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三刻。
嬴政照例醒来,却在起身时顿了顿——昨夜梦中竟全是论坛里那些跳跃的文字和纷杂的问题。他按了按额角,有些自嘲。
用过早膳,墨玉照旧跟在脚边。推开书房门时,他下意识先看向东墙。
光幕静静亮着,界面停留在昨日最后浏览的位置。右上角的沙漏旁,显示着【论坛时:次日子时二刻】。
果然,论坛的时间比这里快。
他坐下,墨玉跳上窗台,开始每日的梳洗。嬴政则点开了消息通知——那里有十多个小红点。
大多是昨日回复过的帖子有了新跟评。他粗略扫过,直到看见私信栏里那个熟悉的鸟形图标在闪烁。
【檐下雀】(昨夜亥时三刻):先生安。晚辈依昨日之思,尝试梳理朝中局势,列了份简表。不知可否请先生过目,指点疏漏?
附件是一份用论坛特殊格式整理的“势力分析图”,虽然文字仍显稚嫩,但条理清晰,将朝中几派力量、各自倚仗、可能的诉求都列了出来。
嬴政眉梢微挑。
行动力不错。
他仔细看了那份图表,在其中几处圈了圈,回复:
【青耕】:尚可。然有三处需细思:一、户部尚书看似中立,其女嫁与禁军副统领之侄,此关系未标。二、你标注‘清流’一派皆支持你,依据何在?可有切实把柄或恩惠在手?三、最末所列‘可争取之中立派’,其中三人去年曾联名弹劾过你舅舅,此事你可知晓?
回复发出后,他等了片刻。论坛时间虽是子夜,但对方似乎在线。
【檐下雀】(几乎瞬间):!先生明察!第一、三处晚辈确实不知,这就去查。第二处……清流领袖王太傅曾为我启蒙师长,常赞我仁厚,故我以为……
【青耕】:师长赞语,不可为凭。需观其行:他可曾在你受责时为你辩护?可曾将门生故旧引荐于你?可曾就具体政事明确支持过你的主张?
【檐下雀】:……不曾。
【青耕】:那便是了。口头嘉许,最是无用。
这话说得有些冷硬。但对面沉默片刻后,发来的却是:
【檐下雀】:谢先生点醒。是晚辈想当然了。
态度很好。
嬴政神色稍缓,继续输入:
【青耕】:图表重制后,再问自己:若此刻起事,有几成把握?若不起事,三月后,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还是更差?
【檐下雀】:……若此刻,不足三成。若等三月,权臣正在清理我安排在地方的人,恐更差。
【青耕】:既知等不得,又知力不足,当如何?
这一次,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嬴政也不急,顺手点开论坛主页。那个关于秦制的帖子已经盖了上百楼,“鹄羽”又发了几条深入的分析,其中一条提到:“秦之速亡,亦与未能及时将战时‘军功爵制’转化为和平时期‘文治考核体系’有关。六国士子无晋身之阶,故生怨望。”
切中要害。
嬴政沉吟着,正想再看,私信提示又响了。
【檐下雀】:先生,晚辈愚钝,只能想到……借力打力?挑动权臣内部矛盾?或是……引入外援?
【青耕】:思路尚可,但空泛。具体到第一步,你能在明日午时前,不动声色地做成一件事,既不引起权臣警觉,又能实际削弱其一丝力量——是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
嬴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窗外晨光渐亮,山岚散去,露出骊山青黛的轮廓。墨玉梳洗完毕,跳下窗台,溜达出门——大概是去园子里扑蝴蝶了。
大约一盏茶后,回复来了:
【檐下雀】:户部右侍郎是权臣的人,贪墨河工款,证据我已暗中收集大半,尚缺最关键的一份账本。若明日午前能拿到,我可示意御史台一位与我交好的年轻御史‘偶然’发现线索,上书弹劾。此举或能剪其羽翼,亦能试探各方反应。
【青耕】:账本在何处?
【檐下雀】:在侍郎府邸书房密室,钥匙由其心腹管家随身携带。那管家好赌,常去城西暗赌坊。
嬴政看着这几行字,忽然笑了笑。
这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锐利。
【青耕】:那便让他‘输’一场。找可靠之人,在赌坊设局,诱他押上钥匙为注。若他不敢,便激他将钥匙暂押,言明次日赎回。钥匙到手,连夜拓印,原物放回。勿伤其人,勿留痕迹。
【檐下雀】:……晚辈明白了!
【青耕】:记住,此事你不可亲自出面,甚至不可让你的人直接接触赌局。找不相干的地痞办,许以重金,事后送离京城。你只需确保拓印账本的人可靠,且拿到后立即誊抄分散藏匿。
【檐下雀】:是!谢先生指点!
对话到此,本可告一段落。但嬴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青耕】:此事若成,勿喜形于色。权臣折一小卒,无关痛痒,反会警惕。你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此事乃其政敌所为,或是那管家自作孽。
【檐下雀】:先生深谋远虑,晚辈谨记!
结束私信,嬴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
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当年在咸阳宫中,对着巨大的疆域图,调度兵马,布局谋略。只不过那时棋子是百万大军,如今棋子是一个贪赌的管家、一本隐秘的账本、一位年轻的御史。
格局小了,但趣味……倒也未减。
“喵。”
墨玉回来了,嘴里叼着片金黄的银杏叶,放在他脚边,像是上贡。
嬴政弯腰捡起叶子,叶片完整,经络分明。
“朝堂如弈啊。”他低声说,将叶子放在案上,“一叶可知秋,一子可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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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里,时间悄然流逝。
嬴政处理了几条其他求助,多是琐事,随手回了。注意力却总不自觉飘向私信栏——那里安静着,但能想象,另一个时空里,一场小小的、无声的博弈正在展开。
午时,他用过膳,在园中散步片刻。
哑巴老叟正在修剪菊枝,见他来,恭敬行礼。嬴政摆手示意他自便,站在一丛墨菊前看了许久。
菊花傲霜,但也是娇贵的。水多了烂根,肥多了烧叶,日照少了不开花。
治国,何尝不是如此?
回到书房,光幕上终于有了新动静。
不是私信,而是论坛公共区一个新帖子,热度正在快速上升:
【突发!户部右侍郎周某被御史弹劾贪墨河工款,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已下令彻查!】
发帖人是个陌生ID,但下面跟帖瞬间涌出:
【这么快?!昨天不还好好的?】
【听说证据是一本私账,今早神秘出现在御史家门前!】
【周侍郎可是那位‘董太师’的人啊,这是要动真格了?】
【楼上慎言!不过……确实有意思了。】
嬴政平静地看着。
很快,私信提示闪烁。
【檐下雀】(语气难掩激动):先生!成了!钥匙拓印成功,账本已抄录分散。御史的折子半个时辰前递上,父皇当场摔了茶盏,下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周侍郎已被软禁府中!
【青耕】:账本原件放回否?
【檐下雀】:已按先生吩咐,原样放回,钥匙也归还。那管家今早酒醒,只以为昨夜醉后不慎遗落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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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路人捡到送还,正暗自庆幸。
【青耕】:参与拓印之人?
【檐下雀】:是我乳兄,绝对可靠,已安排他今早‘突发急症’,去京郊庄子‘养病’了。赌局那几人,拿了双倍赏银,今早已离京。
【青耕】:善。接下来三日,称病不朝。若有人问起,只说秋凉染恙。
【檐下雀】:……先生,此时不该乘胜追击吗?
嬴政摇了摇头。
到底年轻。
【青耕】:此时出头,必成靶子。称病,一可示弱,让权臣放松警惕;二可观察,看谁人跳出来落井下石,谁人暗中维护周某,谁人试图浑水摸鱼。三日后,局势明朗,再谋下一步。
【檐下雀】:……晚辈懂了!这就去‘病’!
对话结束。
嬴政关掉私信,重新看向那个讨论周侍郎倒台的帖子。
热度还在涨,各种猜测、分析、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提到了“董太师”的反应,据说在朝上“面色铁青,但未发一言”。
老狐狸。
嬴政心里评价。能坐到那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此时沉默,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正浏览着,一条新的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来自那个ID“鹄羽”。
【鹄羽】:此事时机巧妙,手法干净。不像董氏政敌惯用的雷霆手段,倒像是……有人在下闲棋,布冷子。有趣。
嬴政指尖一顿。
这个“鹄羽”,眼光确实毒。
他想了想,在这条回复下,用“青耕”的ID跟了一句:
【青耕】:闲棋冷子,有时比明刀明枪更有用。
几乎是瞬间,“鹄羽”回复了他:
【鹄羽】(回复青耕):先生高见。只是布此局者,所图恐怕不止一个户部侍郎。
【青耕】(回复鹄羽):图大事者,必先从小处着手。
【鹄羽】(回复青耕):受教。
简单的几句对话,淹没在快速刷新的帖子里,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但嬴政知道,“鹄羽”注意到了。
他关掉帖子,看了眼窗外。
夕阳西斜,又一天将尽。
论坛时间显示:【第三日,辰时】。
在这里才过了一日,论坛已是两天后。那个时空里,周侍郎的案子应该正在发酵,称病的“檐下雀”躲在府中观察,权臣“董太师”暗中排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而他,坐在这骊山书房中,隔着一面光幕,落子无声。
“先生。”
哑巴老叟在门外轻叩,比划着晚膳已备好。
嬴政起身,最后看了眼光幕。
私信栏里,“檐下雀”的图标安安静静,大概正老老实实“病”着。
也好。
急什么。
棋局才刚开了个头。
他走出书房,墨玉从廊下阴影里窜出来,跟在他脚边。夕阳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悠然,从容。
仿佛山外那些纷扰的朝局、隐秘的算计、无声的厮杀,都与这方小小院落无关。
只是,当夜半时分,嬴政从浅眠中醒来,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时,脑中闪过的,却是那句来自“鹄羽”的评价:
“布此局者,所图恐怕不止一个户部侍郎。”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所图?
他不过是个退休的山野闲人,指点个迷茫的年轻人罢了。
至于那年轻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窗外,秋虫噤声,万籁俱寂。
只有书房里,那面光幕依旧幽幽亮着,映照着无数时空之外,一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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