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在莫声谷手里提着。
那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都是这些年来他潜心研制的成果。有些是救命的良药,有些是疗伤的圣品,还有些……或许能解某些棘手的阴毒功夫。
他爹和师叔正在跟张无忌说话。
宋青书轻声道:“四叔,过来一下。”
张松溪依言。众人都望过来,宋远桥问:“青书,怎么了?不舒服么?”
宋青书摇摇头,艰难地打开箱子,在层层药材和瓶罐间翻找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上面没有贴签,只在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太极图。
“无忌,”宋青书转过头,看向一旁被殷梨亭搀扶着的张无忌,“这个给你。”
张无忌接过玉瓶,入手沉甸甸的,瓶塞封得极严。他疑惑道:“青书师兄,这是……”
“这瓶丹药,或许对解除阴毒的功夫有用。”宋青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张无忌握着玉瓶,心中却掀起波澜。他想起成昆偷袭时那股刺骨的寒意,想起杨逍等人瘫软在地、面色青白的模样。若这丹药能解幻阴指之毒……
“青书师兄,这药……”他欲言又止。
宋青书知道他想问什么,轻声道:“这药炼制不易,药材难得,我也只得了这一瓶。你拿去,给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虽然我对那几位明教高手的行事……心里并不是那么赞同。”
这话说得坦诚。杨逍的偏激,韦一笑的狠辣,五散人的乖张——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前世的恩怨,今生的观感,让他对这些人实在生不出太多好感。
可是……
但无忌既然要接下明教这个担子,宋青书抬眼看向张无忌,眼中神色复杂,既然注定要为他们操心劳力……我总希望能为他减轻些负担。
青书哥哥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表面疏离,却把能做的都做了。
为他炼制解玄冥神掌的丹药,在崖顶用丹药救韦一笑,今日又为他缝合伤口、赠他疗伤圣药,现在……
“青书师兄,”张无忌声音哽咽,“谢谢你……”
“不必谢我。”宋青书摇摇头,重新伏回张松溪背上,声音里满是疲惫,“无忌,等你的伤好了,一定得回来武当。”
张无忌握紧玉瓶,感受着那温凉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将玉瓶小心收进怀中,“我会的。”
宋青书是在一片昏暗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一点点浮上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头顶是木质的横梁,年代久远,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
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万安寺。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床边不远处,父亲宋远桥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俞莲舟和张松溪在对弈——没有棋盘棋子,两人只是以手指在石地上虚画,神情专注。莫声谷蜷在角落,睡得正熟。
宋青书心中了然。果然,和前世一样,六大派下光明顶后,被赵敏设计擒获,关进了这座高塔。
宋青书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是全身又酸软无力,无法动弹。
看来我也中了“十香软筋散”。
也许自己的念力可以化解十香软筋散的毒性,但是不知为何他暂时还不想化解。
又想起前世他被关进来时,满心愤懑不甘,总想着如何脱身,如何……在周芷若面前证明自己。
那时赵敏很快注意到他,以周芷若为要挟,逼他用木剑与阿大、阿二、阿三比武,旁观偷学武当剑法。
而今生……
宋青书缓缓坐起身。他发现自己衣衫完整,药箱竟也放在床头——虽然里面的瓶瓶罐罐少了大半,显然是被人检查过,取走了一些可疑之物,但基本的药材和银针还在。
“青书醒了?”宋远桥睁开眼,声音平和。
“嗯。”宋青书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被关多久了?”
“两天一夜。”张松溪抬起头,苦笑道,“那郡主好手段,在饮食中下了‘十香软筋散’,我等竟毫无察觉。”
宋青书沉默。他知道赵敏的手段——那位绍敏郡主聪慧机敏,行事不拘一格,既能以智谋算计六大派,也能以真心待张无忌。
这一世他虽无武功,与周芷若也无交集,但……或许还是免不了要与她打交道。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开了,刺眼的光线涌进来。宋青书眯起眼,看见三个蒙古武士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佩着弯刀。
“宋青书,郡主有请。”那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宋远桥立刻站起身,挡在儿子面前:“何事?”
“郡主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两名武士上前就要抓人。俞莲舟和莫声谷同时起身,拦在宋青书身前。虽然他们内力被封,十香软筋散的药力未散,可武当七侠的气度仍在,只是站在那里,便让那两个武士脚步一顿。
“要带青书走,先过我们这关。”莫声谷声音沙哑,眼中却满是坚定。
那为首的汉子冷笑:“几位大侠,别忘了你们现在是阶下囚。郡主客气,才让你们好吃好喝待着。若真动起手来……”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刀剑可没长眼睛。”
气氛骤然紧张。
宋青书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几位师叔面前:“四叔,七叔,没事的。”
“青书!”莫声谷急道,“谁知道那妖女要做什么?你不能去!”
“是啊师兄,”“要带就带我们走!”
“几位师叔放心,”宋青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敏不会杀我们。”
“你如何知道?”俞莲舟沉声问。
“她若想杀我们,光明顶下就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宋青书缓缓道,“将我关在此处,好吃好喝供着,又请我去讲解剑法——这不像对待敌人的态度。”
张松溪沉吟了一会说:“青书说的是,若她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们如今内力被封,也拦不住。与其做无谓的冲突,不如让青书去一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武当众人都沉默了。
宋青书却微微一怔。四师叔果然心思缜密。
“总之,”宋青书抬起头,看着几位师叔,眼神澄澈,“我不会有事。请几位师叔在此安心等待,切勿冲动。”
他说得很笃定。
那为首的汉子却等得不耐烦了:“啰嗦什么!走不走?”
“走。”宋青书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几位师叔深深一揖:“我去去就回,请师叔们勿念。”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武士走出了囚室。
宋青书被两个蒙古武士带出囚室时,天色已近黄昏。万安寺的高塔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他被带到塔下的一处庭院。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四周栽着些枯瘦的梅树——时节不对,枝头空空,更添几分萧索。
院子中央站着三个人。阿大、阿二、阿三——赵敏手下最得力的三个剑客,此刻抱剑而立,目光如刀。
他们身旁,周芷若也被两名武士押着,素净的僧衣上沾了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不见半分惧色。
赵敏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一身男装,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见宋青书被带来,她微微一笑:“宋少侠,休息得可好?”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赵敏也不恼,用扇子指了指周芷若:“这位周姑娘,宋少侠想必认识。峨嵋高徒,姿容绝世,真是我见犹怜。”
周芷若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郡主有话不妨直说。”宋青书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爽快。”赵敏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我想见识武当剑法。可惜听说宋少侠说自己武功尽废,无法演示。所以……”她转向周芷若,“我只能请周姑娘帮个忙了。”
话音未落,一名武士拔出腰刀,架在周芷若颈边。刀刃锋利,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周芷若身体微僵,却依旧昂着头,眼神冷得像冰。
“郡主这是何意?”宋青书皱眉。
“很简单。”赵敏摇着扇子,笑容甜美却带着寒意,“宋少侠若不肯使武当剑法,我便砍下周姑娘一根手指。一根不够,就两根。十根手指砍完,还有脚趾。总之……直到宋少侠肯出手为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连阿大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
周芷若咬牙道:“妖女!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
“折辱?”赵敏轻笑,“周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请宋少侠露一手罢了——毕竟武当剑法名震江湖,若能一观,实乃幸事。”
她看向宋青书:“宋少侠,意下如何?”
宋青书沉默。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那时他被逼着与阿大三人过招,赵敏在旁观看,周芷若被缚在一旁,眼中满是屈辱与担忧。他一心想要表现,想要在周芷若面前证明自己,结果破绽百出,不仅让赵敏偷学了剑法,还让武当蒙羞。
而今生……
他没有武功。
对周芷若,也早已没了那份执念。
“郡主,”宋青书缓缓开口,“在下确实武功尽废,无力使剑。郡主若不信,大可请人查验。”
赵敏挑眉:“查验就不必了。我只问一句——宋少侠当真不出手?”
“无力出手。”
“好。”赵敏笑容转冷,“那便对不住周姑娘了。”
她抬手,正要下令——
“且慢。”
宋青书忽然开口。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赵敏,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郡主真想看武当剑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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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那好。”宋青书点头,“在下虽无力使剑,却还记得招式。郡主若不嫌弃,我可口述剑诀,郡主让人依样演练便是。”
这话一出,连周芷若都愣住了。
口述剑诀?让人依样演练?
武当剑法精妙无比,岂是听几句口诀就能学会的?
赵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嗤笑一声:“宋少侠是在消遣我?”
“不敢。”宋青书平静道,“只是郡主既然想看剑法,这已是唯一的方法。至于能领悟多少……就看郡主手下悟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郡主也可亲自下场——在下可口述,郡主可演练。只是不知……郡主有没有这个胆量?”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赵敏眼中寒光一闪,却忽然笑了:“有意思。宋少侠这是要教我武当剑法?”
“郡主想学,在下可教。”宋青书坦然道,“只是能否学会,全凭郡主自己。”
两人对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错。
许久,赵敏缓缓点头:“好。那我就听听,宋少侠如何口述剑法。”
她示意武士放开周芷若,自己走到庭院中央,从阿大手中接过一柄木剑——那是早就准备好的。
“请宋少侠赐教。”赵敏持剑而立,笑容里带着玩味。
宋青书看着她,心中想——赵敏还是那个赵敏,聪慧机敏,多的是玩弄人心的狡黠。
他不再多想,缓缓开口:
“武当剑法第一要义——以静制动。郡主请站定,握剑放松,呼吸平稳。”
赵敏依言站好。她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这一站竟真有几分武当弟子的沉稳气度。
“第二要义——以柔克刚。”宋青书继续道,“剑非利器,而是手臂之延伸。出剑时不可用蛮力,要以腰为轴,以意导气,以气运剑。”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赵敏身侧,伸手轻轻托了托她的手腕:“此处不可僵直。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宋青书的指尖冰凉,当他的指尖触及赵敏温热的皮肤时她微微一怔。
“继续。”赵敏很快恢复常态。
“第三要义——后发制人。”宋青书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武当剑法不重先手,重在应对。对手出招时,破绽自现。郡主可先练‘听劲’——感知对手劲力走向,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看向阿大:“这位壮士,可否与郡主对练一招?”
阿大看向赵敏,见她点头,便提剑上前。
“郡主请听好。”宋青书道,“对方刺你右肩,你无需格挡,只需侧身半步,同时剑尖上挑,攻他腋下。”
话音未落,阿大已一剑刺出——正是右肩。
赵敏依言侧身,木剑上挑。这一下时机精准,阿大若不收剑,腋下必被刺中。他急忙变招,后撤半步。
“好!”赵敏眼中一亮,“果真精妙!”
宋青书却摇头:“郡主侧身时肩膀微耸,暴露了意图。武当剑法讲究‘无形’,要让对手看不出你要做什么。”
“那该如何?”赵敏虚心请教。
“肩要松,腰要活,步要稳。”宋青书言简意赅,“再来。”
阿大再次出剑。这一次赵敏调整姿态,侧身时果然更加自然流畅。木剑上挑的时机也把握得更好,逼得阿大连退两步。
庭院里一时只剩下剑风破空声和宋青书平缓的讲解声。夕阳渐渐沉落,天边泛起瑰丽的霞光。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宋青书——从容淡定的宋青书,他讲解剑法时,眼中没有半分炫耀,只有医者讲解病理般的专注与平和。
仿佛武当剑法于他,不过是另一种需要解析的“病症”。
而赵敏在认真学——那位向来眼高于顶、行事乖张的绍敏郡主,此刻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招一式都力求完美。
这画面……着实诡异。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敏收剑。她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微喘,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宋少侠,”她看着宋青书,笑容真诚了几分,“今日受教了。武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天资聪颖,一点即通。”宋青书淡淡道,“不过这只是皮毛。真正的武当剑法,还需数年苦功。”
“我明白。”赵敏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宋少侠既然肯教我剑法,为何先前不肯出手救周姑娘?”
她看向周芷若,眼中带着探究:“我听说,宋少侠曾对周姑娘……”
宋青书及时打断她,“在下与周姑娘,只是同属正道,并无私交。”
他说得坦荡。
赵敏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宋少侠武功尽废,却医术通神;对美人无意,却肯为救人耗尽心力;身处囚笼,却还能如此从容……”
“郡主过奖。”宋青书垂下眼。
赵敏转身,对阿大道:“送宋少侠回去。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这宋青书……可当真是个妙人。
赵敏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