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城的东街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置身其中的云依依头戴浅露,白纱遮面,对周围的热闹景象置若罔闻,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绢儿也戴着浅灰色的浅露,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低头走着,刻意躲避着人群的注视。今日闹市问斩云頔和夫妇,热闹的百姓都跑去围观,也没人留意街上这两个反向而行的女子。涌去的人潮中还夹杂着七七八八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对夫妇心肠歹毒,害死了自家兄弟,就为了谋夺家产。
可不,听说连堂嫂的父母都杀了呢。
对,是放火活活烧死的,啧啧啧,真惨啊。
我听说是那个假县主的家人呢。
你说的那假县主就是被祁国公糟蹋的吧,哎,那个女子也是可怜,为了给家人报仇,竟然敢冒认县主,也是因此丢了性命。听说丢在了乱葬岗,被野狗吞食了,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可怜一代佳人,实在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死就死了,竟然还害死了章平公主,我儿子就是去拜了状元庙才中的秀才。
快别提状元庙了,听说最近韩世武的兵在那围剿叛逆,啧啧啧,那里是血流成河啊。
绢儿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不由为云依依抱屈,她想上前为云依依争辩,张开嘴,却又担心暴露云依依的真实身份,愤愤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裙。她发现云依依丝毫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绢儿跟上一步,靠近云依依低声问道:姑娘,您受委屈了。
云依依淡淡一笑,神情平静如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何须辩白?不过是宠辱不惊,静安己心,即是秋空霁海。
云依依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信步走到一家两层楼的酒馆前停下。这家酒馆门楣上挂着醉客居的匾额,门口招揽生意的小二见有客人上门,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来吃酒吗?我们家有上好的梨花白,醇香甘甜,回味无穷!
二楼雅间还有吗?云依依轻声问道。
二楼雅间?小二听到云依依的询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上下打量着云依依和绢儿,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心里琢磨着这两人看着普普通通,怎么突然打听起昂贵的雅间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们这二楼雅间,一直都是只给常来的贵宾预定的,我瞅着二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我们这雅间跟楼下普通座位可不一样,不点菜,都是店主专门定制的食谱,那菜可都是精挑细选、精心烹制的。每桌的价格呢,起步就是五十两银子。二位确定要问这雅间的事儿?
绢儿忍不住抬眼看看这叫醉客居的酒家门楣,又环顾了下店内的陈设,亦是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不由怼道:你个小二,好生欺客!你这店与这街上别家有何不同?偏你家二楼就要五十两银子一桌,吃的是龙肝凤髓不成?
云依依不想与之争辩,只因这酒家的二楼正对刑场,她要亲眼看着云頔和夫妇脑袋落地,一泄胸中之愤。若非自己已死的身份,不能站在人群中,她是不想与小二多费唇舌而引人关注。见有行人注意这边的动静,云依依不想惹麻烦,轻轻拉了拉绢儿的衣袖,拉着她便要走。
贵客留步!是我家小二有眼无珠,不识贵客,我亲自领您上去。一个面有胡须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像是店里的掌柜,见状连忙吆喝着,便要将云依依往里引。
云依依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掌柜的觉察到云依依的疑虑,抬手指了指楼梯上站着的人。云依依抬眼望去,认得是吴廷羙,微微颔首,便随着掌柜的步入店内。吴廷羙见云依依上楼,便退回雅间内,等云依依进门后,对着云依依双手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云依依也回了一礼,好奇地打量着八仙桌,桌上无一道菜肴,却有一炷清香袅袅升起,并摆放着精致的瓜果鲜花,香气怡人。
吴廷羙对身旁的冷涣道:冷涣,你在门外守着,莫让人打扰。
吴廷羙待冷涣退出后,将门扉轻轻掩上,转身朝云依依深深一揖,开诚布公道:姑娘,我料定今日你必定会来观这场刑。他伸手示意云依依看向桌案上精心准备的祭品,为此,我特意在前两日便将这间雅间订下。此间雅间,除却不能焚烧纸钱之外,其余一应祭奠之物皆已备妥。虽知这些微薄的准备难表心意,但还是希望姑娘莫要嫌弃。
吴廷羙心中明白,云依依定不愿他以吴云裳相称,皆因这个名字已然被官府从户籍中勾销,如同其人一般,成了这世间再不存在的虚影。
云依依闻言,轻轻摘下浅露,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对吴廷羙行雅拜礼以谢:民女云依依多谢世子费心。
纵是常流连风流之地的吴廷羙见惯美人,在云依依摘下面纱这瞬间,也不禁心中感慨一句:芙蓉如面柳如眉,梨花一枝春带雨,好个绝代佳人。他强自按捺心中的惊艳,笑道:你我算起来,你合该叫我一声哥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依依眸色清亮,却道:民女这个假县主的身份可是官府张贴了榜文的,连名字都不能用,纵是死了,都没个地方能葬的。世子这句哥哥,着实是取笑民女了,民女可不敢当。
正说话间,忽听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衙役们扯着嗓子高喊回避——的警示声。云依依按捺不住内心的悲愤,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窗前,透过微微开启的窗棂间隙向下望去。只见一列官兵押运着一辆囚车缓缓而来,囚车内坐着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云頔和与彩凤。守候两旁的百姓蜂拥聚拢上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人往囚车砸着烂菜叶,发泄着心中的怨恨。云頔和吓得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彩凤显然已有疯癫之状,冲着人傻笑不停,曾经秀美的脸庞,现在满是血污和灰土,令人不忍直视。
囚车刚一停下,早就守候在两旁的百姓便如潮水般蜂拥而上。他们指着囚车里的人影,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痛恨。有人捡起路边的烂菜叶、臭鸡蛋狠狠砸向囚车,菜叶和蛋液溅落在云頔和与彩凤的身上,却换不来他们任何反应。
活该!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死一万次都不够!
在阵阵唾骂声中,他们被几名衙役粗暴地从囚车上拖拽到刑台上跪下,云頔和已经瘫软在地,彩凤一边傻笑着,一边胡言乱语,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待到午时三刻,监斩官开始宣读二人所犯的恶逆之罪,围观百姓的咒骂声愈发激烈,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刑台。
监斩官高呼一声:时辰到——猛地掷下令牌,刽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人群不禁发出惊呼。但见两颗头颅在喷涌着鲜血中骨碌碌地滚落地上,带着他们的罪恶与灰土融合一处,场面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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