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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峨眉雪刃莹眉端

作者:听雪落千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一年早春的武当山,清冽的气息裹着松针的微涩,在山间浮动。真武大殿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此刻铺了一层细碎的新落松针,踩上去便簌簌轻响。


    宋青书立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庭中那株冠盖如云的古松上,神思却飘得渺远。


    自张无忌随太师父下山,远赴少林寻求生机,武当山的白日仿佛被无限拉长,连风过松林的声息,都显得寂静了许多。


    那股总缠绕在侧、带着凉意的孱弱呼吸,那声时不时响起、努力想显得轻快却难掩依赖的“青书哥哥”,终究是随那人去了。


    他刻意留了下来。


    这片骤然空旷的天地,这份难得的寂静,正是他所求——他要借着这份清宁,重新审视一些东西,审视自己那颗在前世烈火中焚毁过、如今虽仍跳动却已冷却的心脏,还有那场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痴情”。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平稳而厚重,带着道家高人特有的沉静气场,是张三丰。宋青书收敛心神,转身依礼恭立,目光平视,不偏不倚。


    而后,他便看见了太师父身侧,那个紧紧挨着灰布道袍的小小身影。


    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


    身上套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旧衣,空空荡荡地挂在瘦骨伶仃的身架上,袖口与裤脚挽了好几折,仍拖沓着过长的边角。头发枯黄稀疏,用一根随手拾来的木棍勉强绾住,露出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她的小脸是久经漂泊、营养不良的蜡黄,嘴唇紧抿着,不见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异常的大,异常的亮,此刻盛满了初临陌生之地的惶惑、惊惧,还有一丝极力藏匿却终究泄露出的、属于孩童的脆弱无助。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张三丰道袍的一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将粗糙的布料嵌进掌心。


    周芷若。


    这个名字在心底静静浮现,没有预想中的波澜,没有前世初遇时那种如石子投潭般的心悸神摇,更无半分余温。


    宋青书的心湖,平静得像武当山深冬的寒潭,清晰映照出眼前的景象,却不起一丝多余的微澜。


    来了。和记忆里的时间相差无几,只是眼前的人,比印象中更小,更单薄,也更显无措。


    上一世,亦是这样的春日,这样的场景。


    彼时的自己,少年意气风发,正是武当山下人人称羡的第三代首徒,乍见这孤女清澈眼眸中隐含的倔强与无依的柔弱,心中那潭水便失了平静。那份关注,起初或许是纯粹的怜惜,后来渐渐掺杂了欣赏,最终竟演变成一种炽热而盲目的执念,引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条铺满虚情假意与阴谋算计的不归路。


    凤冠霞帔下那冰冷的眼神,那句如利刃般刺入胸口的“什么?!”,还有那些被揭开的利用与背叛……种种不堪,早已随着前世的终结,沉淀为心魂深处最冰冷的灰烬。


    “青书。”张三丰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将他从刹那的思绪中唤回。


    老人深邃的目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短暂停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未多言,随即落在身侧紧紧依偎的小女孩身上,缓声道:“这是汉水船家之女,名唤芷若。其父不幸罹难,只余这孤女飘零无依。我武当门规所限,不便收留女弟子,已修书峨眉灭绝师太,不日便送她前往拜师,也好求一处安稳,习艺安身。”


    “送她前往”“拜师”——这几个字像极细的针,刺得周芷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攥着道袍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飞快地、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神情疏淡的青衫少年,目光里藏着一丝属于孩子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样的眼神,宋青书太熟悉了。前世,他便是沉溺在这样的眼神里,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而此刻,他只是缓缓垂下眼帘,姿态恭谨端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是,太师父。”随即转向一同前来的父亲宋远桥,躬身行礼,“父亲。”


    宋远桥面容端严,语气持重,沉声吩咐道:“芷若年幼遭此大难,心绪定然惊惶不安。在山这几日,你需妥善安排,衣食住行务必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需恪尽我武当待客之礼,莫失了道家道义。”


    “弟子明白。”宋青书应道,话语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对长辈嘱托的遵从,又悄然划定了分明的界限,“定会吩咐师弟们妥善照料,直至周姑娘启程前往峨眉。”


    他特意加重了“周姑娘”与“前往峨眉”这几个字。这不是随口的称呼,而是一道他为自己、也为对方划下的界线,清晰而明确。她是客,是暂居于此的故人之女,她的未来在峨眉,与武当,与他宋青书的人生轨迹,不该再有前世那般错杂的交集。


    周芷若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称呼背后刻意保持的距离,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更显倔强的直线,那双大眼里迅速积聚起更浓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将小小的身子更紧地贴向张三丰,仿佛那灰布道袍的所在,是这陌生山巅唯一的安全港湾。


    张三丰的目光再次掠过宋青书沉静的面容,那洞察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转向周芷若,温言安抚道:“芷若,这是青书师兄。山中若有不便,或是需要什么,尽可告知于他。”


    周芷若这才又抬起眼,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音调,却因紧张与恐惧而微微发干:“芷若……多谢青书师兄。”


    宋青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过多停留,就像看待庭院里多了一株需要暂时避风的小草,一块需要轻轻挪开的石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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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那片冷却的、属于前世的余烬,连一丝复燃的温度都未曾生出。


    他看着她,这个未来将会手握倚天剑、执掌峨眉派、心机深沉、能将情爱婚姻皆化为复仇利器的周芷若,此刻还只是个失去父亲、惶恐无依、前途未卜的十岁孤女。


    剥离了前世因痴妄而附加上的所有光晕与执念,他忽然看得无比清楚,也无比……平常。


    那一世的自己,真的深爱过周芷若吗?


    或许,那所谓的“深爱”,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不纯粹的东西。


    是身为武当第三代首徒,对自身价值与魅力的某种证明欲?


    是目睹张无忌那小子明明身负寒毒、命悬一线,却总能轻易牵动太师父、父亲、诸位师叔,乃至……她更多关注时,那种微妙而不甘的嫉妒?


    是一种“你张无忌得不到、忽略的,我宋青书可以珍视、可以拥有”的幼稚争胜之心?


    他执着的,究竟是周芷若这个人本身,还是那种能压倒张无忌、仿佛借此便能证明自己比张无忌更强、更值得被爱的虚幻感觉?


    不过是争一口气,不过是想比过张无忌。


    可笑,可怜,又可悲。为了这样虚妄的“争胜”,他赔上了自己全部的热忱、尊严与前程,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山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周芷若单薄的肩头与枯黄的发间。她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抬手去拂,只是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宋青书的目光移开了,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峦。他没有俯视她,没有用那种洞悉未来的怜悯,更没有用一丝一毫的优越感去打量这个此刻一无所有的小女孩。


    他只是以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常心看待她——一个可怜人。


    和他一样,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被欲望、执念与环境推动着,走向各自或光彩或黯淡、或主动或被动的轨迹。只不过,这一世,他醒了,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若无其他吩咐,弟子这便去安排周姑娘的宿处,并知会厨房准备些清淡适宜的饮食。”宋青书对父亲说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去吧。”宋远桥点头应允。


    宋青书再次行礼,转身,步履稳缓地走下石阶。青衫拂过阶上的松针与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没有回头。


    绝不敢,也绝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这并非仅仅因为知晓那结局的惨淡与冰冷,更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也看淡了那段缘起。这一世,他连产生“靠近”念头的理由,都已然失去。


    山风清冷,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仿佛将最后一丝前世的迷障,彻底吹散。


    前路与后路,皆清晰分明。


    他与她,如同武当山与峨眉山,相隔的,从来都不止是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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