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耕】:他们带了多少亲兵?驻扎何处?以谁为首?
回复极快,毫无废话。
【我言秋日】:三家藩王,各带五百亲兵,按律未逾制。另有三家宗室,各带府兵二百。总计两千余人,驻扎京西二十里兰台驿。为首者是安平郡王,我皇叔祖,辈分最高。
两千余人,不算多,但足够造成威慑。
更重要的是“辈分最高”——宗法社会,长辈压下来,天然占着“教训不肖子孙”的道德高地。
嬴政沉吟片刻。
【青耕】:你父皇现在状况如何?可能出面?
【我言秋日】:父皇昨日醒来片刻,但神志不清,言语含糊。御医说……恐难支撑太久。
【青耕】:宫中禁卫,如今听谁调遣?
【我言秋日】:禁军统领仍是董太师的人,但副统领(支持我的那位)实际掌控着三成兵力,尤其把守宫门的左营。其余七成,态度暧昧。
局势清晰了。
敌兵在外,内有权臣掣肘,皇帝病危无法做主,她唯一可倚仗的,只有禁军副统领那三成兵力,以及……尚未稳固的“大义名分”。
硬碰硬,毫无胜算。
嬴政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墨玉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抬起脑袋,疑惑地“喵”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呼啸。
他走到墙边那排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他亲自编写、又亲自批注的“伪奏折”。那些虚构的灾荒、边患、叛乱、权争……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与光幕那头真实的危机重叠。
【青耕】:你怕么?
他突然问。
【我言秋日】:……怕。但更不甘。先生,我不甘心就这样认输,让那些人得逞。
有恐惧,但更有斗志。
很好。
嬴政回到案前,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敲击:
【青耕】:既如此,我教你应对。但此法极险,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你可敢听?
【我言秋日】:敢!请先生赐教!
【青耕】:第一,今夜立刻派人秘密出宫,去见安平郡王。不是求情,是传话。话分三层:一、感念皇叔祖关心国事,但父皇尚在,率兵近京恐惹非议,于他清誉有损;二、明日入宫可以,但‘亲兵不得入皇城,此为祖制’;三、你愿明日当众在父皇榻前立誓——若父皇康复,你绝不争位;若父皇不豫,一切依遗诏行事。
【我言秋日】:这……若他们不答应呢?
【青耕】:他们多半不会全答应,但会讨价还价。你的底线是:亲兵绝不能入皇城。只要兵不入城,他们便不敢真正动武——否则便是谋逆。至于立誓,可以答应,但要加一句‘在父皇清醒时立誓’。
【青耕】:第二,同时让你舅父旧部在北境‘例行演武’,动静闹大些。并‘不慎’让消息传到京城:北境军关注京中动向。此为威慑,让藩王不敢轻举妄动。
【青耕】:第三,最关键——明日他们入宫后,你不要去正殿见他们。请他们去父皇寝宫偏殿等候,就说父皇偶尔清醒,或想见长辈。然后,你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指尖悬停。
【我言秋日】:什么事?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是一种久远的、属于宫廷最深处的谋略。
【青耕】:让你最信任的宫女或内侍,在奉茶时,‘不慎’将茶泼在安平郡王衣袖上。茶要烫,泼得要准。然后,你立刻厉声责罚宫人,并亲自上前为郡王擦拭,同时——低声对他说一句话。
【我言秋日】:说什么?
【青耕】:说:‘皇叔祖,您袖中那封与西境藩王密谋分割疆土的信,我已经替您烧了。侄孙女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段话发出去,对面彻底沉默了。
良久。
【我言秋日】:先生……我……我没有那封信。
【青耕】:你当然没有。但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安平郡王既然敢带头逼宫,私底下必有更多勾当。未必真有分割疆土的信,但结党营私、利益交换的把柄,一定不少。你只需点出‘西境藩王’这个他最可能勾结的对象,语气笃定,他必心虚。
【青耕】:他若反驳,你便微笑说:‘是侄孙女记错了。’他若沉默……那便是默认。此后,他要么退缩,要么会更狠辣地对付你。但无论如何,明日之局,可暂解。
虚张声势,心理战。
这是宫廷斗争中极其阴险却也极其有效的一招。赌的是对方心里有鬼,赌的是对方不敢赌“你有没有证据”。
【我言秋日】:……先生,这手段,是否太……
她想说“阴损”,但没说出来。
嬴政神色平静。
【青耕】:你觉得不光彩?
【我言秋日】:我……
【青耕】:那我问你:若他们明□□宫成功,将你圈禁,然后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接着党同伐异,清洗朝堂,最终民不聊生——这结局,是否就‘光彩’了?
【我言秋日】:……
【青耕】:权力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你要走的路,注定不能洁白无瑕。但记住:用计可以,莫失底线;争权可以,莫忘初衷。你若真坐上那个位置,当以今日之手段,护明日之百姓。如此,便不算辜负。
这番话,说得极重。
既有冷酷的现实的权衡,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光幕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嬴政也不催促,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尽。
茶涩,但醒神。
窗外,风声渐息,秋虫重新开始鸣叫。
终于,私信亮了。
【我言秋日】:谢先生教诲。晚辈……知道该怎么做了。
语气沉静,再无犹疑。
【青耕】:去吧。若有变故,随时联系。
【我言秋日】:是!
头像暗了下去。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一夜,那个时空的宫廷里,注定无人安眠。
而他,能做的都已做了。
剩下的,看她的胆识、机变,和……运气。
“喵。”
墨玉跳上他的膝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
嬴政睁开眼,摸了摸猫脑袋。
“朕当年……”他低声自语,又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在深山别业里,养养猫,上上网,顺便指点几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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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秋高气爽。
嬴政晨起时,特意看了眼光幕。论坛时间显示【第七日辰时】——正是“我言秋日”那个时空的清晨。
私信栏安静着。
他没有主动去问,照常散步、用膳。
园中菊花已开到尾声,有些花瓣开始卷曲、枯萎。哑巴老叟正在小心地修剪残枝,见了他,恭敬行礼。
“留几枝吧。”嬴政忽然道,“不必全剪了。”
哑巴老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嬴政走到一丛墨菊前。这花颜色极深,近于黑紫,在秋阳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像极了他当年冕服的颜色。
他驻足看了片刻,转身回书房。
整个上午,他都在批阅那些自拟的“奏折”,心思却时不时飘向光幕。
直到午时过后,私信提示终于急促闪烁起来。
不止一条。
一条来自“我言秋日”,一条来自“檐下雀”,还有一条……来自“观棋不语”。
他先点开“我言秋日”。
【我言秋日】:先生!成了!
只有三个字,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光幕。
嬴政眉梢微动,回复:
【青耕】:细说。
【我言秋日】:安平郡王答应了亲兵不入皇城,只在宫外候着。他带着其他几位宗室藩王入宫,我依先生计,请他们去父皇寝宫偏殿。奉茶时,我亲自上前,照先生所言做了……
她顿了顿,似乎仍在平复心情。
【我言秋日】:我泼茶时手有些抖,但泼准了。我说那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听见。他当时……脸色瞬间惨白,盯着我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笑了起来,说‘侄孙女有心了’。
【我言秋日】:之后,他绝口不提要我立誓之事,只说了些场面话,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借口‘不敢打扰陛下静养’,带着其他人走了。出宫时,他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说‘好生照顾你父皇’。
【我言秋日】:先生,他们……真的退了。
嬴政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微扬。
很好。
胆大,心细,执行到位。
【青耕】:做得不错。但不可松懈。安平郡王经此一事,要么彻底放弃与你为敌,要么……会动用更隐蔽的手段。你需更加小心。
【我言秋日】:是!晚辈明白。先生,今日我才真正懂得,何为‘权力之争’。谢先生救我于危难。
【青耕】:是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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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救了你自己。去吧,善后事宜还多。
结束对话,嬴政心情不错。
他点开“檐下雀”的私信,内容却让他眉头微皱。
【檐下雀】:先生,今日朝会,董太师举荐其侄出任北境监军,接替刘贵妃之弟。陛下……准了。
北境监军,虽无直接兵权,却有监督、奏报之责,位置关键。董氏将此职抓在手中,显然是要加强对军方的控制。
嬴政回复:
【青耕】:陛下为何会准?
【檐下雀】:董太师奏称‘北境苦寒,刘监军年轻体弱,屡次请辞’,并出示了刘监军‘病中手书’。陛下看了,便准了。
病中手书?
恐怕是威逼利诱之下写的吧。
嬴政沉吟。
【青耕】:刘贵妃那边反应如何?
【檐下雀】:刘贵妃今日称病未出。其父光禄大夫在朝上面无表情,未发一言。
看来,□□选择了沉默自保。
这也正常。在董氏与“檐下雀”(背后是逐渐显露的皇权)之间,他们还在观望。
【青耕】:知道了。你继续观察,尤其注意北境军报有无异常。
【檐下雀】:是。
处理完这条,嬴政才点开“观棋不语”的私信。
内容很简短:
【观棋不语】:青耕先生昨夜授计,精彩绝伦。然安平郡王此人,睚眦必报,先生需提醒那位姑娘,防其暗箭。
又是提醒。
这个“观棋不语”,似乎总在关键时刻递来情报或警示。目的何在?
嬴政回复依旧冷淡:
【青耕】:知晓。
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很快又发来一条:
【观棋不语】:另,董太师得北境监军之位后,密令其侄:搜集北境将领‘不法事’,尤其是……与东宫(指檐下雀)有往来者。
这是要构陷边将,剪除“檐下雀”在军中的潜在支持者。
嬴政眼神一冷。
【青耕】:消息确实?
【观棋不语】:十之八九。先生可自行验证。
【青耕】:为何告诉我?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回复:
【观棋不语】:晚辈只是觉得,这论坛里,像先生这般真在‘教人’而非‘玩闹’的,太少了。
这话说得,竟有几分真心。
嬴政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最终回了两个字:
【青耕】:多谢。
结束所有私信,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论坛内外,两个时空,两盘棋局,都在同时推进。
一边是女子争位,刚险胜一局;一边是皇子成长,却遭反扑。
而他,坐在骊山书房中,执黑白双子,隔空对弈。
有点累,但……有趣。
墨玉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波动,跳上书案,用脑袋蹭他的手。
嬴政握住猫爪子,捏了捏柔软的肉垫。
“墨玉,”他低声道,“你说,朕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黑猫“喵”了一声,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开心就好。
嬴政笑了。
是啊,开心就好。
退休生活,不就是为了找点乐子么?
他松开猫爪子,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光幕上。
论坛公共区,一个帖子正在快速升温:
【最新消息!某时空‘女帝预备役’成功击退宗室逼宫!据可靠情报,过程极其精彩!】
下面已经跟了上百楼:
【真的假的?!求细节!】
【我就说青耕先生出手,肯定稳!】
【@青耕先生,是您指导的吗?】
【@我言秋日,姐姐厉害!】
嬴政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关掉论坛,摊开绢帛。
提笔,蘸墨,写下:
【论坛纪事·其四】
【今有人以虚言破实兵,以心术退强敌。可见权力之争,常在方寸之间。】
【然虚言终是虚,心术终是术。欲长治久安,还需实政、实功、实信。】
【路还长。】
搁笔。
窗外,秋阳正暖。
山色如黛,云卷云舒。
书房里,一室寂静,只有墨玉偶尔的呼噜声,和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轻响。
而那面光幕,依旧幽幽亮着。
等待着,下一次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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