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九章
鱿鱼。
又称为枪乌贼。
这种体状圆锥,长有淡褐色斑点的软体生物，头大，前方足足生有10根触足,尾端的肉则是三角形，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厚重颇为分量的古枪头。
乾十字文在雾屋后厨帮工的时候，可没少处理这种食材。他跟随姐姐一起选择优质的食材，在姐姐的指点下上手触摸食材。那些肥厚新鲜的鱿鱼,在乾十字文面前流露出一种粉红色的光泽感,除去冰冻冷藏带来的冷意，体表上若有若无的白霜更是新鲜的证明。
“市场上能够看到的鱿鱼主要分为两种。”姐姐乾日向子极为耐心地向乾十字文介绍道：“这种躯干比较肥大的鱿鱼，就是我们常说的‘枪乌贼’。而这种。”她的手指指向更加细小、躯干更加细长的鱿鱼，说明道：“别称叫做‘柔鱼’,更小一些的柔鱼。也被人称为‘小管仔’，和其他生鲜食材相比,厨师更需要理解海鲜与料理之间的大小关系。”
大有大的吃法。
小有小的吃法。
就算是大小通吃，也有大小通吃的妙处。
乾十字文将幸平创真的腌制鱿鱼挑出来一块，摊开在盘子上。果然，在刨除掉那些七七八八，奇奇怪怪的酱汁和腌制香料外，乾十字文没有猜错：
幸平创真在鱿鱼料理上，选择了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两种鱿鱼，并且在大小上做了明显区分。
腌制鱿鱼便是小柔鱼，满满一罐子塞了七八只,倒出来的时候，酱汁也不可避免地滴落在盘子上,留下黑漆漆的斑点。乾十字文凑上前闻了闻味道,没有勇气将整个小柔鱼塞到口中,只敢用筷子沾点酱汁，在嘴边嗦一口，浑身哆嗦。
对比起来，风干鱿鱼和平多了。
枪鱿鱼已经在加工过程中撕开成不等分的量。乾十字文吞咽下口水，十分艰难地将鱿鱼干送到嘴边，用牙磨下指甲尖大小的鱿鱼干，咀嚼一秒钟，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幸平创真正满眼期待地看着乾十字文。
“真一郎。”幸平创真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主动，为了创作新料理，甚至敢试吃半成品。”他作为创始人，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准备再下嘴。
遭受心理和味觉双重暴击的乾十字文感觉自己被羞辱到了。
他强撑着意志力，反驳道：“我是为了用你们的料理打败你——海鲜半成品没有处理好，已经很腥了。想要更难吃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继续努力啊。”
被说“难吃”的幸平创真没有丝毫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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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失败的次数多了去了最开始还会为自己的平凡感觉到沮丧。可是老爸总是乐呵呵塞给他一勺什么密封酿造鱼眼睛、什么芝士炸奶酪、什么意大利面炒兰州拉面等奇奇怪怪的东西父子互相吃各自料理的失败品看着对方要吐不吐的样子哈哈大笑。
这也是他们比拼“难吃料理”的起因。
难吃就对了。
他们端出来的料理都是自己头脑风暴后数次实践中的失败品。
“没有人能够一次就成功。老爸我也是失败无数次才成就今天啊。”幸平诚一郎不知多少次揉搓儿子的脑袋一边亲切和蔼说着鼓励的话一边往儿子嘴里填塞失败料理宽慰道：“创真我们家毕竟是小本经营。”
不能浪费你也应该理解吧。
幸平创真理解。
故而他对乾十字文使用自己的食材没有任何排斥反而越感乾十字文身上有种与自己相似的勤俭节约、小本经营的家族传承主动上前解释道：“我本来计划在风干的过程中进行调味。最开始是为了在幸平海鲜面里增加一些更厚重的味道想要用风干鱿鱼来熬制汤底……额所以我在浸泡的环节里增加了生姜、葱还有迭迭香之类的香料。”
鱿鱼干的制作方式大概分为：选材、浸泡、剖割、除内脏、洗涤、干燥、腌蒸等步骤。如果是自制鱿鱼干步骤还能更加简单一些。
乾十字文吃到嘴里就知道幸平创真做错了什么。
他客观评价道：“腥味根本没有去干净。”
幸平创真大概是想要尝试去腥后再风干可惜最后出来的感觉同他的预想大相径庭。
“你应该是用了剖腹法来处理鱿鱼吧。”乾十字文皱着眉头似乎想起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道“这种手法对摘除墨囊、割破眼球有些难度。你……应该是这一步不小心刺破了眼球没有排除完眼液。”
他斩钉截铁好像亲眼所见幸平创真这么做一般。
幸平诚一郎环抱双手在胸口兴趣盎然看着两个半大小子探讨料理。
“我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况。我很好奇真一郎你是怎么尝出来的。”
“因为别、我……这么失败过。”
“哈哈哈果然大家都是经验主义。”幸平创真笃定道：“你是不是打算拿出一道失败的料理来征服我？我可不觉得我的烤鱿鱼沾花生酱会输掉。这是我那么多实验品中最难吃的一道。”
乾十字文很想说出一道自己有生以来最失败的料理好好挫败下幸平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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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骄傲点。
不过，他把自己的料理生涯快速回忆一遍后，居然找不到一道“难吃”的饭菜。
处理练习刀工剩下的蔬菜块、蔬菜丝时；处理每天用各种手段宰杀掉的鱼类时；处理每天雾屋残留下全部供给自己练手奇奇怪怪的边角料时。总有其他后厨帮工好奇地凑上来，悄悄摸出一双筷子，端着碗蹲在灶台边，等乾十字文发觉数量不对时，总能看见姐姐拧着几个大汉的耳朵微笑，再微笑。
“真的很好吃啊。”
“虽然有些地方很奇怪。但是，是那种奇怪的好吃。真的很好吃嗷嗷嗷，主厨我错了，我错了。”
“呼——我还想要再来——呼，再来一份。”
在后厨一帮人强烈请求下，乾十字文开始断断续续掌勺员工餐。他也不会负责全部，姐姐乾日向子严肃表示未成年人不能长时间劳作，着重掐点，保证乾十字文每天忙完后厨基本功，有大量观察食材和写学校作业的时间。
难吃？
乾十字文并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一道菜能配得上这种“称赞”。他第一次微妙地感觉到自己的傲气，却奇怪地并不以此感觉到别扭。
“我尝过最难吃的料理……应该不算料理吧。”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乾十字文想起那神奇的颜色，那神奇的口感，那入口后宛若暴击的味觉，终于在cpu干烧之前，回忆起那玩意的正式名字。
“乾汁！”没错就叫做这个名字。
乾十字文铿锵有力道：“乾汁是我吃过最难吃的玩意儿。”
洗胃不至于，但是乾汁的效果和**差不多。乾十字文还没有来得及详细介绍乾汁奇怪的口感。幸平创真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乾汁？”
“对啊。”
“乾真一郎看来你对乾汁很自信啊。”幸平创真道：“老爸说过，失败得越彻底，最开始的设想就越神奇。乾汁一定是你构思的最强大料理吧。”
乾十字文：……
不。我没有。你不能因为这玩意和我一个姓氏，就这么污人清白。乾十字文看着幸平创真好奇心熊熊燃烧的双眼，解释的话堵在嗓子眼。
算了，乾汁是乾真一郎的乾，关他乾十字文什么事情？
“我要开始了。”乾十字文抱着腌制鱿鱼、风干鱿鱼、小鱼干草莓酱走到泥潭炉面前，坐下，报起了调味料名字，“我需要粗盐，最好是表面微微发黄的那种粗盐。然后还有日式酱油、大蒜、生姜、辣子粉、广式豆豉……广式没有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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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这个可以不是必需品。然后还有一些豆类，什么豆都可以。”
幸平诚一郎自告奋勇去厨房把东西全部搜罗出来。
幸平创真更是搬来两个小板凳，专注地盯着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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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文的动作。
“我拿个新的铁网给你。”之前的泥炭炉是幸平创真使用，铁网也沾了些许花生酱，颜色也从最开始的姜黄色变成泥炭灰。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味道会不会影响到乾十字文的新料理。
“不用。”乾十字文心态很好。他想不过是比谁的料理更难吃，他能够自己逃过一劫就好了，折磨这对父子也不错。
天晓得他面对小鱼干草莓酱的心理阴影。
“我用这个就好了。”
虽然他之前没有制作出什么太难吃的料理，可做好吃难，做难吃还不简单吗？乾十字文自信满满将腌制鱿鱼捞出来，泡在提前准备好调味水中，双手戴了三层塑料手套后，才敢伸入乌漆嘛黑的水一遍又一遍扣、刷、涮鱿鱼。
风干鱿鱼则是被乾十字文埋在粗盐中，用一个常见的锡纸小盒装着，上面盖着陶瓷盘，放到泥炭炉上加热。
难以言喻的腥味随着热火散开。
乾十字文终于将腌制鱿鱼洗刷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他捞出整个都漆黑的鱿鱼（被幸平创真腌黑的），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呕——”
响亮。
清澈。
隔着一墙，数声犬吠激动响起。隔着矮小的围墙，有人高喊道：“幸平家的？你们怎么回事？院子里不允许乱倒厨余残渣。”
幸平诚一郎哈哈笑着，显然很熟悉这种腔调，出去和人谈论。
“怎么会是厨余残渣呢？您仔细闻闻，这个味道是不是更像厕所的味道。”
“嗯。确——呕。不行，这个太臭了点。呕——呕。”说话的人被什么拽着，乾十字文和幸平创真都听到一连串激动的狂吠，还有绳索向前拽动，拉扯绷紧的声音。
“呕。不好意思。呕。我家狗呕。改不了吃屎。八嘎。”似乎是被狗激怒了，说话人愤怒踹一下狗屁股。乾十字文和幸平创真皆是背后一紧，两个人听着小狗可怜的呜咽，充分感知到对方对美味的惋惜。
乾十字文已经做好把这料理塞到幸平家父子两口中的准备了。
他看着洗干净的腌制鱿鱼，毫不犹豫地将鱿鱼的身体撑开，将粗盐再加工的风干鱿鱼丝全部塞到里面。整个鱿鱼瞬间被填充到鼓鼓囊囊的架势，乾十字文粗暴将它们丢到铁丝网上，加大火力，调制酱汁，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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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什么酱汁？
当然是幸平饭店老板特制的小鱼干草莓酱混合花生酱啦。
乾十字文今天第一次发现瑕疵必报真快乐。他甚至生出一点邪恶的想法，以后要不要继续这样胡乱试验新菜，再随机抓自己的好朋友们来试菜？睿山枝津也、久我照纪……如果太难吃的话，就全部塞到司瑛士嘴巴里。
想到最后这个名字，乾十字文默默把惩罚方式+1。
真不愧是我。
“来吧。”草莓花生酱填充特制鱿鱼端上桌。
乾十字文微笑夹起筷子，不容分说揪住幸平创真，趁着对方捏鼻子的功夫，往对方嘴巴里塞一把，“我说过我做的料理绝对比你们难吃哈哈哈。”
他笑了半分钟。
笑到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干呕声时，困惑地□□逼脸。
幸平创真正仔细咀嚼着鱿鱼，从内到外，连嘴边的小鱼干草莓酱混花生酱都没有浪费，全部扫进嘴里，双眼发直，意犹未尽道：
“好吃唉。”
乾十字文：？
作者有话要说
幸平父子：天才老爸和努力励志儿子。
乾家父子：努力励志老爸和天才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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