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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来

作者:砚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决定做得突然,一路轻车简从赶至靖南王府所在的洛城时已经是冬月末,洛家军刚刚打了胜仗,洛城上下皆是一片喜色。


    只是不知是否是因年关将至,洛城防务似乎比从前森严许多,洛芾不知城内是何情景,不敢贸然回府,唯恐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在城外的小村落歇了两天脚,第三日傍晚迎来意料之外的来客。


    一身白衣被刚喝饱了水的乡间小路染得狼狈,少年一脚水一脚泥地敲开院门,来应门的墨儿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院内摆弄新鞭子的洛芾循声望来也是失声而笑。


    “阿慎?”她挑眉,语气中满是戏谑,“这是什么扮相?大晚上到我这儿来扮乞儿吗?”


    “这地方怎么如此偏僻!”阿慎没好气地抱怨着,“让小爷好找!”


    一院子的人都不接他的话茬,由他碎碎叨叨抱怨完,墨儿才顺手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你不好好闯荡你的江湖,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阿慎豪饮一大口,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桃老叫我当信差来了,说是顶重要的事。”


    洛芾开始逐字逐句地看着信,阿慎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自说自话道:“我本是不愿走这一趟的,但既然是顶重要的差事,交给旁人办砸了可怎么好?这么薄一张的信,一阵风就能刮到天上去,除了我……”


    墨儿被他念叨得心烦,随手捡了块糕塞到他嘴里。没想到又引起了他的兴趣,追着墨儿问个不停。


    “这是个什么糕?从前怎么没见你做过?下回走给我多包些。”


    墨儿不胜其烦,捂着耳朵躲到厨房去,阿慎尾巴似的也跟着她跑了。


    一直站在洛芾身后的阿宴沉默地等待着,接过洛芾看完后递来的信,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焚尽。


    “有麻烦?”


    “没有。”洛芾回首笑看她一眼,“是师父担心南境不安稳,叫阿慎回来保护我,寻个由头骗他来呢。”


    信里只说洛城的商会换了新暗号,叫她若遇上什么事及时传信给归轩罢了。


    只是师父鲜少会让她操心生意上的事,这次竟还提及归轩有一批货物被府衙在边境被扣押了,想她出面赎回。


    事情有些反常,写信的字迹又不是桃老亲笔,洛芾心里就起了疑。


    但叫来阿慎一问,听他说信是她师兄巴英代笔,桃老亲自交到了他手里,洛芾也就没多想什么了。


    能帮得上归轩的忙她心里是很愿意的,也算是有了报答师父的机会。


    父亲信里所说的入城时间就在明日,洛芾没有更多的心思分给旁的事,只叮嘱了墨儿两句,叫她记得回府之后送一块她的令牌到归轩去,省的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


    永熙二十三年,冬月初八,大吉。


    南州连年战乱,城墙大多久经炮火。不似北边的皇室藩王将王府建在后方,靖南王府建在由南楚入大成的第一道要塞。这些年虽还算安宁,但高大古朴的城墙上仍满是岁月也难以洗刷的陈年血迹。


    入城的队伍要一一接受盘问,洛芾这几年的样貌变了一些,但还是大致带着从前的影子,洛城防务在顾家手里,城门的守将也是顾家麾下,她不想过早暴露,于是在进城前掏出面具遮上了大半张脸。归轩弟子四处经商,多有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者,守兵见了归轩令牌也就未再多作盘问。


    洛城依山而建,虽然繁华,却比不得中原城池的规模,洛芾几人骑着马走在路上已是拥挤,对面又有辆马车迎面撞上,道路狭窄,需得一方避让才行。


    这不是什么大事,洛芾想低调行事,只稍顿了片刻就准备催马后退几步,避到小巷里去。


    可总有些闲人要仗势欺人的来无事生非。


    那马夫张狂的很,洛芾还未来得及动作他便呵斥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我家郎君的路,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洛芾被他这一呵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挨骂。


    且不说幼时有父亲族人宠着,她在南州向来肆无忌惮,就算是这几年落了难流落江湖,在桃老的庇护下也没人敢当面对她这般无礼。


    勒紧缰绳定睛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马车上分明挂着顾家的灯笼。


    “这路人人都走得,你家郎君莫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将洛城当成了自家之物?”


    洛芾话里带了些火药味,阿慎阿宴虽不知其中恩怨,但见一向好脾气的墨儿也怒目圆睁,立时握上佩剑上前,护在洛芾身前。


    车内的人掀了帘子不耐烦地斥骂道:“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


    洛芾看清了人又笑又气,“我当是谁,原来是顾家三郎。真是好大的威风。”


    顾昊禹仍旧是从前的张狂模样,高昂的头颅不可一世,“既然知道还不快快让开?”


    洛芾摸上腰间长鞭,缓缓抽出,鞭尾垂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她语气平淡,出口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我为何要让你?”


    顾昊禹大怒:“我乃顾家嫡长子,我姑姑是靖南王妃,你是哪来的…”


    他的话彻底惹恼了洛芾,长鞭警告似的拍他面前,“靖南王妃是沅阳陆氏,与你顾家何干!”


    拉车的马儿俶尔受惊,本能地转身逃跑,然而身后金雕银刻的马车太过笨重,连车带马一同侧翻在地。顾昊禹被掀下马车,滚了一身尘土。他的惨叫和周围百姓惊慌的声音吸引了顾家侍卫全部的注意力,周遭的混乱局面也让洛芾稍稍找回了些许理智。


    出气简单,可继续纠缠下去难免会引来巡防的差役,到时候难以脱身,就得不偿失了。她在外头躲久了,下意识地要避开麻烦,不想暴露身份。马头都已经调转,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躲躲藏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将长鞭扔给阿慎,洛芾驱着马儿慢踱到顾昊禹面前,在他出声咒骂前摘下面具。


    “顾三郎,冒犯我母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洛芾从马上倾身,自他正上方俯视,“下回鞭子会落到哪里,本郡主可保证不了。”


    阳光照在那张清冷又熟悉的脸上,顾昊禹瞬间如遭雷劈,听了洛芾的恐吓也毫无反应。


    他的马车侧翻在地,倒是给洛芾腾出了过马的空,洛芾也不管他,双腿轻夹马腹,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直往洛府去了。


    高祖皇帝御笔亲书的“靖南王府”四字高挂,鎏金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洛芾立在阶下,镶碧金冠将长发半数束起,一身烈红的云纹劲装,腰系黑色的祥云宽边锦带,长鞭藏在腰带内。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中,恍若入尘的佛子。


    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未有门童通报,靖南王带着一众人正等在门后。


    “父王。”洛芾步上石阶,撩袍屈膝,“儿臣叩见父王。”


    “阿旻。”靖南王洛珩颤抖着双手用力托起洛芾的手臂,“终于回来了……父亲让你受苦了。”


    洛珩身后一片哗然,洛芾反手搀住洛珩,顺势起身,站在父亲身后半步,一同看向府中。


    “多年不见。”洛珩恢复了威严的神色,扫视着面前心思各异的族人,“你们应当还认得阿旻吧。”


    “大王病糊涂了。”顾侧妃声音尖锐,走出人群高声道,“妾知大王思女心切,但沅阳郡主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大王莫要被有心人利用才好。”


    洛珩的声音陡然将至冰点,冷声道:“你在质疑本王?”


    记忆中的父亲从来都是手握书卷的温和书生,面前威严到阴狠的人让洛芾觉得陌生,却又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父亲息怒。”她小声安抚着。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平安归来是靖南王府的幸事。”洛珅率先朗声而笑,“臣,贺大王大喜。”


    洛珩的脸色稍缓,但顾侧妃仍旧不死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郡主死讯早已上报朝廷,如今‘死而复生’,欺君之罪,还望大王三思。”


    不等洛珩说话,洛芾抢先上前,满眼无辜地看着顾侧妃,“侧妃看起来并不欢迎我?”


    洛珩冷哼一声,“本王对朝廷说的从来都是下落不明,何来的‘死讯’?又何谈欺君!”


    四年前洛珩执意不愿上报朝廷洛芾已死,众人只当他受不了痛失爱女带来的打击,没想到竟是为了这天做准备。


    洛芾的目光停在顾侧妃身后的弟弟洛怀桑身上。她嘴角噙笑,抱上洛珩的手臂,软声撒着娇:“父亲病着,不该动怒才是。阿旻饿了,今日有桂花糕吃吗?”


    “给你备着呢。”转眼洛珩就换上了满脸的慈爱宠溺,“父亲特地让花匠养了几棵桂花在暖房里,一年四季都开花,保准让你吃个够。”


    父女两个携手说笑着往前厅去,洛怀桑母子落在人群后,暗中握紧了拳头。


    “还真是命硬,怪不得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看着他们的背影,顾侧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命硬?”洛怀桑冷哼一声,“命硬到快克死自己了。一个短寿鬼还想回来继续跟我争?”


    “二哥。”他身旁的洛怀柠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你别说这样的话。”


    其实她更想说“别犯傻,从前你争不赢她,现在也一样”。


    她不想看着敬重的长姐和亲近的兄长手足相残,却也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吃软不吃硬的,遇上洛芾的事更是偏激得软硬不吃,所有的劝说都只是徒劳。


    洛怀桑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摸摸她的头,“柠儿别怕,阿兄会保护你,会争来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你。”


    顾侧妃兀自走在兄妹俩前面,眼底瞬息闪过复杂的神色,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念头就浮了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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