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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山缚魔

作者:杳吉稚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知为何,樊栎再叫不醒那生灵,当下操控这副肉身的人竟成了自己。他只得从塌上下来,往里屋外走去。


    樊栎来到正堂,见一男子趴在门槛外边,朝他走去,说道:“你好啊。”


    程六一方才被这只“鬼”吓得魂魄瞬间飞出八万里,跑时心中过于恐惧慌乱,不小心被门槛绊到,摔了个狗啃泥。见身后有人叫他,身子一阵紧绷,想要站起来撒腿就跑,可双腿偏偏不听使唤。


    樊栎见他不应自己,将一双翠得滴油的鞋子迈出门槛,站在程六一面前,微微一笑道:“别怕,我不是鬼。”


    程六抬眼,只见一张纸扎似的鬼脸朝他咧嘴一笑,几块铅粉因嘴角牵动裂开,簌簌往下掉,仿若雪崩。


    程六一失声尖叫:“鬼啊!”拼命从地上爬起,拔腿欲跑,樊栎道:“你见过有鬼会站在太阳底下么?”


    此刻正直夕阳西下,大片地余晖正射向屋内,直直洒在樊栎身上,将他的蓝袍绿鞋烫染得愈发光彩夺目。樊栎摊开一只手掌心,让夕阳在指纹的沟壑中缓缓流淌,一手附在胸口上,感受心脏微微跳动。睫毛微颤,目光逡巡处,草木似梦,花石为幻,一切恍若隔世。


    程六一见眼前这只鬼站在太阳底下一脸惬意,似乎是在……享受太阳?


    “大哥?”程六一唤了一声。


    樊栎知道他是在唤这具肉身,便“嗯”了一声。


    “真的是你?你没死?!”说着抓住樊栎的一手脉搏来把量,感受到他脉搏跳动,脸上瞬间大喜,将他身子紧紧抱住,喜极而泣道:“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放开樊栎,用衣袖楷楷眼泪,又道,“你灵魂出窍七日未归,今晨我探你肉身,脉搏也不跳了,呼吸也没有了,还以为你遭了不测,这才……大哥你可别往心里去。”


    樊栎心想许是这生灵灵魂出窍太久,虚弱至极,这才在体内昏睡不醒,当下只得先替他操控肉身应付着外人,等他醒来,自己再离开便是。开口对程六一道:“我没有往心里去。”


    程六一将他领进屋子,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素袍给他换上,又打了一盆水给他洗脸,问道:“怎么样?巫云雨那畜生你找到了吗?他有没有被你一剑杀死了?”


    樊栎道:“没有,我并未找到他。”


    程六一一脸失望,随即拍拍樊栎的肩,说道:“罢了罢了,你人没事就好,巫云雨那狗东西狡猾得紧,你也别丧气,等他下次再露出狗尾巴,你一定能把他碎尸万端,给嫂子报仇!”樊栎点点头。


    程六一又问道:“对了大哥,你灵魂出窍了这么久,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快和我讲讲。”樊栎擦水渍的动作倏顿,停顿半晌,才道:“我……我被一个奸邪道士捉了去,这才耽误了时间。”


    程六一讶然道:“什么!你遇上捉生灵的道士了!我的天,这可真是入了龙潭虎穴,你竟还能活着回来,大哥,你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樊栎对他淡淡一笑,正要接着往下同他讲,院外传来一阵嘈杂说话声:


    “翠花,翠花,快给我到田里薅几把香菜!越多越好,我今天要上岚山斩魔去啦!”


    “郑大脚,你以前看不起老子,老子今夜提刀上岚山,明日归来就是华歆殿的客卿,到时在你家旁边盖个四进大院子,娶个比你如花似玉百倍的老婆,气死你!”


    “兄弟,你家里还有香菜没有,借我一点,也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很多,待我成了华歆殿的客卿,定会百倍的银子奉还。”


    “阿爹,你别走,我不要你去,我怕再见不到阿爹……阿爹!”


    …………


    樊栎探窗望去,见院外一群男人正稀稀拉拉地往村口方向跑,个个都是一手提刀剑,一手抱着大把香菜。几个妇人趁火打劫,拿着自家香菜在人群中“一金十把,两金二十三把”地叫卖。女人和孩子扯着男人的衣袍,苦苦哀求不让他们走,男人们或割袍或踹脚,嘴里骂骂咧咧。


    程六一见到这副场景,急忙跑出去一趟究竟,一炷香过后,满脸灿笑地跑回来,激动地对樊栎道:“大哥!华歆殿的锁魔塔破了,正在广招人手去岚山抓妖魔,好许了做客卿的好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旦成为华歆殿的客卿,咱们修为上去了,还愁报不了仇么?再说了,这种‘盛会’,巫云雨保不齐也会来,到时你偷偷再使一次灵魂出窍,保准能找找他。咱们现在就去岚山,好不好?”


    樊栎心道:“巫云雨的魂息被那道人掉包,当下想要找到他是不可能了”,心里暗暗为这具肉身的主人唏嘘。心里又道:“这次岚山捉魔,师兄作为华歆殿的外戚,必然会来,到时我就能见他一见,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去汉中找他了。”便说道:“好,咱们这就去。”


    程六一笑脸如春,拍手道:“妙极,妙极。大哥,你现在就赶快去田里把所有香菜都薅了,那些妖魔怕香菜的味道怕得紧,咱们要斩妖杀魔,可不能少了香菜。”


    “田地?”樊栎一时有些失措,他并非这具肉身的真正主人,哪里知晓他家田地所在,思忖半刻,才道:“我不记得田地在哪里了。”见程六一一脸疑惑,樊栎指指自己的头,说道:“我灵魂出窍时曾被道士捉了去,魂魄受了点伤,损失了一点记忆,好些事情都记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


    程六一一时变得难以启齿,最后指指棺材,对樊栎讪讪一笑,说道:“大哥,我把门板拆了做棺材来着……我去薅香菜,咱俩现在要出远门,得把门重新安上。”


    樊栎轻轻一笑,说道:“好。”


    程六一挠挠脑袋,若是换做平常,大哥见到自己拆门板,必然是痛骂一番,可他这次魂归肉身以来,脾气性格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变得甚为温和,兴许是因为被那道士伤了魂魄,心下没再多想,匆忙出门薅香菜去了。


    两刻钟后,程六一抱着香菜归来,樊栎正拿着锤子对着门板敲敲打打。程六一进屋时,见樊栎额上直冒细汗,便往陶碗中到了碗清酒,递给樊栎,喊道:“大哥。”


    樊栎当下甚渴,接过陶碗,仰头一口灌了进去,顷刻间满脸通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啪嗒一声睡倒在地,程六一喊自己的声音渐行渐远,两眼渐渐合上,什么也听不到了。


    ***


    樊栎睁开双眼,一片红霞晃晃悠悠映入眼前,身边满是香菜散发的淡淡清香。折身坐起,一颗脑袋昏昏沉沉,见自己正坐在一辆牛车上,车边走着几个抱剑散修,赶车人的背影正是程六一。


    “哟,兔儿爷醒了!”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


    程六一回头,喊了一声:“大哥!你可算是醒了。”樊栎道:“我怎么睡着了?”程六一道:“你不记得了?你喝了一碗我给你倒的酒,一下子就醉倒了,大哥,你酒量怎的变得这般差劲了?以前你喝满满一坛琼花露,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樊栎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原来喝了一碗酒。他酒量本就差的出奇,稍微抿一小口便开始颊泛红潮六神无主,他以为程六一递给他的是水,不知是酒,若知道是酒,他是一滴也不会沾的。于是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魂魄受损的缘故吧。”随即补了一个延迟的笑。


    程六一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樊栎向来不擅长扯谎,当下被迫与对方四眼相对,心下一阵慌乱,就要将眼斜视望向别处,这时有人道:


    “兔儿爷也是娇生惯养得很呐,这上岚山捉个妖魔,自己乘牛车也就罢了,还要让自家弟弟给自己赶车,程六一,你下次出来,该给你哥撑一把伞遮遮太阳了。”


    程六一对那人破口大骂道:“孙小药,你喊谁兔儿爷!你这只嘴巴糊了狗屎的贼厮鸟,你爹才是兔儿爷,你全家男人都是兔儿爷!你嫉妒我哥的脸是不是,哼!你一家子人脸都歪瓜裂枣,生的后代个个都要鼻歪眼斜,獐头鼠目,女的没脸嫁人,男的都娶不到老婆!”


    孙小药又道:“是啊,程时这张脸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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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羡慕得很呐,修真界那么多修士苦苦寻觅巫云雨不得,人家只靠一张脸就轻轻松松引出了巫云雨,如此天赋异禀,真正是让人望尘莫及,我好羡慕,我太羡慕了。”


    几个外村修士一听这话,都兴致勃勃得围拢上来。孙小药偷瞄一眼樊栎,装模做样地压低了声音,道:“这人名唤程时,是个落第的秀才,整日正事不干,就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模样又长得忒俊俏,把咱们村的好几个姑娘的魂儿都勾了去。”


    “前不久,他去给他给他亡故的婆娘上坟,巫云雨那淫贼的眼力还真是毒辣,瞧上了他这张脸,竟是想在草丛里对他霸王硬上弓。”


    有人讶然道:“竟然还有这等事!”


    “可不是嘛!还不是他这张脸招的祸,好在咱们村的几个散修及时出现,帮他赶走了那淫贼,不然啊,他还真就……嘿嘿……打那之后,咱们村的男人一遇到他,便都喊他‘兔儿爷’了。”


    樊栎往耳中灌了一点灵力,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霎时对程时心生怜悯,不由得感叹众生皆苦,各有各的枷锁。


    孙小药见樊栎毫无反应,自觉无趣,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总之啊,咱们这位程大相公,可是个能用脸引出采花贼的奇男子!这份独到的‘天赋’,咱们谁能有?啊?哈哈哈哈!”


    众散修都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目光都在樊栎脸上逡巡,眼神中满是鄙夷、好奇与玩味。


    牛车吱呀作响,众人继续向岚山行去。


    ***


    众人行至一山坳处,便见前方空中黑气弥漫。三名身着弟子服的修士正对那黑气挥动长剑,剑光闪烁间,黑气倏然消散,顷刻凝作数枚黑色晶石,簌簌落于地上。


    修士们抢步上前,将晶石尽数拾起,大多倒入自己的乾坤袋中,只从中挑出几枚色泽最沉的,集中交到其中一人手里。那人便走向一个跪伏在地的小男孩跟前,伸出食中二指,捏住他两颊。男孩口齿被迫张开,那几枚黑色晶石便被悉数塞入喉中。


    刹那间,男孩双瞳金光暴绽,白皙肌肤之下,血管隐隐透出金色。


    一名修士当即抽出一柄短匕,往男孩右腕上轻轻一划。伤口处金色血液顿时涌出,他忙取一只瓷碗接住,点滴也不曾漏下。他仰头饮了一口,面露陶醉之色,笑道:“以魔元喂养过的通幽萤奴果然不同,这血味清冽如茶,方才这一口下肚,我只觉体内灵力翻涌,浑身畅快。”


    孙小药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道:“难怪华歆殿要以客卿之名,广邀我等散修上岚山缚魔,原来是担心那些有门有派的修士会私下昧了魔元,拿来喂养这些通幽萤奴,好采血助长修为。”


    他身旁同伴接口道:“通幽萤奴们这下遇到无数妖魔出逃,自身相当于有了血液补给,又要被修士们大才采血了,啧啧,这次真不知道有几只能捱过去。”


    却说那通幽萤奴,本是魔族一支。三十多年前,他们被惑萤魔君带入修真界。他们虽是魔族,但其血液和心脏却有奇效,修士服之可大涨修为。故而自他们踏入此界,便遭无数修士追捕剿杀。


    除此之外,他们也是惑萤的承载者,只要受到惑萤魔心的召唤,他们体内惑萤就会飞出攻击人族,无数修士丧命在惑萤手下。因着这层原因,修真界众多修都恨不得抽其筋骨、啖其血肉。如今樊拾月已死,世上再无惑萤魔心可召唤惑萤,修真界对通幽萤奴再无任何忌惮,都能够大胆地将他们捉来采血,帮助自己提升修为。


    樊栎目睹此景,心中可谓大恸。前世他曾获一群通幽萤奴收容庇护,他视他们犹如亲人,此刻见那男孩遭此折磨,胸中不禁怒火骤燃。


    那三名修士中,有一人忽道:“这萤奴是咱们三人一同擒获,你可不能独享。”说着便取过匕首,欲往那男孩腕上再划。


    樊栎眼见那男孩腕上旧痕叠新伤,分明已被采血多次,此刻见那寒刃又将落下,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右手一翻,长剑已然出鞘,便要纵身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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