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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太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岑琼瑛原本想问的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可话到嘴边,舌尖却尝到了一丝苦涩。


    她想起她让钟雁调查过的、那份简略却沉重的背景资料。


    穷乡僻壤之地,观念陈旧,家庭破碎,被无良母亲遗弃,被恶棍父亲厌弃……


    像做饭这种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季明心必然是会一些的。不然,她要怎么活到现在呢?


    “想做就做了。”


    季明心解下她在超市购物时拿回来的满赠围裙,在墙上挂好。


    拿起汤勺,给其中一个汤碗盛汤:“尝尝看。”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火候正好,排骨软烂,山药糯滑。


    岑琼瑛坐下,拿勺子,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咸淡合宜,很好喝,甚至不亚于家政阿姨的手艺。


    她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的甜,蒸制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虾仁爽脆,西兰花清脆。


    每一道菜都挑不出错处,远超普通家常菜的水准。


    季明心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岑琼瑛一下,又很快垂下视线。


    岑琼瑛喜欢吃,就够了。


    自己是从几岁开始会做饭的?五岁吧。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会做了。


    只是那时会做的,只是些土豆、红薯、豆角、青菜一类的,农家最最普通常见的,不值钱的,但能果腹的食物。


    而眼前这些鱼虾肉,显然不在那个范畴里。


    “很好吃。”


    在怀安上高中的那两年,岑琼瑛给季明心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家政阿姨,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来首都前,她也提过要安排一个钟点工,却被季明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以为季明心想要独立。


    于是选择成全。


    夸了这句后,两人再无话,只有时不时的碗筷碰撞声。


    岑琼瑛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好几口。


    放下筷子时,她看着季明心收拾碗碟的背影,忽然开口:“前两年把你逼得有点紧,没怪我吧?”


    季明心答得快:“没有。”


    家里人拖延的缘故,她比同龄人晚了整整两年才上学,学杂费还是村委会和妇联的好心人们资助的。


    所幸她自己争气,成绩一直拔尖。


    这才等来了改变命运的机遇。


    初三时,市区各大高校的招生团队陆续深入各个乡镇挖掘贫困优生,像季明心这么好的苗子,自然成了他们争抢的香饽饽。


    而季明心直截了当地提出条件——谁能让我和这里的人永远不再有关系,我就跟谁走。


    “这里的人”,特指她的父亲。


    一个打小就不待见她,动不动就打骂她,不让她上学,还总把要卖掉她的话挂在嘴边的无能的酒鬼。


    与其等着被卖,不如自己把自己卖掉。


    见识到她的冷血,以及考量到带走她需要付出数以十万计的“彩礼”,好几个学校都放弃了。


    季父的本意是让她初中毕业即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就回家务农,等她年满十八岁就找个人家许了,彩礼价高者得。


    没成想城里的学校也看中了她,因此才狮子大开口,说哪个学校给的钱多,他就让女儿去哪个学校读书。


    可季明心想的不仅仅是去外面读书,而是彻底远离这个落后又令她浑身不适的破旧小地方,离开那个成天盘算着怎么卖她的不配为人父的垃圾。


    就当她陷入绝望时,天木中学答应了她的条件。


    而且是天木教育集团总裁岑琼瑛亲自去和她的父亲谈判,以十八万的明码标价从她父亲手里买断了她的往后人生。


    岑琼瑛带了一身新衣服来接她走,又将她安置在了天木中学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从今天起,你和那里的人和事就都没有关系了,能忘就忘了吧。


    季明心天生情感淡薄,不会笑,也不会爱。


    父亲经常骂她没人性,骂她为什么不死得彻底点,就该做了鬼去找她妈讨债。


    ——你说你妈生了你这么个没长把也没长心的东西,自己却跑了,去跟野男人逍遥快活了,她是不是也该死?


    母亲该不该死她不知道,因为她对父亲口中咒骂的那个女人全无印象,父亲的一面之词也不可全信。


    但父亲,是真该死。


    然而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拍电影。


    就算她成功跑出去了,没钱没证件的未成年,找一个她的容身之所谈何容易?


    世界之大,怎么活另说,稍不注意还会被路人做好事“举报”,然后被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安送回到她的监护人身边。


    当然,她很聪明,电视上、书上,她能学到一百种杀死父亲的方法。


    让父亲死比让自己活容易太多了。


    但她不想当杀人犯。


    哪怕不需要偿命,甚至不需要把牢底坐穿,她也不想。


    十八万,她觉得自己值。


    她问岑琼瑛——我该怎么称呼您?


    岑琼瑛说——随便。


    她想了想,喊——老板。


    从穿上新衣服那一刻开始,她就当是在给岑琼瑛打工了,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还清那十八万。


    岑琼瑛考虑得很周到,那天还问过她——要不要改一个名字?


    她摇头——名字不是他取的。


    听说,她原本该叫“季明希”,明天的希望。


    是村主任给她取的名字。


    可家人拖拖拉拉,到她三岁了才在村委相关工作人员的催促和监督下去补办了她的户口。


    父亲不愿去,办理手续的是奶奶。


    大概是吐字不清,更大概是记不清,名字就从季明希变作了季明心。


    她觉得这个名字正好,反正她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就别提醒她对明天抱有希望了。


    而在她上户口之前,母亲就已经跑了。


    恨吗?


    不。


    母亲该跑。


    人就该为自己。


    她也一样,所以她也“跑”了。


    为了能让她跟上市重点中学的课程,一到怀安,岑琼瑛就给她找了家教。


    她不负岑琼瑛所望,适应得特别好也学得特别快。


    高一入学后,次次都考年级第一。


    期末,各科家教老师对她的学习能力和学习进度进行了综合评估,潜力和速度强得惊人。


    高一念了一学期,她就跳级到了高二。


    可以说高中两年的每分每秒她都在学习,时间非常紧迫,此外还参加了数学竞赛和化学竞赛,都拿了不错的名次。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她完全出于自愿,不存在什么逼不逼的。


    季明心将碗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现在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她说,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所以去查了地铁线路,买了昂贵的咖啡豆和电器。


    所以去学了原先不会的、复杂的菜式。


    如果岑琼瑛只拿她当抱枕,那她就想办法,让自己不只是一个抱枕。


    岑琼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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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季明心笔挺如冰雕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抹了然,和一丝穿刺心脏的悸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客厅照得明亮炽热。


    岑琼瑛走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钟雁发消息:【下午找个靠谱的家电商,送一台洗碗机过来,安装好。】


    【钟雁:好的岑总。】


    发完消息,岑琼瑛靠着沙发闭眼。倦意涌来,令她逐渐昏沉。


    季明心洗好碗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岑琼瑛靠在沙发里,眉心微蹙,阳光在她脸上跳跃,让那份被精致包装的疲惫无所遁形。


    她走过去,轻声说:“去床上睡。”


    岑琼瑛睁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季明心犹豫两三秒才握住那只手,将岑琼瑛拉了起来。


    卧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岑琼瑛换了睡衣,几乎是躺下就闭上了眼睛。


    季明心也换衣服,躺到了岑琼瑛边上。


    手臂从身后环上来。


    这一次季明心没有僵硬。她甚至悄悄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更贴近那片温暖的来源。


    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想。


    停在这个她“被岑琼瑛需要”的时刻。


    下午一点半,季明心定好的手机闹铃响了。


    岑琼瑛动了动,手臂收紧了一些,才又慢慢松开:“几点了?”


    “一点三十一分。”


    季明心关停闹钟,坐了起来。


    岑琼瑛笑一声,撑坐起身,按了按鼻梁和太阳穴:“我两点半有个会,一起出门吧。”


    这方面两人都不算拖沓,很快收拾好。


    钟雁和司机已待命。


    “走吧。”岑琼瑛拿起包,“让司机先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了,我坐地铁。”季明心说。


    也就一站。


    岑琼瑛拿包碰她胳膊一下,半开玩笑道:“怕被同学看见啊?”


    季明心高中时她没这样送过,大学了,也不在怀安了,就想送一送。


    “那麻烦老板了。”季明心拿上书包开门。


    等岑琼瑛出了门,她才出去。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车内无人说话,季明心在空调细微的风声中欣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岑琼瑛处理完手机上的邮件,再又翻阅会议资料,余光偶尔飘向身侧的季明心。


    那光影流动下的侧脸看得她心痒。


    根本看不进去资料上的文字。


    车在学校西门停下。


    “谢谢。”季明心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季明心。”岑琼瑛却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


    岑琼瑛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向她:“晚上别再多做饭了。我有饭局,晚点回。”


    说着还帮她把压在书包背带下的几缕头发抽出来。


    “……好。”季明心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没急着进校,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默念一句“晚上见,岑琼瑛”,转身走进校门。


    今天她来得晚,一大半同学都到教室了。


    但她常坐的老位置仍旧空着,落座刚拿出书和笔记本,林薇就抱着书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


    “下午好呀季明心。”林薇笑着和她打招呼,眼睛弯弯的。


    季明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上课铃响。


    季明心专注地记着笔记,林薇忽地凑近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喷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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