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十六年,丁亥,北胡再陷雼州、杶州,焚城而去。丙午,乞也陷裕谷关,守臣连齐赞战死,其子连珩与谋士赵信结乡兵为兴复计。
战报传来,景宗大怒,李鼎虢趁机进言重议和亲事宜,瞻亲王却在称病在家赋闲多日后,入朝请战,议和派彻底分裂。主战派以纪鹏举为首,重获兵权,陈兵裕谷关外的青州之地,与李桇领隔关对峙,李桇领避其锋芒,分兵攻占涿州、相城、清源等地。涿州守将李汉儒弃城而逃,涿州百姓在草寇李民的带领下揭竿而起,组成义军,不附朝廷,与北胡军队打游击战。在缺乏粮草装备的情况下,义军以草木为食,仍坚持作战,然则月余便全军覆没。李民作战英勇,双腿被砍断仍伏地拼杀,直至战死,李桇领令枭其首级,示众三日后将其安葬,有碑无文以敬其忠义。
纪鹏举趁涿州城内粮草空乏,命秦守钺领兵与韩世武合兵一处,直插李桇领后翼,对涿州形成合围,围而不战,阻断粮道,致使北胡粮草无法运达。涿州城五十里外的乞驻兵不前,拒不救援,转攻雼州,雼州沦陷。李桇领因兵力过于分散无暇顾及,只得退出涿州,向西转战闳野,此地形状若扇面,平原开阔地带较多,适合骑兵突袭,且进可攻柘州,退可与异金会和。
北胡两大将领不和,无疑给纪鹏举谋划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他令秦守钺与韩世武停止追击李桇领,留守涿州,切断李桇领后路,逼其进攻柘州,设重兵以待。
纪鹏举亲率十万大军全力阻击极速扩张的乞也,因为乞也的重骑兵犹如梦魇一般萦绕在吴国将领的心头。 北胡骑兵最初是轻骑制胜,北胡马筋骨嶙峋耸峙,状如锋棱,最善奔袭,且体力强健,忍耐力和爆发力极强,能七日只喝水不食草料,所以有万里可横行的美誉。
景宗每每提及乞也,都不禁摇头而叹,“乞也好战嗜杀,乐祸贪残,实乃悍将。”
纪鹏举谈及这名对手,也说他豪荡,对他每每出入阵中,亲冒锋镝,进不避难,又有赞赏之意。
乞也创重骑兵取名乌术马,马披双层重铠甲,三人用皮索连成一组,纵是五千铁骑,也有万军不当之势,刀斧箭矢变得毫无用处,致使吴军锐气受挫,未战胆先颤,接连丢失数处城池。
消息传到建安城,景宗大惊失色,开始筹谋逃难之地,并将因战事延迟的科举重新举行,为的是寻一批只知礼义廉耻的书生以充他日去北胡和谈之用。
应太后对景宗越发失望,觉得他不战而逃,全无太祖半分气度,怒其不争,却莫可奈何。她以清修为名,前往相国寺,景宗惶恐,命顺妃葛灵汐随侍在侧,名为孝顺,其实是将应太后的起居每日一报。应太后心知肚明,安然自若,她命刘尚留守候正司,由轻功极佳的金域往来传递消息,运筹于帷幄,用她的话说:“皇帝无骨,但祖宗打下的江山,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连最后的半壁山河都拱手送人。”
春试日,景宗命李鼎虢主持科举事宜,并向瞻亲王示好,以其为主考官,瞻亲王称病在家,景宗亲带御医前往瞻亲王府探视。瞻亲王正与王妃一处房事,听说景宗来了,忙推开王妃,王妃裹着棉被从窗户翻出,瞻亲王胡乱穿了件衣服,躺下不住呻吟。景宗入内时,见瞻亲王面色潮红,额上出汗,以为他真病了,忙让御医诊脉,御医一眼看破,却不敢说破,搭了会脉,又和瞻亲王对了眼神,也不想多事,便说是染了风寒,正在发汗。李鼎虢细看了屋内场景,低头一笑,瞻亲王因他这一笑也不能再故作病重,欺君之罪毕竟是承受不住的,他欲起身行礼。景宗将他按下,和颜悦色道:“爱卿啊,假县主案已结,咱们君臣可不能离心了,这次科举爱卿若是身体尚可,还是要为朕分忧一二才好。朕先行回宫了,你今日好生休息,后日春试希望二位爱卿同心协力。”
瞻亲王还欲推辞,李鼎虢抢先说道:“皇上起驾回宫。”等景宗上銮驾后,李鼎虢复又回来,瞻亲王不禁大骂下人拦不住人,李鼎虢笑道:“王爷见好就收吧,都是男人,皇上能看不出来王爷刚还在行春宫之事?”说完指了指床下半露的女人亵衣,看瞻亲王眼中失了刚刚的锐气,又继续劝道:“有的话按说我不说,王爷现在也该知道县主应是公主吧,皇上没认这沧海遗珠,皇上的心不痛吗?可皇上是为了与王爷的君臣之义,是为了王爷免于弹劾,想想欺辱公主的罪过,言官岂能放过。前些日子蔡效在裕谷关被乞也所杀,他的奴仆带回一封书信,王爷请看。”
瞻亲王狐疑地接过李鼎虢递来的书信,展开后先确认字迹和印章,皆无误后,方开始阅读。信中所写字字句句出乎瞻亲王的所知,原来吴彦辰之死都是楚曦儿受章平公主的指使,当蔡效为讨好吴彦辰而将楚曦儿送上,终于成了祁国公府的座上宾。怎料楚曦儿饱受吴彦辰的虐待,一日湖边轻生,被秋婳所救,看似巧合,却是她早已被章平公主选做棋子。其实楚曦儿并不认识秋婳,但经秋婳数日无微不至的照料,楚曦儿将秋婳视为知己,吐露了全部遭遇。后来秋婳故意带楚曦儿去了趟瑞冨楼买布料,那日楚曦儿认识了彩凤,也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这一石三鸟之计果然阴毒,吴彦辰侮辱了云依依,近亲相奸,让最尊贵的皇室成为吴国的笑谈。吴彦辰被杀,更是让景宗与瞻亲王君臣生出间隙,蔡效因是李鼎虢的弟弟李鼎犴引荐的,瞻亲王连带恨上了李鼎虢。章平公主再在此时逼景宗认女,她明知景宗顾及身份绝不会认回云依依,所以提出了让平阳王回京代替景宗认下女儿。只因是蔡效存心讨好吴彦辰,却成了事件的导火索,景宗、瞻亲王和李鼎虢三人,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与其死无全尸,不如被贬官离京。若不是北胡攻陷裕谷关,他自知跑不掉,才留下这封信,以求为自己在建安城的家眷留个安身立命之所,只怕这事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屋内陷入沉寂,李鼎虢见目的达到,放下这届考生的名录便退了出去,留下瞻亲王独自思考。
景泰二十六年四月初,春和景明,众学子齐聚都城,以应春试。瞻亲王出任主考官,李鼎虢为副,二人于春试前一日入贡院,昼夜锁院,以绝外间。
放榜之日,苏牧辞高中魁首。景宗看罢榜单,指着苏牧辞的名字问李鼎虢道:“此子便是与淳安交好之人?”
李鼎虢点头称是。见景宗听后沉吟不语,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此人是连愕的外孙,其父乃苏逸康。”
“苏逸康。”景宗眉头不禁一皱。初时因苏牧辞锦绣文章而惊艳的心,顿时冷了几分。凌溶月与苏逸康的旧事他也知情,心中芥蒂并未随斯人已逝而消解,他淡淡道:“爱卿以为,他可堪出使和谈之任?”
李鼎虢偷瞄了一眼瞻亲王,瞻亲王故意整理衣袖,佯作未见。李鼎虢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微臣以为,不妨让他一试。当年他曾随连愕去过一次,应当驾轻就熟。瞻亲王,您以为如何?”
瞻亲王见躲不过,便道:“两国和谈,非同小可。我朝主动求和,是为天下苍生,而非为求战火暂息、荼毒百姓。故而微臣以为,后生终究年少稚嫩,只恐难以担此重任。况且连齐赞新近阵亡,连家心中必有波澜,主战之心只怕更盛。”
景宗未即决断,摆手示意二人退下。李鼎虢与瞻亲王出得宫门,李鼎虢上前道:“王爷近日对政事似乎不甚上心啊。”
瞻亲王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道:“本王怎样才算上心?如今北胡气焰正盛,难道靠一人出使,再割地赔款,便能令其轻易退兵?本王听闻北胡可汗膝下无子,觊觎汗位者不在少数。你且说说,万一他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就不用咱们费这心思了?”
李鼎虢忙奉承道:“王爷果然深谋远虑,看来已是胸有沟壑。”
瞻亲王摆摆手:“哪有什么沟壑。丞相应该也听说了,如太妃的二子已经回去了,送他出城的是广济王世子吴廷羙。而今北胡可汗的侍妾,便是广济王的三闺女沁溦。如今皇室人丁凋零,本王想起那丫头小时候最是黏我,总让我教她习字。还有益王、康王、安平郡王,还有我那死去的嘉仪、彦熙,多少个夜里,我亲眼见他们在我面前哭泣,求我救救他们。李丞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本王只想将他们换回来,让他们活着能叶落归根,死了也能魂归故里。唉,罢了罢了,不说了,告辞。”
瞻亲王远去的步履有些蹒跚。李鼎虢捋须而望。康闾上前笑道:“丞相怎么还未离去?”
李鼎虢笑道:“如今道不同,我走我的路。”
“所以皇上让奴才来请丞相,丞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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