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墨云,犹自舒卷如画;俄而风至,若挥毫泼墨于乾坤巨幅,郁气悄然弥布,渐侵四野。
吴军大营中,秦守钺听完探子回报河谷西南出现北胡士兵乔装探路、似在寻找出口,他剑眉低垂,沉思片刻后,慌忙奔向地图,手指迅速点着一处,问道:“可是出现在此处?”
探子点头称是。
秦守钺见副将赵广中面露疑惑,解释道:“若不是我夫人与她母亲是旧识,倒险些忘了——她的祖父凌越乃喜图经地志之人,我们眼下用的这些地图,皆是凌越当年亲手所绘。速命人查查此处的地志,立刻来报!”
赵广中不敢有半分懈怠,很快便将闳野的古史查明。秦守钺神色复杂,惋惜道:“这丫头终是做了决定,日后怕是真不想再回去了?”他手握成拳,重重捶于胸前,神色肃然,继续说道:“绝不能让他们打通缺口!传令下去,命上游加快开挖速度,提前发起攻击!”
刹那间,黑云垂地,如巨幕笼罩四野,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吞噬。白昼如夜,风声如战鼓催征。
战马嘶鸣,弓弦震颤,秦守钺率领的大军如怒潮般涌入北胡军营。李桇领果断命阿虎鲁护好云依依,带她们先行前往与打通塞道的赫衡会合;自己则手提长枪,一跃上马,率领主力迎上秦守钺,在阵前展开激烈对战。
秦守钺与李桇领已交锋多次,对彼此的武功套路皆了然于心。数百回合的你来我往,仍难分高下。战场上,尘土漫天飞扬,喊杀之声震彻天际,刀光剑影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烁着凛冽寒芒。秦守钺因年长之故,体力渐显不支。李桇领一枪直劈其面门,秦守钺横槊隔挡,被其力道震得双手发颤,额上汗珠涔涔滚落,手中枣阳槊舞动的速度也略微减缓。狂风呼啸着卷起尘沙,遮蔽了众人的视线,李桇领并不想对秦守钺下死手,故而在方寸间留有余地。秦守钺心知其因云依依之故有所顾忌,只是阵营不同,他唯有誓死相争,马革裹尸方不负皇恩。稍作喘息后,他便又拼力相搏。
周遭战火熊熊,万里烟尘弥漫,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鼓声如雷鸣般擂响千檛。
就在这时,赵广中目睹战况,怒目圆睁,挥刀猛劈挡在身前的北胡士兵。只听骨骼断裂之声响起,鲜血迸溅之处,那士兵甚至来不及吭声,便被一分为二,左右倒地,污秽之物溅了旁边北胡士兵一脸。尚未反应过来,又有士兵死于赵广中刀下。这一幕唬得准备围攻的北胡士兵不禁后退数步。趁此机会,赵广中猛力一蹬地面,脚踏叠起的尸山,借势高高跃起,手中大刀于空中划过一道璀璨弧线,裹挟着呼呼风声,似猛虎下山一般朝着秦守钺与李桇领的战圈疾冲而去。
倽普见赵广中如此英勇,也奋力砍倒数十名吴国士兵。本欲前去援助李桇领,未料吴国士兵纷纷怒号着围聚过来,他只能大吼一声:“快拦住那厮,莫让他伤到世子!”
北胡士兵闻令,迅速向赵广中聚拢,喊杀声震天动地。赵广中毫无惧色,身形敏捷地左躲右闪,手中大刀顺势一挥,冲在前方的几名士兵瞬间倒地。他脚下步伐不停,急速逼近秦守钺和李桇领。
此刻,黑云彻底笼罩霞光,四野惨烈如冥府。
秦守钺见赵广中前来支援,眼神陡然一亮。他紧咬牙关,再次奋力提起一口气,手中枣阳槊猛力一抖,挥舞间幻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他侧身一闪,避开李桇领刺来的长枪,紧接着蓄力横扫,槊上留情结舞动如焰。赵广中也已赶到,大声怒喝声中,手中大刀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劈下,刀声“呼呼”作响,硬生生将李桇领的长枪挡开。巨大的冲撞力使得李桇领手臂一阵酸麻,他被迫后退数步,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扬起一片尘埃。
李桇领一心突围,只想尽快摆脱纠缠与云依依会合。怎奈如今又加入一个赵广中,他心知今日对方定要擒住自己。他低头挑眉时,眸中狂妄之色尽显,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丝毫不显慌乱。他双手紧握长枪,举枪时袖腕处银色丝线绣着的云纹若隐若现,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意志。长枪在他手中随意舞动时如蛟龙出海,出击时又如毒蛇吐信。枪挑之下,“铮”的一声,赵广中的铠甲被穿透,再拔出时,长枪寒芒依旧,沾血的留情结愈发鲜艳。李桇领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嗜血的红。
秦守钺见赵广中受伤,怒气积攒,如猛兽出笼,槊锋直刺李桇领。
李桇领赶忙抽回长枪抵挡。秦守钺见李桇领躲过锋芒,与赵广中交换个眼神。赵广中拼力再次跃起,虚晃一招。秦守钺借机又使槊杆横扫李桇领胸口,强大的力量卷着一阵狂风向李桇领袭来。两面夹击之下,李桇领躲闪不及,受到重击,只觉肋骨瞬间断裂,胸腔翻涌,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李桇领深切感受到秦守钺这一击的威力,他竭力调整气息,护住心脉,迅速擦去嘴角残余的血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不错啊,秦守钺,既是如此,那我也不会再留情面。”说完,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直取秦守钺的胸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滚滚,如夔牛怒吼,震天动地。但见黑云如龙爪,白雨如博棋,似万马奔腾般砸向大地。不知过了多久,四野的厮杀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暴雨砸落在残破的盾牌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搅动着血水混合成河,流淌过地上横七竖八残缺的尸体,冲刷着他们脸上残留的狰狞与不屈。残损的兵器有的斜插入地,有的还挑着残肢;倒地的战马发出嘶嘶悲鸣,试着站起,重伤使它又重重摔倒在地,圆瞪着双眼哀怨地望着死去的同伴。
厮杀至此,双方仍是不退不让。秦守钺见死伤众多仍无法逼李桇领入河谷,心中已有退兵之意。赵广中却不愿眼睁睁看着李桇领逃走,他大刀一横,砍断了李桇领战马的前腿。战马倒地前硬撑着残肢,保持昂首之姿,护着受伤的李桇领安然着地,拼尽残存的一丝力气望向李桇领,发出虚弱的嘶鸣,似在做最后的告别,直到缓缓闭上眼。李桇领看着多年来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被杀,彻底怒了,狭长眼眸中遽然凝聚阴翳,怒视时恐怖若阎罗,让人不寒而栗。他对着赵广中连连出招,剑锋交错间,长枪划过赵广中的脖颈,迅雷之势让秦守钺来不及救援。就见赵广中伸手想捂着脖子,还未触及,便已砰然倒地。
秦守钺大怒,声震云霄:“开闸!”
令旗挥动,只听如雷动之声,山谷中所蓄积的洪水排山倒海般朝北胡士兵奔涌而来,所到之处,泥土迸溅,山石滚动。正在酣战的北胡士兵躲闪不及,瞬时被洪水席卷淹没,哀嚎声连连,阵型被冲击得凌乱不堪。
倽普用北胡语大叫:“快抛绳索,十个一组,莫入山谷!”
北胡士兵闻令,按照之前训练重新调整阵型,准备撤退。
“李桇领,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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