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赢麻了看了足足五息,脸上的肌肉根根绷紧。
“你说什么?”
“赵端将军已经和洛家军谈妥了。”赢麻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声。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他的嗓门压得很低,但字字带着力道:“你走进我的帐里,张嘴就说赵端投了洛家军?我凭什么相信你?”
赢麻了没慌。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既然来忽悠人,就要尽可能让自己在对方面前神秘莫测。
赢麻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陈将军,昨夜子时刚过,孔彦舟在帅府大厅召集各部将领议事。”赢麻了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穿着半旧铁甲,从城东方向赶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陈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进了大厅之后,你第一个开口,问是不是洛家军要北伐了。随后吴锡站出来直接反对投金,被孔彦舟当场拿下。你想开口帮他说话,但看到吴锡被拖走,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赢麻了竖起一根手指。
“散会之后,你在帅府外面的廊下拉着赵端嘀咕了好半天,脸色铁青。”
陈亨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不是生气,是震惊。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掌按在桌案上,指节发白。
“你们……在帅府里有人?”
赢麻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比任何回答都管用。
陈亨是个老江湖,他瞬间脑补出了一件事……那就是洛家军的手,早已经伸进了孔彦舟的心脏。
孔彦舟帅府里的一举一动,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昨天洛家军来去自如,怕不是对他们的兵力配置,早就了如指掌。
“赵端真的答应了?”陈亨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将军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跟着孔彦舟投金是死路一条,洛家军现在已经进入了中原。与其等到那一天被当成敌人清算,不如趁现在主动站过来。”
陈亨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慢。
赢麻了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阵,陈亨抬起头。
“我需要想想。”
“可以。”赢麻了干脆利落,“想好了,明天晚上,醉仙楼二楼雅间。还请陈将军亲自来,我们在那儿等你。”
他没多说一个字,抱拳行了个礼,转身掀帘出了帐。
营门口的守兵看见他出来,打了个哈欠,都没抬眼皮。
赢麻了出了城西南角的营盘,穿过两条巷子,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停了停,确认没有尾巴,然后换了个方向,直奔城东。
赵端的营盘扎在城东靠近瓮城的位置,比陈亨那边大了一圈,门口的兵也多了两个。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竹筒,同样的陈将军传令兵的身份。
赵端在帐里擦刀。
三十五六岁的汉子,身板结实,手上有茧,一看就是长年握刀的人。
他抬头看了赢麻了一眼,把刀搁在桌上。
“陈将军找我什么事?”
赢麻了等亲兵退出去之后,同样开门见山。
“赵将军,陈亨已经和洛家军串通好了,准备拉你一起反了孔彦舟。”
赵端擦刀的布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