆子,刘正彦嘴上说信他,可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他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刘正彦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审俘虏,这不就是怀疑他吗?” “想想看,如果咱们能让严峰头上的栽赃,变成真反。” “不仅能轻轻松松拿下临安外围的三千兵马,还能让笨哥继续潜伏,依然当对抗朝廷的武装势力!” “而且!” 麻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你们若是成功了,这带来的成就,绝对不比笨哥一个人冲阵斩将差!甚至,朝廷还会封你们当将军!让你们统兵三五千。” “你们说不定也能像他一样,开一个洛家军的分支。” 爱吃大盘鸡几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么看确实有可能。 而且,这玩法也太骚了吧? 若是真能把临平山的叛军给策反了! 这要是成了,他们肯定也能轰动全服。 “团长,这事儿……怎么搞?” 爱吃大盘鸡呼吸都急促起来,眼里冒着精光。 他们是眼红,是嫉妒。 可现在,麻薯给他们指了一条更刺激、更让人热血沸腾的路! “严峰现在最缺什么?” 麻薯反问: “是信任,是退路,是活命的机会!” “他若是起义,那就让他活。” “他若是冥顽不灵,那就让NPC写封信直接栽账。” “我不相信刘正彦有这么大的肚量,能不断的相信他。” 第223章 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 严峰的心情就非常糟糕了。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俘虏。 他已经一夜没睡了。 从昨天被交予这个任务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可问题是,自己这审讯根本就没有效果! 那个俘虏被他绑上架子后,就跟死了一样,怎么都弄不醒。 “啪!” 又一盆冷水狠狠泼在那俘虏的脸上,水花四溅,可那人除了身体无意识地抖动一下。 依旧双眼紧闭,脑袋耷拉着,毫无反应。 “指挥使,不能再泼了!” 旁边一个亲信小声劝道,“再泼下去,人就要被活活泡死了!这都快十缸水了。” “闭嘴!” 严峰猛地回头,面目狰狞地吼道。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将军把人交给他,明面上是信任,实际上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审不出东西,他就是办事不力,辜负将军信任。 要是把人弄死了,那就是杀人灭口,畏罪心虚。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这俘虏就像个死人一样,严刑拷打还没开始,他就先昏了过去,怎么都弄不醒。 “废物!一群废物!” 严峰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对着那俘虏的脸就是几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地牢里回荡,可那俘虏的脑袋只是随着力道左右晃动,依旧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严峰打得手都麻了,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颓然地停了下来。 他捂着额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都给老子滚出去!让老子一个人静一静!” 亲信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了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监牢。 严峰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俘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的俘虏,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上线了。 玩家先是悄悄睁开一条缝,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很好。 只有一个严峰,正坐在角落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怎么?没吃饭吗?打人就这点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峰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架。 那俘虏……醒了? 这个玩家按照跟麻薯商量好的战术开始游说: “那个刘正彦,识人不明,刚愎自用。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不如趁早弃暗投明,也好过给他当陪葬品。” “你找死!” 严峰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抄起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狠狠地按在了玩家的胸膛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和青烟瞬间弥漫开来。 但玩家硬是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用刑过后,他反而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 “看你也不容易……,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严峰的动作一顿。 他有些发愣,感觉不太真实。 刚才还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怎么一块烙铁下去,就全招了? “说!你们的同党是谁!潜入我军营,到底有何目的!”严峰厉声喝问,但烙铁却没敢再往下按。 玩家眼中闪过一抹计划通的精光,他抬起头,直视着严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我们在你军营里有内应!他……他就是新晋的那个指挥使,陈胜!” “朝廷数万大军已在路上,不日将兵临城下!你现在若是开城投降,以礼来降,将来也不失一个封侯之位!” 陈胜? 听到这个名字,严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想通了! 难怪那个陈胜,一个区区民夫,竟然勇猛得不像个人! 难怪他敢单枪匹马冲阵斩将!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山野莽夫,而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那晚的斩将,根本就是一场内外勾结的苦肉计! “好啊……好一个陈胜!” 严峰咬牙切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扔掉烙铁,转身就往外冲。 他要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将军!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忠臣,谁才是包藏祸心的奸贼! 很快。 得到消息的刘正彦带着一众亲信,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地牢。 “你确定他招了?”刘正彦一边走,一边问着跟在身旁的严峰。 “千真万确!末将亲耳所闻!”严峰激动地回答,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刘正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俘虏。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玩家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刘正彦面无表情地问道:“本将问你,你们在我军营中,可有内应?” 玩家虚弱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哀求道: “将军……别打了……我全都招……我们……我们当然有内应……” 严峰在一旁听着,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 玩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听那玩家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指着他,嘶吼道:“这个内应……就是他!严峰!严指挥使!” 整个地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峰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 他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他刚才明明说的是陈胜! 怎么将军一来,就变成我了?! “你……你胡说八道!” 严峰指着玩家,气得浑身发抖,“将军!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他刚才说的明明是陈胜!” 他急切地向刘正彦解释: “将军您想,若我真是内应,我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在您面前开口说话?我早就杀人灭口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刘正彦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我知道你跟陈胜有矛盾。”刘正彦的语气冷了下来,“但这里,是让你耍小聪明的地方吗?” 虽然没有当场下令拿下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 但他还是对着身后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你,留下来,跟他一起审。” “去问问我们军营到底有没有内应。” ------------ 大佬们,悬赏一波礼物,超过500个为爱发电,立刻加更。 第224章 审讯的给被审的跪了。 为了给自己正名,严峰彻底豁出去了。 在地牢里,当着刘正彦副将的面,他用尽了浑身解数。 鞭笞、烙铁、灌辣椒水……凡是能想到的酷刑,他几乎都用了一遍。 整个地牢里充斥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那个玩家被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好肉。 然而。 无论严峰怎么逼问,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 内应就是严峰。 要么就是咬紧牙关,昏死过去。 要么,就是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内应……就是严峰……” 审讯从白天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 地上的血水换了一桶又一桶,刑具摆满了整整一排。 站在一旁的副将,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的眉头紧锁。 再到最后,他看向严峰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终于,副将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俘虏马上都快死了,如今却依然不改供词。 那么很大概率就是真的。 心里有了猜测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地牢。 但那一个眼神,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严峰的心里。 他知道。 副将这是去向将军汇报了。 而汇报的内容,不言而喻。 监牢的门再次关上,又只剩下他和那个俘虏两个人。 严峰扔掉手里的皮鞭,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踉跄几步,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输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撬开这个俘虏的嘴,更无法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严峰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刑架上的玩家,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要么,以礼来降……要么,死。” “你以为,这座军营里,只有你一个选择吗?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做我们的内应,你好自为之。” 玩家的声音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若是不应,明天一早,刘正彦就能从你的帅帐里,搜出你和朝廷往来的信件。” “你若是应了,我不仅可以饶你一条命,还能帮你……改个口供。” 轰! 这番话。 如同九天惊雷,在严峰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顺着墙壁滑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他们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能在自己的帅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一封通敌信件? 这是何等通天的本事! 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边是必死无疑的栽赃陷害,一边是尚有一线生机的投诚反正。 他还有得选吗? 牢房外。 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甲胄的摩擦声。 是刘正彦!他还带着亲兵! 难道是来拿我的? 听到这动静,严峰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完了! 这一次,副将一定是去打小报告了! 刘正彦亲自前来,必然是动了真怒,对自己起了杀心! 接下来。 只要这个该死的俘虏再当众指认他一次,那他就完蛋了!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我答应你!” 严峰连滚带爬地冲到刑架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哀求: “我愿意做内应!求您……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监牢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正彦带着一脸煞气,领着亲兵大步流星地涌了进来。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严峰,最终落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俘虏身上。 “本将再问你最后一次。” 刘正彦的声音冷得像冰: “谁是奸细?” 监牢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严峰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俘虏,大气都不敢喘。 成败,生死,就在此一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个只剩半口气的玩家,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却没有指向严峰。 他的手指,越过严峰,越过刘正彦,最终,指向了刚刚跟在刘正彦身后进来的那名副将! “他……他也是……” 玩家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死寂的地牢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 这一下。 不光是严峰,就连刘正彦都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副将。 那副将也是一脸错愕,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 刘正彦看着俘虏这副宁死不屈,胡乱攀咬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两个心腹大将一个比一个懵的神情,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明白了。 这个俘虏,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真话! 先是攀咬严峰,现在又攀咬自己的副将。 他的目的,就是要挑拨离间,扰乱军心! 这家伙,是个硬骨头! “哼,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刘正彦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拖出去,处理掉。” “是!”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将军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严峰突然开口了。 虽然暂时已经活了下来。 但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对刘正彦失去信心了。 还没有交战,刘正彦就已经被勤王军耍的团团转。 跟着刘正彦注定死路一条。 他不能让这个俘虏死! 这个俘虏,现在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他要是死了,自己就算跳反,都找不到朝廷给自己证明! 严峰立刻抱拳,对着刘正彦躬身道: “将军,此人虽然嘴硬,但末将觉得,他一定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就这么杀掉,未免太过可惜。” “末将恳请将军再给末将一些时间,让末将继续审问,定要将他知道的所有情报,都给挖出来!” 刘正彦皱了皱眉,审视地看着严峰。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地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最终。 刘正彦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严峰一眼,然后一甩衣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地牢。 在他们离开后。 严峰直接跪在那个玩家面前:“快,先生,快教我该怎么做?” --------- ---------感谢糊灬糊大佬打赏的大保健。 第225章 既然是洛家军那就不奇怪了。 那个半死不活的玩家,用尽力气扯动了一下嘴角。 “别给我治伤,继续审,动静闹大点,别让他们怀疑。” “明天夜里,三更时分,放火烧了你们营地。” “等营中大乱,我军自会杀上来。” 严峰闻言头皮发麻 继续审? 再审下去,这人就真死了! 他就没有考虑一下自己吗? “你……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的?” 严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一群什么样的魔鬼打交道! 刑架上的玩家,费力地喘息了几下。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洛。” 洛家军?! 那个击败金人铁骑,打得金人闻风丧胆的洛家军?! 严峰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能打退金人! 怪不得眼前这个人能硬扛着酷刑面不改色! 与此同时。 嘉兴军营地外,昨夜溃散的官兵在爱吃大盘鸡的带领下回到了主力的大营。 他们此刻衣衫褴褛,丢盔弃甲,活像一群刚被打散的叫花子。 营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赶紧通报。 很快。 李德裕,嘉兴知府等人便闻讯赶到了营寨门口。 当他们看到爱吃大盘鸡几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你们又败了?” 送出自己兵甲的兵马都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们不是说,此去定有斩获吗?这就是你们的斩获?把我们的兵甲和武器,全都送给反贼当军功了?”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爱吃大盘鸡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一个武将忍不住拍案而起: “放肆!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还有脸笑?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去给叛军送装备的!” “就是!哪有仗打成你们这样的?一趟又一趟,除了损耗,什么都没带回来!现在还折进去一个弟兄!” “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叛军派来的奸细!” 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名武将甚至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李德裕虽然没有说话。 但那阴沉的脸色,显然也有些怀疑。 他们给了这群人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甚至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敌意,爱吃大盘鸡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将军稍安勿躁,谁说我们无功而返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有一个兄弟被叛军抓去当了俘虏。” “我宣布,临平山,马上就要被我们搞定了!” “今天让弟兄们吃好喝好,养足精神,明日晚上,直接去接管叛军大营!”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看着他。 接管临平山? 你在说什么梦话? 兵马督监气得笑了起来: “接管?拿什么接管?就凭你们这百十号残兵败将?还是凭你这张嘴?”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等,真当我嘉兴军中无人,不敢斩你吗?” “我们是不是戏耍,明日便知。”爱吃大盘鸡摊了摊手:“只是到时候,还请各位大人不要忘了我们的功劳。” “功劳?我只怕你们是和敌人勾结,想引我们入圈套!”一个将领厉声喝问。 “勾结?我们勾结什么?” “当然是叛军许诺的荣华富贵。” 爱吃大盘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玩家同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半句废话。 那个玩家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横刀一抹。 一道血线飙出,那玩家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躺在地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帐内的所有官员和将领,全都石化了。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士卒,见过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可他们这辈子,都从未见过言语不合,就当场自刎的人! 这是何等的狠厉!何等的决绝! 爱吃大盘鸡面无表情地踢了踢地上的那把刀,然后抬起头,迎着兵马督监呆滞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反问: “将军,我且问你。” “我们连命都不要了,荣华富贵于我等而言,还有意义吗?” “我们图什么?” 兵马督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图什么? 一群连死都不怕的人,他们还能图什么? 金钱?地位? 在生死面前,这些东西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满帐呆若木鸡的官员,爱吃大盘鸡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转身,对着帐外高声下令: “明日夜间,兵发临平山,接管叛军要地!” …… 楚州。 一封三百里加急的军令,被快马送到了洛尘的案前。 信使的脸上还带着风尘,双手呈上的军令卷轴上,火漆印记鲜红刺目。 洛尘展开卷轴,视线扫过上面的内容。 张俊、刘光等一众朝中大臣联合署名,措辞严厉,要求他这位淮东制置使,即刻发兵勤王。 卷轴的末尾,是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奉诏不至,以叛逆论!” 洛尘看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随手将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军令扔在桌上,就像扔掉一张废纸。 “刘光……” 洛尘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家伙真是损啊。 明知道自己距离那么远,还偏偏让自己走一趟。 不过,这个大义的帽子,倒是个好东西。 谁不派兵去临安勤王,谁就是叛军。 这逻辑,没毛病。 洛尘的思绪飞转,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不久金人南下,兵锋直指淮东。 当时,他号令淮东各州出兵协防。 泰州和通州的那两个将领,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按兵不动。 那两人,可都是刘光一手提拔起来的。 留着他们在,终究是一个祸患。 以前洛尘还在琢磨,该用个什么由头,才能不动声色地拔掉这两颗钉子,还不落人口实。 现在好了。 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第226章 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钞票。 次日。 夜深。 临平山叛军营寨之内,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万籁俱寂。 帅帐内,刘正彦刚刚结束了例行的营寨巡视,确认各处岗哨都无异常之后,才和衣躺下。 连日的操劳让他身心俱疲,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营寨的另一角,严峰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他将自己麾下的五百名下属,全都召集到了帐前空地。 士兵们睡眼惺忪,不知道自家指挥使深夜把他们叫起来所为何事。 严峰站在众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忐忑。 他扫视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弟兄们,刘正彦倒行逆施,气数已尽!” “如今朝廷大军已至山下,我意,拨乱反正,弃暗投明!随我一同火烧连营,迎接王师!” 他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两名队率猛地站了出来。 其中一人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大骂: “严峰!你疯了不成!将军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将军!” “弟兄们!那狗朝廷是如何待我们的,你们忘了吗?“ “你们难道还想让王渊那种小人,骑在我们头上敲骨食髓吗?” 这几人都是刘正彦安插在他队伍里的亲信。 平日里伪装得极好,严峰竟丝毫没有察觉。 说时迟那时快,那名队率怒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去向主帐示警。 严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能让警报发出去! “找死!” 他怒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一声,直接捅穿了那名队率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那队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刀尖,缓缓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那几名死忠于刘正彦的队率所带领的百号人,立刻拔出武器,与严峰的人马厮杀在了一起。 “保护将军!杀了严峰这个叛徒!” “弟兄们,跟着严指挥使!投奔朝廷,荣华富贵!”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营寨的宁静。 严峰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计划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别管他们!放火!快去放火!” 他一边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人,一边对着自己的心腹大声嘶吼。 几个亲信领命,立刻拿着火把冲向周围的营帐。 然而。 因为这场突发的内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军械库和粮仓等重地。 最终。 只有七八个无关紧要的营帐被点燃,火光虽然冲天而起,但规模却远不如预期。 这点火势,对于整个庞大的营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只需要百十号人提着水桶,很快就能将其扑灭。 甚至连营寨门口的箭楼和高塔上。 守军也只是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营中那几处小小的火头,还以为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打翻了火盆。 …… 山脚下。 爱吃大盘鸡带领着嘉兴军的主力,早已蓄势待发。 当他们看到山顶上亮起的火光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信号来了!准备进攻!”爱吃大盘鸡兴奋地喊道。 然而,当他们抬头望去,脸上的兴奋却逐渐凝固。 山上的叛军营寨,防御工事完好无损,箭楼上的哨兵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 那几处火光,与其说是信号,倒不如说是笑话。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内应?” 兵马督监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指着山上那固若金汤的营垒,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戏耍的愤怒。 “就这点火?连个营门都没打开,你让我们怎么攻?拿人命去填吗?” 仰攻高地,本就是兵家大忌。 在没有内应打开寨门的情况下强行冲锋,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嘉兴军的士兵们看着那陡峭的山路和森严的壁垒,一个个都面露难色,不敢上前。 爱吃大盘鸡也是一脸懵逼,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火烧连营,怎么就烧了几个帐篷?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之际。 来打我啊笨给他发了消息。 “营中,出了点问题。那刘正彦虽然没能力,但是看来对下属确实不薄。” 爱吃大盘鸡:“现在怎么办?上面好像出岔子了。” 来打我啊笨:“放心。按原计划进攻,不要停。” “我保证,等你们冲到寨门口的时候,那里的防御会瞬间失效。” 叛军营寨深处,帅帐之内。 刘正彦被帐外的喧哗声和亲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床边的佩刀,厉声喝问: “何事惊慌!”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将军!不好了!严峰……严峰他反了!他带着人在营里放火!” “什么?” 刘正彦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迅速穿好甲胄,大步走出营帐。 火光确实有,但并不大,喊杀声也只局限在某一小片区域,整个营寨的主体秩序并未受到影响。 就在这时,那名副将也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将军!严峰果然是叛徒!他放火烧营,意图谋反!” 副将的脸上带着几分庆幸和邀功的神色。 “不过将军放心,叛乱规模不大,其部下也并非人人都从逆。末将已调集人手,即刻便可将其剿灭,稳定局势!” 刘正彦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看来严峰只是狗急跳墙,掀不起什么大浪。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平叛的时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径直闯入帅帐前的空地。 来者正是陈胜,也就是来打我啊笨。 他浑身浴血,盔甲上还带着几道狰狞的口子,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一见到刘正彦,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将军!大事不好!营中已有半数将士叛变!山下的朝廷大军已经杀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包围了!” “现在快走!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副将更是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着来打我啊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数叛变?敌军包围? 这陈胜是在说梦话吗? 营寨明明还稳如泰山,除了严峰那几百人的小打小闹,哪里来的半数叛变? “陈胜!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副将指着他怒斥道: “营中局势尚在掌控之中,何来危急一说?” 然而,来打我啊笨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正彦,眼神里充满了焦灼和忠诚。 他没有给副将任何解释的机会,更没有给刘正彦思考的时间。 就在副将还想开口驳斥的瞬间,来打我啊笨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噗嗤一声,精准无误地从副将的后心捅了进去。 “你……” 副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这个陈胜,为什么会对同僚下此毒手。 来打我啊笨拔出长剑,任由副将的尸体软软倒地。 他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刘正彦,掷地有声地说道: “将军!此人也已投敌!他刚才那番话,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敌人将您生擒活捉!” 一句话。 如同晴天霹雳,在刘正彦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想起了昨天在监牢里,那个被严刑拷打的俘虏,用尽最后力气做出的指认。 当时。 那俘虏不仅指认了严峰,还指认了他的副将,也是朝廷的内应! 眼前的一幕,与俘虏的供词,完美地重合了! 原来……原来他们都是奸细! 严峰的叛乱是真,副将的安抚之言,也全都是为了麻痹自己! 看着刘正彦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来打我啊笨还怕对方反应过来,从而出去亲自查看。 于是他不再废话,一个箭步上前。 在刘正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末将拼死,也要护您周全!” “随我走小路,杀出重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刘正彦彻底懵了。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患难见真情! 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严峰,最信任的副将,竟然全都是白眼狼,都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 反而是这个刚刚加入不久民间好汉陈胜,却在生死关头,对自己不离不弃,舍命相护! “好……好,你我以后就是过命的兄弟!” 刘正彦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拍了拍来打我啊笨的肩膀。 他不再有任何怀疑,任由来打我啊笨背着自己,朝着营寨后山那条小路冲去。 第227章 我们是被十个人击败了? 临平山的前寨。 喊杀声震天。 在爱吃大盘鸡的催促下,嘉兴军的士兵们硬着头皮,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开始向山上发动冲锋。 守卫在营墙和箭塔上的叛军士兵,起初还游刃有余。 毕竟他们占据着地利,居高临下,防守起来事半功倍。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山下的官军攻势越来越猛,仿佛无穷无尽。 而自己这边,却迟迟不见主帅刘正彦的身影,更没有任何统一的指挥和调度。 “将军呢?将军在哪里?” “快去请将军来主持大局啊!” 负责守寨门的指挥使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派人去帅帐请示。 可派出去的亲兵却说找不到刘正彦的身影。 又派去几波,结果依旧。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之中迅速蔓延。 严峰的叛乱虽然规模不大,但终究是在营寨内部点了一把火。 如今敌军大举进攻,主将却又离奇失踪。 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对军心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将军……将军不会是扔下我们跑了吧?”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一说,所有守军都炸锅了。 “什么?将军跑了?” “真的假的?帅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将军是遇害了?” “完了,将军都跑了,我们还守个屁啊!” “弟兄们,各自逃命吧!” 不管刘正彦是遇害,还是逃跑。 军心,在找不到他的这一刻就彻底崩溃了。 原本还算有序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寨墙上的叛军,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丢盔弃甲,斗志全无。 有人开始顺着墙根往下滑,试图逃跑。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将手中的兵器扔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山下的嘉兴军,却在此刻犯了难。 他们冲到半山腰,就被山上的箭雨给压得抬不起头。 虽然伤亡不大,但士气却是一点点被磨掉了。 兵马都监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撤!传令撤退!”他咬着牙下令。 强攻不下,主帅又不见踪影,再打下去,除了白白折损兵力,没有任何意义。 传令兵刚刚举起令旗,准备挥下。 “等等!” 爱吃大盘鸡一把按住了传令兵的手。 他刚刚收到了来打我啊笨的消息,刘正彦已经被背走了。 现在,就是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 “弟兄们,跟我冲!” 爱吃大盘鸡根本不理会兵马都监那要杀人的表情,他抄起一把长刀,独自一人,连个盾牌都没拿。 就自己一人朝着那看似坚固的寨门发起了冲锋。 这一个举动,把所有友军都看傻了。 “速速投降!缴械不杀!” 爱吃大盘鸡的声音在山道上回荡,充满了底气。 嘉兴军的士兵们看他如此不要命,好几个人已经预感到了他被万箭穿心的画面,不忍地转过了头。 然而,本应该落下的箭雨并没有来。 取而代之营寨的开门声。 “吱呀——” 那沉重的寨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门后,站满了叛军士兵。 他们没有举着刀枪,而是将武器堆在了脚下,一个个高举着双手。 为首的那个指挥使,脸色惨白,对着山下的官军,颤颤巍巍地喊道: “我等愿降!愿降!还请将军饶我等性命!”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山下的李德裕、嘉兴知府,还有一众将领,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仗还能这么打? 一个人冲上去喊了一嗓子,几千人的营寨就这么开了? 叛军投降得干脆利落,官军接管得莫名其妙。 当李德裕带着大部队走进叛军营寨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叛军士兵们老老实实地蹲在空地上,嘉兴军的士兵则一脸茫然地看管着他们。 叛军的指挥官和嘉兴军的将军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 一度十分尴尬。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的,是战场起义的严峰。 因为知道那个俘虏是洛家军。 所以他还以为这伙官军就是洛家军。 他当即就朝着嘉兴军一众高层,伏地就拜: “感谢洛家军的兄弟给我们指了一个明路,不知道哪位是洛尘,洛大帅。” 严峰这一嗓子。 属于是直接把此战首功率先定给了洛家军。 但在场的洛家军成员,只剩下三人了。 嘉兴知府上前扶起了严峰: “你战场倒戈是此战功臣,我是嘉兴知府,这位是枢密院副使李相公,但你要找的洛大帅并不在此。” 严峰一脸疑惑地反问: “可是劝说我弃暗投明的兄弟,说他是洛家军的啊。” 这问题一问,一众嘉兴军的将官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三千人在这场平叛战斗中,起到的作用,远不如那九个洛家军士兵。 至少他们不可能做到仅损失九人,就拿下一个三千人的营寨。 只有李德裕毫不避讳。 甚至还带一丝骄傲地给他解答了疑惑: “洛大帅不在此,那是因为他只派了十个士兵。” “你是说洛家军只有十个人?” “其实具体来说有两百一十人,但是去对付你们的只有十人。” 这回答让严峰脑袋转不过弯了。 他根本想不通,他们三千人竟然是如何被十个人击败的? 他迷茫地看向在场的一众高官。 然而所有人都跟他是同样的疑惑,他们也不明白。 至于明白前因后果的玩家。 爱吃大盘鸡三人此刻满脑子都是奖励,根本没心情跟他们做战后复盘。 他先去从叛军的仓库中找来了那套被缴获的甲胄。 随后径直冲到兵马都监面前,将那套甲胄往他怀里一塞。 “将军,你的甲胄,我给你拿回来了!” “现在,是不是该给奖励了?” 兵马都监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甲,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李德裕。 他可不是这里官最大的,赏赐这种事,自然要大人们定夺。 李德裕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土,却精神十足的年轻人。 这是洛尘的兵。 洛尘的兵立了功,他这个做岳父的,自然不能小气。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爱……!”爱吃大盘鸡觉得说网名有些太违和了。 到时候还要跟NPC解释。 索性直接按照来打我啊笨的起名方法,起名叫吴广。 “小的叫吴广。“ 第228章 我认为调查内奸的任务可以交给陈胜。 “吴广,你此番立下奇功,当赏!” 李德裕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本官决定,擢升你为我嘉兴军指挥使,暂领五百兵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鉴于你在此战中表现出的勇猛,特封你为嘉兴军先锋统领,可率一千人马,遇战先行!” 哗! 此言一出,周围的嘉兴军将士全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指挥使! 先锋统领!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直接变成手握千军的将领,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 所有人都以为,爱吃大盘鸡会激动得纳头便拜,感恩戴德。 然而。 爱吃大盘鸡只是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那个……大人,这官我能不要吗?” 李德裕愣住了。 不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爱吃大盘鸡看着众人的表情,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官职我要,但是人我不要。” 他想起了来打我啊笨那五百个现实招募名额的奖励。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游戏里的兵,哪有现实里的兄弟用着顺手? 要是能再卖几个名额给飞龙在天那种富哥。 游戏里现实里,那都是双倍的快乐。 “我只要编制、装备和军饷。” 爱吃大大盘鸡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人,我们想自己去招募。” 爱吃大盘鸡的这个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要编制装备,不要人? 这是什么道理? 带兵打仗,最重要的不就是人吗? 给你兵权,你却只要个空架子,图什么? 嘉兴军的将领们看向爱吃大盘鸡的眼神,充满了古怪和不解。 这小子,莫不是个傻子? 然而。 李德裕的反应却和众人截然不同。 他先是错愕,紧接着,眼中便闪过一抹精光。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妙处。 强行把一千嘉兴军的士兵划拨给一个外人,哪怕这个人是洛尘的部下,也难免会引起军中将士的不满。 底下的人不服,上面的将领也会有意见。 可现在,对方主动放弃了对士兵的统辖权。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既给了洛尘天大的人情,全了盟友的面子,又不用得罪自己手下的这帮骄兵悍将。 还能名正言顺地给这支奇兵提供粮草装备,让他们替自己打仗。 至于他们去哪里招人,怎么招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将来这支队伍壮大了,也是增强了他李德裕和洛尘这一派系的实力。 在朝堂之上,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话语权。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好!” 李德裕当机立断,抚掌大笑。 “既然你有如此想法,本官允了!” 他看向兵马都监: “即刻起,从缴获中调拨一千人的精良兵甲、武器,再从降军的粮仓中,拨付三个月的粮草,全部交给吴广统领!” 掌管实际作战的兵马都监躬身领命。 “遵命!” 爱吃大盘鸡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李德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 “好好干,我看好你。” “那请先生一定要在洛大帅面前,美言我们几句。” …… 另一边。 临平山的后山小路上,来打我啊笨背着刘正彦,身后跟着三十余名亲兵,一路狂奔。 山上震天的喊杀声,渐渐被风声和喘息声所取代。 可没过多久,山顶的营寨方向,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刘正彦趴在来打我啊笨的背上,听着那声音,脸色变得煞白。 完了。 营寨,这么快就陷落了。 这恰恰印证了陈胜的话! 营中果然有半数将士叛变,否则官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攻破他经营多日的坚固营垒! 严峰! 梁文成! 这两个叛徒! 刘正彦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同时,他心中对背着自己的这个陈胜兄弟,愈发感激和信任。 “陈胜兄弟,此番大恩,我刘正彦永世不忘!” “将军言重了!” 来打我啊笨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应: “末将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未能保全更多弟兄!” “若是我那二龙山的兄弟们提前抵达,定能替将军把那些叛徒全部斩杀。” 两人一唱一和,身后的一众亲兵也都被这气氛感染,一个个对陈胜充满了敬佩。 一行人不敢停留,发足狂奔。 不到一个时辰,临安城那高大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城门守将见到刘正彦这副狼狈的模样,大惊失色,连忙打开城门,并派人火速通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苗傅的耳中。 得知临平大败,刘正彦只带着数十人逃回,苗傅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亲自带着人赶往城门迎接。 当他看到灰头土脸的刘正彦时,心头猛地一沉。 “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千大军,怎么一夜就败了?” 苗傅冲上前,一把抓住刘正彦的胳膊,急切地询问。 刘正彦一脸悲愤,将营中大将叛变,里应外合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苗傅和刘正彦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内应! 竟然是内应奸细在捣鬼! 除去叛变的三千人,他们现在手里能调动的兵马,只剩下五千余人。 这个数量。 和赶来勤王的官军先头部队相比,已经没有了太大优势。 最可怕的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严峰! 猜忌和恐慌的种子,在两位首领的心中疯狂滋生。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来打我啊笨,突然开口了。 “两位将军,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要立刻行动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必须在勤王大军主力抵达之前,肃清内部的奸细,同时尽快征募兵员,补充力量!” “否则,不等敌人攻城,我军便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苗傅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汉子。 “这位是?” 刘正彦立刻拉过来打我啊笨,满脸骄傲地介绍道: “苗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过的民间好汉,陈胜!” “此次若非陈胜兄弟拼死相救,我恐怕已经成了阶下囚!” 刘正彦拍着来打我啊笨的肩膀,对着苗傅郑重提议。 “我以为,可以委派陈胜兄弟,全权负责此事,帮我们找出藏在军中的所有内鬼!” 第229章 洛家军独立团。 “哈哈,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洛尘。” 李德裕这边还在和爱吃大盘鸡客套。 嘉兴军的将士们,却羡慕的直流口水。 一千人的装备,三个月的粮草,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兵马都监,他躬身领命时,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麾下的骄兵悍将,拼死拼活也未必有这等待遇,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小子轻飘飘地拿走了。 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 人家凭的是本事,十个人撬动了三千人的大营。 这种战绩,说出去都没人信。 爱吃大盘鸡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在朝自己招手,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现得太过,只是一个劲地抱拳作揖,嘴里喊着: “多谢大人栽培”。 他身边的两个玩家同伴,也是强忍着激动,学着他的样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李德裕看着这三个活宝,越看越顺眼。 有本事,忠诚,却又懂方寸,没有居功自傲。 只要装备和编制,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用的下属。 他捋了捋胡须,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 已经得知消息的洛尘,将他们心心念念地公告发了出来。 【全服通告:麻薯战团的玩家:“爱吃大盘鸡……”在临平山之战中,以十人之力,智取三千叛军大营,向其他人展现了我洛家军的实力。】 【此次行动,对游戏历史进程产生重大影响!】 【服务器将进行版本更新,玩家人数上限由8500人,提升至9500人!】 【根据游戏进程,特此成立全新作战单位:洛家军独立团!】 【洛家军独立团虽属于洛家军麾下,但将脱离洛家军本部,由玩家‘爱吃大盘鸡’等人自行组建并管理,获得一千人编制、装备及对应粮饷。】 【独立团复活机制与侠客团体相同,全团共享1000次复活次数,在无贡献点的情况下,复活所需费用自负盈亏。】 【独立团一千名额中,五百人由麻薯战团自行招募,剩余五百人将从全服所有玩家中随机抽取!】 …… 一连串的通告,如同重磅炸弹,在整个《烽火狼烟》的玩家群体中炸开了锅。 世界频道瞬间被刷屏,无数的感叹号和问号淹没了一切。 前几天他们刚被麻薯战团的来打我啊笨给震惊的一脸懵逼,所有人都对其获得奖励羡慕不已。 上一个事情他们都还没有消化呢,现在居然又来了一个! 而且还是麻薯战团? “卧槽?!我没听错吧?独立团?” “一千人的编制!不需要花费贡献点,就能获得装备和粮饷!这他妈是官方亲儿子待遇啊!” “麻薯战团牛逼!十个人操作崩了一个三千人的营寨?这是人干的事吗?开挂了吧!” “楼上的,别酸了,这是智取!麻薯大佬本来就牛逼,团中成员更是人中龙凤!不知道团里还收不收人?” “关键是那五百个随机抽取的名额啊!抽我!快抽我!我要去当兵王!” “还有五百个是麻薯战团自己招的!大佬们,还缺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游戏论坛被麻薯战团这两天的操作给秀到直接瘫痪了。 无数的帖子在同一时间涌现,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论如何抱上麻薯战团的大腿,在线等,挺急的!》 而作为事件的主角。 爱吃大盘鸡三人直接笑呵呵的把那个重伤的俘虏玩家扔下山摔死。 随后几人勾肩搭背的找休息点。 一路上,爱吃大盘鸡三个活人和六个尸体,都在交流。 就在他们心潮澎湃之际,他的私信图标,突然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不止是他,其他同伴也是一样。 几人打开私信一看,全都傻眼了。 无数条好友申请和私信,像是潮水一般涌了进来,瞬间就塞满了他们的信箱。 “大佬!求个名额!价格好商量!” “鸡哥!我是你十年老粉啊!带我一个吧!” “哥们,我是退伍特种兵,格斗、射击样样精通,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是你手下最锋利的刀!” “老板,考虑一下。我出一百万,线下交易,不用上税,只买一个入游戏的名额 !” 看着私信里那些五花八门的留言和不断攀升的报价,爱吃大盘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一百万买一个名额? 这帮土豪是疯了吗? “发了!我们这次真的发了!以前笨哥那个名额可是卖了一百六十多万,我们拿出几个名额操作一番,瞬间就能成千万富翁了。” “我现在都感觉一切有些不真实。” “我玩股票十几年,亏得都没有今天一天赚的多。” “五百个招募名额啊!这得是多少钱?我们是不是可以躺着数钱了?” “别光想着钱!” 爱吃大盘鸡虽然也激动,但脑子还算清醒。 “这是机会!别光想着赚一波!我们以后若是同样能再接再励,那肯定还能搞到更多。!”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兴奋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还有这事我们几个定不下来,得赶紧联系老大,还有来打我啊笨他们几个,大家一起商量。” “对对对!” 另外两人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能成事,靠的是团队的力量,尤其是麻薯老大的策划和来打我啊笨的深入敌后。 “对,先联系麻薯老大!” 几人迅速达成一致,立刻在团队频道里联系上了麻薯,以及还在临安城里当卧底的来打我啊笨等人,将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板们进入游戏都是有各种各样目的的,他们未必会和我们并肩作战。” “你们也知道这游戏在剧情扮演上的真实性。” “如果以后的任务做不好,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会失去,说不定你们几个都会因为没有贡献点而无法登陆游戏。” “我们的路还长。把战团的未来,一次性变现,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麻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老大,你的意思是? ”爱吃大盘鸡冷静了一些,吃一顿,还是顿顿吃,他们也是分的清的。 日后若是能再接再厉,拿到名额,赚钱的机会还会少吗? “平衡。” 麻薯只说了两个字,但频道里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金主爸爸,我们要,但不能多,多了也会不值钱。他们是我们的启动资金,不是我们的战斗力。我建议,只拿出五个名额,公开拍卖!” “五个名额,按照笨哥上次那个行情,一个拍个两百万不成问题,这就是一千万!” “一千万!”频道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千万,你们自己留一半,剩下的五百万,作为我们独立团的公共资金,用来投资和后续发展。”麻薯继续抛出他的计划。 “那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才是你们这支独立团的根基。”麻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得分门别类地招!” “第一类,技术人才!我说的不是游戏技术,是现实技术!像是基础工程师,退伍兵,厨师。” “……这些人在游戏里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是现实工作都比较忙,所以占两成!” “第二类,就是咱们真正的兄弟,肝帝!时间大把,能跟我们一起熬夜爆肝打国战的普通玩家!他们才是我们战团的血肉,是我们的主力!这部分人越多越好!” “老大牛逼!听你的!” “就按老大说的办!” 第230章 洛家军两手都抓,两手都硬。 爱吃大盘鸡几人立刻拍板,对麻薯的远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很快,一则帖子出现在了《烽火狼烟》的官方论坛上,标题简单粗暴: 【洛家军独立团第一期成员招募公告(500人)】 帖子内容更是离谱,直接要求所有申请者提交一份个人简历,详细阐述自己在现实中的技能、每天能投入的游戏时间,以及能为战团带来什么贡献。 这一下,整个论坛炸了。 “我靠!我裂开了!玩个游戏而已,怎么还要投简历了?” “疯了吧?老子当年找工作都没这么认真过!怎么在游戏里也这么卷?” “楼上的别叫了,我简历已经发到指定邮箱了,大佬康康我!” “本人退役侦察兵,野外生存、格斗、潜行样样精通,求大佬给个机会,为赛博祖国抛头颅洒热血!” 玩家们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一个比一个诚实。 无数玩家一边吐槽着这游戏圈的内卷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边疯狂地投简历。 …… 麻薯战团这边的突出表现。 不仅在玩家间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消息被快马传到了平江府的时候。 连刘光和张浚都深感震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光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 那传令兵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回……回大帅,嘉兴军……嘉兴军于昨夜,兵不血刃,拿下了临平山大营!” “三千叛军,尽数投降!嘉兴军,无一伤亡!” “放屁!” 刘光勃然大怒,一把将斥候推倒在地。 “无一伤亡?他李德裕是神仙吗?三千人,就算是三千头猪,抓也要抓一晚上!他当本帅是三岁小儿不成!” 他根本不信。 这一定是李德裕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夸大战功,好让其他人去帮他当打手。 平江府衙之内。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讨论的事情的真实性。 唯有坐在主位一侧,一直闭目养神的张浚,缓缓睁开了眼睛。 “地图。”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立刻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临安周边地图,铺在了桌案上。 张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临平山的位置。 “临平山,地处运河之畔,是临安城北面的重要门户。此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若李相公真的带人真拿下了此地,便等于在叛军的咽喉上,插了一把刀。” “进,可沿运河直抵临安城下。退,可据险而守,五千叛军主力,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张浚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御营前将军张俊等一众的将士则是松了一口气。 李德裕若是真的拿下了临平,官家就能早日脱困。 而刘光麾下将领的脸色,都随着他的动作,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刘光本人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烦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稳坐平江,等各路勤王军和叛军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轻松摘取胜利的果实。 可现在。 李德裕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然拿下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 这一下,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首功! 勤王的首功,眼看就要被李德裕抢走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 “传我将令!” 刘光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全军即刻拔营!不等了!我们立刻开赴临安!” “大帅英明!” 帐下将领们齐声应和,一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就在传令兵即将冲出大帐的瞬间,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个还要惊惶。 “报——!刘帅!泰州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高举着一封插着鸡毛的信件,声音嘶哑。 刘光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夺过信件,撕开火漆封口,迅速扫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握着信纸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混账!竖子!安敢如此!”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北方,破口大骂。 “洛尘!他这是要造反!” 府衙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将领都噤若寒蝉,惊疑不定地看着暴怒的刘光。 洛尘? 洛尘也没在这?他怎么又惹到大帅了? 张浚眉头微蹙,从桌上拿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信是刘光安插在泰州和通州的心腹部将联名所写,内容触目惊心。 信中说,洛尘以整军勤王为名,命令他们立刻交出兵权,献出城池,将两州防务全权交由洛家军接管。 若有不从,便视同叛逆,按谋反罪论处。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根据探报,洛尘已在扬州集结了不下万人的大军。 他们没有渡江南下的意思,反而兵锋直指泰州,大有一言不合便兵临城下之势。 信的末尾,是两名部将声泪俱下的哭诉和求援。 恳请刘光速派大军回援,保住他们朝廷的基业,这个洛尘就是要自立为王。 “张相公!你看看!你看看!” 刘光指着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 “这洛尘,哪里是要勤王!他分明是趁着国难当头,朝中无人能制他,在后方大肆兼并同僚,扩张自己的势力!” “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刘光一把将信夺了回来,激动地在张浚面前挥舞着。 “此等行径,与那苗傅、刘正彦何异?这便是谋反!赤裸裸的谋反!我请朝廷下旨,将他定为叛逆,发兵共讨之!” 他已经气昏了头。 泰州和通州,是他的后花园。 两地未遭战火,是重要的钱粮区。 如今洛尘一纸令下,就要将他的饭碗给刨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然而。 面对刘光的咆哮,张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地方将领无论哪个做大,对他来说都一样,都是需要限制的对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光,直到对方骂得口干舌燥,才缓缓开口。 “刘帅,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依本官看,此事,洛尘并无不妥。” “什么?” 刘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都要攻打泰州了,您还说他没有不妥?” “刘光制置使。” 张浚直呼的官名,带上了一丝疏远和冷淡。 “洛尘官拜淮东制置使,总领淮东路一切军政要务。泰州、通州,本就在其辖境之内。他整饬军备,统一号令,何错之有?” ----------- 大佬们点点免费的礼物,超过500为爱发电,立刻加更。 第231章 龙行天下的谈判并不顺利。 “这……” 刘光一时语塞。 从法理上讲,张浚说的确实没错。 “可……可他是要勤王!勤王就该立刻带兵南下,他赖在扬州,对自己的同僚挥舞屠刀,算什么勤王!” 刘光强行辩解道。 “非也。” 张浚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何况后方不稳,何以专心对外?洛尘集结部队,肃清内部不听号令之辈,正是为了更好地勤王,免除后顾之忧。此乃老成谋国之举,何来拥兵自重一说?” 张浚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反倒是刘帅你的那两位部将,在大敌当前之际,不听从上官号令,集结勤王,,割据一方,这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按照大夏律法,战时违抗军令者,主将有先斩后奏之权!洛尘就算此刻便将他们二人斩了,报到朝廷,也无人能说他半个不字!”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刘光的身上。 他彻底愣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张浚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是他们代表朝廷让洛尘出兵的。 如今法理、军规、大义,全都在洛尘那边。 他的人,反而成了不识大体、违抗军令的乱臣贼子。 刘光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 回去救援? 怎么救? 他现在正领着勤王的大军,若是掉头回去攻打名义上的“友军”洛尘,那就是坐实了自己不顾国家安危,只图私人恩怨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勤王之功,不被安上一个谋逆的帽子,就算烧高香了。 可若是不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要地,被洛尘一口吞下? 他不甘心!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 刘光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却又不敢还手。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洛尘算准了他要南下勤王,分身乏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 而李德裕在临平山的胜利,就像是催命符,逼得他不得不立刻南下,连一点犹豫和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前后夹击,左右为难。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许久,刘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依张相公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颓然。 张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些。 “刘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今勤王之事,乃是头等大事。洛尘和李德裕已经抢占先机,我等若是再有迟疑,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至于泰州、通州之事,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我们能立下勤王首功,救官家于水火,届时刘帅你便是再造社稷的元勋。” 张浚走上前,拍了拍刘光的肩膀。 “到了那时,你再向官家求一道旨意,将那两州重新划归你的名下,岂不是易如反掌?洛尘就算再跋扈,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这番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刘光黑暗的内心。 对啊! 首功! 只要我能拿下勤王的首功! 一切的损失,都能加倍地拿回来! 到时候,我不仅要回泰州和通州,我还要让洛尘把他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刘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仇恨和决绝的火焰。 他缓缓坐回帅案之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要给泰州和通州的那两个蠢货回信。 让他们先忍,假意配合洛尘,保存实力。 等他刘光,带着不世之功归来! 另一边。 现实世界。 一间装修极简但处处透着昂贵的会议室内,气氛却远不如装修风格那般冷静。 “我们对龙行天下的投资,最终决定投资两千万。” “五千万降到两千万?” 赢麻了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甚至掏了掏,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耳屎影响了听力。 “是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高定西装的价值,恐怕比赢麻了开来的电动车还贵。 他是蚂蚁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姓张。 张经理将一份修改过的合同推了过来,动作优雅,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傲慢。 “这是我们集团风控部门和市场部重新评估后的结果。” “两千万,一年的独家冠名合作。”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另外,鉴于《烽火狼烟》这款游戏官方放弃了二创版权,我们要求获得龙行天下战团在游戏内所有活动的宣传权和广告植入权。” “最后,如果龙行天下获得类似麻薯战团那种,通过热度事件获得内测资格名额的情况,我们蚂蚁公司,需要享有优先购买权和收益分成。” 赢麻了盯着那份合同,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价格砍了一大半,条件却多了一大堆。 这已经不是压价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经理,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赢麻了胸口起伏,压着火气。 “我们最初谈的是五千万,你们也认可了我们龙行天下在游戏里的实力和影响力。” “小兄弟,此一时彼一时。”张经理摊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市场是瞬息万变的。最近两天,《烽火狼烟》最大的热点可不是你们龙行天下,而是一个叫‘麻薯战团’的公会。” “十个人,端掉三千人的营寨。一千个内测名额奖励。现在整个游戏圈,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他们。” “相比之下,贵公会的声量,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张经理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过气了,不值那个价了。 “所以,你们就想趁火打劫?”赢麻了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咯咯作响。 飞龙在天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张经理。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了身边快要爆发的赢麻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去。 “张经理,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飞龙在天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我们龙行天下,是来寻求合作的,不是来乞讨的。” “两千万,加上这么多霸王条款,这样的合作,我们不感兴趣。” 张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 第232章 只要有名额,我们也能深入敌后。 “你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据我所知,现在游戏圈里可不止你们龙行天下一家公会。” “调查兵团,麻薯战团都听出名的。” “而且那个麻薯战团如此有名气。我想,他们应该会对我们的投资很感兴趣。” 这话彻底点燃了赢麻了的怒火。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他妈在威胁谁呢?” “麻薯战团牛逼,你们去找他们啊!看他们手上一千个名额,看不看得上你这两千万!” “你以为我们龙行天下是吓大的?拿着两千万就想买我们当狗,你做梦!” 赢麻了指着张经理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滚!带着你的臭钱,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张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后悔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赢麻了气得一脚踹在会议桌上,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什么玩意儿!真把我们当要饭的了!” 他还在破口大骂,胸膛剧烈地喘息着。 飞龙在天却显得很平静,他走到赢麻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气了。” “我能不气吗?龙哥!”赢麻了红着眼睛,“这帮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前两天还把我们当爹一样供着,麻薯一出风头,他们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谈判桌上,这都是常规操作。”飞龙在天递给他一瓶水。 “他们就是在赌,赌我们没他们不行,赌我们会被逼得接受他们的条件。” “妈的!”赢麻了灌了一大口水,“老子今天就算把公会解散了,也绝不受这个鸟气!” 他烦躁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不甘和憋屈所取代。 “龙哥,你说我们辛辛苦苦在游戏里打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看这些人的脸色,为了他们施舍的那点投资?” 飞龙在天沉默了。 赢麻了的问题,也问到了他的心里。 “与其给这些大资本打工,被他们呼来喝去,还不如我们自己单干!” 赢麻了猛地停下脚步,双拳紧握,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 “我们战团一千多兄弟,什么人才没有?” …… …… 自己干?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一个顶级游戏公会的运营,背后是庞大的资金支持。 人员工资、线下活动、宣传推广,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飞龙在天虽然有点家财,但他个人的财力,也不足以支撑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实体的长期运转。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赢麻了,冷静地分析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创业不是一句口号那么简单。” “我们现在的模式,是用我们的游戏实力,换取资本的投资,这是双赢。” “可一旦我们拒绝了所有外部资本,就意味着我们要自负盈亏。” “除非我们能持续不断地在游戏里打出惊天动地的名声,获得官方的直接奖励,否则,我们很可能在几个月内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崩溃。” 飞龙在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赢麻了火热的头上。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一想到刚才那个张经理的嘴脸,他就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被他们拿捏吗?”赢麻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麻薯战团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他们能搞到一千个名额,我们也能!” “不一样。”飞龙在天摇了摇头,“麻薯战团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他们利用了NPC之间的矛盾,用一种近乎BUG的方式撬动了战局。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们现在风头正盛,我们再去模仿他们的路,已经晚了。” 飞龙在天叹了口气,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前有麻薯战团异军突起,后有资本方釜底抽薪。 龙行天下,这个上版本的游戏霸主,正面临着建团以来最大的危机。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赢麻了烦躁地抓着头发,脑子里乱成一团。 模仿? 不。 他赢麻了,从来不屑于模仿别人。 他要走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龙哥,你说……麻薯战团现在为什么这么火?” 飞龙在天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想了想回答: “因为他们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以小博大,深入敌后,还影响了游戏的主线剧情。” “对!深入敌后!”赢麻了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是在腐朽的朝廷后方搞事,一边扮演忠臣,一边扮演叛军,把一群NPC耍得团团转。”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金人的后方?” 这句话一出口,飞龙在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去金人的后方? 那是什么概念? 现在游戏的主线剧情,全部集中在南方境内,玩家们扮演的都是汉人,任务也都是围绕着勤王、抗金展开。 去金国,意味着要跨越漫长的战线,深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对玩家充满敌意的环境。 没有任务,没有补给,没有友军。 放眼望去,皆是敌人。 虽然华夏人对敌后游击战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但历史上那些敌后都是什么大佬建立的。 他们有这本事吗? “你疯了?”飞龙在天脱口而出。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赢麻了的情绪愈发高涨,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调出了《烽火狼烟》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重重地划过长江、淮河,最后点在了遥远的北方,那片属于金国的土地上。 “你想想看,龙哥!现在所有玩家,所有公会,都在南边这片小池塘里内卷!抢任务,抢资源,抢NPC的好感度,为了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 “可我们要是去了北方,去金人的心脏地带,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敌人的后方,建立我们自己的根据地!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信使,拆他们的桥梁!我们去打敌后游击战!” “你想想,这个噱头,这个故事性!龙行天下孤军深入,于万军丛中直捣黄’!这他妈不比麻薯战团那个什么智取临平山要燃一万倍?” “这天然就对所有华夏玩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们根本不需要资本的宣传,我们自己就是最大的热点!” “而且还符合了当代的主流正能量。” “到时候,我们打出的名声,吸引来的粉丝,会比现在多十倍,一百倍!” “那些资本家,会哭着喊着,拿着钱排队求我们合作!” 赢麻了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飞龙在天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土地,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赢麻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但也太……诱人了。 若是真能在敌后打出一片天,那他们战团的热度绝对爆炸。 但是,理智很快又将他拉了回来。 “不行。”他还是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我们还有任务。我们接了洛家军的旨意,要坚守盱眙,这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依仗。放弃盱眙,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盱眙。 是他们龙行天下公会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拿下的领地,是他们在游戏里的大本营。 放弃这里,就等于放弃了一切。 赢麻了的兴奋劲也稍微冷却了一些。 是啊,盱眙的任务不能不做。 那可是他们公会的核心利益所在。 难道这个天才般的计划,就这么胎死腹中了吗? 他不甘心。 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两全其美的办法。 忽然,他眼睛一亮。 “谁说要放弃盱眙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从不做选择题,龙哥,我们分头行动不就行了!” 第233章 事情太过蹊跷,测试一下陈胜。 临安城内。 苗傅的府邸内,几名叛军将领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刘正彦已经被他安排去休息了。 现在聚集起来的都是得知临平丢失而集结起来的将军。 “苗帅,临平山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 说话的是苗傅的心腹将领王俊,他眉宇间满是忧色:“三千人的大营,一夜之间兵不血刃地被拿下,这怎么可能?”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是啊,就算李德裕的嘉兴军是天兵天将,也不可能做到无一伤亡。这更像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骗局。” “我担心的不是李德裕。” 苗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低沉: “我担心的是刘将军带回来的那个陈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苗帅,您是说……陈胜有问题?”王俊不敢置信。 “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苗傅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将军身边的心腹几乎同一时间叛变,唯独这个刚刚认识,来路不明的陈胜,却对他忠心耿耿,还陪他上演了一出千里走单骑的苦肉计。” “如果说这是一个局,那这个陈胜,就是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若是吕颐浩、张浚,甚至是李德裕派来的奸细,利用刘将军的信任混进我们中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话让在场的将领们脊背发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俊急道: “刘将军现在对那小子信任得很,我们要是没有理由的贸然动他,恐怕会引起刘将军的不满。” “所以,不能贸然动他。”苗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一个奸细,混进我们中间,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无非是刺探情报,制造混乱,或者……营救官家。” “官家!”王俊等人恍然大悟。 “没错。”苗傅站起身: “如果他真是奸细,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官家,甚至找机会带官家逃离临安。” “我们只需要给他创造一个机会,在宫禁外围设下埋伏,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苗傅眼中寒光一闪。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找一下刘将军,免得他被那个陈胜蒙蔽得太深,到时候误会了我们的意思。” …… 另一边。 刘正彦刚躺下,但是一想到不利的战局,就迟迟睡不着。 就在此时,亲兵来报,说苗帅深夜到访。 刘正彦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起身相迎。 “苗帅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正彦将苗傅迎入书房,屏退了左右。 “刘将军,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苗傅一反常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客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 刘正彦心中一沉,他知道,能让苗傅如此郑重其事的,绝非小事。 “苗帅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早已是生死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苗傅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刘将军,临平山之败,败得太过蹊跷。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个陈胜,或许有问题。” “不可能!” 刘正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陈胜兄弟的忠义,我亲眼所见!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已成了李德裕的阶下囚!”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刘将军,你先别激动。”苗傅抬起手,语气缓和下来: “正因为你们是过命的交情,你现在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楚。” “你仔细想想,为何你身边的旧部都叛了你,唯独这个萍水相逢的陈胜,对你死心塌地?”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正彦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不愿意怀疑陈胜,但理智告诉他,苗傅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可一想到陈胜在城外与自己并肩作战,舍命相救的场景,他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兄弟的侮辱。 “你的意思是?”刘正彦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并非不信刘将军的眼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防。”苗傅见刘正彦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真金不怕火炼,不如,我们试探他一下。” “如何试探?” “很简单。”苗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有野心的士兵,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兵权和官职!” “你不是正准备让他负责招募新军吗?这是一个天大的肥差,也是掌握实权的最佳机会。” “如果他真是一个单纯为了名利的士兵,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如果……”苗傅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果他是奸细,那么比起兵权,他一定有更重要,更紧迫的目标。” 刘正彦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一个词脱口而出:“官家!” “没错!”苗傅一拍手掌:“奸细混进来,最终目的必然是接近官家。我们可以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是亲自组建新军,手握兵权,前途无量。” “另一个则是,是去看管官家,当一个禁宫的侍卫头领。” “我们就看他怎么选。”苗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兵权,那或许是我们多心了。” “可如果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军队,反而对看管官家这种苦差事表现出兴趣,那他的身份,就值得我们好好掂量掂量了。” 刘正彦沉默了。 这个测试,听起来天衣无缝。 它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和对权力的渴望,去考验一个人的真实动机。 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陈胜。 他觉得陈胜一定会选择前者,用这个选择来打消苗傅的疑虑。 也好。 测试一下也无妨,就当是给苗傅一个交代,让众人彻底安心。 “好。”刘正彦终于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就依你所言。” 第234章 这次试探正合我意。 次日,清晨。 来打我啊笨正在自己的临时住处,研究着挑选什么样的队友。 就在这时,刘正彦的传令兵到了。 “陈指挥使,刘将军和苗帅有请,请您立刻前往府衙议事。” “哦?”来打我啊笨应了一声。 他也没多想,便跟着传令兵匆匆赶往刘正彦的府衙。 刘正彦和苗傅并排而坐,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胜兄弟,快请坐。” 刘正彦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刘将军,苗帅,有何要事?”来打我啊笨抱拳行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正彦和苗傅对视了一眼,然后由刘正彦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和信任。 “陈胜兄弟,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万分紧要,也万分棘手的事情,想托付于你。” “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我陈胜能做到的,绝不推辞!”来打我啊笨立刻表态。 “好!”刘正真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 “如今临安城内,鱼龙混杂。” “我担心有李德裕等人的奸细混入城中,对官家不利。” “官家乃万金之躯,不容有失。可现在我环顾四周,能让我放心托付此等重任的,竟然只有你一人。” 来打我啊笨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昨天不是说好让我招募新军,盘查奸细的吗? 怎么突然扯到保护皇帝上去了? 他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所以,我想让你暂时放下招募新军的任务。” 刘正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接管宫禁防务,贴身看管官家,确保官家万无一失。” “至于募兵的差事,我会先交给王俊将军负责。等日后城内局势稳定了,我再为你请功,给你安排更好的位置!” 陈胜的玩家名额已经到手。 什么时候召唤,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不着急。 至于看管官家? 那就正合他意了。 他此番打入叛军内部的一个目标之一,就是想办法刺杀官家。 若是能刺杀了这个世界的赵构。 那足以是撼动整个游戏历史进程的爆炸事件!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近官家,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把机会送到了他嘴边! 这哪里是测试? 这简直是天降大礼包! 来打我啊笨的内心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却瞬间浮现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惶恐和激动。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将军!苗帅!” “承蒙两位大人如此信任,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陈胜万死不辞!”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表态,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刘正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陈胜的各种反应,或讨价还价,或委婉拒绝,甚至是大失所望。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胜竟然会如此干脆,如此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那份激动,那份决绝,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他看向苗傅,发现对方的眼中,也满是震惊。 但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难道……自己真的信错了人? “好……好!陈将军果然是忠勇之士!” 苗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抚掌大笑,只是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官家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请两位大人放心!”来打我啊笨再次抱拳。 “你即刻便去宫中交接吧。”刘正彦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末将告退!” 来打我啊笨起身,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在他转身的瞬间,刘正彦和苗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震惊、怀疑、忌惮,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测试,已经有了结果。 接下来,就是为这个“奸细”准备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了。 很快。 来打我啊笨就拿着刘正彦和苗傅共同签发的调令。 意气风发地前往囚禁赵构的临时行宫报到。 这座所谓的行宫,其实就是临安府衙的后院。 比之在扬州的行宫,简直是天壤之别,显得寒酸又局促。 像是汴京曾经的皇宫,那就更没法比了。 来打我啊笨看着那斑驳的墙壁和狭小的院落,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大夏跑王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回去了。 如果他当皇帝,那肯定就天子守国门。 大不了一死。 也不能这么窝囊的活着。 行宫的守卫不多,内外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都是苗傅和刘正彦的心腹。 见到来打我啊笨出示的调令,原先的守卫头领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痛快地办理了交接。 来打我啊笨巡视了一圈防务,将所有守卫的位置重新安排了一遍,做得有模有样。 不过现在人多,并不方便刺杀。 然而,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屁股还没坐热,苗傅的亲兵就到了。 “陈指挥使,苗帅有令,城中发现奸细踪迹,为保万全,所有宫禁卫士需立刻前往前衙,接受盘查!” “所有人?”来打我啊笨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所有人!”亲兵加重了语气,“苗帅有令,盘查期间,由陈指挥使一人贴身护卫官家,不得有误!” “这……”来打我啊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仅我一人,万一官家……” “这是命令!”亲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出了事,苗帅自会担着!你只需执行!” “是!末将遵命!” 很快。 院子里的三十多名卫兵就被带得一干二净。 偌大的后院,瞬间只剩下了来打我啊笨,以及里屋那个正在唉声叹气的“官家”赵构。 来打我啊笨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赵构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陋,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赵康正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案后,看着窗外发呆,脸上满是愁容。 听到开门声,他警觉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将领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外面的守卫呢?”赵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叫陈胜,奉刘、苗二位将军之命,即刻起负责您的护卫之职。”来打我啊笨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第235章 这皇帝你看我收不收拾他就完了。 “陈胜?”赵康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面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外面的守卫都被调走了,只留下一个人看管自己,这难道是天赐良机?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摆出皇帝的架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兄弟,朕看你一表人才,不似苗傅、刘正彦那等乱臣贼子。” “他们欺君罔上,犯上作乱,乃是国之巨贼,人人得而诛之。” “你若能悬崖勒马,助朕一臂之力,待朕重掌大权,定封你为万户侯,赏赐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赵康循循善诱,许下重诺。 然而,来打我啊笨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封赏一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构,问出了一个在赵康看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官家,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大好河山,为何要拱手让人?” 赵康的表情一僵,拉拢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指挥使,不为官职财宝所动,反而问出如此诛心之言。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爱卿啊,你以为朕想放弃河山吗?” “二帝蒙尘,中原陆沉,朕每念及此,未尝不夜不能寐。然当此之时,金兵铁骑纵横,河北、河东尽失,东京残破,宗庙被焚。朕若死守孤城,一旦城破,我大夏社稷便真个断绝了!” 赵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仿佛他才是天下最委屈的人。 “朕南渡临安,非为偷安,实为保存一线宗庙香火。如今国库空虚,兵无战心,百姓流离,若不暂避其锋,整饬兵马,安抚民心,如何能复中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站起身,走到来打我啊笨面前,情真意切。 “朕在此地,一面整军经武,一面招贤纳士,正是为了将来北伐,迎回二帝,恢复故土。” “爱卿若有破敌之策,朕愿洗耳恭听;但若只知一味责难,而不思时局艰难,又于国家何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闻者落泪。 如果来打我阿笨,不是受过教育的现代人。 恐怕还真被他给忽悠了。 “说得好听。可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扔下抵抗的将士,一个人逃跑?” "不仅如此,在将士奋勇杀敌之时,你还不断议和微操。你是不是姓完颜?" 赵康刚刚酝酿出的悲壮情绪瞬间被打得粉碎,脸色一阵青白。 但由于有求于对方,也只能忍耐: “爱卿,你以为朕愿意求和?” 赵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愤怒,“那金贼狼子野心,贪得无厌,朕比谁都清楚!可你看看如今的局面!”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中原诸军,十损七八;川陕、荆湖,各自为战。” “江淮一线,能勉强守住已是不易。将士浴血奋战,朕日夜悬心,可打仗不是只靠血气之勇!” “军饷粮草从何而来?器械甲胄从何而来?百姓已困苦不堪,再要强征暴敛,只会民变四起,到那时,不用金人来打,我大夏自己就先乱了!”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来打我啊笨,帝王的表演术发挥到了极致: “朕遣使求和,是为了争取时间!金贼虽强,却也有内部矛盾,也有兵疲马困之时。” “朕要趁此间隙,整饬军政,稳固江南,让百姓有口饭吃,让将士有衣有粮。待国力稍振,兵甲充足,朕自会挥师北上,雪洗靖康之耻!” “你骂朕求和,可若此时不求和,硬拼到底,一旦江淮失守,江南不保,大夏连半壁江山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恢复中原?” “朕今日之忍辱负重,正是为了他日之扬眉吐气!” 他越说越激动。 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背负了天下骂名、忍辱负重的救世主。 “你若真有忠君报国之心,就该替朕想想如何强兵富国,如何安抚民心,而不是只在言辞上逞一时之快!” 来打我啊笨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说辞,他在网上那些洗白赵构的杠精身上见多了。 他耐着性子,等赵构表演完毕,才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官家,据我所知,在你南渡之前,无论是汴京还是应天府,城池防线固若金汤,为何你还是要弃城而逃?” “固若金汤?” 赵构听到这四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嗤笑,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爱卿,你是在汴京城里听着鼓乐写奏章,还是亲眼去前线看过?” “你说的那些城池,城墙塌了一半,壕沟被填平,守军饿得拿不起刀,百姓逃得十室九空!所谓固若金汤,不过是宗泽在奏章里写出来哄朕的!”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指着来打我啊笨的鼻子破口大骂。 “兵无粮草,将无战心,援军迟迟不到,金人一到,城就破了!朕若不走,就只能步徽钦二帝后尘,被掳去北国,受尽屈辱!” “朕一走,是为了不让大夏社稷断绝!朕若死了,谁来号令诸军?谁来稳定江南?谁来给中原百姓留一点希望?” “你骂朕逃跑,可朕逃的是性命,不是天下!朕若不逃,大夏就真的亡了!” 赵构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他指着门外,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若真有本事,就去前线,把那些固若金’的城池守给朕看!若守不住,就回来告诉朕,到底是谁在误国!” 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想守,是你们这帮臣子太废物。 城守不住,奏报还骗人,我跑路完全是你们逼的。 来打我啊笨听完这番惊世骇俗的诡辩,被气乐了。 他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 “合着,还成我的问题了?” 赵构见他似乎被自己说服,正要缓和一下语气,再安抚几句。 然在再游说对方为自己行事。 却见眼前的年轻将领,脸上露出一抹灿烂而冰冷的笑容。 第236章 跑王最严厉的父亲。 来打我啊笨觉得,跟这种人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任何语言,在这种颠倒黑白的诡辩大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付他,只有一个办法最有效。 于是,他缓缓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官家,说了这么多,你口渴不?” “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解解渴。”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长刀出鞘,寒光乍现,映照出赵构那张瞬间写满惊恐的脸。 来打我啊笨的手刚放到刀柄上,赵康全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经逃亡磨炼出的、对危险的野兽般直觉。 噌的一声长刀出鞘,那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时,这位大夏跑王已经完成了他刻在DNA里的标准战术动作。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他猛地一转身,提起自己的袍角,以一种与他养尊处优的身份完全不符的敏捷,朝着房间的另一扇门狂奔而去。 那速度,那爆发力,简直不像一个皇帝,反倒像个专业的短跑运动员。 “卧槽!” 来打我啊笨都看呆了。 他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的反应速度快到这种地步。 “跑?你跑得掉吗!” 来打我啊笨怒吼一声,提刀就追。 小小的后院,瞬间上演了一出离奇的追逐战。 尊贵的官家在前面连滚带爬,新上任的禁军指挥使在后面提刀猛砍。 “护驾!护驾啊!” 赵构一边跑,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绕着院子里的假山跑,掀翻了石桌,踢倒了花盆,任何能阻碍身后那个煞星的东西,都被他当成了救命的障碍物。 来打我啊笨几次挥刀,都被他以各种狼狈至极的姿势险之又险地躲过。 刀锋擦着他的发冠飞过,削掉一缕头发。 刀尖划破他的袍袖,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赵康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更快了三分,嘴里还在不停地辩解。 “别杀我!朕是天子!你杀了朕,就是谋逆!要诛九族的!” “朕可以给你更多!美女!良田” 来打我啊笨充耳不闻,手下刀刀致命。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大夏跑王,恐怖如斯。 这货的逃命本事,绝对是天赋技能,而且是点满了的! 眼看赵康就要绕过回廊,冲向院门。 来打我啊笨心下一横,不再追赶,而是猛地将手中长刀奋力掷出!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奔赵构的后心而去! 赵康听到背后恶风不善,吓得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就是一个懒驴打滚。 院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苗傅和刘正彦,正等着看奸细如何带着官家逃跑的好戏。 “砰!” 一声巨响,后院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大夏官家赵康。 看到官家的瞬间。 刘正彦和苗傅两人对视一眼。 这陈胜果然是奸细! 刘正彦心中一阵刺痛,既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有一丝庆幸,幸亏苗帅提醒,否则后患无穷。 他刚要挥手,让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那奸细当场拿下。 可就在下一秒! “嗖——!” 一道银光紧随赵构之后,从门内爆射而出! 那是一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赵构的头皮飞了过去! “噗嗤!” 长刀狠狠地钉在了赵康前方不远处的廊柱上,整个刀身都没入三分,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嗡嗡地剧烈颤抖,距离赵构的后脑勺,不过一指之宽!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苗傅一副地铁老人脸。 刘正彦刚要抬起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不对啊! 谁家派来的奸细,是这么营救人质的? 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灭口? 赵康也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寒风,他僵硬地回头,看到那柄还在颤动的长刀。 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被吓尿了。 也正是这一瘫,让他看到了院子里的苗傅和刘正彦。 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赵康也顾不上皇帝的脸面了,手脚并用地朝着两人爬去,哭喊声撕心裂肺: “苗将军!刘将军!救我!他疯了!他要杀朕!” 话音未落,来打我啊笨提着刀鞘,杀气腾腾地从门里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正往苗傅那边爬的赵康。 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衣领。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狗皇帝!我看你今天往哪跑!” “陈胜兄弟!住手!” 刘正彦最先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来打我啊笨和赵康之间,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苗傅也回过神来,立刻上前,和刘正彦一左一右,将暴怒的来打我啊笨架住。 “冷静!陈指挥使,你先冷静一下!” 这下,两人心中关于奸细的怀疑,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奸细? 开什么玩笑! 你见过哪个奸细,把营救目标打得满院子跑,还差点一刀给结果了? 这根本就不是演戏!那股子恨不得将官家生吞活剥的杀气,做不了假! “放开我!”来打我啊笨奋力挣扎,双眼赤红地瞪着不远处的赵康: “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得宰了这狗皇帝不可!” “你为什么要杀他?”苗傅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厉声喝问: “陈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杀了他,我们就没退路了,全都得死!” “陪葬就陪葬!”来打我啊笨怒吼道,“有这种颠倒黑白、贪生怕死的狗皇帝在,大夏迟早要完!” “将士在前线流血,百姓在后方流离!他倒好,不仅不思抵抗,还想着议和南逃!一路跑,一路甩锅!这种人当皇帝,是天下人的耻辱!” “我今天杀他,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国除害!为民除贼!” 第237章 陈胜真是一员虎将。 来打我啊笨的身体被苗傅和刘正彦两人拉住,但是他的嘴没停: “两位将军,既然已经做了,为什么不做得彻底一点!” “杀了他!然后我们昭告天下,就说狗皇帝昏聩无能,对外献媚,对内残民,我等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我们举起抗金大旗,召集天下义士!把那些被他抛弃在北方的百姓和将士都发动起来!这天下,难道还会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刘正彦听得心惊肉跳,他当初只是因为受了王渊的气,觉得朝廷赏罚不公,一怒之下才跟着苗傅干了这件大事。 他哪里想过要杀皇帝,更没想过要自己拉杆子另立山头。 “陈兄弟,你……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刘正彦急得满头大汗。 “还没到哪一步?”来打我啊笨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刘将军,你看看外面!李德裕、张浚,各路勤王大军都快打到临安城下了!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们会跟我们讲道理吗?会听我们解释吗?等城破了,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然而苗傅两人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们看来,官家就是他们手里最大的一张护身符,也是唯一的谈判筹码。 只要皇帝在手,他们就可以跟外面的那些勤王军队讨价还价,可以要求朝廷惩治奸臣,甚至可以为自己谋求更高的官职和兵权。 可一旦杀了皇帝,那性质就全变了。 他们会从兵谏的功臣,彻底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到那时,天下之大,将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不行!” 苗傅断然喝道:“绝对不能杀!陈胜,你听我说,官家是我们唯一的护身符!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还有跟朝廷谈判的资格!” “谈判?”来打我啊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跟谁谈?跟那些巴不得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文官谈?还是跟这个只会跑路的皇帝谈?” 他指着已经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赵康,满脸鄙夷。 “苗帅,刘将军,你们醒醒吧!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条狗!至少狗急了还会咬人,他只会跑!” 这话说得太难听,也太真实。 刘正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官家的跑王之名,天下皆知。 苗傅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解释: “陈胜,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留着他,我们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可以用他的名义,斥责那些勤王军是乱臣贼子,我们才是真正的忠臣!” “这叫师出有名!” 来打我啊笨心中冷笑。 格局小了啊,兄弟。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忠臣那套虚名。 不过这俩人,就是典型的旧时代军阀,有野心,但不多。 只想闹一闹,要点好处,根本没有取而代之,甚至匡扶天下的魄力和胆量。 既然如此,那戏也该换个演法了。 “呼……” 来打我啊笨长出了一口气,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颓了下来,眼神里的疯狂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悲愤。 “我……我只是不甘心……”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凭什么将士们在前面用命换来的江山,要被这种人拱手相让……凭什么啊……” 看到他这副样子,刘正彦心中一软,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他松开来打我啊笨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兄弟,委屈你了。你的忠勇,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时局艰难,我们不得不如此。” 苗傅也松开了手,看着来打我啊笨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半分怀疑,只有欣赏,以及一丝忌惮。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一个纯粹的好汉,一个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猛士。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但……也绝对不能让他再待在皇帝身边了。 苗傅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和刘正彦一个看不住,这位陈指挥使绝对能找个机会把官家给活活掐死。 “陈兄弟,”苗傅的语气缓和下来,“官家这里,你就不用管了。你的这份忠心,我们心领了。” “从今天起,临安城新军的招募,就全权交给你了!” “另外,”苗傅补充道: “城中鱼龙混杂,必然有各路奸细。你招兵的同时,也替我们暗中查访,有任何可疑之人,你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得到如此巨大的好处。 但来打我啊笨的脸上,却依然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明明差一点就搞出狠活了。 那个皇帝是真能跑啊!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赵康。 那眼神,就像一头准备噬人的饿狼。 赵康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刚刚止住的尿意,差点又涌了上来。 如此情况下,来打我啊笨只能离开。 只是在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冲着赵康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 “算你命大!” 直到来打我啊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苗傅和刘正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和庆幸。 “苗帅,这陈胜……真是一员虎将啊!”刘正彦心有余悸地感慨。 “何止是虎将,”苗傅摇了摇头,神情复杂,“这是一头疯虎。不过,幸好,他现在是我们的人。” 泰州城内。 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里。 通州都统制乔仲福,泰州都统制张景,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桌案上摊开的,正是刘光给出的指示。 “去扬州?乔兄如何看?” 张景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乔仲福烦躁地摆了摆手:“去扬州多半是凶多吉少。” “可刘帅信里说得明白,让我们即刻启程。” 张景的眼神阴晴不定:“我们之前可没听洛陈的号令,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过去,他要是给我们穿小鞋,夺了我们的兵权,那可怎么办?” 两人心里都清楚,按照正常情况,他们两个武官是没资格控制两州的军政大权。 但恰逢乱世,手里只要有兵,那就是一方土皇帝。 两人手里这几千兵马,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一旦兵权被夺,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第238章 这两人已有取死之道。 “是啊。” 乔仲福深以为然: “此行凶多吉少。可若是不去,那就是公然抗命。” “那洛尘现在拥兵过万,壮的很。” “到时候他给我们扣上一顶不尊号令、拥兵自重的帽子,引兵来打我们,我们更没活路。”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张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去,那就不能空着手去。” 乔仲福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们得带着军功去!” 张景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只要我们有功劳在身,他洛尘就算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军功?”乔仲福苦笑一声: “上哪儿找军功去?金兀术当初虽然到过泰州城边,但是我们没有交手,哪里来的缴获?” “谁说一定要打金兵了?” 张景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们杀一些通敌的刁民不也一样?” 乔仲福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那些被抓的民夫?” 张景点了点头,声音愈发阴冷: “前些日子,金兵不是从周围抓了一大批民夫修筑工程器械吗?后来金人急忙撤退,就把那些人都给放了。” “我们就说,这些人是金人的奸细,是混进来的探子,把他们全杀了,人头带上,这不就是天大的功劳?” 乔仲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法子,太毒了。 杀良冒功,这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可眼下的局面,似乎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这能行吗?”他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人查出来……” “查?谁去查?”张景冷笑: “死人会说话吗?我们一口咬定他们是奸细,谁能反驳?再说了,我们这是在抗金,是在为国除害!” “洛尘就算心里怀疑,他敢在这种事情上跟我们较真吗?他敢说我们杀错了?那不是寒了天下抗金将士的心吗?” 一番话说得乔仲福怦然心动。 是啊,只要扛着抗金的大旗,很多事情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他们不去,是死路一条。 他们空手去,是任人宰割。 唯有带着这份血淋淋的军功去,才能在谈判桌上为自己争得一丝主动。 “干了!” 乔仲福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张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两天后。 泰州城外的江面上,近百艘战船扬起了风帆。 乔仲福和张景站在旗舰的船头,江风吹得他们的将袍猎猎作响。 而在船舱里,八百颗用石灰腌制好的人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传令下去,全军上船,沿江而上,去扬州!”乔仲福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到了扬州外,先不靠岸。”张景补充道: “我们就在江心下锚。把歼敌的人头给洛尘送去,看看那个洛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洛尘态度和善,他们便上岸献功,双方皆大欢喜。 若是洛尘翻脸无情,他们大不了立刻调转船头,顺流而下然后带着通州和泰州的军队去投靠金人。 …… 扬州城内。 洛尘刚到扬州不到两天。 勤王的事情太浪费人力,而且看情况要不了多久来打我啊笨就能搞定临安,所以洛尘并不打算去。 他此番回到扬州,为得就是把嘴边的泰州和通州给吞下。 这两处地点是淮东绝对的后方。 确保这里安稳,才能更好的支援前线。 “大帅,泰州乔仲福、通州张景派人从江上送来信件。” 洛尘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写得倒是客气,先是吹捧了一番洛尘在濠州的功绩,然后话锋一转。 说他们二人当初在泰州北部与金军对峙,实在没有听从军令去扬州。 不过他们的对峙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们击退了金兀术,并且斩首八百余判敌的降卒。 如今,正率领本部两千水军,前来扬州献功,听候调遣。 洛尘看着信上那个刺眼的八百余级,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前段时间,调查兵团可是排出了一队人在泰州周边见识。 当时的泰州守军根本就没有出击。 金兀术撤退的时候,也没有扔下伪军。 他们哪里来的斩获? 这八百颗人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洛尘心中一片清明,但他没有立刻表露出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下首的张达和魏武。 “这封信,你们二位怎么看?” 他将信纸递了过去。 张达率先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斩首八百时,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信递给了旁边的魏武。 魏武是个直性子,看得也快,看完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头被点燃了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狗贼!” 魏武一声怒吼,手里的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当场撕碎。 “大帅!这绝对是杀良冒功!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洛尘。 “金兀术过泰州,他们闭门不出,此事军中人尽皆知!他们哪里来的斩获?这八百颗人头,定是他们屠戮无辜百姓,用来向您邀功的!” 张达也在此刻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魏将军所言不差。这两人,心虚了。他们知道自己之前不听号令,拥兵自重,怕大帅您秋后算账。” “所以才想出这种毒计,想用一份军功来堵住您问责的嘴。” “好一个军功。用八百条无辜性命换来的军功,确实够大的。” 魏武往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大帅!此二人丧心病狂,人神共愤!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安民心!" "末将请命,即刻发兵,将此二贼拿下,明正典刑,以慰八百冤魂!” 在魏武看来,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必须杀! 立刻就杀! 张达虽然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239章 有大人物来求情? 然而。 洛尘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了指了扬州城外的长江水道上。 “发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激动的魏武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人现在在哪儿?” “在江上。” “我们打不着他们不说,就算是去打泰州和通州。” 洛尘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们这边大军一动,他们江上的哨船立刻就能发现。乔仲福和张景不是傻子,看到我们摆出攻击的架势,他们会乖乖等着我们去抓?” “他们会立刻调转船头,顺流而下。” “我们能追上吗?” 张达和魏武同时沉默了。 他们这边只有张荣的一小部分水师。 而且目前还在楚州清理河道。 一旦乔张二铁了心要跑,他们根本拦不住。 “人跑了是小事,但那近百艘战船,就这么被他们带走了,怎么办?” “甚至。”洛尘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带着这支水师去投了金人,又该怎么办?” “我们以后在淮河还能挡住金人吗?” 一支成建制的水师叛逃,甚至投敌,那对于整个江淮防线而言,将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前不久在濠州,盱眙的那一战,让洛尘深刻意识到了江淮水战体系的重要性。 水师船只就相当于火车和公路。 是江淮区域快速机动兵力的重要工具。 丢失泰州和通州的水师,对江淮防御无疑是积极重大的负面影响。 张达魏武,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大帅说的是。这两人,抓又抓不得,放又放不得。那八百颗人头,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递到了我们面前。” “接,烫手。” “不接,他们就敢带着船跑。” “这分明就是阳谋啊!” 张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是陷入了思索的困境。 “大帅,这支水师,我们绝不能放走。” 他停下脚步,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经濠州、盱眙两战,我们都看清楚了。在这江淮水网密布之地,一支强大的水师,其作用不亚于数万精锐步骑。” “船只就是我们的战马,水道就是我们的驰道。有了它,我们才能快速机动,才能在广阔的战线上实现兵力的快速集结与穿插,才能真正做到防守反击。” 洛尘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想的。 冷兵器时代,运输能力就是战斗力的生命线。 尤其是在南方,一支强大的水军,就是战略机动性的保证。 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吞并泰州和通州的原因之一。 “可眼下这局面,我们根本没有万全之策。” 张达脸上满是为难: “强攻,他们会跑。安抚,等于我们默认了他们杀良冒功的罪行,日后军心必乱。这……这简直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 “大帅,末将有一计!” 洛尘和张达的视线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既然是死局,那就用死士来破!” 魏武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刚烈: “请大帅给末将三百死士!末将愿以犒赏为名,亲自带队登船,在宴席之上,当场袭杀此二贼!” “只要杀了他们,群龙无首,剩下的士卒必然慌乱。我们再趁势以大军压上,便可一举收服这支水师!” 张达闻言,脸色一变: “魏将军,不可!此举太过凶险!对方早有防备,你带三百人登船,无异于羊入虎口!” “末将不怕死!”魏武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为杀国贼,为报冤魂,为保大帅基业,末将万死不辞!” 看着魏武那张写满了忠勇和决绝的脸,洛尘心中微动,但还是立刻摆手否定。 拿三百勇士的命去换两个奸诈之人的性命,这不划算。 而且这种事情,他们以前在高邮干过。 成功的几率并不大。 “不行。”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 “船上是他们的地盘,乔仲福和张景本就狼子野心,岂能没有防备?” “你现在带人去,别说杀他们,恐怕连船都上不去。就算上了船,那也是一场血战,三百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我不能让你去白白送死。” 被洛尘这么一说,魏武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 那两人和高邮的牛成不一样。 牛成无路可退,只能投降。 但是他们两人完全可以破罐破摔,直接逃离。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满腔的怒火与悲愤无处发泄,只能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个畜生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魏武和张达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主帅的最终决断。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声。 “大帅,府外有人求见,自称参知政事范宗尹。” 范宗尹? 魏武和张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凝重。 范宗尹参知政事,副宰相之职,在靖康之变前就是朝中高官。 此人不是跟着吕颐浩一起去淮西督军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扬州? 唯一的解释,就是淮西的勤王大军已经过了镇江,离平江府不远了。 这位范相公,不是来催促出兵就是知道泰州,通州的事,从而来当说客的。 如果是前者还好,口头应付一下。 若是来说和的那就难办了。 “让他进来。” 洛尘重新坐回主位,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片刻之后。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在亲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范宗尹。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洛尘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拱手长揖。 “洛帅,久仰大名!濠州一战,扬我大夏国威,击退金贼,实乃国之栋梁!本官在淮西闻讯,亦是与有荣焉啊!” 第240章 求情?求情先扒层皮再说。 范宗尹一番话说得是春风拂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洛尘只是微微颔首,伸手示意: “范相公请坐。” “想必范相公此来,不只是为了夸赞洛某几句吧。” 范宗尹落座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 “洛帅快人快语,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如今临安城中,苗、刘二贼作乱,挟持官家,此乃内忧。金人虽退,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虎视眈眈,此乃外患。” “值此危难之际,我等为臣者,当以大局为重,同心戮力,共赴国难啊!” 洛尘听着废话,打了个哈欠。 “范相公不妨把大局二字,说得再具体些。” “洛某在外坚决抗金,在内已上表勤王,不知还有何处,不顾全大局了?” 范宗尹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干笑两声。 “洛帅误会了,你的忠心,朝廷尽知,吕相公与我,也是万分感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本官说的,是江面上那两位。” 果然如此。 洛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范宗尹继续说道: “乔仲福、张景二位将军,虽有不听号令之过,但终究是抗金之将。如今他们愿意前来献功,听候调遣,已是迷途知返。” “洛帅,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将他们逼得太紧,万一……万一他们走投无路,带着那近百艘战船投了金人,于我整个江淮防线,都将是沉重打击啊!” “还请洛帅以大局为重,暂且放下前嫌,接纳他们。” 洛尘终于抬起了眼,平静地看着他。 “范相公,可知他们献上的功,是什么?” “自然知晓。”范宗尹抚须微笑,“斩首八百,击退金军,此等功劳,足以将功折罪了。” “哦?”洛尘的语调陡然一扬,“那相公可知,这八百颗人头,并非金兵,也非伪军,而是我大夏无辜的百姓?” 范宗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旁的魏武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若非洛尘在此,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揪住这老家伙的衣领了。 半晌,范宗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洛帅,此等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为保全通州水师,为稳固江淮防线,牺牲一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舍小而顾大啊。” 舍小顾大? 八百条人命,在他口中,就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小? 洛尘忽然笑了。 “好一个舍小顾大。范相公说得有理。”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范宗尹和旁边的魏武、张达都愣住了。 只见洛尘站起身,踱到范宗尹面前,脸上带着一抹“诚恳”的笑容。 “既然范相公和吕相公都这么说了,洛某若再不识抬举,倒显得不顾大局了。” “那八百颗人头,我可以当没看见。这桩功劳,我也可以认下,甚至上表为他们请赏。” 范宗尹大喜过望,连忙站起: “洛帅深明大义,本官佩服!” “但是,”洛尘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洛帅请讲!” “口说无凭。我总不能凭相公一句话,就信了他们。日后若再生事端,这个责任谁来负?” 洛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请范相公亲自去做个见证,将乔、张二人请上岸来。我们摆下酒宴,当着你的面,把话说开,冰释前嫌。” “从此以后,他们二人及其麾下水师,便归我洛尘节制。相公以为如何?” 这等于是在让范宗尹做担保人。 范宗尹略一思忖,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当即爽快地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好!此事包在本官身上!” 在他看来,洛尘这是找了个台阶下,面子里子都要了。 只要能把事情和平解决,他当个担保人又何妨? “为表诚意,本官这就去江上,请他们二人前来赴宴!” 范宗尹说着,便要告辞。 但范宗尹身居高位,岂能不知人心复杂。 为了测试洛尘是否真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本官留下了几位得力的幕僚,在洛帅身边听用,也好随时沟通,协助洛帅筹备此事。” 这哪是协助,分明就是试探。 若是洛尘不收,或者防备,那说明洛尘并不是真心想要和事。 洛尘心中透亮,脸上却笑得愈发和煦。 “范相公想得周到。如此,洛某便静候佳音了。” 送走了范宗尹,洛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着范宗尹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寒。 有人和事? 正好来一个将计就计,把那两人骗到岸上。 …… 范宗尹前脚刚走,他留下的那几位得力幕僚后脚就凑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姓王的文官,四十出头,一脸精明相,对着洛尘拱了拱手,姿态摆得颇高。 “洛帅,范相公临行前交代,让我等全力协助您筹备宴席,不知有何吩咐?” 他嘴上说着协助,那神态,却仿佛是来监工的钦差。 另外几人也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打量着帅府里的陈设,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这些汴京出身的京官看来。 洛尘不过是个粗鄙武夫,纨绔子弟,恰逢天下大势,才侥幸崛起。 张达和魏武看得眉头大皱,正要发作。 洛尘却抬手拦住了他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走到对方面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主簿说得是,眼下军务繁忙,本帅正愁人手不够呢。” 说着,他指向旁边书案上堆积如山,几乎要没过人顶的公文卷宗。 “这些,都是扬州及周边各县呈上来的军情、民政、钱粮账目,十万火急,亟待处理。” “几位都是相公身边的干才,学识渊博,处理这些文书,想必是手到擒来。” “来人!”洛尘扬声道,“给几位大人看座,上笔墨纸砚!” 姓王的文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几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错愕。 我们是来协助你筹备宴席的,是来盯着你别耍花样的,你怎么让我们干起师爷的活儿了? “洛帅,这……这恐怕不妥吧?”王主簿干巴巴地开口: “我等对军务不熟……” “几位可是范相公推荐的人才,真是谦虚了。” 洛尘笑得像只狐狸:“正好,本帅麾下缺几个文书,几位大人就当是帮本帅一个忙,也体验体验我这淮东军务的繁杂。等宴席备好了,我再请几位上座。” 说完。 也不等他们再反驳,转身便对魏武和张达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请着那几位文官到了堆积如山的卷宗前。 让其帮忙分门别类。 第241章 布置刀斧手,何须当面交代? “几位先生,请吧。” 魏武宽大大的手掌在王主簿的肩膀上轻轻一按,后者顿时矮了半截。 看着这几个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坐下开始整理卷宗的文官,魏武和张达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让你装! 到了洛帅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为了演得更像那么回事,洛尘索性搬了张椅子,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堆公文旁边,还真就拿起一份卷宗,煞有介事地审阅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还当着那几个文人的面,扬声对外面的亲卫下令。 “去!传令下去,本帅要在州衙设宴!命军乐鼓手、歌舞,礼仪准备好。” “再去找几个手艺最好的厨子,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有多少上多少!告诉他们,本帅要宴请贵客,怠慢了唯他们是问!”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 整个帅府都跟着动了起来,人来人往,一片喧嚣忙碌的景象。 这下,那几个被摁在卷宗堆里的文官,脸彻底绿了。 他们鼻子里闻着墨香和陈年卷宗的霉味儿,耳朵里听着的却是外面为了盛大宴席忙碌的喧哗声。手里的毛笔,此刻重若千斤,每一个字都写得憋屈无比。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们是来当监督的,怎么成当苦力的了? 洛尘仿佛没看到他们便秘似的表情,还时不时地扭过头,一脸关切地问一句。 “几位大人,还习惯吧?要不要添点茶水?” 王主簿几人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不劳洛帅费心,我们……我们还好……” 演戏,就要演全套。 洛尘不仅自己演,还拉着所有人一起演,摆出了一副上上下下、满心欢喜,准备冰释前嫌、皆大欢喜的积极模样。 但洛尘真正的杀招,却不在这里。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洛尘给在扬州的玩家发了一个任务。 【噩梦级限时任务:扬州鸿门宴】 【任务描述:泰州乔仲福、通州张景,纵兵掠民、拥兵抗命,更以八百无辜百姓之首级,冒领军功,实乃人间祸害。我军欲用计将其诱捕,以正军法。】 【任务内容:现招募身在扬州的玩家,伪装成宴席上的伙夫、鼓手,仆役,近身伺候。】 【任务要求:待主帅洛尘摔杯为号,尔等需在第一时间,不计任何代价,当场击杀目标人物乔仲福、张景!】 【任务目标:成功击杀目标后,需主动承担所有罪责,吸引在场官员注意力。】 【任务奖励:凡参与行动并成功顶罪者,可获得:免费复活机会一次、易容捏脸机会一次、洛家军贡献点200点!】 …… 扬州城内,一处偏僻的工坊。 巨大的高炉孤零零地矗立在院子中央,炉口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余温,证明它不久前仍在运作。 然而。 铁匠铺的门口却冷冷清清,别说客人,连个路过驻足的都没有。 工坊里。 李昂和十几名想要玩工业路线的玩家围坐在一起。 个个垂头丧气,大眼瞪小眼。 “兄弟们,我们是不是……每一次都跟不上版本啊?” 一个玩家有气无力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昂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苦涩。 他们这群人,算得上是游戏里的工业党。 当大部分玩家都在前线像飞龙在天他们那样冲杀的时候。 他们却选择脱离龙行天下,开办工坊。 他们把之前战斗中积攒的所有贡献点和积蓄,全都投入到了扬州。 埋头苦干,硬是把这个划时代的炼铁高炉给建了起来。 本以为能靠着量产优质铁锭,垄断扬州市场,大赚一笔,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炉是建起来了,铁也炼出来了,品质绝对过硬。 但是,没人买。 扬州城里的NPC们,依据律法,只能买官方的铁锭,对于民营的铁锭根本不敢买。 至于玩家群体,现在更是指望不上了。 百分之八十的主力玩家都跟着大部队去了楚州,在那边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清河道。 剩下的玩家,要么是像“麻薯”、“龙行天下”那种顶级战团的后勤人员,忙着用贡献点兑换物资送往前线。 要么就是苏晴那种生活系的佛系玩家,整天种田养花,对铁锭这种硬核工业品毫无兴趣。 那些散人玩家,需要装备都是直接去帅府的军需处用贡献点兑换成品又快又好。 来这里买了铁锭,还要自己想办法打武器,不够费劲的。 “妈的,没有第一桶金,搞工业也太难了,我们就不应该选址在这里。” 一玩家愤愤地一拳砸在地上。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李昂烦躁地摆了摆手:“贡献点都花光了,连搬家去楚州的路费都不够。就算去了,人家也不需要铁锭啊! 现在论坛上,所有人都在要火药,毒药,硫磺,石灰,焦油等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的东西。 铁锭?狗都不打! 这才是最让他们绝望的。 版本的风向,变得太快了。 前几天大家还在追求更锋利的刀,更坚固的甲。 可麻薯战团一炮干翻完颜宗望之后,整个玩家论坛的风气都变了。 所有热门帖子都在讨论上哪搞硫磺,硝石,怎么调配火药比例,怎么制作毒药陷阱。 所有人都想走捷径,一次性搞的大的。 没有人想要沉下心,搞一下工厂,矿场,铁矿,冶炼这一类工业基础项目。 但殊不知,没有产业,物流,配套的整体提升。 就算他们搞出一点黑火药,能起到作用也非常有限。 无非就是在战术层面制造一丁点的优势。 这样既做不到批量化生产,也谈不上武器升级了。 “要不……我们去做买卖吧?历史上能干起来的实业家,都是会赚钱的。” 一个玩家弱弱地提议,“我听说市场上硫磺的价格已经炒到天上去了,我们出海去搞点来卖,肯定能回本。” “拿什么搞?”李昂苦笑: “我们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能凑出二十点贡献点吗?转行?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听说网上有云玩家摸索出了一种舔狗流玩法,他们说游戏中的主要人物就是洛尘,若是能够把洛尘舔舒服了,好感度刷爆,那肯定可以轻松超过其他玩家。” “这个玩法也没有人印证过,而且我们军功低,连帅府的门都进不去。” 第242章 给我个坐标,我现在就去砍了他们。 众人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不甘。 难道他们的玩法真的不对吗? 【叮!】 【检测到您身在扬州,现已触发噩梦级限时任务:扬州鸿门宴!】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务? 扬州城里怎么会有任务?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楚州上线了委托大厅,可以接取任务。 扬州这边过了以前的主线任务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任务。 难道是……系统出BUG了? 李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迅速点开了任务面板。 当他看清楚任务描述和奖励的那一刻,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噩梦级限时任务:扬州鸿门宴】 【任务描述:泰州 ,纵兵掠民、拥兵抗命,更以八百无辜百姓之首级,冒领军功,实乃人间祸害。我军欲用计将其诱捕,以正军法。】 【任务内容:现招募身在扬州的玩家,伪装成宴席上的伙夫、鼓手、仆役,近身伺候。】 【任务要求:待主帅洛尘摔杯为号,尔等需在第一时间,不计任何代价,当场击杀目标人物乔仲福、张景!】 【任务目标:成功击杀目标后,需主动承担所有罪责,吸引在场官员注意力。】 【任务奖励:凡参与行动并成功顶罪者,可获得:免费复活机会一次、易容捏脸机会一次、洛家军贡献点200点!】 “卧槽!” 板砖拍不死也看完了任务,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200点贡献!这是什么神仙任务!” 整个工坊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的颓废和沮丧一扫而空,每个玩家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狂热。 “摔杯为号!这剧情我熟啊!这不就是鸿门宴吗?刺激!” “除了任务奖励以外,主要这次行动也能够接触到大帅,若是我们完成的好,说不定还可以把自己的主张跟他说一下。” “若是能撬动一点政策扶持,我们可以就起飞。” 李昂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他们这群走投无路的穷光蛋量身定做的。 200点贡献点,足以让他们摆脱目前的困境,无论是转行搞走私,还是搬家去楚州,都有了资本。 “兄弟们!”李昂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BUG也好,奇遇也罢!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接!” “干他娘的!” “乔仲福、张景那俩鳖孙在哪呢?给我个坐标。” …… 江面上。 范宗尹一袭锦袍,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 正缓缓靠近乔仲福和张景所在的庞大战船。 他面带微笑,姿态从容,仿佛不是来龙潭虎穴,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文会。 小船靠上大船,范宗尹在亲卫的搀扶下,步履稳健地走上甲板。 “二位将军,本官不请自来,没有惊扰到吧?”范宗尹拱手一笑,一派春风和煦。 “范相公哪里话!您能亲至,是我等的荣幸!”乔仲福连忙还礼,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快,里边请!” 三人进入船舱,分主宾落座。 亲兵奉上热茶,范宗尹轻呷一口,便开门见山: “本官此来的目的,想必二位将军已经猜到了。” “如今山河倾覆,为臣者自当齐心协力辅佐官家,而不应该互相争斗。” 张景迫不及待地开口:“不知洛帅那边,是何态度?” 范宗尹放下茶杯,长叹一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洛帅年轻有为,血气方刚,一开始,对二位将军的行为确实有些误解。” 乔仲福和张景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范宗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本官将大局之重,江淮安危,与他分说清楚。洛帅终究是深明大义之人,已经想通了。” “他不仅答应接纳二位,还要为你们上表请功,嘉奖你们击退金兵,斩首八百的功劳!” 听到这话。 乔仲福和张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成了! 果然,只要搬出抗金大局这面大旗,再有朝廷重臣做中间人,洛尘那小子就算心里再不爽,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多谢范相公周旋!” 乔仲福激动地站起身,对着范宗尹深深一揖: “相公恩德,我二人没齿难忘!” 范宗尹坦然受了这一礼,抚须笑道:“好说,好说。都是为国效力,何分彼此。” 张景眼珠一转,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洛帅……当真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没有什么别的条件?” “条件自然是有的。”范宗尹正色道,“洛帅说了,口说无凭,需要本官做个见证。” “他已在扬州州衙备下酒宴,要请二位将军上岸,当着本官的面,把话说开,冰释前嫌。从此以后,你们这支水师,便正式归他节制,共抗金贼。” “赴宴?” 乔仲福和张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范宗尹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呵呵一笑: “二位将军多虑了。有本官在场,他洛尘敢做什么?他若真敢在宴席上对你们不利,那就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与我范宗尹为敌!他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再者说,本官已经留下了几名心腹幕僚在洛帅府上,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他们回报说,洛帅府里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的架势已经摆开了,绝非作伪。” 一番话说得乔仲福和张景心中的疑虑去了七八分。 是啊,有范宗尹这个副宰相当面做担保。 洛尘要是还敢动手,那传出去,天下勤王之师会怎么看他? 吕颐浩会怎么看他?他这是自绝于朝廷。 “相公所言极是。”乔仲福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是,我等上岸赴宴,这满船的弟兄和战船……” “这个好办。”张景立刻接口,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们二人前去赴宴,以示诚意。大军和船队,就留在江心下锚,由我们的心腹副将钱振统领。” 他看向范宗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们已经交代过钱振,若是明日天亮之前,我们二人不能安全返回……他便会立刻率领全军,顺流而下,去……去寻个能容得下他们的去处。” 第243章 竟然还有后续任务。 范宗尹回到扬州府衙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先去见洛尘,而是径直找到了被委以重任的王主簿等人。 瞧见范宗尹回来,王主簿像是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哭丧着脸。 “相公,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下官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文山会海里了!” 范宗尹眉头一蹙,沉声问道: “说正事。我走之后,洛尘可有什么异动?” 王主簿连忙收敛了表情,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回相公,并无异动。洛帅在您离开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带着我等一同处理公务。” 他指了指洛尘之前坐过的位置,又指了指外面依旧忙碌的仆役。 “期间只是扬声传了几道命令,都是关于筹备晚宴的。什么歌舞乐伶,山珍海味,都是当着我等的面安排下去的,光明正大,绝无半点背人之举。” “哦?”范宗尹有些意外,追问道: “他当真就这么安分,没有半点小动作?” “千真万确!” 王主簿拍着胸脯保证: “下官等人一直在此,连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洛帅除了看公文,就是安排宴席,甚至还关心我等累不累,要不要添茶水。。” 范宗尹闻言,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洛尘是真的被自己说服了,决定以大局为重。 也是,他再桀骜,终究也要注意影响。 面对自己这位副宰相,又手握朝廷大义,他不敢不从。 想到这里。 范宗尹满意地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这才迈步走向洛尘所在的后堂。 此时, “洛帅,幸不辱命。”范宗尹脸上挂着功成身退的笑容,“乔、张二位将军已经答应前来赴宴,此刻想必已在路上了。” 洛尘转过身,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有劳范相公从中斡旋。若非相公以国事为重,洛某险些铸成大错。” “洛帅能深明大义,才是江淮之福,大夏之福啊。”范宗尹抚须微笑,心中愈发自得。 他觉得自己此行,不仅为朝廷化解了一场巨大的内部危机,保全了一支重要的水师。 还成功地敲打了洛尘这个骄兵悍将,可谓一举多得。 待到将来官家复位,论功行赏,自己这桩功劳,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有亲卫前来禀报,乔仲福与张景的船已在城南码头靠岸。 范宗尹精神一振,主动提议: “洛帅,为示诚意,你我二人,当亲往迎接。” “理当如此。”洛尘点头应允。 扬州城南码头,此刻已是鼓乐喧天,仪仗俨然。 从码头到州衙的整条街道,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兵持戟而立,场面宏大,完全是迎接凯旋将军的最高规格。 乔仲福和张景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下快船。 看到这般景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来,洛尘是真的怕了,是真的服软了。 他们正待昂首挺胸,接受这份殊荣。 却见府衙方向,洛尘与范宗尹二人正并肩而来。 “哎呀,洛帅!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何德何能,敢劳大帅亲迎!” 乔仲福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嘴脸,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张景也紧随其后,满口恭维: “早就听闻洛帅少年英雄,今日一见,仪表不凡!扬州,濠州两战,以弱胜强,击退数万金兵,当真是威震华夏,我辈武人之楷模啊!” 洛尘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虚扶了二人一把。 “二位将军客气了。抗金卫国,本就是我等军人分内之事。二位在泰州,通州坚守,亦是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后扫了扫,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 “咦?为何只有二位将军前来?麾下的青年才俊,肱股之将,怎么不一同带来,让本帅见识见识?” 乔仲福心中一凛,暗道这洛尘果然还是不放心。 他连忙笑着解释: “大帅说笑了。我那些手下,都是些战场上厮杀惯了的粗鄙武夫,不懂礼数,怕冲撞了大帅和范相公。” “再者,大军不可一日无将,总得留些得力之人在船上看着,免生事端。” 张景也附和道: “是极是极。不过大帅不必挂念他们,那些人都是战场上敢打敢冲的好汉,日后大帅但有号令,他们必是冲锋在前的先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只来两人,又暗示了自己手上还握着兵权。 洛尘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亲卫大声吩咐道: “听见没有?乔、张二位将军体恤袍泽,我们更不能亏待了江上的弟兄们!” “立刻传令下去,从府库中调拨最好的酒肉,再备足犒赏的钱粮,用船给江上的将士们送去!” “告诉他们,今晚我们在此为他们的将军接风洗尘,他们在那边也一样要有酒喝,有肉吃!谁要是怠慢了,本帅唯他是问!” 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情真意切。 乔仲福和张景听得心中大定,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 连他们留在江上的后手都考虑到了,还主动送酒送肉送钱,这洛尘,看来是真心实意地要招揽他们,与他们冰释前嫌了。 范宗尹在一旁看着,也是满意地连连点头,觉得洛尘此举颇有大帅风范,懂得收买人心。 唯有洛尘身后的魏武和张达,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 “二位将军,范相公,请吧。” 洛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酒宴已经备好,我们入席详谈。” 就在乔仲福和张景踏入扬州城的同时。 正在府衙帮忙的李昂等人接到了新任务。 “卧槽!还有后续任务!” 一个玩家看着任务面板上刚刚弹出的新提示,激动地叫出了声。 李昂迅速点开,只见原本的【扬州鸿门宴】任务下方,多出了一行附加任务。 【附加任务:智取水师。】 【任务内容:伪装成送犒赏的民夫,将酒肉钱粮送至江上船队。设法在敌军主帅钱振及一众核心将领的宴席上投毒,并确保目标全部死亡。】 【任务要求:为确保投毒成功,必要时需牺牲自己,与敌同食,以获取信任。】 【任务奖励:洛家军贡献点200点!】 又是200点! 加上之前刺杀任务的200点,完成这一整套连环任务,就能拿到足足400点贡献! 第244章 这喝酒吃肉多是一件美事。 李昂一行十几人,跟着民夫将酒肉钱粮搬上小船。 然后奋力划桨,朝着江心那片灯火通明的庞大船队驶去。 夜色下的长江江面,波光粼粼,晚风带着一丝水汽,吹得人精神一振。 当他们的小船靠近船队时,立刻有巡逻的哨船上前盘问。 李昂高声报上洛帅的名号,说是奉命前来犒赏三军。 很快。 旗舰上传来命令,让他们靠过去。 旗舰甲板上,灯火通明。 副将钱振,那个一脸横肉的悍将,正带着一众亲卫,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们。 民夫们将一桶桶美酒、一盆盆烧鸡烤鸭、一箱箱铜钱搬上甲板。 船上的士兵们闻到肉香,看到钱箱,眼睛都直了,喉头不断耸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钱振却不为所动,他挥手让士兵们安静,锐利的目光在李昂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军饷可以收下。”他指了指那些钱箱,声音沉闷如雷,“但这酒菜……来路不明,弟兄们不能乱吃。” 他走到李昂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盯着他。 “说,这些饭菜,都经过了谁的手?”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换做普通民夫,怕是已经吓得腿软了。 但玩家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李昂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将军,这些酒菜都是从扬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后厨直接出锅,小的们装上车就一路运过来了,中间绝没有假手于人。” 他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流口水的士兵,又道: “将军,您看弟兄们都饿了。洛帅说了,不能亏待任何一位抗金的勇士。东西送到,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要招呼同伴们下船。 他越是表现得急于离开,钱振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慢着。”钱振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铁钳一样。 “想走?”他冷笑一声,“也不是不行。” 他随手从一盆烧鸡上撕下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又舀起一碗酒,递到李昂面前。 “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些吃了,喝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钱振身后的亲兵们,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李昂有半点迟疑,他们就会立刻拔刀相向。 李昂看着眼前的饭菜和酒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还含糊不清地赞道: “香!真香!” 接着。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末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喝酒吃肉,多是一件美事。” 钱振死死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李昂面色如常,甚至还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钱振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也是。 洛尘就算要动手,也只敢在宴会上对付乔、张两位将军。 他绝不敢冒着水师哗变投敌的风险,来毒害自己这数千将士。 “哈哈哈哈!” 钱振突然放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好小子!有胆色!是条汉子!” 他大手一挥: “开宴!让弟兄们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船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钱振却又拉住了正要离开的李昂,热情地说道: “小兄弟,别急着走啊。相逢即是缘,留下来,陪哥哥们一起喝几杯!” 对方显然是让他们留下一起食用,想以此来避免被下毒。 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将军,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老子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钱振不由分说,搂着李昂的肩膀就往船舱里走:“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 李昂和其他几名玩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旗舰的船舱里,和钱振以及一众核心将领们同桌共饮。 他们热情地为这些军官布菜、倒酒,劝酒声、划拳声、大笑声不绝于耳。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而在觥筹交错之间,那包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了酒壶之中。 --- 扬州州衙。 洛尘居于主位,范宗尹坐在他的左手边,乔仲福和张景则坐在右手边。 丝竹管弦之声悦耳动听,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堂中翩翩起舞,长袖善舞,顾盼生辉。 酒是陈年佳酿,菜是山珍海味。 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一派祥和,宾主尽欢。 乔仲福和张景已经喝得面色微醺,他们频频举杯,向洛尘和范宗尹敬酒,口中的恭维话就没停过。 “洛帅,末将再敬您一杯!有您坐镇江淮,实乃我大夏之幸!金狗再敢南下,定叫他有来无回!” “范相公,您是朝廷的定海神针,此次若非您从中调停,我等险些成了罪人!此等大恩,我二人永世不忘!” 范宗尹捋着胡须,满面红光,显然对自己的外交成果非常满意。 他时不时地举杯回敬,口中说着“同为国之栋梁,理当同心戮力”之类的场面话。 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吕颐浩和朝廷上表,夸耀自己的功绩。 洛尘也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来者不拒,与他们推杯换盏。 只是那笑容,从未抵达过他的眼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堂中的歌舞表演已经换了好几轮。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洛尘轻轻一抬手。 悠扬的乐声戛然而止,翩跹的舞女们悄然退下。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乔仲福和张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了酒杯,正襟危坐,看向洛尘。 范宗尹也以为正事要来了,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扮演他那调停人的角色。 “二位将军。” 洛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呈上来的那份军功,本帅看过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在金军大兵压境之际,二位能够不畏强敌,主动出击,并有所斩获,实属难能可贵。此等功绩,理应嘉奖。” 听到这话,乔仲福和张景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 成了! 这小子终究还是认了! 范宗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洛尘总算上了道,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洛尘说完,自己就接上话,再勉励几句,将此事彻底敲定。 “今日,当着范相公的面,本帅就说一下对泰州和通州水师的赏赐。 洛尘说着,还特意向范宗尹投去一个请您见证的眼神。 范宗尹含笑颔首,心中愈发自得。 看,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让洛尘收编了这支水师,也是朝廷制衡地方势力的一步好棋。 有乔张二人牵制,洛尘也不可能在淮东做大。 将来官家复位,必定会称赞自己。 第245章 全杀了最省事。 乔仲福和张景激动地对视一眼,双双离席站起,躬身抱拳,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们已经开始幻想,洛尘会给他们封什么官,赏多少钱粮了。 只要待遇足够好,以后死心塌地跟着他洛尘混,也不是不行。 洛尘看着他们那副充满期待的嘴脸,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森然。 “朝廷如今蒙难,官家不在,暂时无法给予二位正式的封赏。但是,本帅这里,对你们另有赏赐。” “你们过去在刘光麾下多年,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到了我这里,本帅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接下来,本帅就当众宣布,对你们二人的赏赐。” 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乔仲福和张景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然后,他们就听到洛尘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靖康元年,金军南下,你乔仲福身为真定府守将,不战而逃,致使河北门户洞开。” “靖康二年,你张景身为河间府通判,勾结内贼,献城投降,导致金军长驱直入,兵临汴京城下!” 这两句话。 如同两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乔仲福和张景的头顶。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他怎么会知道? 还当众说出来! 范宗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洛尘会突然翻旧账,而且翻得如此之狠。 洛尘却没有停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然的杀意。 “前不久,朝廷有令,命你二人率水师驰援楚州,你二人却拥兵自重,抗命不遵!” “今时今日,更是丧心病狂,屠戮我大夏子民八百余口,以无辜百姓之首级,冒领军功!” “桩桩件件,罪恶滔天!国法难容,天理不彰!” “这,就是本帅给你们的赏赐!” 话音落下的瞬间,乔仲福和张景如梦初醒,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接风宴,而是断头饭! “不好!” “快走!” 两人惊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 已经晚了。 刚才还在旁边安静侍立,负责端茶倒水的那些仆役,此刻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亮剑。 而是不约而同地抄起了身边最顺手的东西。 沉重的红木板凳、盛满酒菜的瓷盘、甚至还有一人,直接抱起了旁边装饰用的铜鹤香炉! “杀!” 一声暴喝,这群伪装成仆役的玩家们,如同一群被放出笼的猛虎,朝着乔仲福和张景二人猛扑上去! “砰!” 一张板凳结结实实地砸在张景的后背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乔仲福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抱着香炉的壮汉拦腰撞翻。 转眼间,两人就被数十名仆役团团围住,拳打脚踢,板凳横飞。 “洛尘!你敢动我!”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乔仲福,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我的大军就在江上!钱振会带着他们去投金人!你会成为大夏的千古罪人!” 这话一出,原本惊愕的范宗尹也猛地反应过来。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洛尘,气得浑身发抖。 “洛尘!你……你意欲何为!你怎能如此反复无常,不顾大局!” …… 长江江心,旗舰船舱内。 钱振正喝得兴起,他一手搂着一个玩家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酒碗,满脸红光地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勇武。 “想当年,老子跟着刘帅,在河北跟金狗干仗的时候……嗝……你们这帮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来!喝!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是瞧不起我钱振!” 舱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一众水师将领早已喝得东倒西歪,划拳声、叫好声、吹牛声混作一团。 李昂等人也喝得满脸通红,他们热情地给每一个人倒酒,自己也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 就在钱振端起新满上的一碗酒,准备一饮而尽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一股尖锐的、如同刀绞般的剧痛,猛地从他的胃部传来。 这股剧痛来得是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醒了大半。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感觉……是中毒! 他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酒里有……” 他想喊有毒,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看向给他倒酒的李昂,想要质问。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刚才还满脸憨笑,陪着他喝酒的李昂,此刻也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带着白沫的黑血,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诡异表情。 不止是他! 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民夫,此刻也都接二连三地倒下,症状与李昂如出一辙,全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然后很快就没了声息。 钱振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是死士!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来的! 他们把毒下在了酒里,然后自己也喝了下去,用自己的命,来麻痹自己,来换取他和一众将领的命! “呃……”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钱振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他想拔刀,想发出警报,但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同僚,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将领们,一个个捂着肚子,哀嚎着倒下。 最后都像他一样,在剧烈的痛苦中,逐渐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 他脑袋一歪,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第246章 丧心病狂,毒杀千人。 扬州府衙的宴会厅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范宗尹气得手指都在发颤,他指着洛尘,厉声质问: “洛尘!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杀了他们,水师哗变,投靠金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这是要成为大夏的千古罪人!” 他身后的几名幕僚,也一个个面色惨白,惊恐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看似皆大欢喜的和解宴,竟然会瞬间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刺杀。 更重要的是,他们跟了洛尘一天。 竟然没看到对方是什么时候不布置的杀手。 被数十名玩家按在地上疯狂殴打的乔仲福和张景,听到范宗尹的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范相公救我!” “洛尘!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钱振就会带着大军投敌!刘帅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 两人一边惨叫,一边声嘶力竭地威胁着。 然而。 洛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他没有理会范宗尹的咆哮,也没有理会乔、张二人的威胁。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确认江面上的水师已经大半中毒,失去了投敌的能力后。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杀掉。”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围着乔、张二人的那群玩家,瞬间心领神会。 为了多抢个人头,众人不再留手。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致命的攻击。 一名玩家高高举起手中的红木板凳,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乔仲福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乔仲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鲜血和脑浆迸溅而出。 另一边。 张景还没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尖叫,那个抱着铜鹤香炉的玩家,已经将沉重的香炉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一贯! “咚!” 张景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瞬间塌陷了下去。 两具尸体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范宗尹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文官,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杀……杀人了……” 王主簿嘴唇哆嗦着,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洛尘!” 范宗尹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竟然真的杀了他们!你这个疯子!你居然利用老夫” 他指着洛尘,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水师必定哗变!江淮防线完了!大夏完了!” 他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仿佛已经看到了金人铁骑踏破扬州,生灵涂炭的末日景象。 “你……你这个屠夫!疯子!水师大军就在江上!他们看到主将被杀,必然会立刻倒戈!扬州危矣!江淮危矣!” 范宗尹的哭嚎声在血腥气弥漫的宴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断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老眼中满是绝望。 洛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 他走到玩家面见,平静地称赞道: “干得不错,这里交给其他人打扫,你们随我去渡口。” “是!大帅!我大脸猫办事您放心。” 那玩家一个激灵,立刻笑着点头哈腰。 他也在网上见到了刷NPC好感度的玩法。 只不过他一个散人,一直没有接触洛尘的机会。 如今有机会,自然积极地表现。 这群人对血腥场面的淡然,让范宗尹和他身后的几名文官看得更是心惊肉跳。 这都是些什么人?杀人之后,竟没有半点不适? 随后洛尘没有理会范宗尹等人直接带人去了渡口。 范宗尹等人心惊了片刻后,也急忙跟上,要看看洛尘如何吃梨谁是。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 洛尘已经指挥渡口数十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载着满船的士兵,朝着江心那片庞大的船队直扑而去。 范宗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江面,眼睛一眨不眨。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江心的水师战船发现不对,立刻升帆起锚,调转船头,顺流而下。 又或者,他们会调转船上的床子弩和投石机,将洛尘派去的这些小船,砸个粉碎!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气势汹汹扑来的数十艘快船,江心那庞大的船队,竟然毫无反应。 没有起锚,更没有开火。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任由洛尘的船只靠近,穿插,最后靠帮。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幕僚忍不住惊呼出声。 范宗尹也彻底懵了。 投降了? 就这么……投降了? 乔仲福和张景刚死,钱振就带着几千人马,连反抗一下都没有,就直接缴械了? 这不合常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江面上的船队,开始动了。 一艘艘巨大的战船,在洛尘派去的那些小船的引领下,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扬州码头的方向,驶了过来。 范宗尹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难道洛尘真有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能在杀了对方主将之后,还让数千大军俯首帖耳? 随着船队越来越近,码头上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终于,第一艘战船缓缓靠岸。 船上的士兵放下了跳板。 然而,从船上走下来的,并不是前来投诚的士兵。 而是一队队被抬着的尸体。 一具,两具,十具,一百具…… 担架被一具具抬下船,整齐地摆放在码头的空地上。 很快,空地就不够用了。 尸体开始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范宗尹和他身后的文官们,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终于明白,那支水师为什么没有反抗了。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 一名洛家军的军官快步跑到洛尘面前,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启禀大帅!旗舰核心将领三十七人,无一活口!各船队中层军官及亲兵,中毒身亡者,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一人!余下士卒,已全部缴械控制!” 第247章 我愿去取洛尘首级。 一千二百三十一人! 听到这个数字。 范宗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洛尘的鸿门宴,不止在扬州府衙里开了一席。 更在长江江心,为那数千水师,开了一席! 他要杀的,不只是乔仲福和张景,还有他们麾下所有能带兵反抗的核心将领和亲兵! 而自己只不过被洛尘利用,当了鱼饵。 “魔鬼……你是个魔鬼……” 范宗尹指着洛尘,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名文官,更是有人当场就弯下腰,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本朝以仁政立国,宽厚待人,今一军之帅,竟以毒鸩杀不从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名幕僚终于忍不住,指着洛尘,声色俱厉地控诉。 “对方已有归附之意,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鸩杀千人,残忍无匹,为我大夏南渡以来,未有之惨剧!” 另一名官员也义愤填膺:“此举失尽士卒之心,尽坏军政之体,罪不容诛!” “武夫专横至此,国将不国!我等定要上奏朝廷,弹劾于你!”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跟着范宗尹过来的文官幕僚们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恐惧,纷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洛尘发起了猛烈的抨击。 洛尘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义愤填膺的文官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码头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那乔、张二人,以全军投敌来威胁本帅,威胁朝廷。” “你们现在,句句为他们张目,声声替他们不平。” 洛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莫非……你们也有投敌之意?” 话音落下。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几名文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 投敌?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也戴不起! 尤其。 说这话的人,是刚刚才用上千具尸体证明了自己心狠手辣的洛尘!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刻,自己的尸体就会被扔到那堆尸山上。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了道理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言语。 先忍下这口气,等回到临安,定要联合朝臣,写一万封奏疏,把这个屠夫钉在耻辱柱上! …… …… 与此同时。 河北,河间府。 金国都元帅府。 黑色的巨大梁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革与烈酒混合的味道。 东路军的数位核心将领,金兀术,挞懒等人此刻都垂手肃立,神情凝重。 他们的统帅,最有希望继任下个皇位的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 在北返的途中,因伤势加重,不幸病逝。 东路军失去总指挥和战略目标后,只能暂时退回河间府。 向坐镇于此的都元帅,粘罕,请示下一步的方略,以及上报金廷,重新任免东路军安排。 帅位之上。 一个身形魁梧如山峦的男人,正沉默地看着手中的军报。 他便是完颜宗翰,女真名粘罕。 是节制西路军,中路军的统帅,金国国相,也是金国贵族议政之一的国论勃极烈。 他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宗望之死,国之大殇。”粘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大殿中回响,“但大金的伟业,不会因此而停滞。” 他将手中的军报放下,抬眼看向下方的诸将。 “扬州和濠州之败,你们有什么看法?” 殿下诸将闻言,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左侧以都统挞懒为首的一批将领,脸上都带着几分死里逃生后怕。 他们是跟着宗望一路南下,又被洛尘打得狼狈逃窜的亲历者。 挞懒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禀元帅,末将以为,此番南征,我军过于轻敌,孤军深入,以致后路被断,粮草不济。那南朝虽弱,但亦有善战之将。尤其是那洛尘,用兵诡诈,麾下士卒悍不畏死,实乃劲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汉人懦弱,但亦有血性。强压之下,必有反抗。依末将愚见,不如暂缓攻势,行以汉制汉之策,扶持其内部降官,令其自相残杀,我等坐收渔利,方为上策。”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几名同样败退回来的将领的附和。 “挞懒将军所言极是!那洛尘的兵有宗泽之相!” “旗下的兵马也不似常人、” “是啊,一个个跟疯狗一样,打起仗来不要命的!” 然而。 他们的话音刚落,右侧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面容英武的年轻将领,便发出一声冷哼。 “哼,打了败仗,便说是敌人太强,自己人太弱。你们的胆子,是被南方的水给泡软了吗?” 此人是金兀术帐下的将领。 此番他们在楚州一路高歌猛进,根本没觉得哪里费劲。 金兀术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都元帅!末将以为,挞懒所言,乃丧志之言!我大金铁骑,何时畏惧过汉人的反抗?” 虽然在战略上蔑视夏国。 但金兀术对于洛尘还是提高了重视程度: “不过,那洛尘确实是一个狠角色。他在策划濠州之战的同时,还在海州组织反击,并且多线取得胜利,是个帅才。” “此人若不尽早除掉,假以时日,必成第二个宗泽!” 宗泽这个名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在场的所有金国将领,无论是哪一派系,都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 那个以风烛残年之身,坐镇东京,硬生生组织起百万军民,将他们十万大军挡在坚城之下,甚至数次击败他们的老头,是所有金国将领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金兀术环视众人,继续慷慨陈词:“趁那洛尘羽翼未丰,当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碾碎!否则,待其坐大,我大金再想南下,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末将请战!愿领本部兵马,南下扬州,取那洛尘首级,献于都元帅帐前!” 第248章 金军的全新攻势。 金兀术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昂扬的战意,让殿内不少年轻将领都听得热血沸腾。 挞懒一派的人则面露不忿,觉得金兀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了解前线的真实情况。 一时间,殿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执不下。 “够了。” 粘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无论是主战的金兀术,还是主和的挞懒,都在他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兀术说得对,打了败仗,不能只找借口。我大金的勇士,可以战死,但不能怯懦。” 他先是肯定了金兀术的态度,让后者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 “但挞懒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宗望此番南下,确实过于冒进。那洛尘能以弱胜强,击败我东路军主力,绝非等闲之辈,不可小觑。” 粘罕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这张地图是用整张牛皮鞣制而成,上面用朱砂和墨线,详细地标注了整个中原的地理形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兀术,你只看到了扬州的洛尘,却没看到,这盘棋,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粘罕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中央,一个所有金国将领都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地方。 “汴京。” 汴京城,大夏曾经的国都。 即便此刻夏帝南狩,但它依然是整个中原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 更重要的是,那里盘踞着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吃尽了苦头的庞然大物——东京留守司。 “都元帅,您的意思是……”一名将领迟疑着开口。 粘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娄室为何在陕州一年,寸步难行?” 娄室是西路军的猛将,此刻正率领数万大军猛攻陕州,却被死死挡住,战局陷入僵持。 “是因为陕州城坚,南人死守……” “不止。” 粘罕摇了摇头,手指从东京划向西边的洛阳,再划向陕州: “是因为东京留守司保持军事存在,可以源源不断地为陕州提供兵员和补给。娄室攻得越猛,他们的支援就越快。我军在陕州,面对的不是一座孤城,而是整个河西路的抵抗力量。” 他又将手指移回东边。 “宗望此番南下,为何不敢尽起主力,只能率精锐突袭?也是因为这个东京留守司!” “此獠盘踞中原腹地,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我大金南下的咽喉要道上。只要它在一天,我军就无法集中主力,无论是西攻川陕,还是东进两淮,都必须分出重兵防备它的侧翼突袭。” 粘罕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经粘罕这么一点拨,他们才发现,这个看似只能被动的防御堡垒,实际上才是夏军整个北方防线的核心支柱。 它就像一颗心脏,不断地为西边的陕州和东边的两淮牵制兵力,让这两条战线能够顽强地抵抗金军的进攻。 “所以。” 粘罕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想要彻底胜利,就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什么扬州洛尘,什么陕州守军,都只是癣疥之疾。” “我们必须集中全力,行雷霆一击,先拔掉这颗心腹大患!”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地戳在了东京二字之上,语气斩钉截铁。 “先取汴京!” 攻打夏国东京?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恍然大悟,转为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宗泽这个名字只是让他们感到阴影。 那攻打汴京这四个字,带来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创伤后遗症。 前年。 正是粘罕亲自挂帅,协调中路军、西路军主力十万,分三路猛攻东京。 结果呢? 他们在宗泽那个老头子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不仅没能突破东京外围防线,而且让东京留守的规模越来越大。 原本不足万余的东京残兵,打了半年后,宗泽已经拥兵十万硬寨百座,民夫义士多达百万。 他们在东京留守十余城之间,建立深沟高垒,连营百里,硬生生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将金军的铁骑挡在了坚寨之外。 那场大战持续了近半年,金军损兵折将,士气低落,最终只能狼狈撤退。 在场的许多将领,都亲身参与了那场噩梦般的战役。 金兀术更是脸色难看,他前年在白沙一带,被宗泽麾下的一个叫刘衍的将领,打得丢盔弃甲。 被人衔尾追杀了上百里,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现在,又要去打东京?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堡垒和那片由愤怒的民众组成的汪洋大海,许多将领的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那根本不是在打仗,那是在拿人命往无底洞里填! 粘罕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开口。 “怎么,怕了?” 完颜宗望的暴毙,虽然对于金国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但是对粘罕来说却是最大的机会。 趁着所有南征兵马都无人与其分管节制的空隙,他准备顺势扩大自己的功绩。 粘罕一句怕了。 让殿内不少将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对于以勇武立身的金国将领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金兀术第一个站了出来,梗着脖子反驳: “都元帅!末将不是怕!只是……只是那东京城下的壁垒,实在太多太密,我军铁骑优势无法发挥。而且大小山川都是匪军,我们补给困难,寸步难行。” 他想说实在是难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丢脸,说不出口。 “是啊,都元帅,上次我们就是吃了这个亏。” 另一名将领也硬着头皮附和: “那些匪军,虽然战力不强,但人数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而且他们依托坚寨,我们就跟撞在铁板上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了。” 粘罕打断了他们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宗泽是宗泽,杜充是杜充。” “此人毫无胆略,畏我军如虎。为了迟滞我军南下,他不想着如何排兵布阵,而是掘开了黄河堤坝。” “他以为滔滔河水,能成为阻挡我大金铁骑的天堑。但他万万没想到,此举非但没有伤到我们分毫,反而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 “黄河一决,中原化为泽国,数百万生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原本支持宗泽的百万义军,如今要么成了嗷嗷待哺的灾民,要么就成了占山为王的盗匪。” “人心,已经散了。” 粘罕将那份密报扔在桌上。 “这份密报上说,如今的东京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商旅毕集、万众一心的坚城。因为河道淤塞,漕运断绝,城中米价飞涨,饿殍遍地,盗贼蜂起。杜充非但不能安抚,反而横征暴敛,滥杀友军,搞得天怒人怨。” “更重要的是,”粘罕加重了语气: “那些被大水冲毁家园的义军,如今恨透了南朝官府。其中好几支上万人的队伍,已经派人秘密联络我们,只要我大军一到,他们愿意立刻倒戈,为我们充当内应!” 第249章 临安的收关一战。 众人闻言。 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让他们头疼不已,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敌人,现在竟然要主动投靠自己? 这世事实在是太奇妙了。 “天时,地利,人和。”粘罕缓缓踱步,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当初宗泽在时,这三样,他都占了。所以我们败了。” “但现在,杜充这个蠢货,亲手把这三样东西,全都送到了我们的手上!” “黄河决堤,是为天时!” “人心离散,是为人和!” “至于地利……”粘罕冷笑一声,“黄河之水,不仅淹了南人的土地,也让原本固若金汤的黄河防线,多处因水量减少而废弛。我军大可择一处水浅之地,从容渡河,直插东京腹地!” “此消彼长,如今的东京留守司,就是一座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一个熟透了的果子!” 粘罕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大殿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压抑,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贪婪和渴望的火焰。 是啊!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的噩梦,如今看来,已经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功勋! 只要拿下东京,就等于斩断了夏国脊梁。 使得夏军各部不能快速周转。 到时候无论是西边的川陕,中间的荆襄,还是东边的两淮,都将被他们分而击之,逐个击破。 那个在扬州耀武扬威的洛尘,到时候也只能是瓮中之鳖! “都元帅英明!” “末将愿往!” “拿下东京!活捉杜充!” 殿内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粘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帅位前,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插在了地图上东京的位置! 刀锋入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我将令!”粘罕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席卷整个大殿。 “命西路军、中路军、东路军余部,三路齐发,于下月初,会师大名府!” 他环视着一张张兴奋而狰狞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终的目标。 “剑指东京,踏平中原!” …… 临平山下。 麻薯战团在全网新募集的两百五十名玩家,以及五百名随机抽中的新玩家已经在无人的河边纷纷登陆。 刚刚获得游戏资格的新玩家们,和以前的玩家一样。 一进入游戏,就在感叹烽火狼烟空气的香甜。 “我的天,这游戏也太真了吧?我感觉我能闻到空气里草木的味道!” “真?何止是真!刚才我试着挥了一拳,那肌肉发力的感觉,跟现实里一模一样!” “你们看那盔甲上的划痕,还有泥土,这细节,国内外市面上所有游戏加起来都打不过!” 营地里。 一群刚上线的玩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他们在现实就是普通人,聚在一起首先惊叹的就是游戏画质。 然而。 也有对于游戏的关注点并不停留在游戏最直接的五感。 人群的边缘,有几个人的画风明显与众不同。 一个男人正沉默地摆弄从爱吃大盘鸡手里借来的长枪, 他没有去戳,也没有去刺,而是将长枪横在身前,手指从枪尾的木杆一寸寸滑到冰冷的枪头。 那是一种近乎于抚摸的姿态,像是在熟悉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突然,他手腕一抖! 长枪嗡地一声轻颤,枪尖瞬间刺出,又在极限距离前戛然而止,带起一阵细微的破风声。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这一下,就和周围那些玩家拉开了天壤之别。 “还是不行。” 汉子皱了皱眉。 这具身体的肌肉太平均了,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针对性锻炼,核心力量跟不上,导致他许多发力技巧都打了折扣。 他在现实里玩了半辈子的兵器格斗,听闻这游戏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施展拳脚,才动了心。 感觉确实爽,就是这新号的身体得重新锻炼。 好在复活后,游戏也能记录他身体的参数。 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则完全是另一路风格。 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数米,接着一个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动作轻盈得不像话。 时而像猿猴攀附,时而又如狸猫捕食,身法飘忽不定。 “卧槽,这是练家子啊!” “这可不是游戏动作,这是真功夫!你看他那腰马!” 周围几个玩家看得眼都直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麻薯在招募这批新玩家时,策略就十分明确。 除了拍卖少量名额给战团活动募集资金外,剩下的名额,全部用来定向招募这些身怀绝技的现实猛人。 他比谁都清楚,在《烽火狼烟》这款真实度拉满的游戏里,这些现实中的真本事,才是最硬的硬通货! 爱吃大盘鸡双手抱胸。 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新人,一股老玩家的优越感简直要从鼻孔里喷出来。 啧,想当初自己刚进来的时候,表现得比他们还土鳖。 没想到啊没想到,玩个游戏,自己居然也有当老资历的一天。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过来人的标准笑容,走到众人中间。 “兄弟们!安静一下!” 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爱吃大盘鸡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欢迎来到洛家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来对地方了!” “在这里,你们不用像现实一样忍气吞声,唯唯诺诺。” “在只要你们有本事,有胆量,就能功成名就,名扬天下!” “当前阶段的任务,我已经共享给了你们,我们必须要抢先攻入临安城。” 爱吃大盘鸡一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新玩家的热血。 名扬天下! 哪个男人没有过这种幻想? 然而,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高举起了手,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激昂。 “大佬,攻城没问题!可我们这……连件裤衩都没有,一身布衣怎么攻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用拳头去砸城门吧?” “我连把生锈的刀都没有,这怎么打?” “装备呢?装备什么时候发?”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被拉回到了骨感的现实。 是啊,说得再天花乱坠,没装备就是白给。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看着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的人群,爱吃大盘鸡脸上那过来人的笑容更浓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装备?”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神秘地笑了一下: “在我们麻薯战团这里,那能是问题吗?”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都听好了!”爱吃大盘鸡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游戏时间,今晚八点!换算成现实时间,就是明早八点!” “所有人,必须准时上线集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过时不候!到时候别人都鸟枪换炮了,你还在这儿赤手空拳,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一出,所有玩家心里都是一凛。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起步的关键! “明白!” “放心吧鸡哥!闹钟已经定好了!” “谁敢迟到谁是狗!”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保证声,生怕自己被漏下。 “行了,都清楚了就原地解散!” 得到满意的答复,爱吃大盘鸡挥了挥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架势。 “我还有要事去办,你们可以趁现在熟悉一下游戏,或者自己组队练练手。” “八个小时后,还在这儿集合!” 说完。 爱吃大盘鸡也不管众人反应,摆了摆手,径直走向营地深处,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第250章 没有枪,没有炮,别人给我们造。 临平山上,气氛凝重。 嘉兴军统帅李德裕正与一众将领对着临安城的地图,愁眉不展。 虽然他们已经在叛军面前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最后一脚的临安城还是比较难打的。 叛军虽然人少,但是他们也不多。 想要强攻人数相当的城池,还是非常困难的。 “报!” 一个传令兵走进来传令 李德裕眉头一皱:“何事!?” “大帅!吴……吴广他……”传令兵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疑问句,“他……他招到七百多人?” “招到兵了?”李德裕旁边的一名将领嗤笑一声,“给他两天时间,能招到五十个人,就算他吴广有本事!” “七百多人,你怕不是没睡醒呢?”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七百五十人!吴广只用了两天,招满了七百五十人!” “什么?真的?” 七……七百五? 不是七十五? “你再说一遍?多少人?”李德裕的声音干涩,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百五十人!一个不少!”传令兵也不是很确定的回答,他也是听吴广本人所说,并没有当面见过。 然而有了临平一战。 此时,嘉兴军高层对吴广的信任度非常高。 听到是吴广本人所说,他们则毫无保留的选择了相信。 “疯了……这他妈的简直是疯了!” “两天!他们三人从哪变出这么多人来?” “他把周围的男丁都抓来充军了不成?”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一众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跟见了鬼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本以为给一个自主招募的权力,不过是给那个叫吴广的年轻人画一张大饼,让他自己去折腾。 谁能想到,人家不光把饼吃了,还顺手又烙了一张更大的! 这才几天就拉拢起了七百多人。 再给一两天,他们岂不是就满编了? “洛家军……”嘉兴知府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个远在扬州的洛帅,麾下都是这等神人吗?这洛家军在民间的号召力,竟恐怖如斯!”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帐外又传来了 “启禀大帅!先锋统领吴广,已率新募兵士七百五十人,于帐外候命!” 传令兵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 “吴统领说……他有破城之策,特来献上!” 什么?! 刚拉起一支新军,连磨合都来不及,就要献破城之策? 这吴广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狂妄到了极点? 李德裕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地图,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 帐外,黑压压的一片! 七百五十名新兵虽然衣衫褴褛,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但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汇聚成一股冲天的煞气! 而在那片人山人海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枪。 正是爱吃大盘鸡! 他看到李德裕出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李公!末将已经探明,城中叛军军心涣散,貌合神离!我等愿为先锋,今夜便可为大帅,拿下临安城!” 爱吃大盘鸡的话音一落,李德裕身后的几名将领顿时一片哗然。 即便是已经很高估吴广等人的能力。 但是这个提议还是让他们本能的不敢相信。 “荒唐!简直是胡闹!” “万万不可!这七百人连操练都未曾有过,让他们去攻城,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吴广!你这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质疑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然而,爱吃大盘鸡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德裕身上,等待着这位主帅的最终决断。 李德裕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他向前迈出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问题,他不是问给别人听的,只是问给自己。 爱吃大盘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李公,若无十足把握,末将怎敢在此夸下海口?”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半夜子时,月黑风高,正是我等奇袭之时!” “今夜,临安城必破!” “好!” 李德裕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胸中的万丈豪情,猛地一拍大腿,双目放光! “传我将令!” “全军上下,今夜所有行动,悉数听从吴广统领调遣!” “有敢质疑、延误者,军法从事!” …… 临安城内。 靠近城墙的一处驻军营地中。 来打我啊笨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吃鸡。 自从上次刺杀皇帝未遂,反而博得了苗傅和刘正彦的绝对信任后。 他在这临安城里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 “陈胜这个名字,如今在叛军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家都知道,这是苗帅和刘帅面前的第一号红人,一个敢提刀追着皇帝砍的绝世猛男。 他也被委以重任,全权负责招募新兵,以及肃清城内奸细。 这两项权力,简直就是为玩家量身定做的。 “笨哥,又来了三十多个兄弟,都是在楚州打灰太无聊,自杀跑过来投奔的!” 一个麻薯战团的玩家兴冲冲地跑进来汇报。 为了赶上版本,大赚特赚。 一些麻薯战团的玩家,靠着可以使用来打我啊笨这个战团同伴的复活点这一优势。 直接从楚州自杀,转生到了临安城。 “干得不错!” 来打我啊笨打了个响指: “把人带去登记,领套衣服,告诉他们别乱跑,一会有大活儿!” 短短两天时间,他就从五百个名额里放出了两百人。 外加自己公会的同伴转生,现在他在城里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名玩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口拉拉肥的富哥,花了两百万从他这里买了一个名额。 那哥们上线后二话不说,又给来打我啊笨转了五十万,换了一个脱离阵营自由行动的权力。 有钱好说话,来打我啊笨放对方离开后。 他手底下依然还有三百多人的战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很快就来了。 “陈指挥使!” 府邸外,一名苗傅的亲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苗帅有令,如今城外敌军军逼近,恐有奸人趁机作乱。命您即刻带领亲信,加强对武库、粮仓及各处城门的巡查,以防不测!” 第251章 这游戏的潜入没有任何难度。 来打我啊笨心中一乐。 好家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不等于把金库的钥匙,直接塞到贼头子手里吗? 他脸上却是一副忠心耿耿、义不容辞的表情,猛地站起身。 “请苗帅放心!有我陈胜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临安!” 他当即召集了自己手下那三百多名玩家。 “兄弟们!想要发财,就在今晚,我们来个临安零元购!” 三百多名玩家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浩浩荡荡地跟在来打我啊笨身后,朝着武库的方向走去。 路上。 不明真相的叛军士兵看到这支队伍,还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看,那就是陈指挥使,真是威风!” “是啊,听说他手下这些兵,都是他从民间招募来的好汉,个个以一当十!” 他们哪里知道,这群所谓的好汉,正盘算着怎么把他们的老家给一锅端了。 武库重地,守卫森严。 负责看守的校尉看到来打我啊笨带着一大群人过来,连忙上前迎接。 “陈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来打我啊笨板着脸,拿出了苗傅的手令。 “奉苗帅之命,彻查武库!我怀疑有奸细混入其中,意图不轨!现在,打开库门,我要亲自带人进去检查!” 校尉看了看手令,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看起来就不像善茬的新兵,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敢违抗。 毕竟,这位可是连皇帝都敢砍的主儿。 也是苗帅信任的红人。 “是,是!指挥使请!” 校尉恭敬地打开了武库的大门。 来打我啊笨一挥手。 “都进去!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三百多名玩家一拥而入,看到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眼睛都绿了。 “我靠!精钢打造的佩刀!” “这套盔甲不错,是步人甲吧?这玩意我在网上都没见几个玩家有,发了发了!” “还有神臂弓!这可是大杀器啊!” 外面的守卫校尉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嘈杂声,根本不像是搜查,倒像是有人在火拼。 他心里越发不安,壮着胆子探头进来,刚想开口询问:“陈指挥使,这……” 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武器架后闪出,没等他反应过来,冰冷的刀锋就从他脖颈一闪而过。 “呃……” 校尉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亲兵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干掉他们!” 玩家们早就杀红了眼,一拥而上,乱刀齐下,瞬间就将几人砍翻在地。 来打我啊笨面无表情地从校尉的尸体上跨过,仿佛只是踩过了一块石头。 他环视一圈,沉声下令:“扒了他们的衣服!你们四十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守在这儿,装成原来的守卫,天王老子来了也别让他进去!” 被点到的四十个玩家轰然应诺,手脚麻利地开始扒衣服。 来打我啊笨又一挥手,对着剩下的人吼道: “其他人,跟我走!咱们的零元购,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目标,临安水门!” 临安城的水门。 位于城南一处相对偏僻的河道上。 这里平日里主要负责城内城外货物的漕运,守备相当严格。 当来打我啊笨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巡查队刚抵达时,站岗的士兵就立刻呵斥。 “什么人!” 警戒的百余名士兵立刻列阵,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长枪,呵的一声就摆开了阵势。 来打我啊笨走上前,将苗傅的手令往他们面前一亮。 “我是陈胜。” “奉命巡查!我怀疑有勤王军的奸细,企图从水路潜入城中!立刻打开水闸,我要检查河道!” 来打我啊笨的语气十分强硬。 为首的队率接过手令,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原来是陈指挥使,失敬失敬!只是……这三更半夜的,打开水闸,万一……” “万一什么?” 来打我啊笨眼睛一瞪:“万一水门有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你跟那些奸细本就是一伙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队正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指挥使息怒!我这就开!这就开!”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招呼手下散开站岗,自己亲率十几人合力转动巨大的绞盘。 “嘎吱——嘎吱——” 沉重而巨大的铁闸,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地吊了起来。 漆黑的河水,从闸门下涌入,通向城外的护城河。 就在开门士兵累得满头大汗,水闸被吊起一半的时候。 来打我啊笨突然对他身后的玩家使了个眼色。 “动手!” 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几个玩家瞬间暴起! 他们手中的钢刀化作数道寒光,没等那几个守门老兵反应过来,冰冷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噗通几声,几具尸体栽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搞定!老大,门开了!”一个玩家兴奋地喊道。 来打我啊笨走到水门边,立刻在区域聊天喊话。 来打我啊笨:“来没来呢?” 爱吃大盘鸡:“来了,来了。” 在两人对上话以后。 借着夜色掩护。 城外数十艘早就准备好的小渔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朝着水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爱吃大盘鸡。 而他身后的船上,坐满了摩拳擦掌的玩家们。 普通玩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些期望在烽火狼烟里来一场酣畅淋漓血战的练家子,则在活动着手脚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小船很快从水门涌入。 爱吃大盘鸡第一个跳上岸,跟来打我啊笨重重地击了一掌。 “哈哈,干得漂亮!” 来打我啊笨指了指身后的队伍,“我的人都换好装备了,你们怎么跟难民似的?” “这不来进货了吗?” 反正都是别人的东西,来打我啊笨也不心疼,直接大手一挥。 “行,跟我去武库去装备。然后我们一起去攻城门。” 第252章 你们不杀皇帝,我连你们一起杀了。 武库前,玩家全都鸟枪换炮。 “笨哥,咱们得先说好,接下来怎么搞?” 爱吃大盘鸡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打开了任务面板,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目标。 来打我啊笨的任务是颠覆朝廷。 爱吃大盘鸡的任务是在勤王行动中赚取好处,给洛家军在朝中争取声量。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公会的,但是他们的任务完全是两条不一样的世界线分支。 接下来肯定是要分头行动。 他看向来打我啊笨: “城门你们就别去了,你们直奔临宫,去做自己的任务,若是勤王军攻进来,我给你们发消息,你们从城南乘船离开。” “行。”来打我啊笨拍着胸脯保证: “上次就差点把他逮住了,这次他跑不了!” 世界剧情往哪里发展,现在全看来打我啊笨接下来的操作。 爱吃大盘鸡点点头,又转向自己身后那群新玩家,声音陡然拔高。 “剩下的人,跟我走!我们的目标,是城门!”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兴奋不已的面孔,尤其是那几个现实中的练家子,眼中更是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笨哥的人负责斩首,我们负责打开大门,迎接李德裕的大军进城!” “城里的叛军虽然多,但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群龙无首。只要我们拿下城门,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 临安宫城深处。 一间偏殿内灯火通明。 苗傅与刘正彦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在他们下方,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家赵康,此刻却像个受了惊吓的鹌鹑,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前天被陈胜提刀追着砍,吓得屁滚尿流之后,赵康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要杀他的刺客,尤其是那个叫陈胜的猛男,简直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为了活命,他现在毫无皇帝的架子。 对苗傅和刘正彦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满口答应。 “两位爱卿。” 赵康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朕已经想通了。之前是朕糊涂,听信了奸臣的谗言,才与两位卿家产生了误会。” “如今城外乱军兵临城下,朕愿为两位卿家分忧。朕可以下旨,让他们退兵。若有不从者,便是乱臣贼子,朕愿亲自去城门上劝降他们!” 他甚至主动提议: “朕可以封赏勤王军中的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分化他们,让他们为两位卿家所用。” “现在王渊等人已经死了,李德裕和二位可以当宰相,吕颐浩也可以官复原职,大家各退一步,岂不美哉?” 听到这番话,苗傅和刘正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他们本就是武将,没什么政治头脑,当初兵变也只是一时激愤。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们心里也慌,生怕下不来台。 如果能不打仗,让官家出面调停,大家握手言和,各自加官进爵,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官家能如此深明大义,我等甚是欣慰。” 苗傅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正彦也跟着附和: “是啊,只要官家信守承诺,我等必将誓死保卫官家周全。”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其乐融融,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然而。 就在他们畅想着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大帅,不好了!” 苗傅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惊扰?” “城……城里乱起来了!好像……好像有敌军杀进来了!”亲兵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 “胡说八道!”刘正彦一拍桌子,呵斥道: “城门守卫森严,更有陈胜兄弟带人巡查,敌军如何能进城?我看你是昏了头!” 苗傅也觉得是无稽之谈,摆了摆手:“拖下去,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亲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两个卫兵直接架了出去。 可他刚被拖走,又一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两位元帅!大事不好!内宫门……遭遇袭击” “什么?”苗刘二人这次无法淡定了。 “是何人攻打?” “是……是陈胜!陈指挥使带着他招募来的新兵,正在猛攻宫门!守门的兄弟快顶不住了,请元帅速速发兵增援!” 此话一出,苗傅和刘正彦彻底懵了。 陈胜? 那个忠心耿耿,敢为他们提刀砍皇帝的陈胜? 他去攻打东城门? 这怎么可能! “一派胡言!” 刘正彦勃然大怒,指着那名将领骂道: “我看你才是奸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我军心!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治罪!” 他觉得这肯定是勤王军的离间计,想骗他们自乱阵脚。 那名将领大惊失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元帅饶命!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啊!临安城内已经火光冲天,杀声震天了!您不信,可以亲自去听啊!” 然而,苗傅和刘正彦已经被愤怒和猜忌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堵上他的嘴,拉下去!” 可这一次,不等卫兵动手,殿外传来的动静,就让他们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杀啊——!” “冲进去!” “狗皇帝在哪里!” 嘈杂的呐喊声、兵器碰撞的交击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宫外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整个宫城仿佛都在这片喊杀声中颤抖。 苗傅和刘正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们霍然起身,冲到殿门口。 只见远处火光熊熊,无数人影在宫墙上、殿宇间攒动,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正彦的声音都在发颤。 苗傅也彻底慌了神,他想不通,固若金汤的临安城,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一支队伍已经杀到了偏殿之外。 为首一人,身穿崭新的铠甲。 手持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正是他们无比信任的陈胜。 “陈胜!你……你这是为何?!”刘正彦指着他,又惊又怒。 “你竟敢背叛我们?”苗傅也反应了过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来打我啊笨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他用刀尖指了指殿内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家,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你们下不了手杀这个狗皇帝,那我就亲自动手!” 第253章 赵家的跑路天赋是点满的。 来打我啊笨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上百名玩家便如出笼的猛虎,发出一片兴奋的嚎叫,一拥而上。 “杀!” “干掉他们!” 苗傅和刘正彦虽然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但他们身边只有十几个亲卫。 面对上百名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玩家,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保护大帅!” 亲卫们嘶吼着组成一道人墙,试图挡住玩家们的冲锋。 然而。 这道脆弱的防线在玩家们狂暴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被撕碎。 一名现实中练过八极拳的玩家,一个贴山靠,直接将一名亲卫撞得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另一边。 玩长枪的汉子一枪刺出,枪出如龙,瞬间洞穿了两名亲卫的胸膛。 玩家们根本不讲什么武德,也不搞什么单挑,就是一拥而上,乱刀齐下。 刀光剑影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苗傅和刘正彦看着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目眦欲裂。 “陈胜!我杀了你!”刘正彦怒吼一声,提着剑朝来打我啊笨冲了过来。 他武艺不俗,一剑劈出,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来打我啊笨根本不跟他硬拼。 他身形一闪,旁边立刻就有三四个玩家挥舞着破甲长斧迎了上去。 刘正彦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奋力劈倒一个玩家,后背却被另一把斧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他惨叫一声,一个踉跄。 更多的玩家围了上来,无数的刀枪剑戟朝着他身上招呼。 “噗!噗!噗!” 鲜血飞溅,刘正彦身上的铠甲被砍得七零八落,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被蜂拥而上的玩家们彻底淹没。 “刘帅!” 另一边的苗傅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几个萌新玩家死死缠住。 这些萌新但操作技术却很一般。 但胜在装备好,白捡的步人甲让他如同一个铁罐头。 苗傅一剑砍在他身上,只迸发出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老东西,你就这点力气?” 其中一个玩家怪叫一声,抡起手中的大锤就砸了过去。 苗傅狼狈地躲开,却被旁边一个玩家一脚踹在腿弯,扑倒在地。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随即也被玩家们的刀剑所吞噬。 从玩家冲入大殿,到苗刘两位叛军首领被斩杀。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他们曾经无比信任的陈胜,只是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解决了苗刘二人,所有玩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殿内最后一个人。 大夏官家。 此刻的赵康,已经完全吓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苗傅和刘正彦被乱刀砍死,那血腥残忍的场面,让他裤裆一热,一股暖流瞬间浸湿了龙袍。 他又尿了。 当上百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望向他时,赵康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在死亡的极致恐惧下,他再次爆发出了赵家惊人的求生潜能。 他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怪叫一声,转身就朝着大殿的后窗冲去。 那扇窗户离地足有两人高,他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卧槽!这狗皇帝属猴的吗?” “这还是个机制怪,别让他跑了!” 玩家们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 来打我啊笨更是眼神一凝,从腿上抽出一把飞刀,手腕一抖。 “咻!” 飞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奔赵康的后心而去。 然而,就在飞刀即将命中的瞬间,刚刚落地的赵康脚下一个踉跄,恰好摔倒在地,完美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飞刀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他身旁的柱子上,距离他的脖子不过几寸之遥。 赵构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之中。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专挑那些假山、树丛、宫墙角落等复杂地形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玩家们的视野里。 直奔临宫西侧的凤凰山。 “妈的!让他给跑了!” 来打我啊笨气得一跺脚。 “追!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上百名玩家立刻散开,朝着偌大的凤凰山搜索。。 而逃出生天的赵康,此刻正发挥着他的逃跑天赋。 他脱掉了显眼的长服,像一只受惊的野狗,只穿着一身内衬,在黑暗中疯狂奔跑。 只要能躲进山林中,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夜色下的凤凰山。 寂静得有些可怕。 赵康手脚并用,狼狈地在山林间穿行。 尖锐的石子和树枝划破了他的脚掌和皮肤,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身后传来的嘈杂搜索声和火光,如同催命的符咒,让他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狗皇帝在哪?” “快!别让他跑了!” 山脚下。 玩家们的喊声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敢再往高处跑,那样目标太大。 情急之下,他看到旁边有一处乱石堆,石堆下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赵康想也不想,一头就钻了进去。 他蜷缩在冰冷的石头和潮湿的泥土之间,忍受着蚂蟥的吸咬,将身体埋在杂草深处,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能听到玩家们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 “妈的,这狗皇帝太能跑了,比兔子还快!” “搜!给我仔细搜!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火把的光亮从草丛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在赵构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个玩家的脚步声就在他藏身的石堆旁停下。 “这破地方能藏人吗?”那个玩家嘟囔着,用手里的长刀随意地拨了拨草丛。 冰冷的刀尖擦着赵构的头皮划过,带下几根头发。 赵康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对方听到。 幸运的是,那个玩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骂了一句这碧阳的真能藏,便转身走向了别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康紧绷的身体这才敢稍微放松,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254章 勤王联军姗姗来迟。 “这家伙是不是有世界线修正啊?杀了两次都没杀掉?” “也许是机制太强了,毕竟一国皇帝,没有本事,也得有特长。” “那我们岂不是这次没法名扬全服了?” “以后时间长着呢,早晚有一天把那狗皇帝杀了。” 听到这些话,赵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机制太强? 名扬全服? 这些词他一个也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群人杀他,似乎并不是为了什么深仇大恨,而像是在完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猎人捕杀猎物一样。 这种没有理由的追杀,比直接的仇恨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 与此同时,临安东城门。 爱吃大盘鸡正带着玩家们,与守城的叛军展开激战。 城楼上的叛军依托有利地形,不断地用城墙上弓箭和滚石擂木进行反击。 但玩家们仗着人多,甲厚,根本就不怕。 “兄弟们,冲啊!” 玩家们嗷嗷叫着,顶着不疼不痒箭雨往城楼上冲。 城门的士兵也不过百余人,眼看敌人马上就攻上了城墙,而自己的援军却看不到一人。 城楼上的叛军顿时乱作一团,不少人扔掉武器就跑。 爱吃大盘鸡见状大喜。 带着玩家们冲上城头,对着已经乱了阵脚的叛军一顿砍杀。 很快,城楼被彻底控制。 玩家们冲下城楼,一起抬掉门栓,放下吊桥。 “轰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德裕等人。 看到城门大开,火光冲天,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吴广真是神了,居然真的让他把临安城给攻下了。 “擂鼓!进军!” “全军突击!拿下临安!” 三千嘉兴军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去。 城内残余的叛军本就失去了苗刘二人的指挥。 如今看到官军主力杀到,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大局已定。 爱吃大盘鸡在区域频道里喊话。 爱吃大盘鸡: “笨哥,城破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来打我啊笨: “唉呀,碰上机制怪了,那狗皇帝跑没影了,找不到了。算了,计划不变,南门水路撤退!” 收到消息,来打我啊笨不再恋战,立刻招呼还在搜山的玩家。 “别找了!撤!” 玩家们迅速集结,按照预定路线,从南门的水路,乘坐早就准备好的船只,带着充足的物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安城。 他们接下来准备找几个山头,就地割据。 天色微亮。 晨曦驱散了笼罩临安城一夜的黑暗与血腥。 嘉兴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城内的局势,士兵们正在清理街道,收押俘虏。 李德裕身着甲胄,站在临安宫城的正殿前,面色复杂。 一夜之间,收复京城,迎还圣驾。 如此泼天大功,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头上。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功劳,他受之有愧。 真正的主角,是那个远在扬州的洛尘,和他手下那个如同鬼魅一样的能人吴广。 “李公!”一名将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在……在凤凰山的一处草堆乱石间,找到了官家。” 李德裕精神一振:“官家情况如何?” “官家他……他好像是吓晕过去了。身上衣衫不整,还有些擦伤,不过并无大碍。”将领的语气有些迟疑,“只是……样子有些狼狈。” 很快,几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不省人事的赵构,来到了李德裕面前。 李德裕看着担架上的人,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只见赵构浑身泥污,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和口水,原本丝绸做的内衬被刮得破破烂烂,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还挂着几条蚂蟥。 最显眼的,还是他裤裆处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 这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分明就是一个逃难的乞丐。 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都强忍着笑意,一个个别过头去,肩膀不停地抖动。 李德裕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请太医来为官家诊治!另外,速速为官家准备干净的衣物和热水!” 他一边吩咐,一边快步上前,对着担架上的赵构,表演起了君臣情深。 “官家!臣救驾来迟,让官家受惊了!” 他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仿佛悲痛万分。 或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赵康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全是嘉兴军的旗帜和将士,为首的正是李德裕。 愣了半晌,赵康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混合着昨夜的恐惧和屈辱,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李……李爱卿!” 赵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李德裕的手,鼻涕眼泪全都抹了上去。 “朕……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乱臣贼子……还有那个陈胜!他们要杀朕!他们要杀朕啊!” 李德裕一边安慰着悲痛欲绝的皇帝,一边不动声色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这龙袍上的味道,实在是太上头了。 “官家放心,叛逆苗傅、刘正彦已被斩杀,临安城已经光复!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伤及官家分毫!” “好!好啊!”赵构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爱卿真乃国之栋梁!朕要重重地赏你!” 看着眼前这位又哭又笑,涕泗横流的皇帝,李德裕心中五味杂陈。 他扶起赵康,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君臣相拥而泣的感人戏码。 …… 临安城外。 平江府的勤王大军终于姗姗来迟。 刘光、张浚率领着两万兵马,走在最前面,旌旗招展,气势汹汹。 在他们后方。 韩世忠也带着吕颐浩麾下的两千水师先锋,乘船抵达了钱塘江口。 两路人马在城外会合,准备商议如何攻打临安。 “张相公,韩将军。” 刘光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指着远处的临安城: “依我之见,我军当兵分三路,我率主力攻打北门,张相公率部攻西门,韩将军则可率水师从水路袭扰,三面合围,叛军指日可破!” 他已经盘算好了,自己要打主攻,抢下最大的功劳。 第255章 我有要把柄可弹劾洛尘。 然而。 张浚和韩世忠却没有接他的话。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直勾勾地望着临安城北面的临平山。 “我们不是应该上临平山找李公一起商量吗?” 刘光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临平山的山顶上,竖着一个坚固的营寨。 营寨门上挂着许多旗帜。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嘉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嘉兴军的军旗! “这……这怎么可能?”刘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前几天有人跟他汇报,嘉兴军已经攻下了临平山。 他还不相信, 可如今亲眼所见,竟然是真的! 李德裕的嘉兴军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把临平山给攻下了? 张浚和韩世忠两人也同样疑惑。 李德裕以前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嘉兴军也没有上过战场。 这个老头竟然能率领这样一群新兵攻下如此易守难攻坚固的要地?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临安城的方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士兵高举着一面黄色的旗帜,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他们阵前。 “圣旨到——!” 士兵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展开高声诵读。 “官家御言:朕赖李德裕所部将士奋勇,已于昨日收复临安,朕躬无恙。令各路勤王兵马,即刻于城外就地驻扎,不得擅动!各军主将,速速更换朝服,入城觐见议事!钦此!” 圣旨的内容,如同一道九天惊雷。 在刘光、张浚、韩世忠等人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临安……被收复了? 被李德裕? 我们紧赶慢赶,连夜行军,结果……仗打完了? 刘光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扔下了自己的泰州和通州,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争夺勤王首功。 结果呢? 他连临安城的墙头都没摸到,人家就已经收复临安了! 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 张浚和韩世忠等人虽然没有刘光那么大的反应,但脸上的震惊和诧异也是掩饰不住的。 他们完全无法想通,三千人是如何击败占据地利的八千叛军。 “刘帅,” 张浚最先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刘光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官家既然已经无恙,我等还是先入城觐见吧。” “我怀疑有诈!”刘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怕这是个圈套。 李德裕那老狐狸,万一在城里设下埋伏怎么办? 张浚和韩世忠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那……我与韩将军先进城探探情况。”张浚叹了口气。 他知道刘光在想什么,但圣旨已下,他们身为臣子,不能违抗。 刘光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看着张浚和韩世忠脱下甲胄,换上官服,进城朝见。 张浚和韩世忠怀着好奇的心情,踏入了临安城。 城内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感到了震惊。 街道虽然还有些凌乱,但秩序井然,嘉兴军的士兵正在四处巡逻,官吏安抚百姓。 丝毫看不出这里在几个时辰前还经历了一场大战。 就好像很轻松就攻下了这座城池。 两人被直接带到了临宫。 在偏殿里,他们见到了刚刚沐浴更衣,换上龙袍的赵康。 虽然皇帝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但确实是安然无恙。 “臣张浚,韩世忠,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两人跪地请罪。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 赵康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此番若非李德裕爱卿,朕恐怕已是刀下之鬼。你们能星夜驰援,已是忠心可嘉,何罪之有?” 一番君臣对话,确认了城内并无凶险。 张浚立刻派人出城,将消息告知了刘光。 城外的刘光,在得到张浚确认安全的消息后,脸色愈发难看。 不是圈套。 这意味着,李德裕真的抢在他前面,立下了这不世之功。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自己赌上了两座城池,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李德裕!洛尘!”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第二天。 刘光终于还是黑着脸,和后面陆续赶到的淮西制置使吕颐浩等人,一同进了城。 当他亲眼看到坐在龙椅上的赵构,以及侍立一旁,满面春风的李德裕时。 他心中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天际。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老匹夫能得到如此天大的功劳! 他强忍着怒火,上前行礼。 第三天。 更多的朝廷要员陆续抵达临安。 其中。 范宗尹的到来,给愁眉苦脸的刘光带来了一个不算坏消息的好消息。 那就是洛尘用丧尽天良的方式强行兼并了泰州和通州两地。 “刘帅,那个洛尘背信弃义,目无律法,是一个妥妥的奸人。 刘光闻言,丝毫没有为自己小弟的暴毙而伤心。 他反而精神一振。 乔惟忠和张遇,虽然之前和金人眉来眼去,但终究没有公开扯旗造反。 而且在勤王军路过楚州时,他们也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听候调遣。 洛尘在这种时候,不思勤王,反而去攻打友军,并且将主将斩杀,强行吞并他们的地盘。 甚至还毒杀了千余士兵。 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违! “此事当真?”刘光的声音有些激动。 “千真万确!”范宗尹肯定地说道:“整个扬州的人都知道,随便找人一问便知。” “好!好啊!”刘光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德裕和洛尘那对翁婿被朝臣们口诛笔伐的场面。 洛尘,你不是能耐吗? 这次,我看你怎么收场! “范相公,此事,我们必须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和官家的面,提出来!”刘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正有此意。”范宗尹点点头。 “李德裕虽然抢了首功,但洛尘此举,足以将他们翁婿二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一个纵容女婿拥兵自重、吞并友军的宰相,你觉得官家会怎么想?”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大佬们,周末求一波打赏,还是超过500为爱发电,立刻加更一章。 第256章 你说首功是洛尘?十个人就通关了叛军? 很快。 大部分在外的朝廷核心官员都已经抵达临安。 赵康虽然惊魂未定,但也不得不召开了光复临安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文武百官,按照官阶品级,分列两旁。 赵康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子,心中并没有感觉多么安宁。 反而感觉前途惨淡。 曾经被自己排挤的主战派,如今全都靠着勤王一事,纷纷回到朝堂。 前不久还对自己唯马是瞻的主和派大臣,此刻死的死,贬的贬。 朝堂上已经没有和他心意相通之人了。 甚至连诏令都要仰仗李德裕等人的脸色。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对此次勤王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然而。 他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队列中就有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正是刘光和范宗尹。 两人,一同出列。 “臣,刘光(范宗尹),有事启奏!” 两人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们身上。 李德裕站在百官之首,看到这两人一同出列,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赵康有些不悦,封赏的流程被打断,让他很不高兴。 “两位爱卿有何要事?为何不在议事时再说?” 刘光抬起头,一脸悲愤地说道: “陛下!臣要弹劾淮东制置使洛尘!此人拥兵自重,无君无父!在各路大军星夜奔赴国难之际,他非但按兵不动,不来勤王救驾,反而趁机发兵,攻伐同为大夏官军的楚州守将乔惟忠、张遇,并将其残忍杀害,强行吞并其领地兵马!” 范宗尹也跟着附和: “陛下,刘帅所言句句属实!” “不仅如此,洛尘毒杀千余将士,有违天伦任何。” “洛尘此举,与叛逆何异?其心可诛!若不严惩,天下将士将人人自危,我大夏法度何在!恳请陛下降旨,彻查此事,将洛尘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两人一唱一和,声色俱厉,一番话说得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惊呆了。 洛尘干了这种事?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德裕。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洛尘的岳父,勤王的首功,要如何应对这致命的弹劾。 刘光和范宗尹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慷慨激昂的正气,仿佛是正义的化身。 他们抛出的这个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勤王的关键时刻,不去救皇帝,反而去打自己人,吞并地盘。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许多不明真相的官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李德裕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他们觉得,这次李德裕恐怕是麻烦大了。 就算他救驾有功,也未必能保得住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婿。 龙椅上的赵康,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他刚刚才从被苗刘二人支配的恐惧中逃出来,现在听到又有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将,而且比苗刘二人更强势,更无法无天,他心里本能地就生出了惶恐和警惕。 他看向李德裕,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李爱卿,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聚焦在李德裕的身上。 大家都等着看他如何辩解,如何替自己的女婿开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局面,李德裕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响彻整个大殿的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笑懵了。 刘光和范宗尹脸上的悲愤表情僵住了,转为错愕和愤怒。 “李德裕!你笑什么?” 刘光忍不住喝问道:“我等弹劾国贼,你却在此发笑,是何居心?莫非你以为,你是救驾首功,就可以包庇你那目无王法的女婿吗?” “你这是藐视朝堂!藐视陛下!”范宗尹也厉声补充。 李德裕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笑声。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转身,面对着刘光和范宗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我笑你们无知,笑你们愚蠢!” “我笑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却在此处搬弄是非,构陷忠良!”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你们说洛尘没有勤王救驾?” “你们说洛尘是国贼?”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此次平定叛乱,光复临安,迎还圣驾,洛尘,才是我大夏的第一功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洛尘是首功?” “这……这怎么可能?他人不是在扬州吗?” “李相公是不是急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刘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德裕的鼻子骂道: “李德裕!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洛尘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如何能成为收复临安的首功之臣?你为了包庇他,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吗?” “就是!”范宗尹也觉得李德裕是疯了,“我等亲眼所见,是李相公你率领嘉兴军攻入临安,救出官家。这功劳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就成了洛尘的?难道他会撒豆成兵,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成?” 面对两人的诘难和满朝文武的质疑,李德裕毫无惧色。 他环视全场,朗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并非为女婿邀功。而是,若无洛尘,我们别说攻入临安,恐怕连临平山都上不去!” “你们猜我们为何能如此快的收复临安?” 李德裕没有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洛尘早就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勇士,潜入了叛军大营!” “正是这些勇士,在临平山策反了叛军将领,制造内乱,并且在万军之中,生擒了刘正彦,才导致叛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什么?!”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加震撼。 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刘光和范宗尹也呆住了。 还有这种事? 第257章 你刘光又是何居心? 李德裕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 “拿下临平山后,洛尘派出的勇士,又从水路,混入城中!” “最终,在昨夜,他们为我大军入城,扫清了所有障碍!” “这才使得我们能如此快的收复临安。” 李德裕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光和范宗尹那两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你们说,洛尘没有来勤王?” 他冷笑一声。 “他不是没来,他派来的人,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而他派来的这支奇兵,从头到尾,只有——” 李德裕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个人!” 十个人! 当李德裕说出这个数字时,整个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十个人? 策反临平山叛军,生擒主帅刘正彦,潜入临安城,取得叛军首脑信任,最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这……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刘光和范宗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完全的不可思议。 他们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德裕说的这些事,逻辑上竟然是通顺的。 临平山之战,叛军为何会突然崩溃?刘正彦为何会失踪? 临安城防守严密,嘉兴军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攻进去的? 这些他们之前想不通的疑点,在李德裕的这番话里,全都得到了解释。 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是那么的离奇和荒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嘶哑地吼道: “十个人?你当他们是天兵天将吗?李德裕,你编造这种谎言,就不怕欺君之罪吗?” “欺君?”李德裕冷哼一声,“刘帅,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证!” 他转身,对着殿外喊道: “传嘉兴知府,及先锋统领吴广!” 很快,嘉兴知府和爱吃大盘鸡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殿。 爱吃大盘鸡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先锋统领官服,盔明甲亮,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一进殿,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 “卑职嘉兴知府,见过诸位相公!” “末将吴广,见过诸位相公!” 两人进入后直接和诸位拥兵的相公施礼, 最后才朝官家拱手示意了一下。 赵康见此面色难堪,却也不敢言语。 毕竟临安内外,没有一支兵马独属于他。 李德裕指着嘉兴知府说道: “诸位,这位是嘉兴知府,临平山之战,他全程都在山下观战,叛军营中发生的事情,他可以作证!” 嘉兴知府答话: “回陛下,回诸位相公,李公所言不虚。当日,我军确实是看到临平山叛军营中火起,内乱发生,随后主帅失踪,军心大乱,我军才得以一鼓作气,拿下山寨。” 他又指了指爱吃大盘鸡: “而这位吴广统领,正是洛帅派来的十位义士之一!是他接连夜袭临平山,夜袭临安,不到七天就击溃了叛军!”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爱吃大盘鸡。 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带头破城的狠人? 爱吃大盘鸡被这么多人盯着,非但不紧张,反而觉得爽得不行。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没错,正是在下”的表情。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李德裕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死死地盯着面如死灰的刘光,发出了致命的一问。 “刘帅,洛帅派出的十名义士,为了勤王救驾,不惜以身犯险,深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而你,手握两万精兵,兵强马壮。”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质问。 “请问,当这十位义士在临安城里用命拼杀的时候,你的两万大军,又在何处?” “为何在平江府,停滞不前?!” 李德裕的质问,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刘光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德裕身上,转移到了刘光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同情和看戏,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质问。 是啊! 人家十个人,都能把京城给光复了。 你手握两万大军,却在平江府磨磨蹭蹭,按兵不动。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刘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彻底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弹劾,最后竟然会演变成一场针对自己的审判。 他想反驳,想解释。 说自己是为了整合兵力,是为了等待时机。 可这些苍白的借口,在“十人破城”这惊天动地的功绩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我……我……” 刘光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政治上,他已经彻底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他不仅没能扳倒洛尘和李德裕,反而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拥兵自重、勤王不力的风口浪尖上。 站在他旁边的范宗尹,此刻也是手脚冰凉,冷汗直流。 他也没想到局势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逆转。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李德裕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乘胜追击,对着龙椅上的赵康一拜。 “陛下!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洛尘非但无过,反而有天大的功劳!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奇兵破城,解救陛下于危难,挽救社稷于倾颓!如此盖世奇功,岂容宵小之辈污蔑!” “而有些人,”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刘光,“手握重兵,却坐视君父受难,逡巡不前,其心可诛!” “臣恳请陛下,明辨是非,严惩奸佞,褒奖忠良!如此,方能彰显国法,以正视听!” 李德裕的话掷地有声,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请陛下严惩奸佞!” “请陛下为洛帅正名!” 李德裕一派的南方官员,以及那些敬佩洛尘战绩的将领们,纷纷出列附议。 墙倒众人推。 之前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也看清了风向,纷纷站到了李德裕这边。 一时间,弹劾刘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刘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跪在了地上。 第258章 虽然我对同僚重拳出击,但我是大夏第一功臣。 刘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脑子里一片轰鸣。 李德裕的一番话砸得他头晕眼花,神魂欲裂。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慷慨陈词,在十人破城功绩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那些目光仿佛在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我……”刘光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说自己是在筹措物资? 说自己是为了等待各路勤王大军汇合,谋求万全之策? 这些话,在李德裕那句“你的两万大军在何处”的质问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身旁的范宗尹,更是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刚刚还义正言辞地弹劾国之功臣,转眼间,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奸佞。 他偷偷地挪动了一下膝盖,想离瘫倒在地的刘光远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撇清关系。 大殿之内,群情激愤。 “请陛下严惩刘光!以儆效尤!” “拥兵自重,坐视君父蒙难,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 “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天下忠义之士!” 弹劾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刘光和范宗尹淹没。 龙椅上的赵康,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下方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心里既有对刘光不赶紧来救自己的愤怒,也有一丝莫名的快意。 让你之前救驾不积极! 现在好了,被李德裕这个老狐狸抓到把柄了吧! 活该! 但快意过后,又是深深的忧虑。 李德裕和洛尘翁婿,经此一役,声望和权势都达到了顶峰。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文一武,遥相呼应。 这对他这个皇帝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不能让刘光就这么倒下。 朝堂需要制衡,他需要有人来牵制李德裕。 可眼下的局势,他这个皇帝根本说不上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同僚,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队列中,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缓缓出列。 正是淮西制置使,吕颐浩。 他也是此次勤王大军的一路主帅,资历深厚,为人相对公允,在朝中颇有威望。 吕颐浩先是对着龙椅上的官家躬身一礼,然后转向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瘫软的刘光和面如死灰的范宗尹身上。 他何尝看不出,刘光刚才的发言,就是想把洛尘和李德裕往死里整。 而李德裕的反击,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摆明了就是要一棍子打死刘光。 神仙打架。 可这朝堂不是他们两家的。 刘光在城外还有近两万兵马,真把他逼急了,再闹出什么兵变,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便宜的还是北边的金人。 想到这里,吕颐浩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李相公所言,洛制使运筹帷幄,以十人破城,实乃盖世奇功,老夫佩服之至。” 他先是肯定了洛尘和李德裕的功劳,让李德裕一派的官员面色稍缓。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刘帅之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李德裕的眉头微微皱起。 只听吕颐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楚州乔惟忠、张遇二人,早有不臣之心,甚至暗中与金人勾结,意图不轨。此事刘帅想必也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好发作。” 他看向刘光,给了他一个暗示。 刘光何等人物,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吕颐浩在给他递台阶。 虽然对乔张二人的白白牺牲深感抱歉,但现在也只能借坡下驴。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官袍,声音沙哑地接话道: “吕公所言极是!乔、张二人,名为我部下,实则阳奉阴违,本帅早就想除掉他们,只是……只是他们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将领,我若无故动兵,恐落人口实。” “洛制使此次出兵,虽手段激烈,却也算是为本帅,为朝廷,铲除了两个心腹大患!从这一点上说,洛制使不仅无过,反而是帮了本帅一个大忙!” “知道事情的原委,我是真心想要谢谢洛制使。” 刘光虽然心里苦。 但现在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官员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吕颐浩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至于刘帅在平江府稍作停顿,也并非逡巡不前。” 他环视一周,朗声道: “当时临安城内虚实不明,叛军势大。刘帅身为方面主帅,考虑的自然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毕其功于一役。他是在等我,等韩将军,等各路大军齐至,再行雷霆一击!此乃老成谋国之举,何错之有?” “我等之所以显得慢了,并非我等无能,也非我等不忠。” 吕颐浩对着李德裕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实在是李相公和洛制使的计策太过神鬼莫测,用兵如神,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拍马也赶不上啊!” 这番话,说得是既给刘光解了围,又把李德裕和洛尘捧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言下之意,不是我们不行,是你们太厉害了。 我们跟不上你们的节奏,这不能怪我们吧? 李德裕听完,心中冷笑。 这个吕颐浩,果然是个和稀泥的老手。 不过,他也明白,今天想一举扳倒刘光,确实不现实。 来硬的自己兵力不过三四千。 根本奈何不了刘光和吕颐浩,张浚等人的五万大军。 既然吕颐浩给了台阶,自己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小家子气了,还会得罪一大批人。 得七寸让三寸,此为蚕食上策。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彻底打掉了刘光的嚣张气焰,并且为女婿洛尘正了名,捞足了政治资本。 吕颐浩出来说和也承认他们的首功。 接下来他只需要在朝堂权力的再分配中拿到头筹即可。 想到这里,李德裕脸上露出大度的笑容,对着吕颐浩还了一礼。 “吕公言重了。刘帅为国分忧,老夫也是知晓的。方才老夫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得罪,还望刘帅海涵。” 第259章 主战派的高光时刻。 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剧变的惊天风波,就在吕颐浩的斡旋之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刘光借坡下驴,连忙向李德裕告罪,说自己是听信小人谗言,误会了洛制使。 来日必送礼感谢洛尘。 范宗尹更是磕头如捣蒜,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洛帅当时干的好啊。 众人心照不宣地演完了这场戏。 直到所有人都互相谦让吹捧完毕,才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康。 仿佛在说,官家,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议程了。 赵康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 整个过程,他根本就插不上一句话。 他只能看着这些手握兵权的臣子们,在自己的金殿之上,争吵,妥协,最后达成一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无力。 “咳咳。” 赵康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握大殿的主导权。 他看着下方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神情淡然的李德裕,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有一套自己的封赏人选和方案,意图借此来平衡朝中势力。 可现在,他一个兵都没有。 嘉兴军已经成了李德裕的私军,城外的几路勤王大军,也各有各的主帅。 他这个皇帝,就是个空头架子。 这种时候,任何与李德裕、吕颐浩等人商议结果相悖的旨意,都无异于自取其辱。 罢了,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康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挤出符合皇帝身份的威严表情,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 “此次临安之乱,幸赖诸位爱卿戮力同心,星夜来援,方能勘平叛逆,光复京城。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今日,朕便要论功行赏,以彰忠义!” 听到赏字,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这不仅仅是封赏,更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夏朝堂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赵康拿起早已拟好,却又被他自己在心里改了无数遍的圣旨,开始宣读。 “门下:此次平叛,李德裕运筹帷幄,身先士卒,居功至伟。特授李德裕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加封都督诸路军马,总领全国兵事!” 轰! 这个封赏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宰相之职! 兼枢密使,这是最高军事长官! 都督诸路军马,意味着一切作战计划,和军需调度都要经过其批准。 这其中稍微操作一下,洛尘就能得到巨大的好处,而洛尘这个实力派的能力增强,也能让李德裕在朝中说话更有底气。 李德裕出列,面色平静地叩首谢恩,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身后的官员们,则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 刘光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赵康没有停顿,继续念了下去。 “淮西制置使吕颐浩,老成谋国,调度有方,亦有大功。特授吕颐浩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副使。” 又一个宰相,又一个枢密使! 众人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这是要让吕颐浩来制衡李德裕。 一左一右两位宰相,共同执掌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形成了一个新的权力平衡。 吕颐浩也出列谢恩,神色间带着几分喜悦。 “张浚深谋远虑,辅佐有功,授知枢密院事,兼御营副使。” 这是枢密院的副职,同样是进入了最高军事决策层。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重头戏来了。 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以十人之力搅动风云,奠定胜局的洛尘,会得到什么样的封赏? “淮东制置使洛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奇兵破城,解救社稷于倾颓,功在第一!” 赵康念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恐惧。 李德裕才不过三千人马在诸路勤王大军面前其实不足为虑,真正能让李德裕当上这个宰相的,还是他后边的洛尘。 洛尘如今吞并了泰州通州,手中还有扬州,依靠淮东人力,足以支撑五万精兵。 任由其发展,要不了多久,洛尘就会成为大夏最有权势的军阀。 “特授洛尘为武宁军节度使,知扬州,兼淮东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充京东路、淮东路,浙东路宣抚处置使,节制三路军马!” 节度使! 宣抚处置使! 节制三路军马! 如果说李德裕的封赏是权倾朝野,那洛尘的封赏,就是名副其实的裂土封疆! 武宁军节度使虽然是虚职荣誉。 但宣抚处置使,却是拥有在辖区内便宜行事,自行任免官员,调动军队的巨大权力。 京东、淮东,浙东路,几乎囊括了从山东半岛到长江以南北的大片土地。 这意味着,洛尘从一个地方军区的制置使,一跃成为了大夏首个掌控三路军政大权的方面之主! 一个超级军阀,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诞生了。 大殿内,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向李德裕,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翁婿二人,一个在内掌控中枢,一个在外雄踞一方。 这天下,究竟还是不是赵家的天下? 赵康念完对洛尘的封赏,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必须继续下去。 “刘光……” 念到这个名字,赵康的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瘫在地上的刘光,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授衔不变,改淮西制置使驻地,由镇江迁往濠州。” 刘光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授衔不变,听上去是没被处罚。 但将驻地从富庶繁华、未经战火,水陆交通便利的镇江,迁到位于前线的濠州,这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流放和削权。 镇江。 是拱卫临安的北大门,是运河的交汇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把他从这里挪开,就是把他踢出了权力的核心圈。 果然,下一条封赏印证了这一点。 “韩世忠忠勇可嘉,授镇西军节度使,充御前左军都统制,率部驻扎镇江!” 韩世忠大喜过望,出列谢恩。 他不仅得到了节度使的头衔,还接管了刘光留下的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一贬一升,高下立判。 刘光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输得一败涂地。 接下来,是对其他将领的封赏。 “张俊升任御营右军都统制,护卫临安。” “嘉兴军作战勇猛,升调为御营中军,护卫临安宫城。” 最后,李德裕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次平叛,洛帅派来的义士吴广,智勇双全,居功甚伟,臣举荐其为御营中军统制官!” 赵康看了眼站在殿下的爱吃大盘鸡,不知为何这人给他的感觉,和那些追杀他的叛军一样。 赵康虽万般不情愿,但也只能答应。 “准奏。吴广升任御营中军统制官,领军三千和张俊共同拱卫京师。” 爱吃大盘鸡闻言大喜。 他心里乐开了花,统制官,领军三千!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自己这波,直接起飞了! 一场大朝会,开到了日上三竿。 封赏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以李德裕和洛尘为首的新兴势力,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而刘光,则成了最大的输家,灰溜溜地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封赏刚结束。 刚刚被任命为左相的吕颐浩,再次出列。 他神情肃穆,对着赵康一拜,声如洪钟。 “陛下,如今京城光复,朝廷安定,金人北遁,我们急需一场胜利来凝聚人心。” “臣以为,我大夏当趁此大胜之机,整顿兵马,挥师北上,收复失地,还于旧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官家,该北伐了!” 第260章 我王磊终于要自由了。 七天前。 河间府。 自从粘罕制定完针对大夏东京留守司的作战计划后。 整个金军的权力格局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支持粘罕主战的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 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已故兄长宗望的权柄,成了东路军残余部队的实际指挥者。 而挞懒等一众持保守意见的将领,则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到了后方。 负责组织后勤、协调汉人和契丹人的仆从军。 东路军临时驻地中。 金兀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听着下方将领的汇报。 “那洛家军只是运气稍好,若是宗望殿下的援军,能够找到半个时辰,现在都是不一样的结局。” 金兀术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 透着与其兄长完颜宗望截然不同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都说完了?” 他将匕首插回鞘中,声音沉闷如鼓。 “兄长在扬州,被一个夏国的小官,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你们复盘了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果?” “全是运气原因?” 帐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 “右监军息怒。”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开口: “那洛尘用兵诡诈,不似其他人汉人,我军初时轻敌,才……” “够了。” 金兀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能改变运气,还是你能改变运气?说这么多不都是废话?” “你们打了一场败仗,就只有这点教训吗?” “对了,右监军,那群汉人在扬州使用了一种可以爆开的武器,或许是他们的秘密武器。”刚才那将领想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要素。 金兀术闻言,好奇道:“你知道那个武器是如何制造的??” “不知道。” 听到这话,金兀术脸被气成了猪肝色。 “你不知道,你说什么?难道我没看战报吗?”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我只要知道,那个洛尘,他凭什么能赢。他的兵,他的将,他的战法,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掰开揉碎了讲。” 一个时辰后,关于扬州之战的所有细节,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当听到宗望死后,军中还留着一个从洛家军那边抓来的女俘虏时,金兀术的脚步停了下来。 “俘虏?女的?”他有些意外。 “是。”一名亲卫回答: “当时在天长,此女和几人在我军营地放火,被活捉了。” “二太子当时不知为何,对其审讯一番后,并未杀她,只是关押了起来。” 金兀术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他对兄长宗望的了解,那是个极度高傲的人,被人摸到了牙帐,奇耻大辱,不当场把人碎尸万段,都算是仁慈了。 居然只是关起来? 难道说,那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右监军。” 一名将领眼珠一转,上前献策: “如今我军士气低落,不如将此女当众斩杀,祭奠元帅在天之灵,也好鼓舞一下士气!” 金兀术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杀一个女人,能鼓舞什么士气?只会让勇士们觉得我们无人可杀,只能拿女人出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再说了,既然是我们从洛家军那里抓到的唯一俘虏,留着,说不定比杀了更有用。” “将来若是再和洛家军对上,派去劝降,或者用来打探虚实,总能派上用场。”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敲击着桌面。 “把她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与此同时。 潮湿阴暗的囚车里,王磊感觉自己快要长毛了。 明明自己手中有宝贵的内测名额,可是每天上线什么都做不了。 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当初那个灵机一动的念头。 袭击金军主帅营帐? 多牛逼的想法,多好的直播素材,一旦成功,人气爆炸,直接封神。 结果呢? 自己偏偏临时起意,没和老蒯他们一起行动。 不仅神是没封成,还直接被送进了牢里。 这牢房一坐就是四个版本。 他直播间的人气,也从第一次直播的几十万高峰,断崖式下跌。 现在只剩下几百个铁粉,每天看他直播坐牢。 今天的直播内容:发呆。 昨天的直播内容:看蚂蚁。 前天的直播内容:数囚车木板上的纹路。 弹幕里一片哀嚎。 “磊哥,要不你还是投降吧,这牢坐的我精神病都快好了。” “是啊,人家别的玩家都在临安城里吃香喝辣,你倒好,在这模拟囚犯呢?” “磊哥,你动一下啊磊哥,你再不动我怀疑你号都挂机了!” 王磊看着弹幕,欲哭无泪。 他倒是想动,可这手铐脚镣的,动都动不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游戏生涯已经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囚车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王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几个如狼似虎的金兵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干什么?干什么?” 王磊心里一惊,难道是要拉去砍头了? 这可太好了。 王磊喜出望外。 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给他送去投胎,哪怕让他这个男人女号卖点色相也不是不行。 “我们四太子要见你。”为首的金兵冷冷地丢下一句。 四太子? 金兀术? 王磊闻言脑袋一晕。 刚送走个金老二,又来了个金老四。 王磊被一路拖拽,穿过层层叠叠的营帐,最后被推进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中军大帐。 一进帐,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主位上,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正审视着他。 那人的神色气场,和他之前见过的完颜宗望,有七八分相似。 毫无疑问,这就是金兀术。 王磊被金兵一脚踹在腿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金兀术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兄长留下的遗物。 一个女人,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身材甚至有些瘦弱,脸上脏兮兮的。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没有丝毫阶下囚的恐惧和麻木。 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你是洛家军成员?” 金兀术开口了,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王磊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找死。 “是你爷爷我。” 第261章 你们金国已经朝不保夕了。 “胆子不小。” 金兀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戏谑: “可惜,有勇无谋。现在成了我的阶下囚,自身难保,还这么硬气?” 王磊挺直了腰杆,虽然跪着,气势上却不输分毫。 他忽然也笑了。 “我并非硬气,只是觉得可笑。” “哦?”金兀术的兴趣更浓了,“说来听听,什么让你觉得可笑?” 王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笑的不是我自身难保。” “我笑的是你,和你们大金国,朝不保夕!” 此言一出,整个中军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金兀术脸上的戏谑笑容,缓缓凝固。 帐下站立的那些金国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 “区区一个女俘,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四太子,此人妖言惑众,让我现在就斩了她的舌头!” 几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当场就要拔刀。 金兀术却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他盯着王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来的好奇。 他见过太多汉人的俘虏,有卑躬屈膝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宁死不屈的好汉。 但是一个身陷囹圄,还能如此从容,说他大金国要完的女人,这还是第一个见到。 即便是在金国内部,最烈的娘们,也没有她这般自信高傲。 曾经的汴京大捷中。 有一个被夏廷献上的妇女拒不从命,当时金兀术跟她辩论了一番。 “汝是千锭金买来,敢不从?” 那女性反问:“谁所卖?谁得金?” 后来金兀术答:“汝家太上有手敕,皇帝有手约,把你抵偿犒军金…… 汝家太上宫女数千,取诸民间,尚非抵准?今既失国,汝即民妇,循例入贡,亦是本分。” 最终那女性被自己驳斥得哑口无言,乖乖成为一条。 现在那女人还在他的家中做妾,每次回去逗她叫得最卖力。 如今这个女人,又让他想起了往事。 有点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本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消遣心态,慢悠悠地问。 “你说我大金国朝不保夕?” “好啊,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就朝不保夕了?” 他倒想听听,这个女人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花来。 王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迅速整理着自己这段时间在闲暇时收集的资料。 他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周围那些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侃侃而谈。 “战争的胜负,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两次战役的输赢,而是国力、人心、以及战略的博弈。” “以我之见,金国与我大夏的战争,必然会经历三个阶段。” 金兀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磊不急不躁,开始了他抄来的论持久战。 “第一个阶段,是金国的战略进攻,和我朝的战略防御。” “在这一阶段,金国凭借着精锐的骑兵和强大的军事优势,可以迅速攻城略地,占领我们的大片城市和交通要道。就像你们现在做的一样。” 帐内不少金国将领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王磊话锋一转。 “但是,这种优势之下,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贵国的人口,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占领区。” “你们的兵力会随着战线的拉长而被无限稀释,后勤补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最重要的是,女真原本是一个以部落联盟为基础的军事政权,社会结构简单,政治制度原始,缺乏治理农耕文明的经验。” “你们的统治方式仍停留在 征服 — 掠夺的初级阶段,把中原视为战利品而非需要长期经营的国家。” “女真贵族普遍缺乏行政管理能力,也不熟悉中原的官僚体系、财政制度和法律传统,导致地方治理混乱,税收无章,司法不公。” 同时,女真与汉族之间存在巨大的文化隔阂。语言、习俗、价值观的差异,使双方难以建立信任。 “金人不仅不重视汉文化,反而试图以高压手段推行女真化,禁止汉人穿汉服、说汉话,甚至强迁人口、掠夺财富,这些政策激起了强烈的民族矛盾和持续的民间反抗。” “中原各地义军四起,使金国始终无法在河北建立稳定统治。只能依靠劫掠来维持,这会激起我们民众最坚决的反抗。” “而我大夏,虽然初期会丢失大量国土,但广阔的纵深和庞大的人口,会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动员,无数的仁人志士会站出来,顽强抵抗。” 金兀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王磊说的这些,正是他最近一直在隐忧的事情。 金军看似势如破竹,但占领的地方越多,需要分兵驻守的地方就越多,机动兵力反而越来越少。 王磊没有停,继续说着。 “要不了多久,战争就会进入第二个阶段,战略相持。” “到了这个阶段,你们就会发现,你们已经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只能尝试局部进攻,然后彻底停止攻势。” “而我大夏,则会在无数英勇之士的带领下,积极准备反攻。” “这一阶段,时间会很长,过程会很困难。” “我大夏的作战形式,不会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决战,而是会以小股部队的袭扰,也就是你们说的游击战为主,以经济上的封锁和消耗为辅。通过不断地消耗你们的有生力量,破坏你们的补给线,来逐步壮大我们自己,最终实现敌我力量的平衡与转化。” “而在这个过程中,贵国自身的问题将会彻底爆发。” 王磊抬头,直视着金兀术。 “金国落后的政治格局,各个部落首领各怀心思,一旦无法从战争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勃极烈制度和皇权统一制,就会爆发激烈的政治冲突。” “而常年的征战,会让你们安于享乐,战斗意志会迅速衰退。此消彼长之下,贵国的衰弱,将会是断崖式的。” 金兀术的心头猛地一震。 王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担心的地方。 金国看似强大,实则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全靠着对外劫掠的巨大利益捆绑在一起。 一旦这台战争机器慢下来,甚至停下来,内部的矛盾必然会撕裂一切。 而那些常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打秋风的仆从军,更是靠不住。 大帐内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和不屑,转为了凝重。 就连最鲁莽的将领,此刻也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因为王磊说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诅咒,而是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战略分析。 他比在场的所有金国人,更懂金国。 “然后呢?”金兀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然后,就是第三个阶段。”王磊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我大夏的战略反攻,和金国的战略退却!” “当力量的对比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后,我朝的军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和发展壮大后,就会展开席卷天下的大规模反攻!最终,会将你们彻底击败,逐出中原,赶回苦寒之地!” “所以,我才说你们朝不保夕。”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第262章 主播三句话,说服金兀术。 金兀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鸦雀无声的大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阶下囚,一个女人,在给他们这些征服者上课。 在预言他们的败亡。 荒谬。 可笑。 但不知为何,那清晰的逻辑,那层层递进的分析,却让人有些信服。 金兀术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将跪在地上的王磊完全笼罩。 他一步步走下帅位,皮靴踩在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内的将领们紧张地握住了刀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说完了?” 金兀术走到王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王磊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说完了。” “呵。”金兀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绕着王磊走了两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奇特的货物。 “你说的这些,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不过是弱者为了安慰自己,编造出来的幻想罢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你说我大金战线拉长,兵力稀释。” “可你是否知道,我大金勇士,以一当十,骁勇无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汉人那套阴谋诡计,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指向帐外,声音如同雷鸣。 “从辽东到这里,哪一寸土地不是我们用刀枪打下来的?” “你们的百万大军,在我们面前溃不成军,你们的皇帝,成了我们的阶下之囚。” “这就是你所谓的战略防御?” “这就是你所谓的顽强抵抗?”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第二个问题。 “你又说我大金政体原始,缺乏治理经验。” “更是可笑!” “我大金自太祖起,便定下勃极烈制度,众建宗亲,共治天下,上下一心,远胜你们南朝的党同伐异,勾心斗角!” “我们的政策延续而稳定,目标明确而统一,就是征服,就是掠夺!” “只要能打胜仗,只要有足够的战利品,我大舍安敢不从?” “反观你们,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宰相走马灯似的换,前线的将领还在拼命,后方的文官已经想着怎么议和。” “你告诉我,这样的朝廷,有什么资格谈论未来?” 金兀术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整个大帐都因他的怒火而震动。 他弯下腰,几乎与王磊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质问。 “最后,你说我们会衰退,你们会反攻。” “凭什么?” “就凭你这张嘴吗?” “还是凭扬州城外,那些被我兄长打得落花流水的所谓精锐?” “一个女人,懂什么国之大事。” “你所说的三个阶段,不过是你这种将死之人的臆想,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是在为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惨败,寻找借口!” “我告诉你,战争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胜者,拥有一切。” “败者,一无所有。” “而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败者!” 金兀术的一番话,让金国将领们原本因为王磊那番话而产生的一丝动摇,瞬间被这股狂热的自信所取代。 没错!说的对! 我们是胜利者! 我们是征服者! 一个女人的危言耸听,算得了什么? “右监军英明!” “杀鸡焉用牛刀,让我去斩了这妖言惑众的女人!” “一个阶下囚,也敢妄议我大金国策,不知死活!”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 王磊直播间里的几百个铁粉,也看得心惊肉跳。 “完了完了,磊哥这波嘲讽开大了,终于被当场砍了吗?” “我等了这么久的席终于要开了吗?” 弹幕的发言,让王磊对自己求死的胜率又多了几分。 他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说完了?” 王磊用金兀术刚才的开场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金兀术双眼微眯,一股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王磊却毫不在意,开始自己的反驳。 “你的第一个问题,所谓勇士以一当十。” 王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帐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承认,单论个体勇武,女真士兵确实称得上精锐。” “但战争,从来不是街头斗殴,不是靠着几分血气之勇就能决定胜负。” 她看着金兀术,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说你们从辽东打到江南,所向披靡。” “那是因为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准备不足、指挥混乱、内部倾轧的对手。” “你们的胜利,与其说是你们打出来的,不如说是我们自己送给你们的。” “可这种情况,正在改变。” “扬州之战,你兄长宗望的惨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洛家军的士兵,难道就比你们的勇士更强壮?并不是。” “他们赢,靠的是严明的纪律,先进的武器,以及最重要的,为保卫家园而战的决心。” “这种决心,是你们这些靠劫掠维生的军队,永远无法理解的。” “一个士兵的勇武是有限的,当他需要饿着肚子,穿着破烂的铠甲,拿着卷刃的兵器,去面对十个、一百个与他一样装备,却怀着必死信念的敌人时,他的勇武还剩下多少?” “战线越长,后勤的压力就越大,士兵的怨气就越重。” “当你们的勇士发现,他们拼死作战换来的,只是后方贵族们愈发骄奢淫逸的生活,而他们自己连肚子都填不饱时,你所谓的以一当十,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金兀术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王磊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金军的后勤问题,一直都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女真人在占领区不事生产,军队的补给,几乎全部依赖于劫掠和仆从军的供应。 这种模式在顺风顺水时自然没问题,可一旦战事陷入僵持,问题就会立刻暴露。 第263章 金兀术奉主播为上宾。 见金兀术脸色铁青,王磊乘胜追击继续抛出第二个论点。 “至于你说的勃极烈制度,上下一心。” “在我看来,这更是你们大金国最致命的弱点。” “一个依靠血缘和部落关系维系的政权,本质上就是一个分赃联盟。” “当有足够多的利益可以瓜分时,它自然稳固。” “可一旦对外扩张的脚步停滞,甚至受挫,无法再获得足够的战利品来满足所有人的胃口时,这个联盟就会从内部开始崩溃。” “手握兵权的宗亲们,会为了争夺利益而互相攻击。” “到那时,你们南朝的党争,在你们的内斗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说你们政策延续稳定,目标明确统一。” “没错,你们的目标就是劫掠。” “可劫掠,能成为一个国家的长久国策吗?” “你们把富庶的中原,变成一片焦土,把勤劳的百姓,变成流离失所的难民和土匪。” “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得到的只是一时的满足,失去的,却是长远的未来。” “一个不懂得生产,只懂得破坏的政权,就像是沙漠里的沙丘,风一吹,就散了。”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金国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隐忧。 王磊的这番话,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但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人说的,似乎是对的。 他们引以为傲的制度,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在这个女人的口中,竟然充满了致命的缺陷。 金兀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王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金国光鲜的外表层层剥开,露出了内部腐烂的组织和结构。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察觉,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系统地摆在他的面前。 “最后,你问我凭什么说你们会衰退,我们能反攻。” 王磊站了起来。 镣铐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她环视着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金国将领,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金兀术的脸上。 “就凭我们的人,比你们多。” “我们的地,比你们广。” “我们的文化,比你们更具韧性。” “你们可以摧毁我们的城市,可以屠杀我们的百姓,但你们永远无法摧毁我们几千年来传承的信念。” “这片土地上,总会有人站出来。” “一个洛家军士兵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洛家军士兵站起来。” “而你们呢?” “你们的人口,在连年的战争中不断消耗。” “你们的贵族,在安逸的生活中迅速腐化。” “你们使用最多的仆从军,更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当你们无法再带给他们利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你们背后捅上一刀。”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将不可逆转地向我们倾斜。” “所以,反倒是你在臆想,你在自我安慰。”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你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你,金兀术,还有你的大金国,根本不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从这个角度来说。” 王磊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金兀术差点心肌梗塞的话。 “我,比你更懂金国。” 整个中军大帐,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金兀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个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最骄傲、最自信的地方。 他引以为傲的勇士,成了只知蛮干的匹夫。 他引以为傲的制度,成了即将崩溃的分赃联盟。 他引以为傲的征服,成了一场涸泽而渔的闹剧。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逻辑上驳倒她。 她就像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旁观者,冷漠而精准地指出了金国这台巨大战争机器上,每一处致命的裂痕和隐患。 这些隐患,他并非毫无察觉,但都被一次次的胜利和巨大的战果所掩盖。 他以为只要不断地胜利,不断地劫掠,这些问题就永远不会爆发。 可现在,这个女人却告诉他,雪崩,早已开始。 “我比你更懂金国……”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帐下的将领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看脸色铁青的四太子,再看看那个身形瘦弱却气势惊人的女俘,一个个心里都翻江倒海。 他们听不明白那些深奥的道理,但他们能感觉到,四太子的气势,被这个女人彻底压制了。 这比在战场上被人正面击败,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直播间里,几百个铁粉已经彻底沸腾了。 “卧槽!磊哥牛逼!这波是舌战群儒啊!” “这哪里是坐牢模拟器,这分明是大型历史辩论会现场!” “金兀术的脸都绿了,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了。” “磊哥,快,再多说点,他脸都绿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金兀术会勃然大怒,将王磊拖出去碎尸万段的时候。 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特,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 帐内的将领们都懵了。 四太子这是……气疯了? 笑声过后,金兀术重新将视线投向王磊,那眼神里,之前的杀气和怒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和欣赏。 “好,说得好!”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 “自从离开上京,我听到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陈词滥调。”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真话的人。” 第264章 金兀术三顾牢房 他走到王磊面前,亲自弯下腰,想要解开她手上的镣铐。 旁边的亲卫连忙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锁。 王磊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已久的手腕,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恼羞成怒,然后把自己砍了吗? 怎么还夸上了? 金兀术站直身体,对着王磊,郑重地行了一个女真人表示尊敬的抚胸礼。 “我兄长宗望,死前没有杀你,只是把你关起来。”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我懂了。” 他看着王磊,眼神灼灼。 “他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舍得杀你。” “像你这样的人才,杀了,太可惜了。” 人才? 王磊愣住了。 我把你从里到外批得一文不值,还预言了你们的灭亡,你管我叫人才? 金兀术没有理会她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 “你说的那些问题,金国的危机,我都知道。” “但知道,不代表能解决。” “我需要一个能看清全局,又能指出问题关键的人,来辅佐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宣布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俘虏。” “我要拜你为我金兀术的上宾,我的军师!”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 “帮我,建立一个真正强大,长盛不衰的大金国?”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金国将领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让一个汉人女子,一个刚刚还在诅咒大金国灭亡的阶下囚,来当军师?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右监军,万万不可!” 一名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女来历不明,妖言惑众,怎可委以重任!” “是啊四太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请三思啊!” 一时间,帐内跪倒一片,全是劝谏之声。 金兀术的脸色沉了下来。 “都给我闭嘴!” 他一声怒喝,帐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我意已决,谁敢再多说一句,军法处置!” 他不再理会那些将领,只是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王磊。 “告诉我,你的答案。” “只要你点头,金钱,地位,权力,我能给你的,远比那个摇摇欲坠的南朝给你的要多得多。 ” “给我当军师,如何?” 王磊彻底懵了。 他站在大帐中央,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复杂的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作死风格,对着金军统帅一顿疯狂输出,试图激怒对方,早死早超生,换个剧情线重新开始。 可结果呢? 对方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幸遇知己的表情,要把自己拜为军师? 这金兀术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这个版本的金国高层,都流行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戏码? 先是完颜宗望,现在又是金兀术。 一个把他关起来当宝贝,一个要把他捧上天当军师。 王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攻略的玩家,跑去跟BOSS炫耀:“我知道你接下来要放什么技能,你的弱点在哪里,你打完之后会掉什么装备。” 结果BOSS听完,一把拉住他的手,热泪盈眶:“兄弟,你太懂我了,别打了我,来跟我混吧,我分你一半经验和装备!” 这算什么事啊! 我怎么把你给策反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从刚才的紧张刺激,变成了满屏的问号和“哈哈哈”。 “????” “我看到了什么?主播把金兀术说服了?” “这剧情走向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快答应他!我要看磊哥在金军阵营里当二五仔!” 看着金兀术那张写满“求贤若渴”的脸,王磊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事情正朝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辆即将脱轨的剧情车,强行拉回正轨。 “区区蛮夷,也配向我求教?” 金兀术闻言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然会被拒绝。 “为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 王磊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 “因为,我是汉人。” “我的父母,我的同胞,我的国家,正在遭受你们的蹂躏和屠戮。” “你让我一个汉人,去帮助你们这些侵略者,建立一个长盛不衰的大金国,来更好地奴役我的同胞?” “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很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帐内那些原本跪地劝谏的金国将领,听到这番话,看向王磊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虽然不希望一个汉人女子身居高位,但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骨气。 金兀术沉默了。 他盯着王磊,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动摇。 但他失败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有清澈和坚定。 “就因为这个?” 金兀术有些不甘心。 “所谓的国家,所谓的民族,不过是当权者用来束缚你们的枷锁。” “夏国的皇帝,能给你什么?洛尘,又能给你什么?” 然而王磊根本不屑一驳: “言尽于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金兀术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阴沉,时而惋惜。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油盐不进。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权势和许诺,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但他错了。 这个女人,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坚持和信念。 杀,还是不杀? 杀了吧,正如他自己所说,太可惜了。 这样一个能洞悉天下大势的人才,就这么杀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杀? 留着她,又有什么用? 她摆明了不会为自己所用,留着她,难道每天听她分析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吗? 金兀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眼珠一转,上前一步,低声对金兀术说道。 “四太子,既然她不愿为我所用,杀了又可惜。” “不如,我们先把她软禁起来,待日后……” 金兀术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金兀术要用的人,何须用这等下作手段?” 他重新看向王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既然你不愿当我的军师,我也不强求。” “但我也不会杀你。” 他转身走回帅位,重新坐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来人!”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这位……王姑娘,便是我大营的上宾!” “给她准备最好的营帐,最好的饮食,除了不能离开大营,她想做什么,都由她去!” “任何人,胆敢对她无礼,杀无赦!” “还有,把我们缴获的那些汉人书籍,都给她送过去。” 第265章 来打我啊笨就图一乐,真潜伏还得看主播。 金兀术看着一脸错愕的王磊,嘴角微笑。 “我金兀术,不信这个邪。” “难道我的礼遇,还不如其出身的影响更重?” 王磊懵逼地走出中军大帐。 他回头看了一眼帅位上那个眼神复杂的金兀术,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 三顾牢房? 金兀术这手操作,直接把王磊整不会了。 不杀他,不逼他,反而把他供起来,给他好吃好喝,还给他送书看。 这摆明了是要打持久战,玩心理攻势。 合着金兀术还是个霸总? 王磊被带到了一个崭新的营帐里。 帐篷比他之前待的囚车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毡,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取暖的火盆。 没过多久,就有金兵送来了干净的衣服,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 烤羊腿,奶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糕点。 这待遇,比他在洛家军当伙夫的时候还好。 王磊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啃着香喷喷的羊腿,看着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锅的弹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磊哥,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 “说好的宁死不屈呢?怎么转头就吃上敌人的烤全羊了?” “我刚进来,什么情况?主播不是在坐牢吗?怎么吃上席了?” “前面的别乱说,我们磊哥这叫深入敌后,打入敌人内部!” “对对对,这叫战术性潜伏,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 “人家临安都快攻破,你这边反倒被金人攻破了。” “好家伙,这情报都获取到餐桌上了,下次是不是要获取到被窝里去?” “主播,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金兀术了?” 王磊看着满屏的调侃,一口羊肉差点没噎住。 你们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不过弹幕的提醒,以及来打我啊笨,爱吃大盘鸡等人子啊临安的操作。 让王磊觉得自己也可以深入敌后玩潜伏,。 “咳咳……你们懂什么!” 他对着空气义正辞严地解释。 “我这是为了革命事业,暂时委曲求全!” “你们看,我现在成了金军大营的上宾,人身自由,行动不受限制。” “这是多么宝贵的机会!” “我能接触到金军的最高机密,能了解到他们的兵力部署,能洞察他们的战略意图!” “我这是在用敌人的资源,为我们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我吃的不是羊腿,是情报!我喝的不是奶茶,是战术!” 弹幕里一片“信你个鬼”的表情包。 “行了磊哥,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 “我们都懂,毕竟金兀术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主播,下次直播能带我们看看金兀术的八块腹肌吗?” 王磊:“……” 他感觉自己跟这群沙雕网友解释不清楚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金兀术倒是说话算话,真就把王磊当成了上宾。 崭新的营帐,柔软的毛毡,暖和的火盆,一应俱全。 每日三餐,更是有专人送来热腾腾的烤肉和奶茶,那待遇,简直比在洛家军的伙房里还好。 王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他一边吃香的喝辣的,一边看着直播间里那群沙雕网友的插科打诨,心情竟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主播这是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啊。” “堕落了,彻底堕落了!” “有一说一,这羊腿看起来是真香。” 王磊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深入敌后的伟大战略构想。 这几天,他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翻翻金兀术让人送来的那些汉人典籍,日子过得堪称悠闲。 金兀术也没有再来找他,仿佛已经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但王磊知道,那家伙肯定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等着自己先绷不住。 这种平静,在第五天的清晨被彻底打破。 天刚蒙蒙亮,帐外就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喧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王磊被吵醒,掀开帐篷一角向外望去,只见整个金军大营都动了起来,无数士兵正在紧张有序地拆卸帐篷,收拾行装,一副准备拔营开拔的模样。 果然要走了。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帐篷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两个高大的金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前几天戴过的那副镣铐。 为首的金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王姑娘,我们要出发了,请吧。” 说着,就要把王磊往外带,看那架势,是准备把他重新塞回那个又小又闷的囚车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卧槽!说好的上宾待遇呢?” “我就知道!金兀术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没安好心!” “好日子到头了,又要开始坐牢生涯了。” 王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享受了几天的好日子,再让他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囚车里,他可不干。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玩潜伏,要是整天被关在囚车里,还潜伏个屁?什么情报都搞不到。 “等一下。” 王磊冷冷地开口。 那两个金兵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去告诉金兀术。”王磊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想让我坐回囚车,可以。那之前他对我说过的话,就当我没听过。” “从今往后,他休想从我嘴里听到一个字。” 两个金兵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敢在这种时候提条件。 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另一个则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王磊,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王磊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回毛毡上,甚至还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奶茶。 他笃定,金兀术会妥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个跑出去的金兵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将领。 那将领一进帐篷,就对着王磊行了一礼,态度恭敬了不少。 “王姑娘,右监军有令,请您不必再乘坐囚车。” 他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右监军您随帅营一同行动,您的马已经备好了。” 王磊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帐外,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早已等候在一旁,马鞍等物一应俱全。 金兀术正端坐于不远处一匹神俊的白马之上,身披重甲,威风凛凛。他看到王磊出来,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王磊被安排在了帅营的队伍之中,与金兀兀术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保证在他视线之内,又给了王磊一定的空间。 他骑在马上,看着周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的金军,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是阶下之囚的他,现在居然混进了敌军的指挥核心圈。 大军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王磊终于忍不住,催马赶上前几步,与金兀术并驾齐驱。 他觉得这是一个刺探情报的好时机。 “你们这是要去哪?” 第266章 赢麻了和主播强强联手。 “你们这是要去哪?” 金兀术听到他的问话,侧头看了王磊一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先生为何对军事之事忽然关心起来?难道是改主意了,要为我大金效力?” 王磊的脸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我只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金兀术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王磊这种反应感到有趣。 对于王磊这个阶下囚,他倒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攻打汴京。” 金兀术直接说出了目的地。 “汴京过去打的很艰难,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但我们一定会胜利,注定让你的预言不会出现。” 王磊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转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的直播间。 并在里边询问观众们的看法: “兄弟们,金兀术说要去打汴京?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直播间的弹幕围绕着王磊提出的问题开始进行讨论。 “汴京?黄河已经挖了,杜充没有东西挖了,应该就是逃跑了吧?” “杜充会逃跑吗?这个游戏的世界线不是已经和现实有很大区别了吗?” “现实的杜充先挖了黄河,然后在金人来袭的时候跑了,这里的杜充也挖了黄河。” “所以杜充大概率弃城逃跑?” “百分之九十九会!游戏里既然设定了杜充这个人,那他的历史轨迹大概率不会变。” “那汴京守军呢?他们会怎么样?” “还能怎样?那肯定是跟着一起跑了,谁愿意留下当炮灰啊?” 王磊看着这些弹幕,心里也清楚,汴京的陷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杜充这个人,在历史上就是个负面典型,游戏既然还原了这个人设,那他的行为模式大概率也会被复刻。 这意味着,黄河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王磊沉思之际,直播间里突然进来了一个响亮的ID。 【赢麻了进入直播间。】 “卧槽,赢麻了大佬!” “赢麻了?哪个赢麻了?游戏里那个顶级公会的副会长?”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怎么有空来磊哥直播间了?” 王磊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赢麻了现在可是游戏里的风云人物。 两个月前。 他还是一个拥有二十万粉丝的博主,影响力远超赢麻了。 但现在,赢麻了已经凭借他在游戏中的各种骚操作,成为了《烽火狼烟》的顶流玩家。 自己跟他也不熟,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直播间? 王磊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焕发热度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 为了直播效果,也为了抓住这个难得的合作机会,王磊立刻在直播间里和赢麻了互动起来。 “欢迎赢麻了会长!没想到您会光临我的直播间,真是蓬荜生辉啊。” 王磊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恭维。 他知道,在直播的世界里,流量就是王道。 傍上赢麻了的大腿,稳赚不亏。 面对陌生的直播间观众,赢麻了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公布了自己策划了好几天的战略。 “主播客气了,我也是听公会里的人说,你终于能出牢房透透气了,就过来看看。” “我最近正在策划深入敌后,到太行山等地去打游击,现在急需北方金军的部署和情报。” “听说磊哥你现在已经打入金军内部,不知道能否合作一下?” 王磊看到这话心中一喜,赢麻了的来意,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当即同意,语气也变得真诚起来。 “当然可以!能和赢麻了会长合作,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赢麻了会长也看到了,我虽然不是俘虏了,但身份也挺尴尬的。” 他向赢麻了简要地讲述了自己的情况。 包括自己本来想要学教员刺激一下金兀术,让他们像当初的日本人一样直呼不可能,绝对妖言惑众。 然后像是封杀刊登的报纸一样,一口气把他这个影响士气的复俘虏给杀了。 然而没想到,金兀术好像有什么大病,脑回路不同于常人。 “现在这个金兀术确实想要重用我,不过我并没有答应。 ” “我现在是金军的上宾,虽然行动还受到限制,但又不是完全的自由。” “不知道我们怎么合作? 要我现在就去投奔金兀术,当卧底吗?” 王磊试探性地问道。 为了搭上龙行天下的流量,赢麻了只是打出一个三,他就把王炸都交了。 赢麻了听后,直接选择上麦: “听你这么一说后,我决定你不应该主动投诚。” “你投的太快,对不上人设,很容易让金兀术怀疑。” “人都有这种贱皮子特性。 那个金兀术兴许就是看上你这种宁死不屈的样子。 你一旦真的投了,对方立马就会弃之如敝履,觉得你不是有阴谋诡计,就是不过如此。” “而且,你现在这个身份,反而更方便。 ” “既能接近金兀术,又不用承担太多责任,还能让其他人脑补你的话。” 王磊听了赢麻了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 他之前也隐约感觉到金兀术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似乎就是因为他的拒绝和不合作。 而且自己也表明了不合作的理由。 那就是自己是汉人,同时金军必败。 自己没必要加入一支必败的队伍。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王磊虚心请教。 他知道,在游戏策略方面,赢麻了比自己经验丰富得多。 赢麻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玩过gagame吗?” 王磊愣了一下,没想到赢麻了会问这个。 “玩过,东北之夏算吗?” 他随口答道。 赢麻了听了,直接沉默了数秒。 东北之夏,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根据东北往事改的鬼畜恋爱游戏。 王磊真不愧是食史主播。 玩的都是什么玩意。 在心里吐槽一番后,赢麻了开口道: “那算了,你还是听我的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金兀术现在被你勾起了好奇心,觉得你非常神秘,还有一身本事,所以想要让你投奔。” “你要做的,就是不顺从,然后再不经意间透露给对方一点真才实学,勾着对方的兴趣,让其欲罢不能。” 第267章 金兀术的嘴都被吊麻了。 说罢。 赢麻了和直播间的观众一起看着王磊的画面。 此时。 烽火狼烟中的王磊女士依然在闭口不言,而金兀术还在侧眼看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金兀术开口了,他那深沉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 “你既然以汉人的身份自豪,难道不担心我们即将攻破临安?” 他这话,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挑衅。 他想知道,王磊的骨气究竟能持续多久。 看到这。 赢麻了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既可以让金兀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又不会过度影响世界线的做法, “主播,我有办法了。” “你傲娇地说一句: “杜充小人一个,借你们之手除掉也是一件幸事,只可惜你们未必追得上他。” 赢麻了迅速给出指示。 王磊不懂恋爱大师的操作原理。 但赢麻了可是游戏大神,听他的准没错。 于是王磊在游戏中对金兀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杜充小人一个,借你们之手除掉也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你们未必追得上他。” 话音落下。 他便一副傲娇翘嘴表情,不再看金兀术,转身离开。 金兀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番慷慨激昂的斥责,或是色厉内荏的辩解。 却没想到。 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还带着几分轻蔑的话。 追不上杜充? 笑话。 他杜充就算有十万大军,难道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金兀术只当这是王磊嘴硬的托词,是战败者无力的诅咒。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搭话。 而催动胯下白马,朝队伍前方行去,洪亮的声音在队伍中回荡: “全军加快行军,直到大名府外再扎营!” 命令下达。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开始加速蠕动。 然而,随着战马的颠簸,赶路的空虚。 金兀术的心思却渐渐从催促进军上,转移到了王磊刚才那句话上。 “只可惜,你们未必追得上他。”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初时不觉,此刻却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气话。 那女人的语气,笃定得可怕。 仿佛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阐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未来。 杜充会跑? 金兀术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按照他们的情报。 东京留守杜充麾下,集结了超过十万的兵力。 虽然其中不少是溃兵和土匪,但毕竟人多势众,又有汴京防线十几座坚固城池防守。 怎么会不战而逃? 就算绑上一头猪都不会放弃如此重要的的防线逃跑吧? 金军的整个作战计划,都是围绕着汴京这座坚城展开的。 先东西在大名府集结主力,然后渡过黄河,攻打开德、滑州等地。 切断东京留守司东撤的路径。 西路军从洛阳附近渡河,切断汴京和襄樊的联系,切断他们的西撤的退路。 最后他们一步步扫清汴京外围的据点,将东京留守司主力围困在汴京,聚而歼之。 这是一步稳扎稳打的棋。 可如果……如果杜充真的跑了呢? 那他们这声势浩大的一拳,岂不是要打在空处? 想到这里,金兀术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人!”金兀术大喝一声。 一名亲卫统领立刻催马赶上: “有何吩咐?” “你,立刻挑选两百名最精锐的轻骑,一人双马,携带三日口粮,即刻出发!” 金兀术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手指着黄河的方向。 “不用去大名府集结,直接南下,以最快的速度渡河,前往开德侦查!” “我要知道,黄河沿岸的夏军防线是什么情况!” 亲卫统领心头一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计划突然改变,但还是大声领命: “遵命!” 很快。 两百名轻骑兵从大队中脱离,卷起滚滚烟尘,朝着南方绝尘而去。 …… 斥候派出之后,金军大营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金兀术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地催促进军,而是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骑在马上,目光不时地望向南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手下的将领们都察觉到了金兀术的反常,但没人敢多问。 大军按部就班地抵达了大名府外围,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坐在主位上的金兀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拿着一张汴京周边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却迟迟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 “报——” 就在大帐内气氛沉闷之际,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疲惫。 “启禀右监军,先遣斥候回来了!” 唰! 金兀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帐内所有将领的视线也都瞬间集中到了那名传令兵身上。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名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士兵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见到金兀术,便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汇报: “启禀右监军!我等奉命南下,已渡过黄河!” “黄河沿岸,所有渡口、堡寨,空无一人!” “我等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开德府城下,城门大开,城中亦无一名夏军!” “整条黄河防线……都空了!” 斥候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帐内炸响。 所有金国将领,全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空了? 那条他们预计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突破的黄河天险,那条由十万宋军驻守的防线,就这么……空了? 金兀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斥候的报告,以及……王磊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只可惜,你们未必追得上他。” 她说对了。 她真的说对了! 杜充,真的跑了! 一股寒意,从金兀术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可怕。 那不是基于情报的分析,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计谋,那是一种洞穿了事物本质的恐怖预见! “右监军……”旁边的将领见他半天没反应,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金兀术却根本没有理他。 直接冲出了中军大帐,身后传来将领们混乱的呼喊。 “右监军!” “我们该怎么办?” 金兀术充耳不闻。 第268章 难道我大金真的必败? 金兀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斥候那句“整条黄河防线……都空了!” 和王磊那句“只可惜,你们未必追得上他”在交替轰鸣。 他大步流星,掀起的劲风让沿途的士兵纷纷侧目。 他要去哪? 他要去见那个女人。 他必须马上见到她! 金兀术一口气地跑进了王磊的营帐,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东京留守司已经撤退了?” 金兀术突然像个疯狗一样闯到自己面前。 王磊这边也有些懵。 当初赢麻了教完他那一句后,就让他等反应。 现在金兀术突然蹦出来,自己该怎么解答? 于是他立刻给赢麻了发消息,让对方给出指导。 赢麻了那边也在跟进此事,所以在接到消息的瞬间,就给出了回复: “后边你就嘲讽他,说我早就知道又如何?你也无法调动你以外的部队去行动。” “这就是你们金人的弱点。” “而你无法改变。” 王磊听后有点懵: “直接承认,他们难道不会全军加快速度吗?” 赢麻了给出了自己分析: “金人在汴京吃到亏太多了,金兀术让其他部队加快攻击速度,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是在借着敌人的手,削弱他们。” “所以,其他各部队,在亲眼确定杜充跑了以前,都不会改变计划。” “这样你既无法过多影响此次事件,同时还提升了你在金兀术心中的分量,并且也间接提升了金兀术在金军中的分量。” 王磊一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升金兀术的分量。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金兀术掌控的权势越大,他越深受金兀术的信赖,那不就能接触到更加重要的情报吗? 不愧是赢麻了大神。 玩的就是骚! 回到游戏中。 “我早就知道,又如何?” “而且我也暗示你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想通吗?” “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也无法调动你以外的部队去行动。” 王磊没有停下,继续说着: “这就是你们金人的弱点,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就是一大盘杂鱼。” “而你,无法改变。” “你!” 金兀兀术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王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 因为王磊说的,是事实。 金国就这体制。 粘罕虽然是自己上边的大元帅,但是自己就不配合,粘罕也没有办法。 但是被王磊嘲讽杂鱼后,他也来了火气。 “我无法改变?笑话!” 金兀术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营帐,带起的风将帐帘掀得猎猎作响。 “来人!拿纸笔,传我信件。” 他站在帐外,对着闻声赶来的亲卫怒吼。 金兀术迅速写了几封书信,派人给其他已经在此集结,和正在路上的部队传信,以及坐镇河间府的粘罕。 让他们所有部队立刻全速前进,不要按计划行事了。 …… 与此同时。 在看完王磊的操作后,赢麻了立刻在龙行天下北上小分队的群里讲话。 赢麻了:“兄弟们,最新情报,东京留守杜充已经弃城南逃。” “真的假的?那汴京不就空了?” 赢麻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兄弟们,东京留守司逃跑了,其中肯定有非常多不愿意南撤的士兵和百姓。” “我们正好可以带领他们反抗金军。” 众玩家听后纷纷躁动了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 “咱们振臂一呼,说不定能拉起一支队伍来!” “等等!”赢麻了打断了兴高采烈的众人: “别忘了我们的顶头上司是谁,洛大帅最看重规矩。咱们是官军,不是土匪,一切行动要听指挥。 “等朝廷的任务刷新,我们就是奉旨行事,名正言顺。” 群里有人恍然大悟。 “高!还是大神想得周到!咱们这波要是干得漂亮,不仅有战功,还能在洛大帅那里刷一波天大的好感度!” …… 金兀术的帅帐内。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派出去的传令兵,却迟迟没有全部回来。 尤其是派往驻扎在大名府外的另一支中路军主力的传令兵,去了足足一个时辰,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金兀术的心头蔓延。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帐帘终于被掀开,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慌。 “右……右监军……” “他们说,右监军的要求太过突然,与粘罕元帅定下的方略不符。” “他说,汴京乃夏国前都,杜充拥兵十万,岂有不战而逃之理?这恐怕是南人的诱敌之计!” “为……为稳妥起见,他……他将继续按原计划,稳步推进,等探明虚实再说……” “混账!!” 金兀术一声咆哮,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了两半! 木屑四溅,帐内的亲卫们吓得全都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诱敌之计?稳步推进?” 金兀术双眼血红: “等他们探明虚实,夏军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一群蠢猪!!” 愤怒过后,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了王磊那张平静的脸,想起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你们金人的弱点。” “而你,无法改变。” “你们金人必败。” 她说对了。 她竟然又说对了! 原本在听了王磊那番金国必败论以后。 他还觉得自己可以依靠努力,改变王磊的预言。 若是能够打破一两条,自己还可以反过来征服那个女人。 然而事实却不如他所愿。 难道我大金真的注定失败? 第269章 敌后先遣队出发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扬州。 洛家军大帅府内。 洛尘刚刚处理完泰州和通州的接收事宜,正在对此次行动中有功的玩家进行论功行赏。 “诸位在此次铲除奸人的作战中非常勇猛,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可以随便提,我们洛家军从不亏待勇士。” 听到洛尘都这么说了。 一直在谋划出海创业的李昂直接站了起来。 他对着洛尘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帅赏赐!” “不过,大帅,我等有一事相求,愿以此次所有功勋奖励换之。” 洛尘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哦?说来听听。” 李昂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如今战事吃紧,我军对硫磺的消耗巨大,现在因战事,扬州的硫磺来源而已经完全断绝。” “我等愿放弃所有奖励,只求大帅能赐予我们一艘海船,由我们自行出海,前往海外采购硫磺,为大帅分忧!”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玩家和NPC将领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放弃唾手可得的奖励,去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远航贸易? 这李昂十个狠人啊。 洛尘看着李昂,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但他算了一下,李昂和他公会成员的点数加起来,兑换一艘普通渔船都不够。 更别提制作成本更高的大海船。 “你们有心了。” 洛尘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的想法很好,如今我军确实急缺硫磺。不过,你们的功绩,也只够换一艘小船,抗风浪能力差,风险太大。” 李昂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这样吧。” 洛尘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本帅也来投资你们一股。” “我给你们提供一艘福船,再给你们配齐补给和装备,以及一笔采购资金。” “但是,带回来的货物,本帅要占五成。” 话音刚落,李昂和他的同伴们全都愣住了,随即脸上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从NPC手里白嫖到了投资了? 这完全就是血赚啊! 李昂的工业党同伴们,立刻拍手跳了起来。 “愿意!我等愿意!” 李昂本人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多谢大帅栽培!” 洛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重的,正是玩家们这种敢想敢干的开拓精神。 现在洛家军急缺的就是火药原料。 他们出人出力,而洛尘只需要出点钱,就能白分一半的货物。 到时候凭借这一半的硫磺,又能回收不少的贡献点。 这笔买卖,所有人都稳赚不亏。 …… 李昂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后,还没等大厅里的众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有一名玩家从队列中走出。 这名玩家是龙行天下战团的。 他刚才接到了赢麻了的消息,赢麻了让他请示洛尘,表示龙行天下想要派兵北上开启敌后战场。 “启禀大帅,我乃龙行天下战团驻扬州联络官。” “我奉我们副团长赢麻了之命,特来向大帅呈报一项作战计划。” 洛尘示意他继续。 那名玩家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赢麻了与他的聊天窗口,看着聊天内容,复述赢麻了的话: “如今金军南下河南,两淮,主力尽出,其北方腹地必然空虚。” “故,我会长计划,抽调战团内两百名精锐玩家,组成一支北上敌后支队。” “我部将从盱眙渡过淮河,绕开金军主力,深入其控制的河北、太行山一带,开展游击作战。” “此举有二利。其一,可以袭扰金军后方,破坏其补给线,使其不能全力南侵。其二,可以联络当地不愿屈服的汉家百姓,竖起反抗大旗,建立敌后根据地,为日后我军北伐,埋下一颗钉子!” 去北方打游-击? 这个想法,洛尘并不陌生。 当初招募第一批玩家的时候,他的初步构想,就是自己带着这些玩家,去金军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只是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初若不是正好碰上了金军偷袭,洛尘现在应该已经在河北打游击战了。 如今,龙行天下公会竟然提出开辟敌后战场的方案。 而且计划详尽,考虑周全,这让洛尘感到十分欣慰。 “好!” 洛尘接过那份计划书,只扫了一眼,便重重地拍在案上。 “你们战团的计划,深得本帅之心!” “本帅准许你们的作战计划,你们也不要让我失望。” 那玩家连忙拍胸口保证: “大帅,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洛尘这边同意赢麻了的行动后,立刻就给他们发了一个全新的战团任务。 【战团任务:敌后烽火】 【任务等级:史诗级】 【任务承接方:龙行天下战团】 【发布方:洛家军大帅府】 【任务时限:长期】 【任务地点:命你部先遣队从盱眙出发,渡河过汴京,深入河北、太行山一带。】 【任务奖励:】 【1.敌后作战全程杀敌点数翻倍,击杀金军士兵额外获得100贡献点。】 【2.授予你部“河北招讨使”之名义,可自主招募兵马,组建武装。】 【3.待根据地建立后,可获得洛家军的持续性物资与人员支援。】 【当前阶段性目标:】 【1.累计击杀金军一千人次。】 【2.建立一块方圆三十里,能够自给自足的稳固根据地。】 【完成阶段性目标后,洛家军将为你部增援一支五百人的洛家军部队。】 洛家军部队,说的自然就是玩家。 …… 盱眙,淮河岸边。 正在整备队伍的赢麻了,突然收到了系统提示。 当他看清任务内容后,饶是以他的定力,也忍不住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兄弟们!大帅批准了!” “史诗任务!我们要发达了!” “只要能完成任务,咱们战团也能有五百的内测资格。” “到时候兄弟们全都能发达了。” 同样看完任务的玩家们。 也全都惊呼了起来。 “游戏资格,居然是游戏资格,妈妈,我也要好起来了。” “快,快,快,别等了,赢麻了,赶快下命令吧。” “我们即刻过河出发。” “过河,过河!” 赢麻了身后的玩家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出发!”而赢麻了也没有扫大家的兴致,他没有丝毫拖沓,翻身上马,长枪一指北方。 “目标,一路向北!” 两百人玩家带着五匹马,就这么渡过河,一路向北。 第270章 我杜充也要争一下大夏跑王的席位。 就在赢麻了率领小分队意气风发地北上之时。 汴京。 此刻却被一片沉重压抑的阴云所笼罩。 东京留守司衙门内,几十名高级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外围的部队已经按照命令,全部收缩回了汴京城内,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即将来临。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东京留守杜充,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传我命令,留守司所有兵马,即刻收拾行装,放弃汴京,全军南撤!” 命令一出,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南撤?为何要撤?” 留守司副官郭仲荀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杜帅!金军主力正在向大名府集结,不日即将渡河,我等正该同心协力,研究抗敌之策,为何要不战而退?” 另一名将领程昌也急切地附和道: “是啊杜帅!我等在此坚守了数年,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如今一退,岂不是将整个中原,三十余座城池,拱手让与金人?” 大堂内群情激奋,几乎所有将领都表示反对。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末将岳飞,参见留守!”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刚率部剿灭了附近的叛军,风尘仆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正是东京留守司统制官,岳飞。 他对着杜充行了一礼,随即直起身,目光灼灼。 “杜帅,末将听闻您要下令南撤?” 杜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岳飞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中原之地,尺寸不可弃!” “况且社稷宗庙在京师,先帝陵寝在河南,此地的重要性,远非他处可比!” “留守您身负重望,手握重兵,您若不守,天下还有谁能守?您若一走,这片土地便不再是我大夏所有!” “他日若想收复,恐怕不牺牲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是绝无可能了!” 岳飞一番话,说得在场将领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由于朝廷的连续发生变故,东京留守司过的比较困难。 后勤资源也万分紧张。 但是他们全都坚持了下来。 如今东京防线,经过三年的建设,已经是铁桶一片。 金军若是想要攻下,不付出巨大的伤亡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然而, 杜充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动容。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件,在众人面前展开。 这封信。 正是官家赵康逃到镇江的时候,写信让他来救自己的密诏。 他把密诏留了两个月,就是为了堵住下边这些人的嘴。 “诸位,安静。” 他轻轻一拍桌子,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以为,本帅是贪生怕死之辈吗?你们以为,本帅不愿死守这汴京城吗?” 杜充的语气突然变得悲愤交加。 “此乃官家两个月前发来的密诏!诏令我等班师前往建康,拱卫长江!” “本帅,当时出于大局考虑,冒死没有接受陛下的密诏。” “可是,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猛地站起,环视众人。 “临安发生兵变,官家被奸臣胁迫,生死未卜!” “我等身为大夏臣子,食君之禄,难道不该回去勤王救驾吗?” “本帅两个月前,就因为固守中原之责,已经抗命过一次了!” “如今,国之将亡,君之将辱,我等若再坐视不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仿佛他才是那个一心为国,却被众人误解的忠臣。 自己此番南下是为了勤王,而不是畏战逃跑。 被杜充这么一忽悠,一些将领开始动摇了。 杜充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将那份诏书收好,话锋一转。 “当然,本帅也理解诸位保家卫国之心。” “你们谁若是觉得,守护汴京比官家的安危更重要,大可以留下。” “本帅绝不强求,你们可以带兵为大军殿后。” 杜充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留下殿后?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金军如今在河北聚集了十万大军。 而他们这些小统制官,每个人手里不过几千兵马。 留下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此刻都低下了头,无人敢再言语。 岳飞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死死地盯着杜充那张虚伪的脸,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多说无益。 人微言轻,根本左右不了大帅的决定。 再说了,众将和杜充相处了一年多。 所有人都看清了杜充的嘴脸。 杜充决意要跑,任何劝谏都只是徒劳。 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杜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刚才反对声音最大的几个人身上,其中就包括岳飞、郭仲荀和程昌。 “既然无人愿意主动留下,那本帅就来点将吧。” 杜充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郭仲荀、程昌、岳飞,你三人,素有勇名,便由你们各自率领本部兵马,留守汴京,为大军殿后。” “其余人等,即刻返回营中,整顿兵马,一个时辰后,随本帅出城南撤!” 这道命令,无异于一纸死亡判决书。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将领,则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岳飞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没有人再为他们说话。 大难临头,各自飞。 杜充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很快,整个汴京城都动了起来。 但这不是备战的动员,而是一场仓皇的大逃亡。 杜充亲率的三万禁军精锐,以及他收编的五万所谓的义军,最先开始集结。 他们占据了城中最宽阔的道路,将无数闻讯赶来,试图一同南逃的百姓挤到两旁。 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车轮的滚滚声,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杜充骑在高头大马上,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他只关心自己的嫡系部队和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有没有装上车。 十几万百姓,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跟随着军队的洪流,向着南门涌去。 他们抛弃了家园,抛弃了田产,只为能逃离即将到来的战火。 岳飞站在城楼之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南撤大军,看着那些被裹挟在其中,面带惊恐与茫然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 中原,就这么被一箭不放的给放弃了。 第271章 随身带个侦查守卫。 东京留守司的撤退,与其说是军事行动。 不如说是一场彻底的崩溃。 百姓、官吏、士兵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混乱的洪流,在官道上争先恐后地涌向南方。 本应维持秩序的禁军精锐。 早就护着杜充和满载金银财宝的车队,跑在了最前头。 将几十万的百姓远远地甩在身后。 而曾经被宗泽收编的义军,在朝廷彻底放弃中原的情况下,也彻底放飞自我自寻出路。 这些本就是土匪、流民出身的家伙。 在失去约束后,哪里还会遵守什么军纪。 撤退的路上。 他们立马又做回了老本行。 一伙伙的义军脱离大队,开始公然抢劫那些一同南逃的富商和百姓。 他们抢走粮食,抢走财物,甚至连妇孺都不放过。 得手之后,便呼啸一声。 就近找个山头钻进去,继续当他们的山大王。 一时间,从汴京到南方的官道上,哭喊震天,烽烟四起。 这场南侧刚出门,就已经彻底混乱。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金军主力,随便来一支千余人的金军骑兵。 都能轻松凿穿这支混乱的队伍,取得上万人的斩获。 然而,这世界有着优秀的匹配机制。 汴京这边虽然乱的鸡飞狗跳。 但是毫无知情的金军那边却依旧按部就班,稳得像一座山。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如果是一个方面军在此作战,那么金兀术一声令下,必然全军都会追击。 但是有多支势力共同参与汴京作战。 金国的各个万户,则没有一个人敢于在情报命令不明的情况下,随机应变。  …… 金兀术的帅帐内。 他派去给各部传令的亲卫陆陆续续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出一辙。 “四殿下的要求太过突然,与粘罕元帅定下的方略不符。” “汴京乃夏国前都,杜充拥兵十万,岂有不战而逃之理?” “为稳妥起见,我部将继续按原计划,稳步推进!” “我们已将事情上报都元帅。” “挞懒监军也不同意擅改作战计划。” 每一个人的回复,都完全符合规矩。 但金兀术却清楚的知道,他们正在错过一场巨大的战机。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蠢,他们只是不想冒险,然后承担后果。 等后方的粘罕元帅送回命令? 那至少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 三天? 杜充就是爬,也够爬出数百里了。 “一群废物!” 金兀术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溅了一地。 他不能等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传我命令!” 金兀术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挑选三千名最精锐的骑兵,带足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我要亲自去追!” 亲卫统领大惊失色:“右监军,不可啊!您是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闭嘴,我连挞懒都指挥不动,算什么主帅?” 金兀术拔出弯刀,刀尖直指亲卫的咽喉。 “执行命令!” 大营里很快骚动起来。 三千名金兀术麾下的骑兵被迅速集结起来。 战马的嘶鸣和甲胄的碰撞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住在不远处的王磊。 他走出自己的营帐,看着远处火把通明的景象,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金兀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装作一副百无聊赖、四处闲逛的样子,慢慢踱步到金兀术的帅帐附近。 一名正在给战马检查马蹄的亲卫看到了他,立刻警惕地按住了刀柄。 王磊摆了摆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别紧张,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 那亲卫显然是金兀术的心腹。 知道王磊的特殊身份,倒也没有过于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回答了。 “右监军要亲自带兵,去追击南逃的夏军。”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没法调动别人,就打算自己上了? 就在这时。 穿戴整齐的金兀术从帅帐中大步走出,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王磊。 他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来。 “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王磊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你们要去追杜充?” 金兀术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负的残忍。 “不错,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我还要让他留下的那几万溃兵,都成为我大金勇士的军功!” 听到这话,王磊的心猛地一沉。 他倒不是担心杜充的死活,那家伙死有余辜。 他怕的是,金兀术这小子万一真的走了狗屎运,在乱军之中取得了什么惊人的战果,那历史的车轮岂不是要被他踹歪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严重影响其他夏军的后续作战。 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王磊立刻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冷哼一声。 “就凭你这三千人?能有什么作为?” 他学着赢麻了教他的那种傲娇口吻,微微扬起下巴。 “听我的话,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吧,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他本以为,这番嘲讽能激起金兀术的怒火,让他为了赌气而放弃行动。 然而,他低估了金兀术此刻建功立业的决心。 金兀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和玩味。 “我偏要去。”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王磊的脸上。 “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就是改变你预言的定数!” 金兀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也无法动摇。 王磊意识到,嘴炮是没用了。 他急忙在心里呼叫赢麻了,想让大神给出下一步指示。 然而。 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王磊心里一急,他忘了,赢麻了这会儿应该正在渡河的路上,根本没空看消息。 远水救不了近火! 看着金兀术翻身上马,即将下令出发,王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第272章 我们去给金兀术一个惊喜。 “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 不只是金兀术,连周围准备出发的金军骑士们都愣住了,纷纷投来诧异的视线。 这个一直对大金充满敌意,宁死不降的女人,居然要主动跟着他们一起去追杀夏军? 金兀术勒住缰绳,俯视着站在马前的王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戏谑。 “哦?” 他拖长了语调。 “你也要去?”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磊,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我们必败无疑吗?” 金兀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难道,连你自己也不确定了?不确定我此去,能否大破敌军?” 然而。 王磊一个现代主播,在阴阳怪气方面,领先金兀术至少九百年。 王磊抬起头,迎上金兀兀术的视线,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亲眼去看看,你落败的模样有多滑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且,在你兵败溃散的时候,场面一定很混乱。” 王磊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正是我趁乱逃回南方的最好时机。” “你不会害怕我跑掉,所以不敢带我一起吧?” 狂! 太狂了! 周围的金军骑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这个女人,竟然当着右监军和三千名大金勇士的面,说要去看他们兵败的笑话,还要趁机逃跑! 这简直是对他们赤裸裸的羞辱! 几名脾气火爆的骑士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若不是金兀术没有发话,他们恐怕已经冲上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撕成碎片了。 金兀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王磊,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动摇,不是畏惧,而是将他的这次出征,当成了一场可以观赏的闹剧,一个可以利用的逃跑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然而对于心高气傲的金兀术而言。 这更加激发了他斗志。 “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金兀术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挥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你想看?我便让你看个够!” “来人!” 他厉声喝道。 “给她一匹马!我倒要看看,是我兵败如山倒,还是你乖乖地跟我回来!” 他就是要带着这个女人。 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用硬实力,突破对方预言的。 很快,一匹神态温顺的战马被牵了过来。 王磊也不客气,在一名士兵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 金兀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神驹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出发!” 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三千名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黑色洪流,紧随其后,卷起滚滚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王磊被裹挟在队伍中间,紧紧地抓着缰绳,努力适应着战马的颠簸。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是一场豪赌。 没有赢麻了的指导,全靠自己临场发挥。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泗州。 赢麻了刚刚带着两百名玩家渡过淮河,抵达了泗州。 这时候他才开始查看起聊天流言。 当看到王磊发来的那一连串焦急的消息和最后的决定时。 赢麻了忍不住心头一跳。 “金兀术要孤军深入?” 金兀术也是个愣头青,在其他万户按兵不动的情况下,自己拉着三千人就敢孤军深入。 但赢麻了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金军三千重骑兵,在野战中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股足以碾碎数万步兵的恐怖力量。 如果放任金兀术追上正在混乱撤退的杜充大军,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十万溃兵和百姓,将成为金兀术刷战功的经验包。 到时候并不利于自己开展游击战,建立根据地。 不行,必须阻止他! 赢麻了立刻让人拿出地图,手指在上面飞速划过。 大名府到汴京,四百里。 金兀术的骑兵,最多两天就能到。 而自己这里,距离汴京尚有近千里之遥。 金兀术走陆路,虽然是骑兵,但终究要受到地形、城池和零星抵抗的阻碍。 而自己若是走陆路,可以人马不停轮换,保持最高机动性。 而自己若能征调到一艘快船,顺汴河而下,理论上会更快。 但船的速度终究有限,而且目标太大。 赢麻了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条紧贴着汴河的驿道上。 这是专供官方传递文书的道路,路况最好,沿途驿站也能补充马力。 金兀术在敌境,处处需要提防,速度必然受限。 而自己这边,是友军控制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炸开。 放弃大部队,只带几个人。 赢麻了这里有十匹用来侦查的马匹。 若是把这十匹马给五个人用。 说不定可以赶在金兀术之前抵达汴京。 用五个人的极限冲锋,去抢在三千铁骑的前面! “兄弟们,大家都过来一下。” 赢麻了猛地起身,把所有先遣队的成员都叫了过来。 赢麻了没有废话。 直接将王磊发来的情报共享给了众人,然后指着地图。 “情况就是这样。金兀术的三千精骑已经出动,目标是杜充的溃军和几十万百姓。王磊正在其中监视,这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或许可以打个伏击战。” 赢麻了刚说完,就有玩家提出了疑惑: “可是金军距离汴京明显更近,等我们这两百人走路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需要五个人。”赢麻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金军占领城市,肯定会受到迟滞,我们快马一路狂奔有可能赶在金人之前。” “到时候,我们可以联合一部分坚决抗金的义士,打金兀术一个措手不及。”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泗州到汴京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我们五个人,带上战团所有的十匹战马,沿着这条官道,千里奔袭!” “我们要抢在金兀术的前面,在汴京附近,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第273章 幸福的烦恼,金兀术再次分兵。 赢麻了话音落下。 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五个人?去干三千骑兵?” “老大,这……这不是去送死吗?” “千里奔袭……听着虽然刺激,但很有可能就是送人头,肯定死的特别惨!” 赢麻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高风险,高回报,若是能够给金兀术一个迎头痛击,那我们洛家军在汴京区域,也算是打响名声了。” “到时候凭借威望,建立根据地也没有那么难。” “说不定,最后光靠我们敌后玩家就把金国给灭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玩家热血沸腾。 高风险? 反正只需要花点贡献点就能复活。 只要有高回报。 那么一切都好说。 “干了!” “老大,算我一个!我马术全战团第一!” “还有我!!” 一时间,群情激昂,所有人都争着要去。 赢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从中挑选了四个马术优秀的玩家,岁自己行动。 “其他人,由副团长带队,按照原计划继续向北推进,建立根据地是我们的根本任务,不能动摇。” “是!” 没有丝毫拖沓,命令下达,行动立刻开始。 五个人,十匹战马,只携带了最精良的武器、少量的干粮和饮水。 赢麻了翻身上马,看着眼前同样眼神灼热的四名同伴,没有再多说一句鼓舞士气的话。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需要废话。 他猛地一挥手。 “目标,汴京!出发!” …… 次日。 金兀术的追击,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黄河天险,曾经让无数英雄扼腕的巨大障碍,此刻却门户大开。 负责守卫渡口的夏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几艘被遗弃的破船。 三千铁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松渡过了黄河,踏上了中原的核心地带。 一路西进,斥候不断传来消息,前方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盔甲和辎重。 显然黄河防线的夏军早就落荒而逃,根本没有据险而守。 金兀术心中的豪情万丈,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铁骑凿穿敌阵,将十万夏军全部碾碎。 然而。 就在金兀术准备一鼓作气,攻破卡在关键位置上的滑州之时。 当大军抵达滑州城下时,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 城门大开。 滑州守将带着城中数千官兵,捧着官印和城防图,跪在路边,恭迎王师。 金兀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磊,眼神中的得意不加掩饰: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势所趋!你们大夏的军心,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王磊沉默不语,赢麻了让他拖时间。 他觉得自己一句话都不说,装作憋屈模样,才更容易让金兀术懈怠。 金兀术花费一天时间接受了滑州的投降,并留下一支百人队负责看管,便准备继续前进。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 正准备攻下白马县外围的坞堡和山寨,然而还不等他进攻。 白马县的守军和山上的营寨,就全部开城投降。 不仅如此。 在得知金兀术未杀一个俘虏,和平接收了滑州后。 宗泽曾经在滑州附近布置的千百堡垒和营寨,纷纷以礼来降,希望能混个前程。 附近的山头、林子里,钻出来一伙伙的人马。 这些人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正是之前被宗泽招安的义军和土匪。 他们看到金军势大,而朝廷已经跑路,立刻见风使舵,纷纷前来投靠, 一时间。 数千甚至上万的降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金兀术的帅帐前,跪满了形形色色的将军、统领。 这一下,金兀术开始感到头疼了。 他高兴。 这么多兵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归顺投降了自己,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报上去,连粘罕元帅都得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又着急! 接收这些降兵,需要甄别、整编、安抚,派人看管,这极大地拖慢了他追击的脚步。 杜充的主力,正趁着这个时间,越跑越远! 但是把这些人扔一边不管,金兀术又怕他们反复,在后边搞些小动作。 于是光是接见和安抚这上万的义军,就花费了两天的事件。 等他好不容易安排妥当。 带领主力,再次出发前往下一站浚州时。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浚州的守将派人送来了降表,而周边几个州县的官吏和义军首领。 也派来了使者,表示愿意: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金兀术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今天这个大王带着三千人来投,明天那个元帅领着五千人来降。 短短四五天,光是跟他搭上线的投降部队,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号称有三四万人! 其中不乏王善,张用,李成。 这些在前年让他们吃尽苦头的义军首领。 唯一可惜的,就是曾经大败自己的刘衍因为受到杜充的排挤,不知道是被贬还是被杀了。 自己恐怕没有希望报白沙之战的仇了。 金兀术彻底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之中。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搞接收的。 再这么下去,别说追杜充了,他这三千人早晚要被这些成分复杂的降军给活活撑死。 万一其中有诈,混进来几个心怀不轨的,在营中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不能再收了!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亲卫统领忧心忡忡地劝道: “而且这些人军纪败坏,而且还特别能吃,都快把我们刚补充的粮草吃光了!” 金兀术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这送上门的功劳,他又舍不得推出去。 这天夜里,他在帅帐中烦躁地踱步,一夜未眠。 追击杜充,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也是他对王磊夸下的海口。 接收降军,是实打实的战功,能极大地提升他在金国朝堂的地位。 鱼与熊掌,似乎不可兼得。 天快亮时,金兀术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亲手拧下杜充的脑袋! “传我命令!”他对着帐外的亲卫嘶吼道。 “分兵!” 第274章 必须给金兀术一次迎头痛击。 “留下两千人,由副将统领,在此地负责接收所有来降之兵,并稳固后方!” “我,亲率一千骑兵,一人双马,即刻出发,直扑汴京!” 金兀术这个决定,让所有亲卫都大惊失色。 只带一千人? 这比之前的三千人还要冒险! “右监军,万万不可!一千人太少了,万一……” “闭嘴!” 金兀术拔出弯刀,刀锋上寒光闪烁: “我们已经拿下了此战的首功,你们还怕什么!” “啰啰嗦嗦,还不如一个汉人娘们。” 提到汉人娘们的时候。 一直在帐外旁听的王磊走了进来: “不错!再把我也带上,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悲惨大败。” 有王磊这么一刺激。 金军营中不再有人劝阻。 这时候,谁若是反对分兵,那就是真连一个娘们都不如。 要被人笑话死。 …… 就在金兀术再次分兵,挺进汴京的之时。 已经快要把盆骨都颠碎的赢麻了,终于看到他们的目标。 当远方那座雄伟而残破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汴京,到了! 然而,越是靠近,气氛就越是压抑。 官道上,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家当和倒毙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整座城市。 仿佛一头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赢麻了勒住缰绳,一行五人停在了城门外。 城门紧闭,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来者何人!”城楼上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喝问。 赢麻了催马上前一步。 将刚刚爱吃大盘鸡发在网上对洛尘全新的朝廷任命,提前讲了出来。 他朗声道: “我乃武宁军节度使,京东路,淮东路,浙东路三路宣抚处置使,河北招讨使,洛尘元帅麾下。” “我们奉大帅之命,北上河北抗金,招抚义士,讨伐蛮夷。!” “洛家军?” 城楼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连临安兵变都不知道,更何况洛尘的官名。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 “让他们上来!” 城门嘎吱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赢麻了等人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门将看管。 其余人跟着一名军官,登上了城楼。 城楼之上。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正凭栏远眺,望着南方,神情凝重。 他身穿一身布满尘土的甲胄,眉宇间虽有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凛然的正气。 “兄弟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是东京留守司旗下统制官岳飞。” 赢麻了的瞳孔微微一缩。 岳飞! 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活的岳飞!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位历史名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份冲击力依旧让他心神激荡。 赢麻了深吸一口气: “在下姓赢,名麻了,叫赢麻了。” “洛家军旗下战团,副统制。” 岳飞转过身,审视着眼前这五个不速之客。 朝廷已经有两年没有往汴京增援兵马。 如今虽然援军只有几人,但还是让岳飞感到不可思议。 这时候来汴京不就是送死吗? 这洛尘到底是何意味? “你们,真是洛家军的人?” 岳飞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怀疑。 他被杜充抛弃在汴京殿后,手下兵马不足千人,且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支说是来抗金的队伍,他不得不谨慎。 而且他们最近关于洛尘的情报。 也只是对方在扬州和盱眙,用奇兵重创了完颜宗望。 至于官职和名头的真假,他们现在也无处查证。 “如假包换。” 赢麻了取出一块令旗,正是洛尘以河北招讨使之名盖印的令旗。 岳飞接过印信,仔细验看一番。 洛尘担任河北招讨使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从官印上来看,这些人确实是洛尘派过来的兵马。 确认无误后,脸上的戒备才稍稍褪去。 但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洛家军远在江南,而且派你们前往的是河北,你们为何来到这汴京死地?” “因为,我们在北上的时候侦查到了一支金军精锐正在奔袭。” 赢麻了语速极快,直入主题。 “东路军右监军,金兀术,亲率三千兵马,正从滑州,浚州方向,全速扑向汴京!” “他的目标,是追杀汴京撤退的军民!” “什么?” 岳飞脸色剧变。 他身后的几名副统制,更是惊呼出声。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赢麻了斩钉截铁: “我们一路狂奔,就是为了抢在他前面,将这个消息带到!” 岳飞的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更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三千……金军精锐?” 一名副统制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们要追杀的是……是南逃的十几万军民?” 南撤队伍有多混乱,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三千全速突进的精锐铁骑,对上这群扶老携幼的士兵和百姓,结果根本不用想。 那将是一场人间炼狱。 一旦十几万南撤军民在汴京城外被屠戮殆尽的消息传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会怎么想? 那些本就对朝廷不满的将领会怎么做? 襄阳、南阳、荆襄防线上的守军,听到这个消息,士气会一瞬间崩溃! 他们会觉得,金人都是杀神附体,凭人力不可阻挡。 到时候,恐怕金军兵锋所指,这些重镇就会望风而降! 一旦荆襄防线洞开,金军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饮马长江。 他们甚至不需要从两淮硬闯,可以直接从荆襄顺流而下,直扑建康! 到那时,整个江南,都任由金军随意出入。 从大局考虑。 无论任务有多么困难,都必须要给金兀术一次迎头痛击。 第275章 我们洛家军有专属的加密方式。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一名副统领苦涩地开口: “我们手上只有不足千人,而且士气低落,粮草不济。拿什么去跟三千金军精骑硬拼?” “是啊,统制,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们这点人,冲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一千步兵打三千骑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挑战。 就在这时,赢麻了从王磊那里得到了金兀术再次分兵的消息。 他顿时一喜,立刻对所有人讲道: “各位先别急,我的消息需要更正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赢麻了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有个好消息,追来过来的金军,并不是三千,而是一千。” “什么?” 众人又是一愣。 岳飞眉头紧锁,审视着赢麻了: “你刚才不是说三千吗?为何又变成了一千?军情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位兄弟,你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啊?” “一会儿三千,一会儿一千,差得也太多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面对众人的质疑。 赢麻了给他们讲解了金军分兵的原因: “因为金军接收的城池和降军太多了,他们被迫分出来一部分人处理后续,因此现在追上来的只有一千人。” 这番话说得太过详细,详细到让人难以置信。 岳飞的疑心更重了: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金军分兵乃是机密,你远在百里之外,如何能探知得如此清楚?”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法子。”赢麻了神秘一笑。 他指了指城外, “我们洛家军,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这次北上,足有两百多人,现在进城的只是我们五个先锋罢了。” “大部队就在城外,随时监控着金军的一举一动,并且通过声音向我们传递消息。” “刚才,就是我城外的兄弟,给我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传信?” 一名指挥使好奇地问: “这汴京城墙高大,你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递消息的?” “我们鸟鸣传递暗语。”赢麻了言简意赅。 “暗语?”岳飞更好奇了:“可否演示一番?” 若是寻常胡编乱造之人,被问到这个份上,恐怕早就露馅了。 但赢麻了作为现代人,找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暗语实在是轻松不过。 赢麻了面对岳飞的质询,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坦然一笑: “演示一番?可以。” 他转头对自己的一名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顺着城墙的阶梯下去了。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让岳飞身后的几名将领都看得一愣。 随后. 赢麻了的目光落在了刚才那个满脸狐疑的指挥使身上。 “这位指挥使。”赢麻了伸手一引: “还请你随便说一句话,什么都行,越复杂越好,免得说我们是提前串通好的。” 那指挥使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套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昂着头说道:“军中号令如山岳,一步不敢违!” 赢麻了点点头,走到墙垛边,朝着城下看了一眼。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嘴唇撮起,一连串清脆又古怪的咕咕声便从他口中传出。 那声音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悠长如叹息,毫无规律可言。 听在岳飞等人耳中,只觉得是哪只迷路的杜鹃在胡乱鸣叫,根本不成章法。 一串鸟鸣过后,城头重归寂静。 赢麻了拍了拍手,转过身来,一脸轻松: “好了,派个人下去,把他叫上来吧。” “这就完了?”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太过荒唐。 岳飞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立刻有一名亲兵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里,城头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那名指挥使嘴角挂着一丝讥讽,显然是等着看笑话。 很快,脚步声响起,亲兵领着刚才下去的那名洛家军成员重新登上了城墙。 那人上来后,先是对着岳飞抱拳一礼,然后站得笔直,等待问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岳飞沉声开口: “方才,这位指挥使在城头说了什么?”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视着刚才说话的那名指挥使,字正腔圆地复述道: “这位大人刚才说的是,军中号令如山岳,一步不敢违。” 一字不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指挥使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他指着那名玩家“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其余几名将领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全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隔着这么高、这么厚的城墙,就凭几声鸟叫,就能把这么复杂的一句话传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岳飞本人也有些动容,他没想到这看似随意的鸟叫声中,竟然真的蕴含着如此复杂的讯息。 他看向赢麻了,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 “此法……当真精妙。洛帅麾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赢麻了心中暗笑,嘴上却谦虚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主要是为了方便我们在敌后行动。” 一场小小的展示,彻底打消了岳飞等人的疑虑。 他们现在确信。 眼前这几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洛家军,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信任的基础一旦建立,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岳飞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好!既然金人狂妄自大,只分兵一千人前来,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我们不能在汴京坐以待毙。这里城池太大,我们兵力不足,根本守不住。金军若是不进城,直接绕过去追击,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地名上。 “我们去这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第276章 赢麻了给你来一手空城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岳飞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的那个名字上。 雍丘。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县城。 “为何是雍丘?”一名副将不解地问。 汴京周边州县众多,为何偏偏选了这个地方? 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条清晰的路线呈现在众人眼前。 “金兀术从滑州、浚州而来,要追击南撤的军民,雍丘是他的必经之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 “雍丘地处汴京东南,周围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沟渠河流,还有大片的农田泥地。” “这种地形,对我军步卒有利,却能极大地限制金军骑兵的机动性。“ “他们的铁骑一旦陷进去,速度优势将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岳飞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雍丘城池不大,便于我们集中兵力防守。而且城外村落众多,也方便我们隐藏兵马,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清晰透彻。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将领们,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虽然也都是行伍出身,但论及这种战略层面的眼光和对地理形势的精准判断,比起眼前的岳飞,确实差了不止一筹。 “将军英明!” “末将附议!就在雍丘跟金狗拼了!” 士气,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与其在汴京城里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寻找一线生机。 赢麻了看着地图,又结合王磊那边发来的实时情报,脑中迅速构思着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他开口说道: “岳将军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让我们的胜算更大一些。” 岳飞看向他: “赢兄弟但说无妨。” “我们可以演一出空城计。”赢麻了语出惊人。 “空城计?”众人又是一愣。 赢麻了点了点头,解释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金兀术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打过一场硬仗。” “滑州、白马、浚州……沿途州县的守将和所谓的义军,不是望风而降,就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他现在的心态,一定是骄傲自大,且急于追上杜充的主力,好立下头功。” “我们可以利用他这种心态。”赢麻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也假装投降。” “假装投降?”岳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岳将军,兵者,诡道也。” 赢麻了劝道: “咱们不是真的投降,而是要把他骗进雍丘城里。只要他的一千骑兵进了城,那就是瓮中之鳖,任我们宰割了!” 岳飞沉默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议论纷纷。 “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 “万一被金兀术识破了怎么办?” “是啊,诈降可是奇险之策,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赢麻了胸有成竹地说道: “富贵险中求。我们现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不冒点险,哪来的胜算?” “而且,金兀术现在急着去追那几十万人的大军功,根本没心思在我们这座小小的雍丘城浪费时间。只要我们戏演得真一点,他有九成的可能会上当。” 岳飞盯着地图,脑中飞速地推演着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诈降,诱敌,入城,围歼…… 一个个环节在他脑海中闪过。 风险确实很大,但正如赢麻了所说,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良久。 他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好!就依你之计!” 决定一下,整支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岳飞当机立断,下令放弃汴京。 这道命令,让城中仅剩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 留守汴京,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如今能够撤离,哪怕是去打一场九死一生的仗,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岳飞率领着他最后的兵马,没有丝毫留恋,直奔东南方向的雍丘而去。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一千多名将士的性命,赌上了整个中原战场的未来。 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当岳飞的部队抵达雍丘时,这座小城早已是一座空城。 城中的百姓和守军,早在杜充南撤时,就已经逃散一空。 这倒是省去了他们清场的麻烦。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贵!” “末将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将领出列。 “你率两百弟兄,埋伏于雍丘东门之内,藏于两侧街巷之中。待金军入城,听我号令,立刻封死城门,堵住他们的退路!” “末将领命!” “张宪!” “末将在!”另一名更显年轻,眼神锐利的将领应声而出。 “你率两百弟兄,扼守城后要道。一旦开战,务必将所有可能逃窜的小路全部堵死!绝不能放一个金狗逃出去报信!”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随我亲往城门,演好这出投降大戏!” 岳飞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让每一名士兵都感到热血沸腾。 赢麻了在一旁补充道: “岳将军,戏要做全套。进城之后,立刻下令,收起城头所有军旗,遣散所有值守的士兵。” “只在城里留几处民宅,点燃炊烟,伪装成百姓尚未逃离的样子,显示城内毫无防备。” “最关键的,把城门大开,门口一个守卫都不要留!” “好!” 岳飞点头采纳: “就这么办!” 王贵和张宪各自率领部队,迅速进入了预定的埋伏地点。 士兵们脱去沉重的甲胄,只拿着最趁手的兵器,一个个屏住呼吸,藏在街边的房屋和巷道深处。 弓弩手们早已搭箭上弦,趴在屋顶和墙后,只等一声令下。 街巷的拐角处,堆满了从各处搜罗来的桌椅、木料、破车。 形成一道道简易的障碍物,足以在关键时刻迟滞骑兵的行动。 城后的几条小路上。 也被张宪的部队用砍倒的树木和挖出的壕沟彻底堵死。 整个雍丘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只待猎物上门的陷阱。 岳飞和赢麻了,则带着百余名亲兵,来到了大开的东门外侧,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滚滚的烟尘。 来了! 第277章 我没有时间接受你们的投降。 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远处滚滚而来。 一千名金军骑兵,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席卷着大地。 为首一人。 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正是金兀术。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焦躁。 连续几天的接收降军,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若不是知道滥杀降卒只会极其更大的反抗,他甚至想把那些投降的家伙全都砍了。 “禀告右监军,前方就是雍丘县城。”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金兀术勒住缰绳,大军缓缓停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远方那座安静的城池。 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甚至连一面旗帜都看不到。 城内。 隐约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仿佛寻常的午后。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金兀术身经百战,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有诈。”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跟在他身边的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警惕性还挺高。 “怎么?怕了?”王磊立刻开启嘲讽模式,语气轻蔑: “一座空城就把你吓住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金兀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强行压下怒火,“汴京周边几十万人都跑了,这小小的雍丘,为何还有炊烟?” “或许是没来得及跑的百姓吧。” 王磊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若是不敢进,大可以绕路多走个两天。反正杜充也跑不远,你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捡个尾巴。”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金兀术的痛处。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上杜充,拿下那份天大的功劳。 在雍丘这里耽搁,就意味着杜充跑得更远。 “哼,区区一座空城,能奈我何?” 金兀术冷哼一声,心中的疑虑被高傲和急躁所取代。 他下令大军暂缓前进,自己则带着几十名亲卫,催马向前,想要靠近了再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 雍丘城门内,缓缓走出了百余人。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瘦弱,但步履沉稳。 正是岳飞和赢麻了。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手里捧着官印、兵符,还有一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佩刀。 一行人走到城外,离金兀术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便齐齐躬身。 岳飞双手高高举起佩刀和官印,脸上挤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罪将……东京留守司统制官岳飞,恭迎……恭迎天朝王师!” “这是我的副官赢麻了。” 他身旁的赢麻了,更是将一个底层小官的谄媚和畏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喊道: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等也是迫于无奈,才留守此地。如今王师驾到,我等愿献出城池,只求能保全一条性命!”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动作,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金兀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真实的恐惧,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种场景,他这一路上见得太多了。 从滑州开始,几乎每到一处,都会有这样的夏军将领跪在他的马前,献上城池和自己的忠诚。 眼前这几个人,和之前的那些家伙,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群被朝廷抛弃,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金兀术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他甚至懒得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赢麻了和岳飞。 “赢麻了?” 他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些降将耗下去。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接收你们的投降。” 金兀术不耐烦地一挥马鞭: “你们,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等我的后军前来收编。” “至于你们的功劳,我会记下的。” 说完。 他便准备催马绕过这几人,直接穿城而过。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追击路上一个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时间。 听到这话,岳飞和赢麻了,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喜色。 成了! 鱼儿,上钩了! 赢麻了连忙磕头: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不杀之恩!我等定在城中,恭候天兵!” 金兀兀术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猛地一夹马腹,直接率领亲卫进城。 “进城!” 金兀术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冲进了雍丘洞开的城门。 一千名金军铁骑,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寂静的城池。 看着金军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跪在地上的岳飞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惶恐和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冷静和锐利。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关门!” 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城门两侧的王贵部士兵,猛地推着几辆装满石块的破车,死死地堵住了城门! 这声巨响,如同一个惊雷,在寂静的雍丘城中炸响。 已经冲入城中数百米远的金兀术,猛地勒住了战马。 他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只看到那扇本应敞开的城门,此刻已经被人堵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中计了!” 金兀术的脸色狂变,厉声嘶吼: “全军后队变前队,冲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城门被堵住的那一刻,一个激昂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杀!” “杀金狗!” 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巷道深处,猛然爆发! 无数支早已上弦的利箭,如同乌云一般,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朝着街道中央的金军骑兵覆盖而去。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猝不及防的金军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第278章 雍丘城中伏击战。 箭雨落下。 街道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兵器撞击的巨响,混杂在一起。 金军的骑兵们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前一刻还在畅想着追上杜充大军,建立不世之功,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狭窄的街道成了他们最致命的束缚。 骑兵冲击力在这里根本无法施展,骑兵挤作一团,成了弓弩手最完美的靶子。 “稳住!稳住阵脚!” 金兀术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起混乱的部队。 “后队变前队!冲出去!冲出城门!” 然而。 他的命令在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些骑兵试图调转马头,但在拥挤的街道上,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马匹互相冲撞、踩踏,更多的混乱因此产生。 “右监军!城门被彻底堵死了!”一名亲卫带着嘶吼道。 金兀术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此刻被几辆燃烧的破车和巨石死死堵住,浓烟滚滚,彻底断绝了他们最直接的退路。 “杀!!” 就在他们迟滞的这一瞬间。 街道两侧的房屋中,无数手持长枪的夏军步卒呐喊着冲杀出来。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 迅速在街道上组成了数个小型的枪阵。 雪亮的长枪如林,对准了挤成一团的金军骑兵。 赢麻了站在一处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玩家们在扬州城里的巷战。 但眼前的景象,却比当初对战斗一窍不通的玩家要专业、高效得多。 东京留守司的士兵,个个都是和金军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们对如何在城池中利用地形优势,如何用步兵克制骑兵,有着深入骨髓的理解。 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金军的骑兵在马上,根本无法有效应对来自低处的长枪攒刺。 战马被刺中,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在地上。 而一旦落马,坠马的骑兵,在夏军步兵面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啊!!” 金兀术彻底狂暴了。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他率领的可是大金国最精锐! 怎么能在这小小的县城里,被一群步兵如此轻易地屠戮! “跟我冲!冲开他们!” 金兀术一夹马腹,坐下的神骏黑马人立而起,他挥舞着弯刀,硬生生劈开了一名夏军士兵的长枪。 带着身边的数十名亲卫,朝着前方看似防守薄弱的地方猛冲过去。 他要用最野蛮的方式,凿穿这条街道! 然而,他找到的薄弱处恰好是岳飞等人为他精心准备的。 “放!”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屋顶的士兵,将一捆捆浇了火油的木柴点燃,狠狠地扔了下来。 火光冲天,街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战马受到惊吓,开始不听使唤地四处乱窜,冲撞着己方的阵型。 金兀术的冲锋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硬生生遏制住了。 “右边!往右边的小巷走!那里没有敌人!”一名眼尖的亲卫高声喊道。 金兀术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确实幽暗且安静,似乎是一条生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转马头,厉声喝道: “走!从那边冲出去!” 一行人狼狈地冲进了那条看似安全的小巷。 “金军走进我们刚挖的陷阱区了。” 岳飞站在城墙的高出,同样看到了金兀术的选择。 他说了一句话后,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号兵,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代表着总攻的号角。 “呜——呜——” 进攻号角声在雍丘城的上空回荡。 金兀术冲入小巷,只觉得脚下一空,连人带马,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隆!” 大地仿佛突然张开了巨口。 金兀术和他身边的数十名亲卫,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齐齐坠入了一个巨大的陷坑之中。 这陷坑又深又宽,底下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和竹刺。 战马坠落的瞬间就被贯穿了身体,发出凄厉无比的悲鸣。 金兀术反应极快,在下坠的刹那,猛地一蹬马鞍。 整个人借力跃起,狼狈地扑倒在陷坑的边缘,堪堪躲过了被串成糖葫芦的命运。 可他身边的亲卫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坠入坑底的骑士和战马被木桩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坑底。 侥幸没有被刺中的,也被摔断了骨头,躺在同伴和战马的尸体上痛苦呻吟。 “陷阱!是陷马坑!” 金兀术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头滴血。 这些亲卫,都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是大金的勇士,现在却像牲口一样死在了这卑鄙的陷阱里! “赢麻了,岳飞!!”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愤怒。 然而。 回答他的,是巷子两头同时出现的夏军士兵。 王贵和张宪,各率一支人马,如同两道铁闸,死死地堵住了巷子的出入口。 他们没有急于进攻,只是用手中的长枪和盾牌,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型,冷冷地看着坑中和坑边的金军残兵。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主街上的金军主力,听到了金兀术的怒吼,也看到了那边的变故,顿时军心大乱。 主帅陷入重围,生死不知! 这个消息,比任何攻击都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右监军被围了!快去救殿下!” “冲过去!” 残余的金军骑兵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小巷的方向发起冲击。 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一排排坚固的枪阵。 岳飞的部队,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越来越多的金军骑兵意识到,骑在马上不仅是活靶子,还没法在混乱的街道里从容穿梭。 他们纷纷怒吼着跳下战马,拔出腰刀,试图以步战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他们错了。 这些习惯了在马背上冲杀的勇士,一旦离开战马,他们的战斗力便大打折扣。 手中的弯刀在面对夏军的长枪阵时,也显得力不从心。 往往是他们的刀还没砍到对方,自己的胸膛就已经被三四杆长枪刺穿。 战斗。 从一开始的伏击战,演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金军的阵型被彻底打散,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被夏军士兵包围在各个街角和巷道里,逐一蚕食。 第279章 金兀术一战就自闭了。 如此情形。 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金兵的心中蔓延。 他们东奔西突,却发现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充斥着整座雍丘城。 金兀术在陷马坑旁组织了百余人,顾不上其他队伍,立刻带领众人突围。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 长枪如林,刀光闪烁。 这种情况下只有在血腥白刃战中取胜,才能突出重围。 金兀术虽然勇猛。 但他面对的是数倍于己,且以逸待劳的敌人。 金兀术奋力格开一杆直刺过来的长枪,刀锋与枪尖碰撞,火星四溅。他顺势一矮身,躲过另一记致命的横扫,可后背却空门大开。 “砰!” 一记沉闷的重击,是第三杆枪的枪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剧痛袭来,金兀术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保护殿下!” 一名亲卫怒目圆睁,嘶吼着扑了上来,用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噗嗤!” 根本来不及反应,数杆长枪瞬间洞穿了那名亲卫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金兀术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凝固,温热的血浆,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脸。 黏稠滚烫的触感,让他因剧痛而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自己部下的血。 他们为了快速追击,并没有穿厚甲,只有护着前胸后背的背心甲。 在巷战中。 他们对上这些结成铁桶阵的夏军步兵完全就是被碾压。 弯刀根本劈不开厚实的盾牌,反而被一杆又一杆的长枪捅翻在地。 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一个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冲不出去!”金兀术目眦欲裂,对着身边仅剩的百十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退!往巷子深处退!找活路!”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正面冲破。 而是带着残部,一头扎进了更深、更复杂的巷道之中。 …… 经过一下午的围追堵截。 城中的主要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赢麻了和岳飞的战术实在是太成功了。 利用地形优势,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在野外可以以一敌三的金军骑兵。 在这座小小的雍丘城里,在严整的夏军枪阵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的弯刀太短,马枪又太长,在小范围的缠斗中,笨拙得像一头熊。 而夏军士兵,两人持枪主攻,一人持盾掩护。 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往往是金兵刚一靠近,就被两三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刺中,瞬间失去战斗力。 屋顶上的弓弩手,则像冷静的猎人,不断射出致命的冷箭,专门点杀那些试图集结或者反抗得特别凶猛的金兵。 至少六百多人的金军被歼灭,只剩下零星的两三百人,被独立分割包围在几个角落,做着最后的抵抗。 只要等到明日天明,就可以全部歼灭。 而夏军这边的伤亡还不到一百。 除此以外,他们还缴获了五百多匹金军的战马。 依靠这些战马,他们接下来不管是深入敌后,还是战略转进,都将更加游刃有余。 …… 城西,一处废弃的客栈。 这里是金兀术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和剩下的不到一百名残兵败将,将客栈的大门和窗户用桌椅杂物死死堵住,一个个背靠着墙壁,紧张地喘息着。 客栈外,一片死寂。 没有喊杀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丝火光都看不到。 这种未知的寂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感到恐惧。 每个金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宋军什么时候会攻进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金兀术靠在一根柱子上,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败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从出兵时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山穷水尽,不过短短数日。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是错在不该轻信那些降将? 还是错在不该小看这座小小的雍丘城? 或许。 从他决定分兵追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若是三千人马齐整,就算中了埋伏,凭借着兵力的优势。 也足以杀出一条血路,甚至反败为胜。 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当初就说你,别一个人当了愣头青。现在这滋味,舒坦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王磊。 他双手抱胸,斜靠在另一根柱子上。 靠着赢麻了分享的情报,王磊规避了所有的伏击点。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脏。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反倒有几分看好戏的悠闲。 金兀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有力气去她争辩。 是啊,前几天这女人就说自己贸然出击,就是在自取灭亡。 没想到,一语成谶。 挣扎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城东杀到城西,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金兀术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和傲气,也终于被磨平了。 他认命了。 “罢了……”金兀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天要亡我。能死在这雍丘城,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看戏的王磊,脸上的优闲瞬间僵住。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想寻死? 开什么玩笑! 自己被关了那么久的小黑屋,好不容易才潜伏到金兀术的身边。 要是金兀术就这么死了,那自己岂不是亏死? 不行! 绝对不行! 一个活着的金兀术。 对他。 对洛家军而言,价值远比死人大百倍千倍! 第280章 主播送法:一百人兵分五十路。 王磊看着金兀术那副生无可恋,一心求死的模样,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这家伙要是死了,自己这趟潜伏任务不就白干了? 在金军大营里忍辱负重,陪着他演戏,好不容易把他引到这个绝地,可不是为了看他自杀的! 一个死了的金兀术,不过是一具尸体,一份战功。 一个活着的金兀术,那价值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这个念头在王磊脑中一闪而过,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这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喂,想死也别死在这儿,晦气。” 王磊踢了踢金兀术的腿。 金兀术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是个死人。 王磊没时间跟他耗,立刻在玩家的聊天频道里联系了赢麻了。 “赢麻了,金兀术想自杀,我得想办法保住他。” 另一边。 正在清点战果的赢麻了收到消息,也是一愣。 他迅速权衡了利弊。 王磊说得对。 这次能成功设伏,全靠王磊在金兀术身边提供的实时情报。 如果能让这条情报线一直维持下去,那对于整个战局的意义,将是无法估量的。 “你想怎么做?” 赢麻了回复道:“现在外面可全是岳飞的人,他们可不认识你,更不会听你的。” “岳飞要是抓到金兀术,绝对当场就砍了。”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岳飞治军严明,嫉恶如仇,重点他是NPC,不知道玩家们的操作。 让他放过金兀术,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能演一出金蝉脱壳了。” 赢麻的思路飞快运转: “你让金兀术把剩下的人全都散出去,分散突围,给金兀术吸引火力。” “你疯了?”王磊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天方夜谭:“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抱团突围也是送死,浑水说不定还能摸鱼。” 赢麻了的语气很平静: “我这边随机应变配合你,想办法把岳飞的注意力引开,你看好金兀术,别让他自己送人头。” “我尽力。”王磊回复。 结束了通讯,王磊走到金兀术面前,蹲了下来。 “喂,完颜宗弼。”她换了个称呼。 金兀术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 “你想就这么死了?”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死在这座你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城里?你甘心吗?” 金兀术没有回答,但粗重的呼吸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你死了,你的功劳会被别人瓜分,你的军队会被别人接管,你的名字,最多在夏国的史书上留下一句兵败被杀的注脚。” “而杀了你的人,比如那个岳飞,会踩着你的尸体,名扬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金兀术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王磊。 “你这时候,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想活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王磊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把剩下这一百来号人,分成五十队,两人一组,趁着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从五十个不同的方向,说不定能冲出去。” 金兀术愣住了。 他看着王磊,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个娘们,懂什么军事战术!” “这算什么办法?” “集中精锐都冲不出去,还两人一组去突围? 这不是突围,这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自杀。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王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你想想,你们这么多人窝在这里,天一亮,就是瓮中之鳖。分头跑,夏军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堵住五十个方向。” “总会有人能跑出去,只要有一个人能跑回大营报信,说不定就能带回援军,有一线生机。“ 金兀术死死地盯着王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女人的提议,荒诞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力。 分兵五十路突围,听上去和直接自刎归天没什么两样。 可正如她所说,窝在这里是等死。 分散冲出去也是九死一生,那为什么不赌那一生?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输的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没得选。” 王磊摊了摊手,站起身来: “要么,你现在就抹脖子,要么,就按我说的做。天快亮了,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便走到客栈的角落,自顾自地坐下,不再理会金兀z。 客栈里,剩下的金军残兵们看着他们的主帅。 又看看那个连大帅都敢随便怼的女人,一言不敢发。 时间,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金兀术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终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按她说的办。” 他站起身。 环视着自己仅剩的这些部下,脸上满是悲怆。 “勇士们,我完颜宗弼对不住大家!今天,咱们只能各安天命了!” 他将王磊的计划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绝望,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主帅的任何命令,都是他们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跟我一起走。”金兀术指着王磊。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个女人太有能力,太危险,绝不能让她落回夏军手里。 否则将会成为金国的祸患。 如果自己今天活不成,临死前,也要拉上她当垫背的。 王磊无所谓地点点头。 金兀术疲惫地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准备在突围前积蓄最后一点体力。 趁着这个空档,王磊悄悄走到几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亲卫身边。 那几人正用布条包裹着兵器,减少碰撞的声音,看到王磊过来,眼中都带着警惕。 “想让你们殿下活命吗?”王磊开门见山。 几名亲卫一愣,面面相觑。 “夏军的目标,从来都只有金兀术一个人。”王磊压低声音,“你们这么多人一起突围,谁的目标最大?” 一名亲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磊的视线扫过他们: “你们几个,换上金兀术的甲胄,带上他的头盔,兵分几路,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把夏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自古以来能担任亲卫的都是忠勇之士。 金人这边也不例外。 金兀术的几个亲卫只是沉默了片刻,便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干了!只要能保殿下周全,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第281章 你这种笨蛋活着,对夏国更有利。 拂晓前。 天色最是黑暗的时刻。 金兀术藏身处客栈的大门和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挪开。 “冲!” 随着金兀术一声低吼。 近百名金军残兵,化作五十支两人小队,如同一群被惊扰的夜枭,猛地从客栈里窜出,朝着四面八方漆黑的街道和巷弄亡命飞奔。 其中,有四五个身影格外显眼。 他们穿着金兀术那身标志性的甲胄,嘶吼着。 挥舞着兵器,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朝着不同的方向冲杀而去。 “金兀术在这里!” “保护殿下!” “杀出去!” 寂静的雍丘城,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和马蹄声撕裂。 “嗖!嗖!嗖!” 早已布控在各个街口的夏军士兵反应极快。 密集的箭矢从暗处射出,伴随着一声声短促的惨叫,一个个奔逃的身影栽倒在地。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那几个穿着金兀术甲胄的诱饵,成功吸引了夏军绝大部分的火力。 无数的箭矢和长枪朝着他们招呼过去。 他们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之中,连人带马被刺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而真正的金兀术,则在王磊的带领下,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贴着墙根,钻进了一条最不起眼、最黑暗的巷子。 即便如此,混乱中,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还是噗的一声,正中他的臀部。 “呃!” 金兀术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别出声!” 王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拖进旁边一间破败的民房里,然后迅速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金兀术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 她不是说,跟过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回到南边吗? 现在。 外面全是她的同胞,自己又受了伤,这正是她拿下自己,去邀功请赏的最好时机。 可她为什么不这么做? 反而把自己拖进这里,躲避夏军的追捕? 金兀术看着王磊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份镇定,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人…… 王磊察觉到金兀术的注视,那眼神里复杂的情绪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立刻猜到了这个自大的家伙在想什么。 “你别误会。”王磊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笨蛋活着,对我们夏国是个好事。” “你……” 金兀术刚升起的一点异样情绪,瞬间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笨蛋? 自己竟然被这个女人称为笨蛋? 可是……回想这一路的遭遇,从轻敌冒进,到兵败被俘,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真的和笨蛋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王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愧、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内疚,交织在一起。 他想到自己之前还想着,一旦无法脱身,就要杀了这个女人。 而她,却在刚才救了自己。 自己……真是畜生不如。 金兀术低下头,不敢再看王磊的脸。 “脚步声!”王磊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耳朵贴在门板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外面,杂乱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是夏军在进行最后的清剿。 脚步声在他们门口停了下来。 金兀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连屁股上的剧痛都忘了。 “吱呀——” 隔壁的房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传来。 “搜!”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岳飞! 金兀术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警告他:“别动!” 屋子里,两人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能被听见。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岳飞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这间屋所的房门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外。 岳飞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金兀术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只要那扇门被推开,他就会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上去同归于尽。 王磊也紧张到了极点,她死死捂着金兀z术的嘴,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牙齿的颤动。 成败,就在此一举。 就在岳飞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岳统制!” 赢麻了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兴奋。 岳飞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 “何事?” “找到了!找到了!” 赢麻了快步跑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件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岳飞面前。 那是一顶沾着血污和泥土的金军将领头盔,上面的红缨已经断了大半。 “岳统制请看!” 赢麻了喘着气说道: “我们刚才在东街的巷口,击杀了一名金军头领,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有这顶头盔,十有八九就是金兀术本人!” "与此同时,赢麻了还拿了一枚从别的金军身上摸出来的帅印。。 “我们从他身上,还搜出了这个!” 岳飞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铜印,又看了看那顶头盔,眉头紧锁。 他没有立刻相信。 “尸体呢?” “被乱枪刺穿,已经面目全非了。”赢麻了早有准备,一脸惋惜地摊了摊手,“兄弟们杀红了眼,没能留下全尸。” 岳飞沉默了。 他低头审视着手里的帅印和头盔,依然有些疑虑。 “不行,还是要再搜一遍,以免有漏网之鱼。”岳飞的性格向来谨慎,他挥了挥手,准备下令继续搜查。 屋内的王磊和金兀术,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岳统制!”赢麻了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了岳飞身前。 “统制,区区几条漏网之鱼,何足挂齿?”赢麻了的语调忽然变得激昂起来,“如今金兀术已死,他的一千先锋骑兵被我们全歼,这可是天大的胜仗!”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缴获了五百多匹战马!” “金军后续部队,现在还在浚州滑州,忙着接收那些软骨头的投降。 他们根本不知道金兀术已经死了,更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了骑兵!” 赢麻了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岳统制,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一把拉住岳飞,指着北方的方向。 “我们可以用金兀术的旗帜和帅印,伪装成他的部队,趁着金军主力毫无防备,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浚州、滑州,那些地方金军防备松懈,我们以骑兵奔袭,一夜之间就能杀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第282章 杜充这厮,害人害己。 赢麻了这番话。 给岳飞画了一个大饼。 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金兀术死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抓住几个残兵败将,和重创金军主力,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赢麻了提出的这个计划,大胆,冒险,但收益也同样巨大到难以想象。 一旦成功,这就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伏击战,而是一场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惊天大逆转! 岳飞盯着赢麻了,这个之前在他眼中还有些油滑的年轻人,此刻仿佛在发光。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豪情和战意,被彻底点燃了。 良久。 他重重地一拍赢麻了的肩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赢兄弟!你说的对!” “我们与其在这里抓这几条漏网之鱼,还不如立刻北上,去浚州,去滑州,痛击金军主力!” 岳飞的决定,让整个雍丘城的气氛为之一变。 原本清剿残敌的紧张肃杀,迅速被一种即将奔赴更大战场的昂扬斗志所取代。 “传我将令!”岳飞的声音回荡在黎明的晨光中,充满了力量,“全军立即集合!清点伤员,整备兵器,喂饱马匹!” “王贵!张宪!” “末将在!”两员大将快步出列,他们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你们立刻去统计缴获的战马,挑选出所有能上阵的弟兄,我们有多少人能组成骑兵?” “回将军!昨夜一战,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尚有八百可战精壮!缴获的战马中,能即刻用于作战的,不下六百余!加上我们自己的马,我们足以全员上马。” 王贵大声回报。 “好!”岳飞重重一挥手,“凑出五百骑,剩下的弟兄,作为步卒随后跟进!”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昨日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士兵们,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这一战全歼了金兀术的精锐。 不仅挽回了军心士气。 更重要的是从金兀术手里抢了一大批重要补给。 这对于缺衣少食的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打扫战场,分发缴获的兵器和干粮,给战马喂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两天前,河间府。 金军南征都元帅府。。 完颜粘罕,这位大金国的宿将,正对着地图,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刚刚收到了金兀术,从前线发回的急报。 “东京留守司杜充部已经弃城南逃,汴京空虚,我已率三千精骑渡河追击,不日即可将杜充首级献于帐下!”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和迫不及待。 粘罕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微微点头。 除此之外。 他也从各方汇集过来的情报,确定了金兀术的判断。 这个堂兄弟,虽然性子急了点,但其他人都害怕有诈不敢前进之时,金兀术还能率先突击。 确实是年轻人中的人才。 东京空虚,夏军主力南撤。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来人!”粘罕沉声喝道。 一名亲卫掀开帐帘,快步走入。 “传我帅令,命大名府的挞懒,拔离速、韩常、银术可等人,不必再等候集结! 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循着右监军渡河的路线,突击跟进!” 粘罕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划过汴京,指向南方。 “告诉他们,务必要将东京留守司全歼于中原腹地,绝不能让他们逃进江南!” “遵命!”亲卫领命而去。 粘罕看着地图,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夏军的南撤,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将战果无限扩大的机会。 原本他的计划,是稳扎稳打,先拿下河北、河东,再图谋中原。 可现在看来,夏国朝廷的软弱和无能,远超他的想象。 杜充竟然连守都不守,直接就跑了。 这简直是把汴京城拱手相让。 “这夏国的气数已尽。”粘罕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这场追击战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已经决定,等处理完河间府这边的物资转运,就立刻将帅府迁移至大名府,亲自坐镇指挥。 …… 快马很快便带着粘罕的军令送达了大名府。 原本不敢擅自行动的各军,在有了更上一层的命令和准确的情报后。 完颜拔离速,这位与粘罕同辈的女真老将,接到命令后,当即下令全军开拔。 而另一边,汉人仆从军的将领韩常,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本是夏国降将,一直渴望能立下不世之功,在大金国站稳脚跟。 现在,机会来了! 追击一群丧家之犬,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功劳吗? 一时间,整个大名府金营都动了起来。 数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朝着黄河渡口开去。 …… 就在金军真正主力,提前发动全面攻势之时。 金兀术旗下的金军将领完颜斜卯阿里,却正在为另一件事头疼。 浚州城外,连绵的营寨看不到尽头。 斜卯阿里站在一座高坡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五六万人。 这几天,从各地望风而降的夏国官兵、土匪、义军,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六万人。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蜂拥而至,名义上是投靠大金,实际上不过是想找个新的主子,混口饭吃。 斜卯阿里手里,只有两千女真本部兵马。 这两千人。 是东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其中不少人擅长水战与舟桥搭建,正是他们,为金兀术的骑兵快速渡河,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支持。 可现在,他要用这两千人,去管理五六万成分复杂、人心各异的降军。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将军,我们自己的粮草,也撑不了几天了。”副将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汇报道。 斜卯阿里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缺粮。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他就发现了问题。 放眼望去,田地大片荒芜,偶尔有些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去年杜充那个蠢货,为了阻挡金军,竟然掘开了黄河大堤。 滔天的洪水淹没了千里沃野,也断绝了这里一整年的收成。 而今年的新粮,离成熟还早着呢。 怪不得杜充要跑路。 第283章 金人和朝廷都不能投,我们去投洛家军。 斜卯阿里在这鬼地方。 别说打仗了,连填饱肚子都难。 去年在北岸,他还觉得杜充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自毁长城。 如今到了南岸,他依然觉得杜充是个傻子,但这傻子造成的恶果,却要他们来承受。 这五六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他们的吃穿用度,一旦发生哗变,自己这两千女真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斜卯阿里眯起了眼睛,一丝狠厉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 他不是女真的高级贵族。 只是一个普通猎户出身。 能被金兀术提拔统管东路军水师和后勤调度。 是因为他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传我命令。”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允许所有投降的部队,进入浚州城,自行筹措粮草。” 副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自行筹措?” “对。” 斜卯阿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城里的百姓,不是还有存粮吗?让他们去拿。” “这……这是要屠城啊!”副将骇然失色。 “屠城又如何?” 斜卯阿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些降兵降将,既然选择投降我们大金,就该拿出点投名状来。” “让他们去抢,去杀。手上沾了夏国百姓的血,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 “那些敢动手的,才是真心投靠。” “那些畏畏缩缩,不愿下手的,正好说明他们心怀二意,留着也是祸害。” 斜卯阿里顿了顿,继续说道: “正好,让王善那些人去打头阵。” “让他们汉人自己杀自己人,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安抚民心,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站稳脚跟。” “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后勤的压力,不也解决了吗?” 一举三得。 既解决了降军的粮草问题,又检验了他们的忠诚度,还能借他们的手制造出了金军是慈祥之师。 你们汉人军队,才是真的狼心狗肺。 副将听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自己的主帅,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这个命令,实在是太毒了。 “去传令吧。”斜卯阿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已经能想象到,浚州城内,即将上演怎样一出人间惨剧。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眼里,那些夏国人。 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只是他们达成战略目的的工具和代价而已。 …… 完颜斜卯阿里的命令,迅速传达到了各个降军首领的手中。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善的大帐里,气氛热烈得像是要过年。 他将那份写着自行筹措粮草的命令拍在桌子上,对着帐下的心腹将领们放声大笑。 “兄弟们!金人这是给我们大赏了啊?” “整个浚州都是我们的,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善原本是太行山的义军首领,手下有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当初宗泽镇守汴京时,曾对他百般招揽,礼遇有加。 他也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明主,可以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然而。 宗泽一死,新来的杜充却视他为心腹大患。 那个文人进士出身的傻逼,不仅处处排挤他,克扣他的粮草。 甚至还设下毒计,试图暗杀他,吞并他的部队。 在与夏军明里暗里摩擦了上百次,损兵折将之后,王善彻底心灰意冷。 所以。 当金军南下的消息传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选择了投降。 什么忠君大义,什么千古留名,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老子只想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活得更好! 在他看来,谁能让他封侯拜相,谁就是正统。 夏国朝廷给不了的,大金国能给,那他王善就为大金国卖命! “传我命令!”王善站起身,大手一挥,“所有兄弟,饱餐一顿,带上家伙,跟我进城!” “城里的金银财宝,粮食女人,都是咱们的了!” “喔!!” 帐下的将领们发出一片兴奋的狼嚎。 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又饥肠辘辘了几个月。 如今有一个烧杀掳掠的发泄机会,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只有久经压抑后的兴奋。 很快。 王善麾下的一万多名降军,便如同出笼的猛兽,争先恐后地朝着浚州城涌去。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像王善一样毫无底线。 另一处营地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马友和李宝。 两位同样是义军出身的首领,看着手中的命令,脸色铁青。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马友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让我们去屠杀自己的左邻右坊,用他们的血肉来喂饱我们?我呸!” “金狗真不是东西!”李宝也是义愤填膺: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他们当初起兵,是为了反抗官府的压迫,是为了让穷苦人有条活路。 虽然现在夏朝腐败,时局所迫,投降了金人。 但让他们对无辜的百姓下手,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可是。 他们手里的兵马加在一起,也不过千余人。 装备差,粮草缺,根本无法和王善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更别说去阻止这场屠杀。 “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王善他们进了城,城外的营地必然空虚。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他们的粮草物资,一把火烧了这营地,往南走!” “往南?”马友一愣,“南边能去哪?杜充都跑了。” “去淮东!投奔洛家军!” 李宝斩钉截铁; “我听说洛帅在淮东屡次击败金军,是条真正的汉子!我们去投他,就算战死,也比当这种没人性的畜生强!” 马友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干!”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开始秘密集结自己的部下。 当王善和其他降军,如同狩猎的疯狗一般涌入浚州城事。 马友和李宝,则带着他们的两千多名弟兄,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他们的营寨。 火光,很快就在浚州城的内外同时亮起。 第284章 洛家军竟然都到汴京了? 马友和李宝带着一路集合起来的两千多弟兄,如同惊弓之鸟,拼命向南狂奔。 身后。 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们洗劫了王善等部留在城外的营寨,抢走了一切能带走的粮草和物资,然后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这是他们最后的反抗,也是他们递交的新投名状。 只是。 这份投名状,是递给南方的洛家军的。 然而。 他们还没跑出三里地,每个人的心就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前方。 开阔的平原尽头,出现了一片滚滚的烟尘。 烟尘之中,无数骑兵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高速冲来。 一面绣着狰狞兽头的金军大旗,在烟尘中分外醒目。 “是金军的骑兵!” “完了!我们还没跑成,就被发现了!” 马友和李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无遮无拦的大平地。 面对数倍于己,而且是冲击力无敌的骑兵,他们这两千多装备简陋的步卒,简直就跟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一些士兵甚至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准备三度投降。 “结阵!结阵!” 马友拔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就算是死,也得站着死!跟金狗拼了!” 残存的义军士兵们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用单薄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圆阵,准备迎接死亡的冲击。 然而。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支气势汹汹的骑兵。 在距离他们百步之外的地方,竟然勒住了战马,停了下来。 马蹄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骑兵阵列的真实面貌。 马友和李宝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些骑兵,虽然打着金军的旗号。 但身上的甲胄,分明是夏军的制式!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骑兵阵中走出了两人,径直朝着他们过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岳飞。 而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正是赢麻了。 “前方是何人部队?为何在此地喧哗?” 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友和李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夏军!是自己人! 马友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等是……是原来的义军,将军,我们……”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和眼下的处境。 倒是李宝反应快,他几步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地说了一遍。 “……完颜斜卯阿里那狗贼,无法供应我等降军粮草,便下令让我们入浚州屠城就食!” “我等不愿与之为伍,残害同胞,故而烧了他们的营寨,正准备南下,去淮东投奔洛家军!” “投奔洛家军?” 赢麻了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我就是洛大帅派来开辟新战场的代表!” 洛家军竟然已经打到汴京以北了? 马友和李宝听到这支队伍竟然跟洛家军有关系后。 同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原本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想去千里之外的淮东碰碰运气。 没想到,洛家军的天兵。 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里!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 两人心中对洛家军的敬佩和崇敬,瞬间达到了顶点。 “将军!我等愿随洛家军作战,共击金贼!” 马友和李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恳切地请求。 赢麻了心中乐开了花,白捡两千多劳动力,这买卖划算。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这些人的倒戈。 赢麻了这种当着自己的面抢人的做法,换做其他将领,肯能会心生间隙。 但岳飞却没有在乎,只是下马扶起了两位: “两位壮士高义,岳飞佩服!” 岳飞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赏: “如今贼寇正在浚州城内为非作歹,残害我大夏子民,我等身为军人,断不能坐视不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两人对视一眼,胸中的热血再次翻涌。 是啊。 这才是他们当初揭竿而起的初衷! “将军!” 马友向前一步,激动地说道: “我等虽是降军之身,但胸中还存着一丝汉家儿郎的血性!只要将军不嫌弃,我等愿为先锋,杀回城去,为乡亲们报仇!” “对!我们愿为先锋!”李宝也跟着附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同样群情激奋。 被金人逼着去屠杀同胞的屈辱,和此刻遇到王师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无穷的战意。 赢麻了在一旁看得直点头,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错,不错,都是优质劳动力,还自带干劲,这波血赚。 有他们的加入,自己开辟根据地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赢麻了作为洛家军代表,自然也要讲两句话: “两位壮士的心情,我们理解。但硬冲不是办法。” 他指了指远处烟火渐起的浚州城。 “王善那伙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人数众多,现在又杀红了眼,如同一群疯狗。我们这点人马,直接冲进去,容易陷入巷战的泥潭。” 岳飞也点了点头,认同赢麻了的判断。 他虽然勇猛,却从不鲁莽。 赢麻了转向马友和李宝,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所以,需要你们帮个忙。” “你们对城里的情况,以及王善那些人的部署,比我们熟悉。” “待会儿我们主力从正面突入,你们就负责在两翼制造混乱,能闹出多大动静,就闹出多大动静。” “把水搅浑,让他们分不清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让他们对未知产生恐慌!” 马友和李宝立刻明白了赢麻了的意图。 这是要让他们充当奇兵,配合主力作战。 “将军放心!”两人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我等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将军失望!” “好!”岳飞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却依旧战意昂扬的骑兵,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千多名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义军。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枪,枪尖直指浚州城。 “传我将令!” “全军,上马!” “目标,浚州城!” “凡在城中烧杀掳掠者,无论敌我,格杀勿论!” 第285章 误会,我们是友军。 “杀!” 岳飞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浚州城的上空。 八百精骑,紧随其后。 化作一道钢铁的洪流,从敞开的南门猛然撞入城中。 街道上,一片狼藉。 王善麾下的降军们,已经彻底化身为野兽。 他们砸开店铺的大门,将一袋袋粮食粗暴地扛在肩上; 他们踹开民居的院门,将惊恐哭嚎的女人拖拽出来; 他们为了争抢一个银簪,一匹布料,甚至不惜对昔日的同袍挥刀相向。 酒气、血腥气、还有财物被焚烧的焦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整个浚州城,已然沦为人间地狱。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像是死神的鼓点,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一个正抱着抢来丝绸放声大笑的降军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 一支冰冷的枪尖,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洒在他怀里的丝绸上。 岳飞面无表情地收回长枪,战马毫不停歇,继续向前冲锋。 他身后的骑兵们,组成一个锋锐无匹的楔形阵,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街道上一切站立的活物。 这些刚刚还在为非作歹的降军。 早就编制混乱,失去了秩序。 在面对从背后袭来的骑兵,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无法形成抵抗就混乱崩溃。 “敌袭!敌袭!” “是官军!官军杀回来了!” “快跑啊!” 人们丢下手中的财物和女人,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然而。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们试图逃向东西两侧的街道时,喊杀声同样从那两个方向震天响起。 “为乡亲们报仇!” “杀了这群没人性的畜生!” 马友和李宝,各自带着一千多名刚刚反正的义军弟兄。 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降军混乱的侧翼。 他们的装备虽然不如岳飞的骑兵,但此刻在骑兵的开路的余威之下,斗志高昂。 外加他们刚刚才亲眼目睹了这些的暴行,此刻下手,没有半分留情。 赢麻了则站在南门城楼上,冷静地注视着城中的战局。 “告诉马友和李宝,围三阙一。” “把北门给他们留出来,让溃兵从北门出去。” 他要的不是全歼这群乌合之众, 而是要将这股巨大的恐慌,像赶羊一样,赶向北边——完颜斜卯阿里的金军大营! 借由溃军冲垮金营。 城中。 王善正搂着两个抢来的美貌女子,在原浚州知州的后衙里大摆宴席。 他喝得满脸通红,听着城中传来的喧闹和惨叫,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将军!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进来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慌什么!” 王善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醉醺醺地骂道:“杜充那个软蛋,早就跑了,哪来的官军?” “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匪帮,抢劫抢老子头上了!给老子打出去!”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岳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的长枪,还在滴着血。 王善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认得这身甲胄,也认得出现的那人! 杜充派遣过很多人讨伐他。 但是唯一能把他击溃的官军统领,只有一个,那就是岳飞。 “你……你是岳飞!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善色厉内荏地吼道。 岳飞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视着满地的狼藉和瑟瑟发抖的女人。 “杀。”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紧接着,身后几名亲兵已经如猛虎般扑出! 王善那几个醉醺醺的心腹还想拔刀,可刀刚出鞘一半,冰冷的刀锋已经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噗!噗! 几声闷响,温热的血溅在华丽的屏风上,几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善吓得屁滚尿流,酒意全无。 他手脚并用,狼狈地撞翻了桌案,疯了一样朝着后窗扑去! 砰! 他撞碎窗棂,整个人摔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里,他甚至来不及庆幸,一杆长枪便从阴影中猛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呃……” 王善的身体僵在半空,低头看着穿胸而出的枪尖,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迅速流逝。 “将军死了!” “王将军被杀了!” 这声绝望的嘶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乱作成一团的降军,在看到首领被杀彻底炸了营! 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再也顾不上抢掠,只知道一窝蜂地朝着唯一没有喊杀声的北门方向亡命奔逃。 --- 浚州城北,金军大营。 完颜斜卯阿里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 皱着眉头,听着城内传来的、愈发混乱的喧嚣。 屠城劫掠,本就是他授意的。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那些降军狂欢的时刻,可这动静,似乎有些不对劲。 喊杀声中,夹杂着太多惊恐的惨叫,而且,似乎有马蹄声? 那些降军,哪来这么多马? “将军,不好了!” 一名负责警戒的军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城里……城里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斜卯阿里眉毛一挑,“谁跟谁打?” “不……不清楚!”军官喘着粗气: “看旗帜,好像是……好像是右监军的部队回来了!正在城里砍杀那些降军!” “什么?” 完颜斜卯阿里愣住了。 金兀术回来了? 他不是去追击杜充了吗? 怎么突然跑回来,还跟自己人干上了? 难道是殿下觉得这些降军动作太慢,或者抢掠得太难看,所以发怒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斜卯阿里就觉得很有可能。 金兀术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 “殿下真是冲动!”斜卯阿里顿时有些头疼。 这些降军虽然是炮灰,但现在还有用。 杀了他们,谁去当攻城拔寨的先锋? 而且,这会动摇其他准备投降的夏军部队的决心。 “备马!随我进城去看看!” 斜卯阿里当机立断: “一定是殿下有什么误会,我去跟殿下解释清楚!” 第286章 溃兵的连锁反应。 他不能让金兀术把这些宝贵的肉盾全都给砍了。 他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卫,匆匆忙忙地骑马朝着浚州城北门赶去。 然而。 他们还没到城门口,就看到了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北门疯狂涌出。 这些人。 正是刚刚还在城中烧杀抢掠的降军。 此刻,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让开!快让开!” “官军杀过来,金军也杀过来!快跑啊!” “别挡路!” 溃兵们看到完颜斜卯阿里这支衣甲鲜亮的金军部队,非但没有求援、 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从他们身边绕开,拼命向北逃窜。 “站住!都给我站住!” 斜卯阿里的副将试图呵斥,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巨大的喧嚣所淹没。 不到百人的队伍,在数万人的溃败洪流面前,就像是海啸中的一块礁石,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将军!保护将军!” 亲卫们拼命地聚拢过来,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才勉强没有被溃兵冲散。 完颜斜卯阿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狼狈不堪,他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降军军官的衣领。 “到底怎么回事!右监军为何要对你们动手!”他厉声喝问。 那名军官已经吓破了胆,他语无伦次地尖叫道: “右监军!什么右监军!快跑!他们见人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完。 他猛地挣脱斜卯阿里的手,连滚带爬地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斜卯阿里彻底懵了。 就算金兀术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下这种死手吧? 这不像是惩戒,这分明是歼灭! 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前不久亲自向他投降的浚州知州。 他此刻正被几个心腹簇拥着,没命地往这边跑。 他看到了完颜斜卯阿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将军!斜卯阿里将军!救命啊!” “你先冷静一下!”斜卯阿里一把揪住他: “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右监军殿下人呢?” “什么右监军!根本没看见右监军!” 浚州知州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官军!不对,是夏军,夏军的精锐骑兵!他们打着殿下的旗号,混进了城中,然后对我们进行屠杀。” “夏军?!” 完颜斜卯阿里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那洞开的城门。 只见一队骑兵。 正不紧不慢地从城门里杀出。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虽然他们打着金兀术的狰狞兽头大旗,但他们身上的甲胄,分明是夏军的制式! 那不是金兀术! 完颜斜卯阿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金兀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对方击杀了金兀术,然后冒充金兀术来突袭自己。 “撤!快撤!” 斜卯阿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调转马头。 他甚至顾不上集结被冲散的部队,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名名亲卫,加入了向北溃逃的大军。 岳飞在城门口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自相践踏、彻底崩溃的敌军。 他缓缓举起长枪,指向那个在亲卫簇拥下,带头跑路的金军将领。 “追!” 完颜斜卯阿里的带头逃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守在营寨里的两千女真本部兵马,看到自己的主帅都像丧家之犬一样向北狂奔,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将军跑了!” “快跑啊!十万夏军主力杀过来了!” “夺少?” “十万!!!” 不了解详情的金军士兵,下意识地以为是杜充带领军队发起了反击。 一想到自己要 两千打十万。 金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扔下兵器,扒掉沉重的甲胄,争先恐后地冲出营寨,汇入了那股庞大的溃败洪流。 纪律严明、战无不胜的大金勇士,此刻和那些被他们鄙夷的汉人降军没有任何区别,都成了只顾逃命的懦夫。 岳飞并没有急于让部队冲进混乱的敌群中去绞杀。 而是学着以往金军驱逐夏军溃兵的打法,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断驱赶对方疲于奔命,自耗而死。 他们并不主动攻击,只是偶尔射出几支冷箭,或者催马冲刺一阵,发出震天的呐喊。 “杀!” 这些喊声,对于已经吓破胆的溃兵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数万人的溃败,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 即便有些人想要组织抵抗,在这股浪潮下也无法阻挡。 在极致的恐慌之下,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主帅在跑,将军在跑,身边的同伴在跑,那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得比他们更快! 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黄昏。 开德,黄河渡口。 这里是金兀术的渡河路线。 也是挞懒,银术可等部跟进的路线。 此刻他们在河上,搭建了一座由上百艘舟船连接而成的浮桥,横跨在浑浊的河水之上,连接着南北两岸。 完颜银术可正焦躁地在河岸边踱步。 现在全军都知道杜充弃城跑了,而金兀术率先在前边收割军功。 这时候,谁能最快过河。 谁就能拿下最大的功劳。 他和挞懒共领一万兵马,循着金兀术的路线,渡河南下。 然而,渡河的进展,并不顺利。 浮桥虽然建好了,但宽度有限,一次只能通行两马并行。 近万大军,想要全部渡过,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 银术可对着正在组织渡河的部将们大声咆哮: “别人都快打到江南了,我们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要是耽误了元帅的大计,你们担待得起吗?” 部将们连声称是,更加卖力地驱赶着士兵们上桥。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在高处瞭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将军!南边!南边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什么?” 第287章 大金跑王发力了, 银术可心中一喜,以为是金兀术派来接应过河的民夫。 他连忙登上哨塔朝着南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根本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无数的人影在烟尘中奔跑、推搡、跌倒,发出震天的喧哗。各种颜色的旗帜胡乱地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哪支部队。 这景象……是怎么回事? 银术可立刻派人通知完颜挞懒,叫他过来一起商量。 然而完颜挞懒此刻也接到了哨兵的报告,正在观察南岸的情形。 当看到那从地平线上出现的人群后。 完颜挞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让他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画面。 濠州。 前不久。 他就是在那里渡河之时,被洛家军追上。 一样的烟尘滚滚。 一样的庞大人潮。 历史,仿佛在这一刻重演。 “撤!全军后撤!快撤回北岸!” 完颜挞懒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这个命令。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他身边的副将同样也是经历过濠州惨败的东路军将领。 得到挞懒的命令后,二话不说,就组织人手撤退。 …… 挞懒撤退的坚决。 然而银术可得知挞懒的决定后,整个人都傻眼。 “我们有一万兵马,为何要撤?” “将军!挞懒将军的部队已经开始后撤了!” 副将焦急的声音,将银术可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扭头看去。 果然,属于挞懒麾下的那些已经渡过河的部队,在接到命令后,正乱哄哄地掉头,试图重新挤上那座本就不宽敞的浮桥。 而那些正在桥上的,则拼命想往回退。 一进一退,瞬间就在桥中央挤成了一团。 “混账!”银术可气得破口大骂。 临阵决战,最忌讳的就是指挥混乱,军心动摇。 挞懒这一个出自恐惧的命令,直接就把整个渡河行动搅成了一锅粥! 按照常理,此刻最正确的做法,是让已经过河的部队立刻散开,抢占有利地形,构筑防御阵地,准备接战。 而尚未过河的部队,则在北岸列阵,随时准备支援或接应。 可现在,挞懒跑了! 他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所有看到友军后撤的金军士兵,心里都开始发毛。 连挞懒将军都跑了,南岸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恐慌。 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银术可死死地盯着南方。 烟尘越来越近,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已经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他看到了无数混乱的旗帜。 有金军的,有夏军降军的,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号的杂牌军的。 这些人,一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惊恐。 根本不像是一支军队,倒像是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烟尘中,隐约有骑兵的身影在闪动。 追兵! 银术可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把数万人撵得到处跑,追兵有多少? 一万?两万?还是更多? 而且夏军追兵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东京留守司打回来了? 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都被杜充给骗了。 那家伙用了一招诱敌深入,先把金兀术给歼灭了。 然后又来击他们的半渡。 这个家伙隐藏的太深了,他们都被骗了。 银术可现在也顾不上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只有五千人。 而这五千人,此刻正因为挞懒的骚操作,还有一部分堵在桥上,阵型大乱,军心不稳。 用这样一支部队,去对抗数万溃兵的冲击,以及其后可能存在的数万敌军主力? 想到这里,银术可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挞懒,没有被吓破胆。 但他是一个冷静的将领,他会评估风险。 眼下的局面,风险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撤!” 一个字。 从银术可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做出了和挞懒同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现在的局面只能撤退。 “让南岸的部队,立刻撤回!快!”他对着副将嘶吼道。 然而。 命令已经晚了。 那些溃兵已经冲到了河岸边。 他们看到了那座连接着生路的浮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了一样地涌了上去。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滚开!别挡路!” 溃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砍向任何试图阻拦他们的金军士兵。 本就拥堵不堪的浮桥,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人们在推搡中掉进浑浊的河水,发出绝望的惨叫。 桥面被鲜血染红,断裂的肢体和兵器随处可见。 银术可看到这副景象,目眦欲裂。 他知道,南岸那几百个弟兄,回不来了。 如果再犹豫下去,等溃兵彻底冲过了浮桥, 他北岸这四千多人,也得跟着完蛋! “砍断绳索!” 银术可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最残酷的命令。 “将军!”副将骇然地看着他。 “执行命令!”银术可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 副将身体一颤。 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亲卫冲向了固定浮桥的巨大木桩。 几名亲卫举起手中的利斧,狠狠地朝着粗大的缆绳砍去。 “不!!” 南岸。 那些正在拼死抵抗溃兵冲击,等待撤退的金军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北岸的同袍举起了斧头。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嘣!嘣!” 几声巨响,连接着浮桥的数根主缆绳,应声而断。 由上百艘舟船组成的浮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的巨蟒,猛地从中间断裂开来。 无数正在桥上挣扎的人影。 连同舟船一起,被湍急的河水卷走,瞬间消失在波涛之中。 第288章 这就是我们洛家军的规矩。 河岸边。 已是人间炼狱。 断裂的浮桥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蟒,在浑浊的河水中翻滚。 无数未来得及过桥的溃兵,被后面的人潮推挤着,下饺子一般跌入冰冷的河水,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便被激流卷走。 紧追而来的岳飞勒住战马,在不远处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和他身后的八百骑兵,并没有冲上去砍杀。 他们只是散开阵型,在岸边游走,偶尔发出一阵战马的嘶鸣,便足以让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溃兵们,为了争抢一块漂浮的木板而自相残杀。 这正是围歼的常用战术。 对付这群已经失去斗志的乌合之众,根本不需要浪费力气去屠戮。 只需要将恐惧的鞭子高高扬起,他们自己就会跳入死亡率极高的河水。 混乱的人群中,一小撮衣甲尚算完整的金军亲卫。 正拼死护着一个将领,试图逃往下游寻找浅滩。 那人正是想出屠城计策的完颜斜卯阿里。 他脸上的惊恐和狼狈,与下令屠城时的嚣狂判若两人。 “想跑?” 岳飞看出那是一条大鱼。 当即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瞬间脱离大队,朝着那伙人直冲而去。 “保护将军!” 几名女真亲卫嘶吼着,掉头迎向岳飞。 他们虽然勇猛,战力远超常人。 然而岳飞也不是常人,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杀气面前,这几名金军根本不够看。 长枪如龙。 只一个交错,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亲卫便被洞穿了胸膛,尸体被巨大的力道带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岳飞毫不停歇,战马踏过混乱的阵型,长枪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噗!噗! 每一次枪出,都必然有一名亲卫倒下。 在绝对的力量和技巧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完颜斜卯阿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在瞬息之间被屠戮殆尽,吓得肝胆俱裂。 他拨转马头,拼命抽打着坐骑,只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然而。 他刚跑出两步,一股凌厉的劲风便从背后袭来。 他感觉后心一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枪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为……为什么……”他口中涌出鲜血,不甘地回头。 岳飞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岳飞手腕一抖,长枪抽出。 完颜斜卯阿里的尸体软软地从马上滑落,摔在泥水之中。 岳飞翻身下马,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头颅,随手挂在马鞍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望向黄河对岸。 河对岸。 完颜挞懒和银术可的大军,此刻也是一片混乱。 他们砍断了浮桥,抛弃了南岸的同袍,正不顾一切地向北撤退,仿佛身后有十万天兵正在追赶。 近万人的金军主力,竟然被自己这区区八百人马吓得狼狈奔逃。 岳飞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若不是听了赢麻了那位兄弟的奇谋。 扔下雍丘城中的几个残兵败将。 转头去直捣浚州,再借溃兵冲营,一路追亡逐北,怎么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甚至有些荒诞的战果? 这洛家军真是了不得。 不仅情报遥遥领先,计谋也是算无遗策。 一个小小的副都统都如此厉害。 那洛家军的统帅得什么样? 一想到朝廷还有洛家军这样的中流砥柱,岳飞也忍不住的心情澎湃: “传令下去!” “清扫战场,毁掉所有渡船,一艘不留!” 浚州城内。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残余的降军在马友和李宝所部的围剿下,被一个个从藏身的角落里揪出来,就地正法。 赢麻了站在一片狼藉的知州府衙前,长出了一口气。 【叮!战团任务“开辟敌后根据地:第一阶段”已完成!】 【任务要求:1. 至少取得两场对金军的胜利(已完成);2. 战团累计击杀敌军超过1000人(已完成)。】 【任务奖励:根据地玩家名额激活!】 【本次激活名额:500人。其中,龙行天下战团可自由分配名额:50人。】 【剩余450人将由系统在全体玩家中随机抽取,预计4时内投放,请选择一个安全,不被其他人注视的复活点。】 【第二阶段,任务已经激活。】 【任务要求:1.建立一个人口不下两万的根据地。2.根据地自给自足。】 【任务奖励:1000洛家军的增援。】 成了! 赢麻了的拳头猛地攥紧。 虽然只有五十个自由名额。 远不如来打我啊笨手里的名额多。 但是这件事也足以,让已经在玩家之中沉寂许久的龙行天下,再次成为玩家之间的焦点。 他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那些从废墟中探出头来、眼神里充满恐惧和麻木的幸存百姓。 他知道,想要建立根据地,只会打仗可不行。 士兵早晚有死光的一天,粮食也有吃完的一天。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马友,李宝!”赢麻了高声喊道。 两人立刻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血迹,脸上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赢统领!您有何指示。” 若不是他们选择投奔洛家军的康庄大道,恐怕现在也变成了被倒在地上的尸体。 “传我命令!” 赢麻了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所有弟兄,立刻收起兵器!从现在起,我洛家军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抢掠百姓一针一线,所有缴获,必须归公,然后依功奖惩!” “第二,不许欺辱城中任何一个平民,特别是妇女,违者立斩!” “第三,所有弟兄,立刻转为救灾!救治伤员,收敛尸骨,分发粮食,安抚百姓!” 马友和李宝都愣住了。 城里死了这么多人。 这么多民居中的财产无人要。 不去捡战利品? 还要去救人? 这……这打仗的规矩,怎么跟他们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官军也好,他们这些义军也罢,打了胜仗,犒劳弟兄们发一笔横财,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289章 洛家军才是真正的王师。 “将军,这……” 马友有些迟疑: “弟兄们打了半天仗,又饿又累,这……” “饿了,我管饭!累了,可以轮休!” 赢麻了斩钉截铁:“但谁要是敢把刀剑再对准这些已经家破人亡的乡亲,别怪我们洛家军翻脸不认人!” “你们想要加入洛家军,必须遵守洛家军的军纪。” 他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战利品!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今天流血,就是为了让他们以后不再流血!” “从今天起,我们要在城中各处,竖起我洛家军的大旗!”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和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军不一样,和那些投敌卖国的叛军不一样,更和那些烧杀抢掠的金狗不一样!” 一番话。 说得马友和李宝热血沸腾,面红耳赤。 和洛家军一比。 他们简直就是道德低下的小人。 “是!将军!”两人轰然应诺,再无半点犹豫,立刻下去传达命令。 很快。 浚州城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义军士兵,纷纷收起了武器,脱下半身甲胄,开始清理街道。 有一些不愿意做的,赢麻了也没有逼着他们去做。 而是直接收了他们的装备,给了点钱,让其自行离去。 剩余的义军,则按照赢麻了的指示。 从倒塌的房屋里抬出伤员,在城中广场上架起大锅,熬煮着从金军营地里缴获来的米粥。 幸存的百姓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预想中的烧杀、凌辱、劫掠,全都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米粥,是帮忙包扎伤口的援手。 是那一句句虽然粗鲁但充满善意的安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粥,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赢麻了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王师……这才是王师啊!” 他的哭喊,仿佛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了下来,压抑许久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一片震天的哭声。 赢麻了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自己有故意拉拢民心的意图。 但是看到这么多人的感激,心里也同样是万分感动。 次日清晨。 一名斥候飞马入城。 “报——!岳将军派人传信!” “岳将军已经攻占滑州?” 赢麻了看着手中的信报,精神大振。 信是岳飞的亲笔,言简意赅。 他已在黄河岸边,阵斩金军主将完颜斜卯阿里,将数万溃兵尽数驱赶入河。 金军浮桥被毁,挞懒、银术可部望风而逃,仓皇北撤。 如今,他已率部进驻滑州城。 信中,岳飞详细分析了滑州的地理优势: “虽然我们取得一场奇胜,但是并没有改变中原战场的态势。” “为了应对金军的再次反扑,我们必须要做好进退的打算。” “根据我的考察,滑州城防比浚州更完善,且地处黄河故道,水网密布,利于舟船机动,便于打袭扰战,也方便我们从水路随时转进。” 岳飞建议赢麻了放弃残破的浚州,率部前往滑州汇合。 “我也正有此意。” “浚州地处交通要道,周围无险可守,是金军必攻之处。” “而滑州因为地处决堤口,周围道路断绝,人烟稀少,河流密布,芦苇丛生,正是天然打游击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收拾行装,清点所有缴获的粮草物资,准备出发,前往滑州和岳统制会和!” 赢麻了立刻下令。 马友和李宝领命而去,开始组织人手。 然而。 当洛家军即将开拔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浚州城都骚动了起来。 那些刚刚得到救助的幸存百姓,纷纷从临时安置点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安。 “将军,你们要走了吗?” “将军,别抛下我们啊!” “金狗要是再杀回来,我们可怎么办啊!” 百姓们围住了准备出发的队伍,七嘴八舌地哀求着。 赢麻了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心里一沉。 他把这茬给忘了。 军队可以走,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却如同被钉死在这里的靶子。 一旦金军卷土重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报复。 一个由城中几位幸存乡绅和老者组成的代表,被推举出来,来到了赢麻了的马前。 为首的老者,正是之前那个带头下跪的老人。 他再次“扑通”一声跪下,身后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将军!求求您,带上我们一起走吧!”老者老泪纵横,“这浚州城是待不下去了!我们愿意给将军当牛做马,只要能给我们一口活路!” “对!带上我们吧!” “我们什么都能干!能种地,能修墙,能给军队洗衣做饭!” “跟着将军,才有活路!跟着将军,有饭吃!” 人群中。 一个半大的小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句朴实无华的大白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跟着将军有饭吃!” “跟着将军有活路!” 数千人的呼喊汇聚在一起,声震云霄。 赢麻了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恐惧和期盼的目光,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带上他们? 数千人的平民,就是数千张吃饭的嘴,是行军路上的巨大拖累。 可不带他们? 自己刚刚竖起的“仁义王师”的大旗,就会瞬间倒塌。 自己刚刚收获的民心,也会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好!” 赢麻了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为首的老者。 “我赢麻了,代表洛家军向大家保证!” “凡是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绝不抛弃!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洛家军的家人!” “喔!!”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许多人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马友和李宝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赢麻了的军队,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军队都不同。 这支军队,有魂。 于是,兵民混合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浚州城的废墟。 走在最前面的,是岳飞留下的斥候骑兵。 中间。 是赢麻了、马友、李宝率领的两千兵马,护卫着庞大的车队,车上满载着缴获的粮草物资。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拖家带口,绵延数里的百姓。 第290章 金兀术被主播彻底迷住了。 雍丘城东。 官道上。 一辆破旧的独轮木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王磊满头大汗,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着车。 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金兀术。 他屁股上的箭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 此刻他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呓语。 在他们身边,还有四个同样狼狈的金兵在一起推车 这是王磊在逃出雍丘城后,好不容易收拢的劳动力。 “王……王姑娘,” 一个年轻的金兵气喘吁吁地凑过来: “前面连个村子都看不到,四殿下他……他还能撑得住吗?” 王磊回头看了一眼烧得满脸通红的金兀术,心里也直打鼓。 这家伙要是挂了,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潜伏,可就全白费了。 “撑得住!金兀术岂会被这点小伤难倒!” 王磊嘴上打着气,心里也有些没底。 只能一边推车,一边在直播间询问观众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兄弟们,这种箭伤怎么治疗。” 然而观众给出的建议,却全都是搞怪: 【主播,快想办法啊!物理降温!用湿布给他擦身体!】 【没用的,这是箭伤感染,很可能是破伤风或者败血症,不搞到抗生素,死定了!】 【抗生素?你去哪搞?这可是古代!】 【等等!我好像……好像在历史纪录片里看过!盘尼西林……青霉素!最早就是从霉菌里发现的!】 【对对对!就是霉菌!特别是青霉,长在橘子皮或者面包上的那种!】 【关键是上哪去找发霉的橘子。】 【你们那些方法都太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主播,去把金兀术的衣服脱了,然后去把他屁股上的箭毒吸出来。” 【这个行,主播,我想看。】 王磊:“住口,我不想!” 颠簸中。 金兀术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半天,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王磊。 此刻,她衣衫褴褛,满脸泥污,正拼尽全力地推着自己。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泥地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冲垮了金兀术身为皇子的骄傲和矜持。 他伸出滚烫的手,一把抓住了王磊的手腕。 王磊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殿下,你醒了?” 金兀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一双虎目之中,竟然泛起了水光。 “王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若不是你……本王……本王已经死了……” 王磊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才不是想救你!” 王磊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金兀术抓得更紧了。 “不!” 金兀术激动地撑起半个身子,灼热的目光锁定在王磊脸上: “如此危难时刻,没想到你竟然对我……不离不弃!” “我完颜宗弼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待我回到燕京,定娶你进门!不!我还要让你与我同坐一席,共享这大金的万里江山!” 王磊:“……” 他看着金兀术那张因为发烧而显得异常真诚的脸,整个人都麻了。 兄弟,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还同坐一席? 咱俩的性取向可是一样的啊! 而此刻。 王磊的直播间里,因为金兀术这一番话,已经彻底炸了锅。 自从他潜伏进金营,特别是跟着金兀术经历了东京之战后,直播间的人数就呈指数级暴涨,其中不乏大量的女观众。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这不离不弃的战地情!太好磕了!】 【王爷的眼神好深情!主播,你就从了他吧!】 【“绝不负你”!姐妹们,把民政局给我搬过来!】 【CP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金石为开”!金兀术的“金”,王磊的“石”!(王磊姓王,属土,土石不分家)】 王磊看着满屏的虎狼之词,脸都绿了。 “你们这群人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我在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你们在干嘛?在拉郎配?”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房管呢!房管!把这群刷CP的都给我禁言了!” 然而,下一秒。 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ID正是他的房管。 【房管:报告主播,份子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刷火箭还是刷飞船?】 王磊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再说一遍!我是直男!钢铁直男!” 王磊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吼,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取向声明。 然而。 他的辩解在直播间的观众看来,更像是恼羞成怒的傲娇。 【哈哈哈,主播急了,他急了!】 【懂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就是!对方可是王爷哎!多少梦女想要还找不着呢。” “拿下他,你下半辈子,不,下十辈子都不用愁了!】 王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这届观众太难带了。 而他身边的金兀术,显然误解了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 这位发着高烧的四殿下,只当是自己的许诺太过惊世骇俗,吓到了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 又或者,是王磊因为自己的深情告白而感到害羞。 他眼中的感动和怜惜更盛了,抓着王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是为我受苦了。”金兀术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放心,等我们脱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磊:“……” 他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死。 他真的想死。 为了摆脱这诡异的气氛,王磊强行转移话题: “殿下,我们现在往哪里走?是否要尽快北上与挞懒将军他们汇合?” 提到正事,金兀术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不能去找他们……杜充那老贼,诡计多端,他既然敢在设伏,那一定会派人一击反击道河边…” “我们去河边,就是自投罗网。” “往东……一直往东走……” “去……去宋州……那里……那里是交通要道……我们可以从东边北归。” 说完,他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王磊看着再次昏迷的金兀术,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头大。 而更让王磊头晕的是。 自从金兀术说了这一番话。 那四个推车的金兵,都不敢看他了。 说话的时候,更是按照遵从女真规矩,不可直视上位者的女眷之礼。 全程盯着地面与其回话。 第291章 杜充这个该死的,竟如此误国。 与此同时。 临安。 经过多日的讨论。 李德裕和吕颐浩等人在朝会上公布了作战计划。 “臣以为,当以吕相公为主帅,统领刘光将军旧部及淮西兵马,共计四万,自濠州出兵,此为北伐主力。” “吕相公所部,目标是收复徐州,而后向北推进,与东京留守司的兵马会合,在应天府一线,构筑起一道新的中原防线。此为西路军,正面御敌,稳住大局。” 这个计划听上去四平八稳,无可挑剔。吕颐浩当即出列,朗声道: “臣,愿为陛下分忧,为大夏收复失地!” 李德裕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然,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西路军正面推进,必会吸引粘罕主力。此时,我等正需要一支奇兵,自东线出击,直插金人空虚的腹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奇兵?谁来当这支奇兵的统帅? 只听李德裕的声音再次响起: “淮东制置使,武宁军节度使洛尘,善用奇谋,屡建奇功。臣举荐,由洛尘联合韩世忠将军所部,共计三万兵马,自京东东路沿海州府北上,此为东路军。” 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 果然还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女婿。 “东路军的任务,是收复沂州、青州、齐州等地,肃清山东半岛之敌,而后在黄河下游,建立东部防线。” “如此一来,东路军可与西路军遥相呼应,更可威胁金人侧翼,使其不敢全力猛攻东京。待两路大军站稳脚跟,便可对金人形成合围之势!” 李德裕转身看向赵康: “陛下,东京留守司尚有十万大军,西路军四万,东路军三万,再加上沿途各处守军,我大夏可动员之兵力,不下二十万!” “而金人南下之兵,算上新签之兵,满打满算不过十万。此战,我军兵力占优,又有地利人和,胜算极大!” 二十万对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朝堂上下最后的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优势在我! “好!好一个两路并进,稳扎稳打!” 就连不太愿意冒险的赵康,都觉得或许有希望。 “授吕颐浩为西路军都元帅,总领北伐事宜!命刘光为副将,协同作战!” “命洛尘为东路军处置使,韩世忠为副将,总领东路军务,即刻起兵北上!” “命户部、兵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 圣旨一下,整个临安城都动了起来。 信任的户部尚书连夜召集所有主事官,核算府库中的钱粮,计算转运路线和消耗。 街面上的铁匠铺,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日夜炉火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彻全城。 吕颐浩更是踌躇满志。 他被任命为西路军都元帅,总领北伐,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光复中原,名垂青史的模样。 他频繁地出入刘光等淮西将领的营帐,许诺高官厚禄,描绘美好前景,很快就将这支原本不属于他的兵马,收拢得服服帖帖。 整个临安朝堂,一扫之前的阴霾,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乐观情绪。 二十万对十万! 西路正面平推,东路侧翼包抄! 如此周密的计划,如此悬殊的兵力,怎么可能输? 驱逐鞑虏。 这四个字, 成了从宰相到小吏,人人挂在嘴边的话。 然而。 就在江南都沉浸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辉煌胜利的幻想中时。 一匹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冲进了临安城的北门。 “东京留守司!八百里加急!!” 喊声未落,人已经从马上栽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不敢怠慢,立刻将文书层层上报。 半个时辰后。 刚刚结束早朝,正在商议战局的李德裕,吕颐浩,张浚等人看到了这份来自东京的军报。 只是一眼。 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感觉,就像寒冬腊月里,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这……这不可能……” “杜充,他竟然!” 张浚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文书,也跟着抖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张相公,可是东京那边传来了捷报?” 张浚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颐浩也凑了过来,他比李德裕更心急, 因为整个北伐计划,都建立在东京留守司能够维持在战线上作为基础的 他探头一看。 文书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但那几个关键的字眼,却格外的扎眼。。 “……臣杜充听闻临安事变,担忧陛下,已于日前,率十万大军,放弃东京,转进至……寿春……” 寿春! 吕颐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东京留守好好的,怎么就跑到寿春去了? 合着他们的北伐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什么正面御敌? 什么稳住大局? 作为整个计划最关键的支撑点,那十万东京留守大军,根本就没打,直接跑了! 他们跑了! “噗通。” 吕颐浩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整个计划,是他一手制定的。 是他力排众议,说服了所有人。 现在计划的根基,没了。 这意味着,他许诺给皇帝,许诺给满朝文武,许诺给天下百姓的辉煌胜利,都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金军的前方,再无任何阻碍! 那金军的主力,可以长驱直入,直扑江淮! 而他们刚刚调集起来,准备北伐的西路军,此刻的位置,尴尬到了极点。 进? 前方是实力未损,士气正盛的金军主力。 没了东京留守司的牵制,他们这四万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退? 大军刚刚集结,还没出征就撤退,军心士气必然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当场哗变。 吕颐浩猛地将那份军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杜充误我!杜充误国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恐惧。 “李相公,起书……” 他想下令将杜充就地革职,押回京城问罪。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杜充手里,还有十万大军! 那是一股足以颠覆任何事情的力量。 现在把他逼急了,万一…… 吕颐浩不敢再想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第292章 打不过金人,还收拾不了自己人? 东京失守。 杜充南逃的消息。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江淮内外扩散开来。 前一刻还在为王师北定中原日而欢欣鼓舞的江南百姓们,下一刻就陷入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金人又要打过来了! 上一次完颜宗望长途奔袭,金军兵锋直抵长江的惨痛记忆,还未走远。 如此金人竟然就又要来了。 兵荒马乱即将来临。 江南地区的米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还根本买不到。 有点门路的富商大贾,已经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随时南下两广,甚至出海避难。 而普通百姓,除了绝望地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朝廷的威信,在这一刻跌至冰点。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优势在我。 转眼间。 作为主力的东京留一兵未放就跑了,这让天下人如何再相信朝廷? 恐慌不仅仅在民间蔓延。 原本已经行军到建康城外,准备随吕颐浩北伐的四万大军,更是人心惶惶。 这些士兵。 本来就是临时征募的部队,本来就不算精锐。 濠州防御,南下收复临安,如今再次北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转战了千里,但是朝廷不仅没有奖赏。 反而因为要筹备北伐军需,停了他们的很多补给。 如今缺衣少粮就不说。 竟然还让他们这四万疲兵去跟金军主力硬碰硬? 这不是去建功立业,这是去送死! “将军,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是死路一条啊!” “是啊,弟兄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们不想白白送死!” “朝廷说话跟放屁一样,前脚说东京没事,后脚东京就丢了!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坑等着我们!” 军营里,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刘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直打鼓。 他们是军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了东京的牵制,他们这点兵力,如果北上连给粘罕塞牙缝都不够。 为了让朝廷打消北伐的念头,刘光在知道不少人有意见的情况下,并没有解决舆论问题,反而任其发酵。 …… 终于。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矛盾爆发了。 隶属于淮西宣抚司下的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 在一名叫做李三的都统的煽动下,发生了哗变。 “弟兄们!朝廷不把我们当人看!吕颐浩那个书生想让我们去送死!” “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卖命?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与其去前线被金狗砍死,不如咱们自己找个地方,占山为王,吃香的喝辣的!” 李三振臂一呼,数千名本就心怀不满的士兵,立刻响应。 他们冲出营地,抢夺了附近的一个军械库,浩浩荡荡地朝着附近的山区开去。 消息传到后方的吕颐浩耳中,他整个人都懵了。 北伐大军尚未出征,就先发生了哗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反了!真是反了!” 吕颐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给刘光写信: “刘光将军!你速速率领本部兵马,将这些叛匪给我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他的威望,本就因为杜充的南逃而大受打击。 如果再不能迅速平定这场哗变,他这个西路军都元帅,就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 而刘光的动作很快。 不等吕颐浩的命令下达,他亲率一万精锐,连夜追击。 那支哗变的部队,虽然有五千人,但对比刘光的西北老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既没有统一的指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更没有战斗的意志。 天还没亮,刘光的部队就在一处山谷里,追上了他们。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之后,叛乱被迅速平定。 都统李三被刘光亲手斩下头颅,悬挂在营门之外。 剩下的叛军,死的死,降的降。 刘光没有将他们全部杀光,而是收编了其中大部分人,打散了并入自己的部队。 这么一弄,他手下的兵力不减反增,威望在淮西军中更是如日中天。 剩余的淮西将领纷纷在私下向刘光表达忠心。 而吕颐浩虽然名义上还是元帅。 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下到过淮西军队中。 如今面临杜充的威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光的势力越来越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杜充。 那十万大军,足以颠覆整个朝廷。 同时,也是唯一能够抵挡金军南下的屏障。 “吕相公,当务之急,是安抚杜充。” 李德裕找到吕颐浩:“我以为,可立刻下旨,加封杜充为江淮宣抚使,节制江淮两路兵马,命其在濠州一线,布设防线,以待金军。” 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不管杜充之前犯了多大的错,现在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先给他个名分,让他去防备金军。 …… 而此时。 杜充已经率领本部兵马,进驻了濠州。 濠州城中。 东京留守司的一众将官,纷纷找到杜充,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此时。众将官间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放弃东京,率部南下以来,他们这支军队就成了一支无根的浮萍。 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一路上。 他们听到的,全是各种骂名。 从朝廷到民间,都把他们当成了弃土逃跑的懦夫。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将军。” 一名络腮胡子的将领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已经到濠州两天了,朝廷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这十万弟兄,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 “是啊,将军,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粮草都快接济不上了。” “我听说,临安那边,已经骂翻天了,说我们是国贼……” 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言语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杜充放下玉杯,抬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放弃东京,是为了保存实力,为国尽忠。那些朝堂上的腐儒懂什么兵法?若死守东京,我这十万大军,如今还能剩下几个?” “至于骂名……”杜充冷笑一声: “只要我们能打赢接下来的仗,今日的骂名,明日就会变成“审时度势,深谋远虑”的美名。” 第293章 这杜充没有人能制了吗? 这番话。 让在场的将领们精神稍稍一振。 “将军说的是!” “我等一切听从将军号令!” 杜充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也不能总在这里干等着。朝廷那些人,不敲打敲打,是不会明白咱们这十万大军的分量的。” 他看向自己的首席幕僚,一个留着漂亮胡须的中年文士: “凌提刑,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那文士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杜帅,我等既然已经南撤,不如就多走两步,挥师向南,直抵江边!” “哦?”杜充来了兴趣,“为何?” 文士微微一笑:“将军,您想,如今谁人勤王,都捞到了好处。” “而将军您呢?” 文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带着十万大军,从东京千里迢迢赶来勤王,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朝廷只给个不痛不痒宣抚使,岂不是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这话,正中杜充下怀。 他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是啊,别人屁大点功劳,都封官加爵。 自己带着十万大军来勤王,怎么也得给个相公当当吧?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地: “报!将军,临安有使者到!” 杜充和那文士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刚说到这,人就来了。” 杜充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很快。 一名风尘仆仆的朝廷信使,被带了进来。 信使宣读了圣旨,内容与李德裕所料不差,加封杜充为江淮宣抚使,节制两路兵马,命其即刻在濠州布防。 宣读完毕。 信使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等着杜充接旨。 然而,杜充却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堂内的将领们,也都一个个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凝重。 信使举着圣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杜……杜将军,”信使的声音有些发颤,“还请……接旨。” 杜充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开口: “本将连日操劳,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是接不了旨了。”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亲信将领,问道: “你们说,一个江淮宣抚使,够不够赏我们这十万弟兄的血汗?” 周围的杜充将领立刻心领神会,粗声粗气地嚷道: “不够!当然不够!” “我们将军保存了十万大夏命脉,这功劳比天还大!怎么也得封个相公吧!” “吕颐浩和李德裕哪个比得上我们杜帅?” “就是!一个宣抚使就想打发我们?门儿都没有!” 将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瞪着那信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信使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这……这是朝廷的意思,下官只是个传话的啊!” 杜充摆了摆手,示意将领们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那信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回去告诉李相公和陛下。” “我杜充,不是不识大体之人。只是这十万弟兄,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淮宣抚使?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本将如今身体不太好……受不起。” “送客。” 杜充说完,转身便走回了后堂,留下那信使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山羊胡文士跟在杜充身后,低声道: “将军,如此一来,便是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了。” “撕破脸又如何?”杜充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不是我求着他们!” “传我将令!” 杜充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全军开拔!目标,六合!” “沿途州县,若不主动开仓献粮,便自行征收补给!” 六合! 听到这个地名,所有将领的心,都猛地一跳。 六合与建康,只隔着一条长江! 若是临安的相公不给,他们就自己去取。 --- 杜充的命令一下,东京留守的十万大军,以及从北方一起逃难过来的十几万军属。 便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南涌去。 这支军队,哪怕是其中最精锐的汴京禁军。 也早已不是当初离开东京时的模样。 长途的撤退,对前途的迷茫,以及对朝廷的不满,对生存的渴望。 已经让东京留守司的军纪变得荡然无存。 杜充那句自行征收补给的命令,更是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所谓的自行征收,在这些骄兵悍将的理解里,和抢劫没有任何区别。 大军过处,犹如蝗虫过境。 庐州、和州……沿途的州县,无不遭殃。 一开始。 地方官吏还试图紧闭城门,组织乡勇抵抗。 然而,在十万大军的威压之下,这些抵抗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城门被轻易撞开,官吏被揪出来当众羞辱,府库被洗劫一空。 士兵们冲进城中,闯入民宅。 抢夺粮食财物,欺辱妇女,无恶不作。 百姓的哭喊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士兵们的狂笑声,汇成了一曲。 这哪里是朝廷的经制军? 这分明就是一群比金军还要凶残的匪寇!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拖家带口地向淮东逃难。 一时间。 淮西人口十户九空。 一些军纪更为涣散的甚至连杜充的命令都无视了,他们看往南抢劫的部队太多,甚至直接率部朝着东边抢劫。 杜充的人口搬迁效率,比完颜宗望高上一百倍。 消息很快传到了临安。 如果说。 之前杜充拒绝接旨,只是让朝堂感到愤怒和棘手。 那么现在,他纵兵劫掠,直逼江岸的消息,则让整个临安城,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威胁,已经不再是来自遥远的黄河对岸。 而是近在咫尺,就在长江北岸的六合! 那是自己人的军队! 那是本该保家卫国的十万大军! 现在。 他们却将屠刀对准了自己人,兵锋直指江南! 第294章 这洛尘难道不怕我的刀锋吗? 朝堂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 由于主战派一众人在杜充身上吃了瘪。 最近一直被压得说不出话的主和派又长出了苗头。 “陛……陛下……”范宗尹站了出来。 “事已至此,当以大局为重啊!杜充手握十万大军,若是将他逼反了,江南危矣!朝廷危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哭喊着开口: “依臣之见,不如……不如就顺了他的意,加封他为相,安抚其心!至于……至于那些罪行,待日后再论,待日后再论啊!” “封他当丞相算了!” 这话说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无耻! 荒唐! 一个弃土南逃、纵兵为祸的国贼,竟然还要加官进爵,拜相封侯? 可偏偏,没人敢大声反驳。 因为范宗尹说的是事实。 那十万大军,只要过江,就可以将朝廷轻松踏平。 “放屁!”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中。 是李德裕! 他须发皆张,双目圆瞪,指着跪在地上的范宗尹,气得浑身发抖。 “范宗尹!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杜充今日拥兵自重,便可要挟朝廷,讨要相位!若是允了,明日他是不是就要觊觎陛下的龙椅了!” “他置北伐大业于不顾,使我朝廷沦为天下笑柄!他纵兵劫掠,使淮西之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此等滔天罪行,不加以惩戒,反而要加官进爵?” 李德裕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如此一来,朝廷法度何在?公理何在?天下人心何在!” “我大夏的脸面,都被尔等无耻之徒丢尽了!” 一番话。 掷地有声,骂得范宗尹面红耳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殿中不少尚有血性的官员,也都攥紧了拳头,觉得无比解气。 可是……解气之后呢? 是更深的绝望。 李德裕说得都对,可问题是,谁去惩戒? 拿什么去惩戒? 建康的淮西兵,还没有过江,就已经大面积溃逃,叛变。 而刘光在到了濠州以后,也是听调不听宣。 按照刘光的履历来看,只要杜充打过江,刘光必然是第一个逃跑的。 而杜充,手握十万骄兵悍将! 朝廷真正能够拿出来一战的,也只有原嘉兴府的三千士兵,和张俊八千人的新兵。 “李相公说得轻巧!”另一个主和派的大臣忍不住小声嘀咕,“那谁去惩戒?你去吗?你带兵去吗?” 这句诛心之言,让李德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畏惧、或躲闪、或麻木的脸。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偌大的朝堂,满朝的文武,竟无一人敢对一个叛逆之人说不! 何其悲哀! 何其讽刺! 反倒是龙椅上的赵康内心泛起了激动。 他对于杜充是了解的。 这个人志大才疏,好名气,造反是没有胆子的。 当初上任东京留守,就是看在对方胆小贪婪好拿捏。 如今杜充回来了,对于当了好几天表面皇帝的赵康而言,反倒是一个好事。 有杜充制衡主战派,他的皇位才是真正的稳当。 然而赵康准备带节奏,让所有人都举荐杜充当宰相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信使从殿外跑来。 “盱眙!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盱眙? 那不是淮东的地界吗? 淮东有什么事情了? 一名内侍连忙接过文书,没有给赵康,反而先颤抖着双手呈给李德裕。 李德裕一把抓过,展开一看。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只见李德裕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随即,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 他拿着军报的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相公,到底……到底怎么了?”吕颐浩急切地凑上前。 李德裕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薄薄的军报,递了过去。 吕颐浩接过,定睛一看。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似乎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写成的。 “……杜充麾下统制张霸,率三千兵马流窜至盱眙境内,大肆劫掠,杀伤百姓……” 看到这里,吕颐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杜充这疯狗,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继续往下看。 “……驻防盱眙之洛家军一部,出面劝阻,乱军不听,反欲冲击我军军阵……” 洛家军? 吕颐浩的呼吸骤然一滞。 然后,他看到了那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颠覆的一行字。 “……我洛家军别无选择,为护百姓,率先出手!于阵前,当场斩杀乱军统制张霸!随后冲入敌阵,连杀其骄兵悍将二百三十七人!!” “三千乱军,一触即溃,狼狈奔逃!!” 轰! 吕颐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拿着军报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斩了? 洛尘的部下,刚见面把杜充手下的统制给斩了? 而且还杀了二百多人? 疯了! 这他妈的是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份军报,仿佛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刚刚还在问,谁能惩戒杜充?谁敢惩戒杜充? 现在,答案来了。 有人敢。 而且,已经干了! …… 几乎就在临安朝堂被那份军报震得人仰马翻的同时。 刚刚率领主力抵达六合,与建康隔江相望的杜充。 也收到了消息。 只是。 他收到的这份战报,远比洛尘呈报给朝廷的那份,要惨烈得多,也真实得多。 “将军!将军!!”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管队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 “张霸将军……张霸将军他……他没了!” 大帐内,原本还在与心腹将领们饮酒作乐,畅想如何逼迫朝廷就范的杜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慌什么!说清楚!” 那校尉颤抖着,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根本不是他们主动去袭击盱眙。 领队的张霸虽然贪,但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风头正盛的洛家军不好惹,特意绕开了盱眙城。 可谁能想到! 那洛家军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疯狗,竟然主动出击,在他们征收物资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他们……他们从林子里冲出来,二话不说就动手!张将军当场就被射杀了!” “兄弟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一冲就散……死……死了上千人啊将军!” “剩下的人也都吓破了胆,全跑散了!有的扔了兵器当了流民,有的……有的怕是直接投了淮东!” “将军!三千人的队伍,就……就我一个人跑回来了!” 轰! 杜充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千人! 一支足足三千人的部队,就这么没了?! 张霸不是他手下最能打的禁军精锐,却是最早投靠他的义军头目之一,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现在。 人没了,部队也没了! 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洛尘……” 杜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你好大的狗胆!!”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偷袭我的人?斩我的将?”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我杜充的刀,不利吗?!” 第295章 现实中谁不想玩烽火狼烟? 而盱眙这边玩家的事情,还要回到几天前。 早在杜充大军南下。 赢麻了与岳飞联手痛击金兀术的战斗那几天。 东京留守司南撤事件,就成了苗刘之变后玩家们最关注的新焦点。 而龙行天下的赢麻了,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北上抗金!敌后根据地!以少胜多! 当这些燃到爆炸的词条叠加在一起,不光整个《烽火狼烟》的游戏圈子彻底沸腾了! 即便是圈外的眼球也吸引了一大半。 “卧槽!赢神牛逼!岳爷爷牛逼!” “这才是我们想玩的游戏!干翻金狗!”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打仗的细节拉满了,比看电影还过瘾!” 热度急剧攀升,直接冲出了游戏圈,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刷屏。 当然。 树大招风。 一些自诩为独立思考的博主立刻跳了出来,挥舞着道德大棒。 怒斥《烽火狼烟》搞历史虚无主义,篡改历史人物和事件,要求立刻封禁。 “什么玩意儿!岳飞怎么可能跟一个叫赢麻了的玩家混在一起?简直是侮辱先烈!” “必须封杀!不然以后的小孩子都以为历史是这样的了!” 然而。 这些杂音还没掀起什么浪花,就被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给扇了回去。 一则小道消息突然在金融圈和游戏圈同时引爆。 【惊爆!国资大银行正式宣布组建《烽火狼烟》电竞俱乐部,已接洽龙行天下公会,欲斥资五千万,购买五十个游戏名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国家队下场了?! 这一下,所有质疑的声音戛然而止。 之前还在叫嚣封禁的博主,也被人喷的默默删除了自己的帖子,仿佛无事发生。 而《烽火狼烟》的官网,预约人数瞬间突破了一亿大关! 即便挤掉所有水分,真实有效的预约人数也稳稳超过了一千万。 …… 游戏论坛里,关于剧情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当杜充放弃东京,率领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开,玩家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杜充这个狗贼!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扔了东京跑了?” “气死我了!老子要是有号,现在就去路上堵他!不把他刀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妈的,这不就是南宋初年那帮软骨头的复刻吗?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高血压了!” 无数憋着一肚子火的玩家,都恨不得立刻冲进游戏,亲手改变这憋屈的历史。 而此刻。 身处扬州的洛尘,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生物质,心情也是十分的愉悦。 赢麻了在汴京周边的行动,不仅为他收编了两千义军。 更是在这一系列的战斗中,转化出了足足三千多单位的生物质。 只可惜,岳飞部不归他所属。 不然这一次的生物质少说也有万点进账。 “不过三千就三千吧。” “我现在有一万一千多的复活储备,这三千没必要再藏了。” “直接招三千人进来干活。” 洛尘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杜充的十万大军,没进行前期准备就突然南下。 他们这一群缺衣少粮的军队,对江南的破坏力,恐怕不比金人小多少。 更何况,在他们身后还有大批将要南下的金军。 抗金最艰难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 自己必须要扩军备战! 这一次、 洛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新到手的三千个名额全部放了出去。 同时。 一则全新的版本公告,被挂在了《烽火狼烟》的官网首页。 【《烽火狼烟》1.5版本前瞻:风雨欲来】 【公告:因东京留守司杜充擅离职守,致使中原门户大开,金军得以在中原,京东等地长驱直入。】 【为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峻挑战,洛家军决定扩充盱眙守备力量,以备不测。】 【本次将开放第一轮新兵名额:3000人,预计于两日后正式上线。】 【注意:本次名额申请,除预约外,所有玩家必须投递个人简历。】 【简历要求:详细说明个人教育背景、游戏经历、现实职业或特长。】 【最重要的一项:品性素养评估。】 【请填下预约表格,接受考核。】 【我们欢迎具备集体主义和奉献精神的玩家,极端自由主义、个人英雄主义者,请勿投递。】 【另:即日起,将永久封禁以下账号:】 【1. 一百三十七名在游戏中滥杀无辜、挑战道德底线、行为恶劣的玩家。】 【2. 二百五十四名长期未登录的僵尸玩家。】 这则公告一出,整个玩家社区瞬间炸锅。 “什么鬼?玩个游戏还要投简历?” “我尼玛,我一个985硕士,应聘工作都没这么严,玩个游戏还要政审?” “楼上的别叫了,这恰恰说明《烽火狼烟》牛逼!这是在筛选真正的同志,而不是找一群只会捣乱的巨婴!” “封得好!早就看那帮杀良冒功的傻逼不爽了!支持官方净化游戏环境!” 玩家们惊呼,友商们则是一片哗然。 “疯了吧?《烽火狼烟》的运营是真疯了吧?” “我从业十年,第一次见到有游戏公司敢这么筛选玩家的!还他妈要个人简历?还要品性素养评估?他以为自己在招公务员吗?” “爹味太重了!什么叫极端自由主义、个人英雄主义者,请勿投递?我玩个游戏,你还管我思想?” 各大游戏媒体和自媒体博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一篇篇措辞犀利的评论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占领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自掘坟墓!<烽火狼烟>的傲慢与偏见!》 《一场史无前例的玩家PUA,正在上演!》 《从神作到笑话,<烽火狼烟>只用了一则公告!》 《垃圾游戏,狗都不玩!》 一时间,口诛笔伐,甚嚣尘上。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烽火狼烟》的运营团队,在取得了初步成功后,已经彻底飘了,开始不把玩家当人看。 但诡异的是。 几乎所有嘴上骂着神经病的友商策划、运营,甚至是公司老板。 都偷偷摸摸地打开了投递页面,开始绞尽脑汁地包装自己的简历。 没办法。 网上口嗨两句是工作,现实当中谁不想来到烽火狼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第296章 金人我们都打得满地跑,还会怕你? 在东京留守司南撤的途中。 和赢麻了分头行动的那一百九十五名玩家。 在从赢麻了嘴中得知前线大胜后,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行军脚步。 想要尽快到前方和金人过上两招。 “赢麻了在前面血赚,兄弟们,再不快点连汤都喝不上了。” 玩家们兴高采烈,一路小跑。 然而。 当他们拐过一处山坳,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村庄,正冒着滚滚浓烟。 凄厉的哭喊声和粗野的叫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情况?有金军?” 一个玩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不对,你看旗号。” 另一个眼尖的玩家指着村口歪歪斜斜插着的几面旗帜“是杜字旗,东京留守司的兵!” 众人心中一沉。 他们快步冲向村庄,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就越是浓烈。 村口。 几个穿着夏军号服的士兵,正将一个老农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住手!” 一名玩家想也没想,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那几个士兵被吓了一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扭头看见一群同样穿着夏军服饰的人。 “你们是哪部分的兵?懂不懂军纪!为何殴打百姓!” 出言的玩家义正辞严地质问。 为首的一个兵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们人多,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嘿嘿一笑,吐了口唾沫。 “我说兄弟,你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吧?” 他指着地上鼻青脸肿的老农: “我们奉杜帅将令,就地征收粮草!这老东西,家里藏着粮食不交,还敢跟我们动手,不打他打谁?” “我们翻出来好几袋子呢!”另一个士兵邀功似的,踢了踢旁边一个布袋。 被打的老农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嘶哑地辩解: “那……那是种子啊!是留着种下一季的种子!你们拿走了,我们明年吃什么?地就荒了啊!” “种子?”那个兵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脚将地上的老农踹翻,满不在乎地用脚碾了碾布袋。 “老子管你是什么子?杜帅有令,自行征收!今天别说是种子,就算是你们家祖宗的骨灰坛子,只要能换粮食,老子也得给它端走!”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就是!磨磨唧唧的,再不交出来,连你家婆娘都给你征了!” “哈哈,这婆娘看着还行,征回去给兄弟们暖暖脚!” 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 玩家们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你妈的!”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是个现实里的退伍兵。 哪怕是游戏,他也无法忍受这种恶劣的行为。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一巴掌直接照着那兵痞的脸上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兵痞惨叫一声,满嘴的牙混着血沫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抽得陀螺一样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 “你他妈敢动手!” 剩下的几个士兵瞬间炸了毛,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兄弟们,干他们!” 随着这个玩家的一声怒吼,身后的一百多名玩家也全都红了眼,抄起家伙就迎了上去。 有胆子跟着赢麻了深入敌后的玩家。 不仅本身都是胆大的玩家,而且经过赢麻了的挑选,身手也全是战团中的顶尖。 双方一接触,战局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玩家们靠着人多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专门找落单的士兵下手。 长枪突刺,长刀劈砍,配合比起久经沙场的正规士兵也分毫不差。 这些抢粮的士兵仅仅和玩家一个照面,就有七八个士兵被砍翻在地,惨叫连连。 剩下的兵痞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恋战。 怪叫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村外。 打跑了这些兵痞。 几个玩家连忙上前,扶起地上的老农和妇人。 老农浑身是伤,却还挣扎着扑到那几个布袋前,颤抖着手解开袋口,看到里面黄澄澄的谷种还在,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谢……谢谢各位军爷,谢谢各位军爷啊!” 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玩家们磕头。 这一幕。 让在场所有玩家的心里都堵得慌。 他们一路北上,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杀金狗。 可到头来,这些夏兵却在背后干着比金狗还畜生的事! “老乡,这里既是东京留守司南撤的路线,也是金军南攻的必经之路。” “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俺们没权没势,又能去哪里呢。” 老农叹了口气,弯下腰,一粒粒捡起散落在地的谷种。 显然并没有逃亡的打算。 两刻钟后。 就在玩家们准备离开村子,继续北上的时候。 村庄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叫骂声。 “人呢?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我们的人!” 接近千人的禁军士兵,在一个身穿铁甲、满脸横肉的将领带领下,气势汹汹地从村外涌了过来。 那个被打掉牙的兵痞,正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指着玩家们,向那将领哭诉。 “张统制!就是他们!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 那被称为张霸的统制,眯着一双三角眼,扫视了一圈玩家们。 “你们是哪部分的兵?好大的胆子!连我东京留守司的人都敢动!” 刚才率先出手的玩家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们是淮东洛家军的,正准备前往北方抗金。” “看到你们的人在抢掠百姓,连救命的种子都不放过,这才出手教训。” “教训?”张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嗤笑起来。 “老子奉杜帅将令,就地征粮,以充军需!这是军令!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疑军令?” 第297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张霸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玩家。 “我的人,就算有错,也该由我来处置!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插手?” “现在,老子给你们一个机会。”张霸的语气阴冷下来,“立刻跪下,给我的人磕头认错,然后每个人自断一臂,滚出我的视线。否则,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放你娘的屁!” 张霸的话还没完,一个玩家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抢老百姓的种子,还有理了?你们他妈的还是不是大夏的兵!” “找死!”张霸眼中凶光一闪,手臂猛地一挥。 “给我上!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剁了!” 他身后的禁军士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潮水般涌了上来。 “妈的,跟他们批了!” 玩家们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即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敢迎战而上。 然而。 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了。 一百多人,对上近千人。 几乎是战斗开始的瞬间,玩家们就被尝到了双拳难敌四手的困境。 外加张霸的亲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战斗力远非刚才那些兵痞可比。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玩家被砍倒。 “这帮家伙,以多欺少。” “好汉不吃眼前亏,撤!快撤!” 眼看阵亡的兄弟越来越多,自己这边的杀敌却少的可怜。 玩家们决定先把他们记在复仇本上。 “一群废物!还想跟老子斗?” 张霸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洛家军”背影,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身后的亲兵们立刻跟着奉承起来。 “统制大人神威,这帮杂碎屁滚尿流!” “还以为淮东的兵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一群软脚虾!” 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看起来精明些的指挥使,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低声提醒: “统制,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妥?这些人……毕竟是洛家军。” “洛家军又如何?” 张霸眼睛一瞪,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老子杀的就是洛家军!他们敢管老子的闲事,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 那指挥使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可是……统制,小的听说,那洛家军可是击败完颜宗望。战力非同小可,咱们……”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张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但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洛家军虽然是新起之秀。 但是战绩却非常惊人。 而且从刚才那些人以弱对强,还敢主动进攻。 足以说明洛家军并不是浪得虚名。 若是追求起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里距离淮东的还有好几百里地呢! 天高皇帝远,他洛家军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 再说了,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刚才那百十号人,被自己近千人马一冲就散,狼狈逃窜,能翻起什么浪花? 就算消息传到淮东,洛尘那个黄毛小子还能真为了几个小兵,带兵来找自己的麻烦不成? 到时候自己死不认账,就说是这帮人先动的手,谁能把自己怎么样? 他杜帅现在可是朝廷都要拉拢的人物,他洛尘敢动自己,就是不给杜帅面子! 想到这里,张霸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那队正的后脑勺上,骂道: “怂包!怕个球!天塌下来,有杜帅顶着!” “再说了,老子咬死了是他们先动的手,谁还能查出来不成?一群死了连尸体都留不下的家伙,拿什么当证据?” 张霸环视了一圈自己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大手一挥,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暴虐:“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继续给老子搜!” “这个村子,连一只会下蛋的鸡都不能放过!” “谁要是敢藏私,就地正法!把他们的房子也给我点了!” “是!” 盱眙。 龙行天下大本营。 飞龙在天正站在城头,眉头紧皱地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一船船的水泥和粮食从码头被卸下,由玩家们组成的运输队,喊着号子,将其运往各个工地。 城墙在加高加厚,新的箭楼和防御工事正在拔地而起。 整个盱眙,就像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经过几轮扩编,去掉跟着赢麻了在敌后搞事的那支精锐小分队,龙行天下公会本部的战斗人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三百多人。 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金人只是暂时退却,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 下一次。 他们面对的将是金人更疯狂的报复。 现在多流一滴汗,战时就能少流贡献点,就能多杀几个金狗。 然而。 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飞龙在天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着公会积分那一栏,余额已经快要见底。 持续的大规模基建,和维持两千多名全职战斗玩家的日常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大型战斗来获取生物质和积分,公会的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现在购买来的大部分物资,比如粮食、布匹、铁料,都是他自掏腰包。 用现实的钱从那些生活系和种田玩家手里收购的。 即便是他现实里身家千万,要养活游戏里的两千兵马,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妈的,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若是赢麻了老弟搞到的那批名额,能够卖一批好价钱,财政状况就可以缓解。” “更重要的是,新版本的新兵将会出生在我们盱眙。” “正是招募苦力加入战团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 他的私聊频道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提示音急促得像是警报。 是开辟敌后战场的小队发来的消息。 飞龙在天心里一突,以为是前线金军有什么异动,连忙点开。 然而。 映入眼帘的,却是东京留守司的士兵和他们团员爆发冲突的消息。 【老大!我们遭到攻击!是杜充的人!】 【对方是东京留守司张霸的部队,大约一千人。】 【他们正在沿途劫掠村庄,手段极其残忍,连百姓的种子粮都不放过!】 【我们出面制止,对方非但不听,还直接动手!】 【兄弟们顶不住了!对方人太多!我们已经阵亡了三十七个兄弟!】 【截图1.jpg】—— 一个村庄燃起熊熊大火,几个士兵正狞笑着将一个老人踹倒在地。 【截图2.jpg】—— 密密麻麻的夏军士兵,挥舞着屠刀,冲向人数稀少的玩家阵线。 【截图3.jpg】—— 一名玩家被数把长刀贯穿身体,倒下的瞬间,脸上还带着不甘和愤怒。 …… 飞龙在天看着那一张张截图,看着那三十七个阵亡兄弟的名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猛然炸开,直冲天灵盖。 第298章 龙行天下的伏击战。 飞龙在天想起了在扬州城外慷慨赴死的郑十三。 郑十三是因为金军,才导致家破人亡。 而这群士兵在做什么? 他们竟然在干和金军一样的事情。 这帮畜生,他们和那些烧杀抢掠的金狗,有什么区别?! 飞龙在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怒,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他立刻打开了龙行天下公会的战团公告,用最快的速度敲下了一行字。 【我们的兄弟,在寿春被东京留守的兵痞杀了!】 【这帮杂种,抢百姓的粮食,杀我们的人!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我们龙行天下,从建号开始,就没吃过这种亏!】 【此仇不报,我飞龙在天誓不为人!】 【血债,必须血偿!以牙,必须还牙!】 这则充满杀气的公告一发出去,整个公会频道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杜充的人敢动我们?” “妈的!反了他们了!干他娘的!” “老大下令吧!去哪儿干?怎么干!”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瞬间变得寂静下来。 无数正在搬运物资、修葺城墙的玩家,在看到公告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一些玩家更是二话不说,走向自己的房屋,开始穿戴盔甲,检查兵器。 龙行天下公会的频道里,再也没有人讨论如何招待即将到来的三千萌新。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被那一行行血红色的战报和充满了愤怒的控诉刷屏。 “这口气,咽不下!” “妈的,打了这么多场仗,从扬州守卫战到濠州,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自己人杀自己人,这帮逼比金狗还该死!” 怒火在燃烧,但飞龙在天的头脑却异常清晰。 打了这么多场仗,哪怕没有赢麻了在旁边出谋划策,他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砸钱的土豪会长。 战争,不是一味的猛冲。 而是一门学问。 他摊开一张军事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盱眙周边的地形。 “东京留守司的军纪涣散,接下来肯定还会到处抢劫。” “哪怕不报仇,我们也得收拾一下他们。” “接下来,我们战团的重点,就是主动出击,杀鸡儆猴。” 他立刻给那支被打残的北上小队发去了新的指令。 “你们换上难民的衣服,把武器藏好,装成乱兵抢光了家当,流离失所的百姓。” “远远地跟着张霸那支部队,别让他们发现,随时向我报告他们的位置。”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当眼睛,不是去拼命!” 消息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收到!老大放心!” 飞龙在天关掉私聊,又看向面前的战团各分团长。 “我们主力,立刻出城!在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找个好地方,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个团长忍不住问:“老大,那要是他们派出哨兵探路怎么办?” “问得好。” 飞龙在天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所有在盱眙境外活动的斥候小队,如果遇到东京留守司的斥候,只驱逐,不击杀!” “让他们滚回去报告,说我们洛家军有地界意识,只要不踏进盱眙一步,就相安无事。” “我要让他觉得,我们怂了,怕了,不敢惹他杜帅的人!” “这样他们才会掉以轻心,掉入陷阱!” …… 三日后。 “卧槽!终于进来了!” “这就是《烽火狼烟》吗?这空气,这感觉,绝了!” “龙哥!我要加入龙行天下!” 三千名通过了游戏政审的幸运儿。 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了盱眙城中。 他们怀着满腔的热血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准备在这个传说中的游戏里大干一场。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懵了。 宏伟的城墙,整齐的营房,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战争前夕的肃杀与高效。 但…… 人呢? 说好的龙行天下公会呢?说好的老玩家带新兵呢? 偌大的盱眙城,除了他们这三千个一脸茫然的新人,就只剩下一些负责后勤的生活玩家,和少数几个留守的战斗人员。 整个城市,安静得有些诡异。 “什么情况?咱们这是……被放养了?” “我靠,龙行天下公会的主力呢?不会是跑路了吧?” “跑个屁!你看那些仓库里的装备,城墙上的床弩,这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吗?” 一个新人好奇地走到一个武器架前,伸手想摸一下上面挂着的精良长刀,却被一个留守的老玩家一把拍开。 “别乱动!都有主的!” “那……那大哥,我们该干嘛啊?”新人一脸委屈。 那个老玩家瞥了他一眼,扛起一袋粮食,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知道,老大带人出城办事去了。” “办事?办什么事?”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三千个新人,就像是被拐卖到了一个陌生的工厂,看着满地的机器和原材料,却没人告诉他们开工的按钮在哪里。 世界频道和论坛里瞬间炸了锅。 【求助!刚进游戏,人在盱眙,被扔在城里没人管,我是不是进错游戏了?】 【龙行天下公会什么情况?三千新兵嗷嗷待哺,主力全不见了?】 【有没有内部人士透露一下?这游戏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新手引导呢?任务NPC呢?】 濠州东部。 狼牙谷。 正如其名,山谷两侧的峭壁如交错的狼牙,险峻陡峭,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最窄处仅能容纳三五人并行。 这里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天然的埋骨之所。 此刻,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近两千名龙行天下的玩家,如同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各自的阵位上。 他们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枯枝败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得极为轻缓。 谷口处。 飞龙在天亲自带领的五百名重甲斧兵,蓄势待发。 两侧的高地上,战团的八百名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 锋利的箭簇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瞄准了下方那条空无一人的死亡通道。 剩余的玩家则全部手持长枪,等待总攻。 所有人都充满了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谷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稀稀拉拉的人影。 来了! 所有埋伏的玩家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张霸的部队,终于进入了视野。 正如北上小队的汇报的情况一样。 这支部队的队形杂乱无章,士兵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兵器扛在肩上,盔甲敞着怀,完全没有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一群刚刚劫掠归来的山贼。 第299章 我洛家军的剑也未尝不利。 张霸队伍拥有作战主力一千两百人,算上辅兵民夫整支队伍接近三千人。 他本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脸的惬意。 他的亲兵们簇拥在周围,大声吹嘘着昨晚的战绩和抢来的女人的姿色,引来一阵阵猥琐的哄笑。 由于是在安全区行动。 张霸所部并没有着甲。 甲胄重盾等一系列重武器全在队伍后方的辅兵推车上。 走在前排的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夏国地界,金人不可能来的那么快。 队伍缓缓地,一步步地,走进了狼牙谷的腹地。 高地上的斥候,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位置。 “目标已进入A区……” “目标已进入B区……” “除了后边的辎重辅兵,已经全部进入了埋伏圈。” 得知张霸一行人已经毫无防备的进入了埋伏圈。 飞龙在天立刻下令: “放箭!” 高地上的玩家们,发出一声低吼。 “嗡——!” 刺耳的弓弦震动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八百张长弓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如同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呼啸着朝谷底的张霸等人覆盖而去! “咻咻咻咻!” 箭雨破空的声音,终于让谷底那群还在嬉笑的士兵们反应了过来。 “敌袭!有埋伏!”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 第一波箭雨,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中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毫无防备的士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举盾!举盾!” 张霸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惊恐地尖叫着,招呼士兵做好防御。 但正处于行军状态的他们,并没有携带重装备,只能依靠几个小盾来抵挡。。 然而不等他们抱团,第二波箭雨,已经接踵而至。 这一次,箭雨覆盖了队伍的前段和后段。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张霸的战马臀部中箭,发出一声悲鸣,人立而起。 将他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保护统制!保护统制!” 几个亲兵还想冲过来保护,但很快就被后续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三轮箭雨过后,原本近千人的队伍,已经负伤了一小半。 剩下的人,士气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兵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后逃窜。 原本飞龙在天还亲率重步兵,准备抵挡他们从正面突破。 现在看这个架势,完全不需要硬碰硬了。 他扔掉头上碍事的头盔,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杀!” 飞龙在天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山谷中炸响。 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一千多名玩家,发出一声震天的喊杀声,如同两道汹涌的铁流,从山上猛冲而下! 他们手持刀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冲进了那群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溃兵之中。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式开始。 这些习惯了抢劫的兵痞,身上都有不少的金银珠宝,早就没有禁军的胆气。 在张霸阵亡,指挥失序的情况下,他们唯一想的就是带着钱远走高飞,找个安稳地方活下去。 后队的士兵直接逃跑。 前队的士兵面对左右包围,则是直接跪地求饶。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我们也投降!”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对这些连自己同胞都不放过的畜生,但凡有任何的仁慈,都是对死去兄弟和无辜百姓的侮辱。 飞龙在天一马当先,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抽搐的张霸。 “狗贼!拿命来!” 他大吼一声,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银光,直取张霸的项上人头。 张霸艰难地抬起头。 只看到一片雪亮的刀光,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从无头的腔子里狂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张霸那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系统提示:你已击杀东京留守司统制——张霸!】 【你获得了50贡献点!】 飞龙在天看也没看系统提示,他甩掉刀上的血珠,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战场。 整个狼牙谷,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这些毫无准备士兵们,在有组织,并且全副武装的玩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被玩家们组成的战斗小组逐一吞噬。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士兵倒在血泊中时,整个山谷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张霸主力一千两百人,又近八百人被当场斩杀。 后队的辅兵和民夫,见势不妙,早已扔下物资装备,掉头跑路。 …… 张霸遭到伏击的消息。 不到一日,便传到了杜充的耳中。 杜充听后勃然大怒,准备教训一下不知死活的洛家军。 同时敲打一下朝廷。 “这洛尘,难道不知道我的宝剑锋利?” “来人!传我将令!召集所有统制、将领,议事!” 很快。 东京留守司的一众高级将领,快马加鞭的聚集到了杜充帅营所在的庐州。 杜充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 一开场,便是一通饱含委屈的控诉。 “诸位!我杜充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为保全国家元气,这才率领十万大军转进江南!可那洛家军做了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的人,在前线为国征粮,何其辛苦!他们洛家军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张霸统制何其无辜!一千两百名忠勇的弟兄,就这么惨死在自己人手上!这是痛击友军!这是谋反!”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低下了头。 张霸在寿春跟洛家军起了冲突,还杀了对方几十号人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要说理亏,那也是他们这边理亏在先。 纵兵劫掠,杀害友军,哪一条说出去都站不住脚。 但眼下这光景,金军在后头追着,前途一片迷茫,谁会去触杜充的霉头? 第300章 我十万大军岂能怕他? 一时间,帐内落针可闻。 “大帅!末将请战!”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也就是杜充的心腹王燮,猛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区区一个盱眙,不过三四千乌合之众,也敢捋我东京留守司的虎须!简直不知死活!” 另一名将领王进也立刻附和: “帅司,此风断不可长!今日他们敢杀张统制,明日就敢在咱们头上动土!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请帅司下令!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破盱眙,将那洛尘小儿的人头献于帐前!” 一群杜充的亲信将领跟着鼓噪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帅,此时与友军开战,恐怕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御营使司东京六军都统制,陈淬。 陈淬向来与杜充不和,但他官居高位只有朝廷有权罢免,说话有分量。 杜充眯起眼睛:“陈都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陈淬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其一,金军主力随时可能南下,我等身为大夏军人,理应合力抗金,而非内耗。” “其二,洛家军战力强悍,连完颜宗望的精锐都在他们手上吃了大亏,绝非王将军口中的‘乌合之众’。贸然开战,胜负难料,徒增伤亡。” “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燮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完颜宗望算个屁!那是他轻敌自大!我们十万大军在此,难道还怕他一个几千人的小城?” 陈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军报,递了上去。 “杜帅,这是末将麾下统制岳飞,刚刚从雍丘发回的八百里加急。” 杜充狐疑地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岳飞部,会同洛家军北上先遣队,于雍丘设伏,阵斩金军千夫长,疑似阵斩金东路军右监军金兀术,大破金兀术追兵数千……”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金兀术! 那可是金军中有名的猛将! 连他都在洛家军手上吃了亏? 杜充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刚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个人,典型的欺软怕硬。 让他去捏软柿子,他比谁都狠。 可一碰到硬茬,他比谁都怂。 完颜宗望,金兀术……这洛家军,好像是金军克星啊! 自己这十万大军,看着人多,可真要论战斗力,比起金军的精锐还差着一截。 万一……万一打输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眼看杜充气势弱了下去,王燮急了,连忙上前一步。 “帅司!这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是岳飞统制会同洛家军!岳统制骁勇善战,咱们是知道的,打了胜仗,功劳大头肯定是他!洛家军不过是沾了光!” 王进也赶紧帮腔: “没错!帅司,咱们现在刚到江南,立足未稳,朝廷那边什么态度还不知道。这时候要是不拿出点雷霆手段,打出我们的威风,谁会把我们这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咱们也不需要跟他死磕!就打一下盱眙,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也让朝廷看看,谁才是江南的擎天之柱!” “对!点到为止!打破他一个小小的盱眙城,作为惩戒!” 这一番话,说到了杜充的心坎里。 他怕硬,但也更怕被朝廷轻视,怕手里的兵权被剥夺。 打,风险太大。 不打,面子过不去,威信也要扫地。 王燮提出的“点到为止”,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杜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陈淬,心里有了主意。 “好!”杜充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就依你们所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下众将。 “王进、王燮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统领本部兵马两万,即刻开拔,进攻盱眙!我要你们在三日之内,踏平那座小城!”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陈淬。 “陈都统,你的兵马刚与金人交战,人困马乏,就不让你去冲锋陷阵了。” 杜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部负责在后方策应,为王进、王燮两位将军,提供支援,看好粮道。若是前线有失,本帅唯你是问!” 这道命令,用心极其险恶。 让自己的亲信去抢功,却让不和的陈淬去干最容易出岔子、最容易背锅的后勤和支援。 赢了,功劳是王进王燮的。 输了,黑锅就是陈淬的。 陈淬眉头一皱,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拱手领命: “末将遵命。” 杜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 “全军开拔,兵锋直指——盱眙!” …… 另一边。 洛尘早比杜充知道盱眙冲突。 并且提前告状,捅到了朝廷。 一边在制造舆论声势,一边进行军事准备。 【战役任务:防御奸臣国贼!】 【任务描述:国贼杜充,名为抗金,实为国贼!其麾下兵马,倒行逆施,劫掠乡里,残害同胞,其行径与金狗无异!我辈义师,当替天行道,诛此国贼,以慰忠魂!】 【任务目标:击溃所有来犯之敌!】 【任务奖励:贡献点翻倍。】 这任务一出,整个盱眙城里那三千名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新玩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了。 “卧槽!靖难?这任务名也太顶了!” “刚进游戏就打国战?我喜欢!” “干他娘的!双倍贡献点,这不就是送钱吗!” 眼见自己激活了一个战役任务。 飞龙在天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 直接将张霸部队在村庄里烧杀抢掠的截图,以及自家兄弟被乱刀砍死的惨状,一股脑全发在游戏论坛上。 此帖一出,瞬间引爆了所有玩家的情绪。 新玩家们看着那一幕幕惨状,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前辈,义愤填膺。 “妈的!老子是来杀金狗保家卫国的,不是来看这帮杂碎欺负人的!” 第301章 盱眙小城弹指可灭。 与此同时,楚州。 经过一个多月的疯狂基建,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残破废墟。 高耸的水泥城墙如同一道灰色的山脉,将整个城市牢牢护在其中。 城外。 数十座水泥窑炉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热火朝天的景象,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工业基地。 麻薯战团大本营内。 “会长,咱们的贡献点……又涨了!” 负责清点贡献点,统计战团玩家活跃度的分队长,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麻薯躺在椅子上,却在不断的哀叹。 “天天种地,我都快种麻了,什么时候有战斗啊!” 麻薯靠着垄断玩家间的水泥生意。 他的个人财富和战团资金,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稳坐全服贡献点首富的宝座。 除了在江南跟着赢麻了混的风生水起的爱吃大盘鸡和来打我啊笨。 麻薯在楚州本部的战团成员也扩充到了两千人。 只不过,麻薯战团受游戏限制,麻薯一团的核心本部成员只有五百人。 剩下的都是分团。 分团的福利和资源,远远不如本团。 分团成员想从分团转正?可以,拿战功和贡献点来换! 可问题是,仗都让赢麻了和龙行天下他们打完了,哪来的战功? 整个战团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天天都想找个地方刷战功。 麻薯想要带领本部立功,尽快提升一团的成员上限。 其他分团的玩家,想要贡献点,转入一团。 “唉,赢麻了在雍丘那么一搞……金人又得晚来一个月。” “没有大的战役发生,战团如何才能发展!” 麻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 一个玩家大跳着蹦到了麻薯的面前。 “会长!盱眙急报!杜充那老小子要跟龙行天下开片了!” “啥玩意儿?!” “杜充?东京留守不是有十多万吗?” “对啊!” “龙行天下跟他们打起来了,据说杜充马上要来报复。” “龙行天下虽然有实力,但杜充那么多人,就算累死他们也杀不完!” 麻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般的狂喜。 “妈的!终于有仗打了!” 他一脚踹开椅子,冲到屋外,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所有人!都他妈别搬砖了!抄家伙,集合!” 在喊了一嗓子,发现没有几个人听到后。 麻薯才想起来在游戏里发公屏聊天。 杜充那老杂毛敢动我们的人,我看他是不知道死字有几个笔画!” 【“兄弟们去盱眙!那边有大菜!让那帮孙子知道,动我们玩家,是什么下场!”】 【“哦吼!开干咯!”】 整个麻薯战团瞬间沸腾了。 那些苦哈哈烧水泥,都快把自己烧成碳的玩家们。 扔掉手里的活计,嗷嗷叫着冲向军械库。 赚钱的机会,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不只是麻薯战团。 那些早就对贡献点望眼欲穿的中小公会和散人玩家,更是连招呼都不打。 几十个人凑成一队,背上干粮,扛起长刀,二话不说就直奔盱眙。 一时间。 从楚州到盱眙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支支装备各异、人数不等,却都杀气腾腾的玩家队伍,正从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一般,向着盱眙疯狂汇聚! 而在扬州的洛尘,也集结了五千士兵。 准备从南方伺机而动。 …… 王进、王燮二人并肩骑马,缓缓行在离开庐州的官道上,身后跟着各自的亲兵。 杜充帅帐内的喧嚣和紧张,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王兄。” 王进勒了勒缰绳,让马匹与王燮的靠得更近一些,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你刚才在帅司面前,那般胸有成竹,莫不是早就有了破敌的妙计?” 王燮闻言,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妙计?对付一个盱眙小县,何须什么妙计?”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仿佛此去并非征战,而是郊游。 “当初完颜宗望那厮南下,区区几百个金兵就拿下了盱眙。我早就打听过了,那破地方的城墙,还没一丈高,土坯垒的,找几根结实点的木头撞上几下,自己就塌了。” 王进听了,心里的疑虑稍减,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话虽如此,可那洛家军毕竟击退过完颜宗望,不可小觑。咱们这次……” “王老弟,你就是太谨慎了。”王燮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不瞒你说,我手里,可有宝贝。” “宝贝?”王进一愣。 王燮得意地挺起胸膛: “贤弟可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汴京保卫战时,李纲大人相公用过的那种能开山裂石的霹雳炮,还有那能熏得金狗睁不开眼的烟球?” 王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当然记得! 当年金军兵临城下,汴京城内人心惶惶,正是靠着那些闻所未闻的火器,才数次挫败了金军的疯狂攻城,为朝廷赢得了喘息之机。 只可惜,后来朝中奸佞当道,这些神兵利器并未得到重视。 等到宗泽宗帅出任东京留守,才重新捡起了这些宝贝。 宗帅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这黑火药的巨大潜力,立刻招募天下工匠,设立火药作坊,日夜赶制,准备用在北伐大业上。 但是朝廷一路南撤,东京留守司集结天下材料所制造的火药兵器,也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们撤离汴京时,杜帅下令大部分火药兵器都付之一炬,你怎么……” 王进满脸疑惑。 王燮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帅司自有帅司的门路!杜帅前脚下令焚毁,我后脚就派心腹,从火场里抢出来了一批!不多,也就百十来个霹雳炮,几百个毒药烟球,但对付一个小小的盱眙,足够了!” “到时候,咱们大军围城,先用抛石机和霹雳弹给他们那土墙轰开几个口子,再把毒药烟球扔进去,管他什么洛家军,都得乖乖给老子哭爹喊娘地滚出来投降!” 听到王燮手里竟然有这等大杀器,王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原来王兄早有准备!是小弟多虑了!” “那是自然!” 王燮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贤弟你就瞧好吧!此战,我等必将大获全胜!到时候,踏平了盱眙,得了功劳,帅司面前,你我兄弟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功勋的贪婪。 在他们看来,这次出征,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 盱眙城,已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宰割。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攻下城池后,该如何瓜分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