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帐后,云依依依偎在李桇领的怀中,雪白的指尖摩挲着李桇领铠甲上的狼形图腾,目光幽幽飘移到帐中央巨大的沙盘上。心底涌起的一丝担忧让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准备何时突围?”
李桇领邪魅一笑,道:“竟是被你看穿了。”
“北胡兵善骑射,这开阔的平原,本最适合你们。所以你退守于此,就是希望秦叔叔他们误以为你想等待援军;秦叔叔围而不攻,也是想等你援兵到来,想一网打尽吧。”
“你的秦叔叔定是这般想的。只是,我不会有援兵。”李桇领用极缓的语调继续说道,“乞也一心想我死,所以不会援助我。我退守到此已有一月,按照之前的约定,术猊应已到。我接到义父的书信,他告诉我异金如今乱作一团,无暇顾及之前定立的盟约。只因数月前,其可汗以昌昮本给他的太子定了卫暮氏的女子为太子妃人选,那女子进宫谢恩时被以昌昮一眼看中,当日就强占了去,睡了数日便失了兴致。为遮掩丑事,便让太子继续按日成婚,太子颜面尽失,心怀怨怼,却也不敢发难。王后心疼儿子,便冒死劝谏,反被废黜。王后性烈,撞死在宫门上。丞相藏元朔趁机怂恿太子刺杀以昌昮,承诺拥立他为可汗。先受辱又失去母亲的太子也担忧自己的地位不保,带着随从杀了以昌昮。未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太子整冠等待朝臣贺时,藏元朔带领军队杀入皇宫,以其弑父谋反的罪名将其当场斩杀,拥立了以昌昮和他女儿藏姝所生的儿子以勖浨为新任可汗。异金现在被藏元朔把持朝政,之前合约都要重谈,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被束缚拳脚,进退维谷。”
云依依听李桇领的声音低沉,知道他处境艰难,心疼地轻轻握住他的手,指着沙盘继续说道:“我看除了左侧的鼎山河谷东北处有一段黄土梁容易翻越外,其他地方无道路可以让你们通行。但是若秦叔叔在鼎山河源头处筑埙拦蓄河水,再锁住鼎山河谷口,开挖壕沟,隐藏伏兵。俗话说‘天上扫帚云,三天雨降淋’,三天内必有大雨。我猜秦叔叔是想再等待天降暴雨后掘坝放水,你们不习水性,只能入谷,伏兵出击,怕你们易入难出。”
李桇领见云依依句句说中,竟未料她对兵法也有见地,愈发珍视她。其实他今日出外巡视已经发现秦守钺在挖掘壕沟,云依依的话让他若有所思。他看着沙盘沉吟良久,方道:“如果三日内不能突围,你便出谷。我想秦守钺会护你周全,只是我不能陪你去寻赤涅山了。”
李桇领将云依依让赵申送来的发簪插入她的云鬓中,她发丝间的气息让他迷醉。他却无法预知这场战役的输赢,他的全盘计划因为异金的政变而打乱,只要云依依安全,他便心无旁骛。
云依依被李桇领不论何时都先为她考虑而动容。在她穿越封锁时,秦守钺的下属就曾劝阻,建议将她为质,劝降李桇领。秦守钺义正词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与女人何干?如果我们吴国的胜利需要靠绑个女人做要挟,那么与胡人何异?”
云依依眸中的光彩敛下,埋首李桇领怀中。她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日子,异金和北胡重新定立盟约时间至少还要半月,吴国现在主战派气势高涨,景宗只得顺势而为,也为了缓和与应太后的母子关系。若北胡不能对吴国形成困势,李鼎虢之流是不敢再谈议和。她轻声道:“孙子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此非必死之局,尚能破之。祖父的游略中曾提及此地,数百年前闳野非今日的地貌,乃是丘陵地貌,有温泉汩汩,地产丰富。西胤国曾在此地建关隘,设行宫,供王巡游所用,故分官道和民道。在一次地崩山摇,闳野地陷,城中的碎石瓦砾在之后的泥石流冲刷下堆积到平坦低洼的官道,河谷口则是被后来的经商者清理出的民道,故而蜿蜒曲折,易入难出。时移世易,西胤国被人遗忘,那条官道也消失在典籍中。”
云依依指着河谷西南处,笃定道:“西胤国曾是巴国的附属,所以官道必与巴国相通。若是我没猜错,西南此处便是旧日官道所在。”
李桇领眉头紧蹙,凝视着沙盘,沉吟片刻后说道:“所以既如此,我们要尽快探明此路,开挖出来。”
云依依微微颔首,美眸清冷,“同时,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些麻绳,以备不时之需。”
李桇领赞许地看着云依依,眼中满是爱意。他手臂紧了紧力道,似乎害怕与云依依再次错过。他将下颚在云依依的发丝上摩挲,低沉着声音道:“你是老天给我李桇领最大的恩赐,依依,你这次来了,我便不让你离开了。”
“我,不离开了。”云依依信李桇领的言出必行,垂眸时滑落的泪是告别,唇角的微笑是满足。
突围刻不容缓,紧张的气氛如同天上日渐聚拢的乌云般压在每个人心中。在李桇领的安排下,赫衡带领一队精兵乔装为农户,不断在西南低洼处侦查,试图寻找那一线生机。阿虎鲁带领一队砍伐树木,并采集灯芯草和藤蔓树茎做绳索,绢儿巧用自己织布的技巧,教授他们如何编织绳索。而李桇领则在营地中,凭借着云依依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带着众将商讨着各种可能的策略。
不久,赫衡带来好消息,果然在河谷西南一处土下发现建筑云纹的砖块,还有一些陶罐碎片等。他们简单清理后发现果然有条被砂石掩埋的道路,只因土石高耸,所以被误以为是矮山,土质松散便于开挖,打通便能脱困。赫衡大喜,因在白日里怕引起吴军的注意,迅速撤退汇报给李桇领。
李桇领回眸望向正在为他做羹汤的云依依,微微一笑,道:“你这陪嫁果能救命,若突围成功,我陪你去趟赤涅山可好?”
云依依扶了扶头上的玉簪,眸光黯淡了下来。薄薄的一层纸上勾勒的山川河流,却是母亲短暂起伏的一生,她没说话,只点点头,哪怕找不到赤涅山,她也想看看祖父和母亲曾走过的路。
喜欢君知否,云依旧请大家收藏:()君知否,云依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