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士元进来看见姬鹤轩正打着香篆,顿时停下了脚步,放轻呼吸在纱帘外等候。
直到姬鹤轩点燃香篆,第一缕烟飘起时,许士元这才迈步进来。
“长公主殿下今日雅兴,怎么忽然想起点香篆了?”许士元说着,看了一眼香炉中的莲花造型。
许多见不得人又好用的药,都是用在香里,不知不觉间就能发挥作用,甚至察觉不到到底是在什么环节中了毒。
许士元轻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檀香,闻不出有什么问题。
姬鹤轩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还真是谨慎。放心好了,本宫要杀你,不必费这么多功夫。”
许士元一愣,旋即跟着笑了起来,缓步走到姬鹤轩对面的位置坐下。
“请殿下见谅,奴还是挺爱惜自己的性命的。”
“你对李承允印象如何?”姬鹤轩忽而问。
问题来得突然,许士元都不知道姬鹤轩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姬鹤轩就这样笑吟吟地瞧着他,什么也不做,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她甚至不介意许士元用目光打量她,揣测她心里的想法。
斟酌许久,许士元缓缓开口道:“李将军为人忠厚,又对长公主殿下一片痴心。奴虽不喜李将军,但也无可否认李将军的忠义。”
“如此忠义的人,你为何不喜?”姬鹤轩又问。
许士元笑叹一声:“他忠义,不就显得奴是个卑鄙小人了么?”
这个回答在姬鹤轩的预料之外,她被许士元逗笑了。
“你倒是坦诚。”
许士元笑着垂下头,不急不缓地说出后半句话:“再来……或许是奴不曾得遇良人,与人勾心斗角的多了,便难以相信这世上有这样忠义得纯粹的人,竟然能一点尘埃都不染,忠心得如此分明。”
听到这话,姬鹤轩一瞬间就理解了姬衡宁为什么会选中他。
这番话像极了姬衡宁会说的话。
只是现在,姬鹤轩竟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李承允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郎了,朝堂上的刺杀不知经历了多少,姬衡宁屡次打压,置他与边关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历经种种苦难折磨,他当真还如同从前赤诚吗?
姬鹤轩心里产生了动摇,浮现在脸上,被许士元顷刻抓住。
来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周向民是个贪生怕死的,嘴里藏不住秘密,姬鹤轩审了什么,问了什么,他一问,周向民就全说了。
姬鹤轩这种时候问起关于李承允的事情,恐怕还是和贪墨银两的事情有关。
想着,许士元便开了口。
“殿下,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许士元说着顿了顿,“李将军一时疏忽,指不定是下面的人动了什么手脚,怪不到李将军头上。”
姬鹤轩静静听着,忽而问:“倘若他李承允真起了异心呢?”
姬鹤轩心中疑虑已起,不需要推波助澜就能让她彻底怀疑到李承允身上,反倒是过于推波助澜,可能就引火烧身了。
许士元沉默片刻,仿佛深思熟虑一般:“臣子有没有异心,君王说了算。倘若李将军真起了异心,奴也不觉得奇怪,形势所迫罢了。”
在许士元来之前,姬鹤轩猜测过他会说什么话。
如果陷害李承允,抹黑她的名声,这一切都是姬衡宁的主意,那么许士元应当推波助澜,或将自己择得干净,避免自己被怀疑。
眼下许士元的说辞却不在这两种情况之中。
姬鹤轩不言语,只是用目光示意许士元继续说下去。
许士元起身,冲着姬鹤轩施了一礼:“殿下生来就是殿下,奴却是寒窗苦读十年想博取个功名。百姓不敢说,可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愿意当京官?天子脚下当差,提拔的机会多,油水丰厚。民间更有‘五品京官胜刺史’一说,可见在百姓眼里,京官有多么尊贵。”
“李家世代忠良,按理来说,现在应当已经封王侯、赐府宅,可如今李家是怎样的情况,长公主殿下应当比奴更清楚。李将军被外放边疆多年,陛下始终忌惮,不受重用也就罢了,还要多番刁难。”
姬鹤轩安安静静地听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许士元。
许士元缓步上前,见他靠近,姬鹤轩也没有露出丝毫厌恶或拒绝的神情,便大着胆子拎起了桌子上的茶壶,替姬鹤轩斟了一杯茶。
茶香弥漫,伴随着檀木的香味,令人的头脑愈发清醒。
许士元继续说了下去:“如此情景,李将军心内有怨有恨,也属人之常情。”
这话却引起了姬鹤轩的反应。
她抬头看向许士元,挑眉道:“朝廷薄待,心有怨恨可以理解,可只是因为心有怨恨,难道就能卖国吗?”
姬鹤轩故意将事情说得重了点,不想让许士元以为是贪墨银两一案。
这小子在为姬衡宁办事,消息灵通,说不定还能炸出来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许士元有些意外,这可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难不成姬鹤轩还知道了别的什么事?
可从京城到福平县,姬鹤轩几乎没有与旁人接触过,身边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应当能听到新的消息。
但许士元镇定自若,姬鹤轩有意引导,那他就说她想听的话。
“奴自然不这样以为,但架不住有人这样以为。”许士元垂着眉眼,眉头微蹙,似乎一副思考的模样,“请殿下先恕奴多嘴。边关本就是特殊之地,李将军常年与车河人打交道,那车河人狡猾奸诈,指不定用什么样的话蛊惑了李将军也未可知。”
许士元说着,跪了下去:“若换做是奴,急切地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建功立业,想要为自己搏一个公平,奴定然会踏上此路。”
蛊惑么?
姬鹤轩陡然想起了她去军营时的画面,那时月尔华跟在李承允身后,同她见了一面。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可李承允表现的却和月尔华并不亲近,所以此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可现在想来,愈发觉得心中不安。
月尔华肚子里的孩子,不知其生父,却执意要给自己找一个大荣男人做王夫。
李承允在俘获月尔华之后,并未第一时间送战报去往京城,而是擅自将月尔华收留在军营之中。
军营里有女人,不算什么稀奇事。
有做正经行当的,自然也有做皮肉生意的,甚至有做皮肉生意的,在那将士卸甲归田之后,与其成了家。
但月尔华的身份实在特殊。
在军中行走,难免被冲撞。
饶是如此,月尔华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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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意见,反倒在军营中十分吃得开,活得也还算滋润。
这其中要是没有李承允的帮扶,她是一点都不信。
姬鹤轩想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许士元在此时适时开口。
“殿下,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若真的不知,便不会开这个口。”姬鹤轩冷声道,“许士元,在本宫面前少耍你那些心眼。”
“喏。”顿了顿,许士元缓缓说道,“长公主殿下不知,其实李将军与车河大王——月尔华殿下,早已经是旧相识。”
听到这话,姬鹤轩下意识抓紧了手底下的裙袍,好在借着宽大的衣袖掩盖,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拼命遏制着自己的动作,不想让许士元察觉太多,但那一瞬间的抬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掉。
“此事奴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车河大王与李将军年龄相当,当年车河大王尚未登基时,李家军中有人瞧见李将军被车河王请去了宫殿中,甚至那时车河王还给李将军送过礼,带着如今的车河大王月尔华殿下到军营来访。”
“据那将士说,车河王当初有意将月尔华殿下许配给李将军,以换两国交好。”
先车河王还在的时候?
那是多少年前?
至少也已经是八年前了。
从那个时候,李承允就已经和月尔华认识,可他却从未提过。
姬鹤轩咬紧牙关,不愿去猜测李承允为何没有提及,更不愿意去猜测,他和月尔华之间的交情,究竟有多深厚。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得向前看。
姬鹤轩熟练地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愿让自己的悲喜流露,可眼睛却骗不了人。
“殿下,您身居高位,本应该谁都不能信的。”
姬鹤轩张了张口,艰难地扯动喉咙,语气听上去与平时无异:“是吗?那本宫也不应该信你说的这些胡话?”
许士元深深叩首:“奴不敢,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奴敢保证,奴对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姬鹤轩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口气。
“你退下吧。”话音刚落,姬鹤轩向外唤了一声,“拂露,进来。”
许士元与拂露擦肩而过,一个往外退,一个往里进。
看见姬鹤轩的一瞬间,拂露往许士元的方向看了一眼,拧起了眉。
“殿下,那小子说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拂露说着,上前替姬鹤轩顺气,“不论发生了什么,奴都在您身旁。”
姬鹤轩微微点头,整个人倚靠在拂露怀里。
“去给嘉怡县主修书一封,让她动身前往边关,去替我打探个消息。”
于家四姑娘于依水被册封为嘉怡县主,自那之后,她与姬鹤轩就没断了往来。
可用之人不多,好用之人更少。
姬鹤轩自然不会放弃她。
拂露却极其震惊,没来福平县之前,姬鹤轩就常常让她送礼前往于家。
那时她还以为这只是对于四姑娘的补偿,现在看来是姬鹤轩为动这一步棋做的准备。
“什么消息?值得让您如此大动干戈?”
“李承云与月尔华的往事。”姬鹤轩说着闭上了眼,“她此去自然不只是为这一件事,剩下的事她明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