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下的山谷,风声里都带着血腥气。
四派精英尽出,将锐金旗团团围住。掌旗使庄铮已死,尸身还倒在血泊中,可旗下数十人竟无一退缩,个个手持兵器,背靠背结成圆阵,眼中是赴死的决绝。
殷梨亭杀了数名教众,剑尖滴血,心中却无半分快意。他回头看向后方的宋青书站在稍远的山石上,脸色依旧苍白。
这一路行来,六师叔始终记着要保护这个侄儿,所以刻意落在了队伍后面。
等他们赶到战场时,惨状已现。
静玄的剑刚砍下一名锐金旗弟子的右臂,鲜血喷溅。地上已躺了十几条断臂。
张无忌——此时仍扮作曾阿牛——正穿梭其间,以极快的手法为伤者点穴止血。他刚与灭绝师太对完第一掌,嘴角溢血,却死死挡在锐金旗众人面前。
“第二掌!”灭绝师太冷喝,掌风如雷。
张无忌咬牙硬接,轰然巨响中,他倒退三步,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血流得更多了。
宋青书站在山石上,看着满地的残肢,看着那些咬牙不吭声的锐金旗弟子,眼中隐有痛色。他对明教中人素无好感,唯独敬佩五行旗——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各有所长,纪律严明,行事也有底线,从不滥杀无辜,与韦一笑、杨逍那些行事霸道乖张之人截然不同。
“青书……”殷梨亭见他神色不对,低声唤道。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那套冰魄银片和冰魄银丝。薄如蝉翼的银片用来接骨,细如发丝的银管用来续接血管经络——本以为用不上,如今……
他跳下山石,朝战场中央走去。
“宋少侠!”静虚见他过来,急道,“这里危险,你……”
“静虚师姐,”宋青书打断她,声音平静,“能否让让?我要救人。”
“救人?”静虚一愣,“救谁?”
宋青书指了指地上那些断臂的锐金旗弟子:“他们。”
话音落下,不只静虚,连周围的峨眉弟子都愣住了。
“宋少侠,你糊涂了?”一个峨眉女弟子忍不住道,“这些是魔教妖人!你怎可……”
“我只是个医者。”宋青书看着她,眼神澄澈,“医者眼中只有伤者,没有正邪。况且……”他环视四周,“这般围攻,胜之不武。这些人重义轻生,治好了他们再斗,也好显得我们名门正派的风骨。”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那女弟子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灭绝师太正与张无忌对峙,闻言瞥了宋青书一眼,却没阻止。
宋青书不再多言,快步走到一名伤者身边。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右臂齐肘而断,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竟一声不吭。
“得罪了。”宋青书蹲下身,先检查断口,又从地上找到那条断臂——还好,切口整齐,骨头、血管、经络都还完整。
他从药箱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透明的药液清洗伤口,又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止痛。然后拿起冰魄银片——薄得几乎透明,却异常柔韧。他将断骨两端对齐,用银片贴合固定,指间捻动,某种无形的气劲将接口完全密封。
接着是冰魄银丝。细如发丝的管状物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精准地连接起断裂的血管和经络。每接一处,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这需要极精细的控制和持久的念力。
最后,他从药箱取出特制的鱼筋线——是以特殊药液浸泡过的鲤鱼筋,柔韧无比,用来缝合皮肉再好不过。针线翻飞,伤口渐渐闭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等张无忌接完灭绝师太第二掌,踉跄后退时,宋青书才处理好第一个伤者,额角已渗出薄薄的汗。
“吴劲草多谢……多谢大夫。”那汉子哑声道,眼中激动。
“别动。”宋青书低声道,“一个月内不可动武,不可沾水,两月后才能恢复如初。”
他起身,走向第二个伤者。
战场中央,张无忌正与殷野王还有灭绝师太正说着什么。
灭绝师太的第三掌蓄势待发,气氛紧张到极点。可宋青书恍若未觉,只专注于眼前这一个又一个伤者。
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却稳如磐石。冰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次连接都精准无误。鱼筋线缝合时,他甚至会根据伤口走向调整针法,务求日后疤痕最小。
殷梨亭要他歇息一下,他说这些人的手臂等不得。
等了,他们的手臂就会坏死,再也接不上了。
当说不得忽然现身,将张无忌掳走时,宋青书刚接好第十二条断臂。他抬起头,看见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远方,眼神微动,却未停手。
最后一人的手臂接好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宋青书直起身,眼前忽然一黑,踉跄着后退。殷梨亭急忙上前扶住他:“青书!”
“没事……”宋青书靠在他身上,声音虚弱,“六叔,扶我一下。”
殷梨亭扶着他走到锐金旗众人面前。那十几人虽被点了穴道止血,却都清醒着,此刻齐齐看着宋青书,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都听着,”宋青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月内,决不可动武,不可沾水。谁若逞一时之快,动用这条手臂,便是废了,我也再无办法。”
他知道要这些人在明教存亡之际不动武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不想自己刚才的辛苦付之东流。
宋青书的目光扫过众人:“记住了么?”
“记住了!”十几人齐声应道,声音嘶哑。
吴劲草挣扎着想跪,被宋青书按住:“别动,伤口会崩。”
可他还是执意跪了下来,其他十几人也跟着跪下。十几条汉子,齐齐朝着这个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年轻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宋大夫再造之恩,锐金旗上下,永世不忘!”锐金旗今日被两个少年所救,这两份恩情他们将永志不忘。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周围,四派弟子全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这一幕,看着满地的血污,看着那些被接好的断臂,心中仍旧不信。
“断肢续接……竟真能做到?”一个华山弟子喃喃道。
“还能恢复如初?”另一个昆仑弟子不敢相信。
“武当宋青书……神医之名,当之无愧。”
赞叹声此起彼伏。连灭绝师太也收起了拂尘,看着宋青书,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殷梨亭扶着宋青书。
“六叔,”宋青书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想歇歇。”
“好,好,师叔带你歇着。”殷梨亭背起他,朝武当营地走去。
身后,锐金旗众人还跪在地上,目送他们离开。阳光照在那些刚接好的手臂上,纱布洁白,像新生的希望。
山谷里的风依旧带着血腥气,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宋青书趴在殷梨亭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枯竭的元气,也感受着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释然。
他救了该救的人。
哪怕他们是“魔教妖人”。
医者眼中,只有伤者,没有正邪。
这一世,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也活成了他身边的人想要的样子
这就够了。
……
真的够了。
……
锐金旗的血战结束后,宋青书被殷梨亭背回营地时,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趴在六叔背上,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青书?青书!”殷梨亭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然后他感觉身体被轻轻放下,有人解开他的衣襟,冰凉的手指按在他腕脉上。
是父亲。
宋青书勉强睁开眼,看见宋远桥凝重的脸。这位武当掌门的眉头紧锁,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元气大伤。”宋远桥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一次失血,一次念力透支……”他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
宋远桥在想自己坚持要带他来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现在看来好像是错的?
“必须让他休息。”是张松溪的声音
殷梨亭道,“青书这孩子倔得很。”话语里颇含怨念。
然后宋青书感觉父亲的手指移到他颈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封住了几处大穴。他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无边的黑暗。
睡穴。
父亲点了他睡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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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宋青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武当山,还是小时候。太师父在紫竹林里打拳,动作慢得像在抚摸空气;父亲在真武殿处理派务,眉头总是微蹙;二师叔在崖边练剑,剑气惊飞满山雀鸟;四师叔在摆弄他的算筹,嘴里念念有词;六师叔在教他剑法,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他的姿势;七师叔则缠着他,要他讲山下听来的故事。
还有……张无忌。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他“青书哥哥”的弟弟。两人一起爬后山,一起偷摘野果,无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然后画面一转。
光明顶的血海。他提着剑,对面是张无忌失望的眼睛。
“宋师兄,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画面破碎,重组。
重生后的武当山。他坐在药房里,对着医书发呆。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像永远也流不完的泪。
一线峡的夜。静虚蜡黄的脸,冰魄银丝冰冷的触感,自己血液流出的虚脱感。
锐金旗的断臂。那些咬牙不吭声的汉子,那些喷涌的鲜血,那些跪地磕头的感激。
一幕幕,一场场,在梦里交错重叠。他像个旁观者,看着前世的自己走向深渊,看着今生的自己在求生,好像又在求死一般。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梦境:
“痴儿怎的还不悟?”
他猛地睁开眼。
“醒了?”
宋青书被扶起来,靠在枕垫上。补气血的药很苦,他却一口气喝完了——他需要尽快恢复,不能再躺下去了。
“我睡了多久?”他哑声问。
“一天一夜。”殷梨亭接过空碗。
宋青书垂下眼,没说话。
帐外传来宋远桥的声音:“他醒了?”
“醒了。”殷梨亭应道。
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宋远桥走了进来。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许久才道:“感觉如何?”
“好多了。”宋青书想坐直,被殷梨亭扶着。
“今日攻光明顶,你要去。”宋远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但必须答应为父——不许离开,不许救人,不许再动用念力。”
三个“不许”。
宋青书张了张嘴,最终只道:“青书遵命。”
“好。”宋远桥转身,“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结。
宋青书站在武当五人中间——宋远桥在前,俞莲舟在左,张松溪在右,殷梨亭和莫声谷在后。
一个简陋的真武五截阵,但好用。
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师叔们凝重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说: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来呢?
简直像个最精心的累赘。
队伍开始向光明顶进发。山路崎岖,越往上走,喊杀声越清晰。血腥气混在风里,钻进口鼻,让人作呕。
宋青书被护在中间,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看见前面峨眉弟子砍倒一个明教教众,鲜血喷溅;看见华山派围攻一个重伤的法王,招招致命;看见昆仑派用暗器偷袭,那些细小的钢针扎进人身体里,带出一蓬蓬血花。
手几次摸向药箱,又生生忍住。
答应过父亲的。
不能救。
可那些呻吟声,那些濒死的喘息,像无数只手在拽他。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前依旧是一片血海。
“青书,跟紧。”殷梨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少见的严肃。
宋青书麻木地点头,脚步机械地跟着。
到了总坛广场,惨状更甚。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宋青书看见一个年轻弟子被砍断腿,正徒劳地用手去捂喷血的伤口;看见一个明教教众被刺穿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从他自废武功那天起,他的心就已经变成了医者之心,这些景象变成了不忍卒睹。
“别看。”俞莲舟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可怎么挡得住?
声音,气味,还有那种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