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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太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明心抿了抿唇。就不该说出来的。


    岑琼瑛面向她:“你好好上你的课,最好能有自己的生活。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跟我说一声,我们……”


    “我不会谈恋爱。”


    季明心打断岑琼瑛,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但又迅速压下去,恢复平静。


    “老板放心。”


    四个字,是承诺,也是誓言。


    岑琼瑛看着她,眼睛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季明心心上:“记住,你没有跟我签卖身契。你完全自由,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她在划清她们的界线。


    门开了,又关了。


    九点十分,季明心走出公寓。


    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下降时,她看着壁门上映出的自己。


    一只被给予了自由却不知该飞往何处的鸟。


    首都大学。


    季明心走进教学大楼时,刚好碰到几个同班同学从另一边楼梯上来。


    一个女生叫住她:“季明心,前天老师留的预习作业你做了吗?第三题那个反应机理我怎么都推不出来……”


    女生叫林薇,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性格开朗,对谁都热情。


    “做了。”季明心简短回答,脚步没有停。


    林薇小跑着跟上她:“那你能抽点时间给我讲讲吗?就五分钟,拜托拜托了!”


    季明心停下脚步,林薇差点撞上她,急忙刹车,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书第87页,图3-12。”季明心说,“机理在注释里有详细解释。如果你看不懂,说明你前两章的基础不牢固,建议重新复习。”


    没有任何情绪,像在复述说明书。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哦,好,谢谢。那我回去再看看吧。”


    季明心继续往前走。


    她能听到身后几个同学的窃窃私语,但她不在乎。她从来都不在乎。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近两百人。


    季明心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引人注目,但又能清楚看到黑板。


    她放下书包,拿出书和笔,然后看向窗外。


    学生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嘈杂。


    有人讨论昨晚看的电视剧,有人抱怨作业太难,有人商量周末去哪里玩儿。


    季明心戴上蓝牙耳机,打开了手机里的白噪音——雨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盖住了所有杂音,把她包裹在一个透明的茧里。


    十分钟后,上课铃响。


    教授准时走进教室,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姓张,齐耳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


    她放下教案,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季明心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要更长一些。


    “正式开始上课前,我先说件事。”


    张教授开口,声音洪亮,“下周起我们会开始上有机化学实验课。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下周一之内学习委员把分组名单交给我。”


    话落,引起教室里一阵骚动。


    学生们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寻找搭档。


    季明心垂着眼眸,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她不喜欢分组作业,不喜欢同人合作,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肢体或情感接触。


    除了一个人。


    “季明心。”


    张教授却突然叫到她的名字。


    她抬头。


    “你跟我一组,做演示。”


    张教授说,语气不容置疑,“我看了你的档案。去年全国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竞赛,你是银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季明心。


    有惊讶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钦佩的。


    “好的张教授。”季明心点头应声。


    “那就这么定了。”


    张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好,上课。我们今天讲芳香族化合物的亲电取代反应……”


    季明心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课程标题,字迹工整,每个字母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但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了。


    她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子结构式:苯环。


    完美的六边形,每个顶点一个碳原子。


    简洁,对称,永恒。


    盯着那个结构式看了几秒,迅速用笔涂黑,涂成了一团浓黑的墨迹。


    下课铃响时,季明心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她没有去食堂,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


    化学资料区在图书馆的五楼,人很少。


    她找到香料化学的相关书架,开始一本本翻阅。


    大部分是专业书籍、期刊论文,还有一些是上世纪的老旧手册。


    她看得很仔细,边看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重点。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没有存名字,但那串号码季明心倒背如流。


    【落地了。】


    只有三个字,一个句号。


    和岑琼瑛本人一样,简洁,疏离,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点什么。


    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像下属对上级的汇报,像工具对使用者的确认。


    下午两点,高等数学课。


    季明心坐在和上午同样的位置,做着和上午同样的事情。


    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她在笔记本上写满了解题步骤。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合乎逻辑。


    但仅仅半节课后,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就不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个又一个重复的词语:


    自由


    自由


    自由


    可什么是自由?


    是岑琼瑛给予她的离开小镇的机会?是她现在坐在大学教室里的权利?是她可以说“不”的资格?


    还是……


    她可以不去想那个人,不去记那个味道,不去藏那根发丝,不去买那些昂贵的咖啡豆和电器的……自由?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时,立即翻过了那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开始记笔记。


    动作急促,且慌乱。


    下午的课结束,天阴了下来。


    季明心走出教学楼,林薇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看到季明心,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着急走吗?”


    林薇笑着问她,“那个,我知道教授把你单独列出来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做课后习题吗?我有些地方真的搞不懂……”


    她的笑容十分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可那种期待让季明心感到不适,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知道该如何满足别人的情感需求。


    “我习惯一个人学习。”季明心说,声音比上午那次更冷。


    林薇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放弃:“就一次,试试看嘛。而且……你总是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孤单?


    季明心看向她。


    健康的肤色,明亮的眼睛,温暖的笑容。


    林薇一看就属于那种在阳光下长大的人,像一株向日葵,永远朝着光明生长。


    而她自己……


    “不觉得。”仍是拒绝,“我习惯了。”


    季明心朝前走,不再做停留。


    回到公寓,她打开灯,空旷的客厅被冷白色的光线填满。


    鱼缸在电视柜上静静立着,水底的打火机和烟盒像水下遗迹,沉默地躺在白沙之上。


    第十一个。


    会一直在这里,和前面的十个一样,沉在水底,慢慢腐朽,慢慢变成这个空鱼缸的一部分。


    就好像某些情感,某些记忆,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压在她的心底,慢慢沉淀,慢慢变成她这个人的一部分。


    化学可以解释为什么雪松闻起来像雪松,琥珀闻起来像琥珀。


    但她解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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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岑琼瑛闻起来,像……岑琼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季明心拿起来看,这次是钟雁给她发的微信消息。


    【钟雁:岑总下周要去首都出差,暂定行程是三天,周二至周四,你方便吗?】


    怎么可能会不方便?


    高中那两年,钟雁从没这么问过。


    是岑琼瑛跟钟雁说了什么吗?


    她就那么希望自己去交朋友,去谈恋爱?


    她对自己的需要就那么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


    怎么可以。


    【季明心:方便。】


    回复后,她走回卧室,躺到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岑琼瑛的气息像毒药,也像解药。


    更像某种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成瘾性物质。


    并且在下周,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这种“瘾”会再次发作。


    即使知道那是危险的,即使知道那是不该的,即使知道,那所谓的“自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她亲手交出去的锁链。


    但她还是放任自己慢慢地沉了下去,因为,她想成为岑琼瑛的一部分。


    让“没那么需要”变成“很需要、只需要”。


    ……


    周二上午十一点半,门锁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时,季明心正在厨房。


    她关小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钟雁,一个总是穿着职业套装、笑容标准干练的女人。


    她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侧身让开。


    然后岑琼瑛走了进来。


    岑琼瑛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低低绾了个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季明心,两人都愣了一下。


    “季小姐?”


    钟雁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今天没课吗?”


    “上午没课。”季明心和岑琼瑛对视。


    岑琼瑛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那件浅黄色的、印着超市logo的围裙上,挑了挑眉。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钟雁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岑总,行李放这儿可以吗?”她将行李箱靠墙放好,动作利落。


    “嗯。”岑琼瑛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季明心,对钟雁说道,“你去忙你的。”


    钟雁会意。


    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玄关柜上。


    “岑总,这是下午会议资料的最终版。酒店我就订在这附近,我先过去办理入住,您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岑琼瑛点头。


    钟雁朝季明心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轻轻地带上了门。


    作为一名优秀的私人助理,她理应事先弄清季明心的课程表,理应对季明心的行程了如指掌。


    可岑琼瑛特意嘱咐过,等季明心到了首都大学,就不要再像高中时那样“查”她了。


    暗地里也不行。


    她弄不太懂老板究竟把季明心当什么,反正有钱赚,听老板的就是了。


    公寓里只剩下季明心和岑琼瑛她们两个人,以及从厨房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食物香气。


    岑琼瑛脱下高跟鞋,换上摆放在鞋柜边的拖鞋,走向厨房。


    她走得很慢,目光掠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开放厨房的岛台上。


    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鱼身完整,淋着浅金色的热油、红褐色的酱油,撒了嫩白的葱丝,热气袅袅。


    白灼虾仁,颗颗饱满透亮,旁边配着一小碟姜醋。


    蒜蓉西兰花,翠绿逼人。


    还有一盅奶白色的浓汤,看不出是什么,但香气醇厚。


    连碗筷都已摆好,两副。


    能将时间算得如此精准,也是没谁了。


    岑琼瑛在岛台边站定,看着这一桌在她意料之外的、卖相上佳的午餐,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做起饭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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