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天高气爽,长安城南的乐游原上,草木未凋,景色开阔。
李世民循旧例,在此举行重阳登高宴会,与近臣、文士、宗室子弟共度佳节。一时间,原上冠盖云集,丝竹悠扬,文人墨客们临风把酒,赋诗唱和,好不风雅。
这等场合,自然少不了孩子们的身影。李承乾、李泰、李治几位皇子随侍在侧,丽质、豫章也跟随长孙皇后一同前来。景颐则像只撒欢的小马驹,在允许的范围内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
看文士们摇头晃脑地吟诗,看乐工演奏奇特的乐器,更被尚食局特意为重阳准备的、堆成小山状、插着小彩旗的重阳糕牢牢吸引。
宴席间,诗兴渐浓。李世民先作了一首应景的《九月九日幸临渭亭登高作》,群臣纷纷唱和,或雄浑,或清丽,博得阵阵喝彩。
气氛正酣时,李世民目光扫过席间一位面容清瘦、目光却极有神采的年轻官员,笑道:“宾王近日奏对,常能切中时弊,颇有见地。今日登高,可有好句?”
那年轻官员正是新近简在帝心、以直言敢谏闻名的监察御史马周。他闻言起身,不卑不亢,略一沉吟,便口占一首,既赞秋光,又暗含讽谏君王勤政恤民之意,言辞恳切,格局不俗,引得李世民抚掌称赞,众臣亦纷纷侧目。
就在这文雅氛围达到高潮时,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满是好奇:
“马叔叔,你诗里说的蟋蟀是什么虫呀?叫得好听吗?比秋蝈蝈厉害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颐不知何时蹭到了离御座不远的地方,正扒着李治的胳膊,探出个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发问。他显然只听懂了诗里“蟋蟀在堂”这句最直白的,对后面的深意完全没懂。
马周一愣,他性格刚直,却不迁腐,见是个灵秀可爱的孩童发问,便耐心解释道:“蟋蟀乃秋虫,其鸣声瞿瞿,与夏虫不同,文人常以其鸣象征时节变迁。”
他顿了顿,觉得跟孩子说太多深意无益,便补充道,“至于与秋蝈蝈孰厉害……此非争斗之虫,无法比较。”
“哦……”景颐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又冒出一句,“那它吃重阳糕吗?”
“噗——” 旁边正喝酒的唐俭差点呛到,连忙以袖掩面。连一贯严肃的魏徵,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世民以拳抵唇,强忍笑意。长孙皇后则无奈地笑着摇头。
马周也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孩子清澈求知的眼神,还是认真回答:“蟋蟀食草叶露水,不食米糕。”
“好吧。”景颐似乎有点遗憾不能和虫子分享点心,缩回了脑袋。
这时,不知哪个年轻宗室子弟起了玩闹之心,趁着酒意,起哄道:“今日佳节,连小郎君都如此关心诗赋虫豸,不若也赋诗一首,以添雅兴如何?”
这话一出,不少年轻人都跟着附和,笑着看向景颐。他们倒无恶意,纯粹是觉得这皇帝跟前的小红人有趣,想逗逗他。
景颐眨眨眼,看看周围笑眯眯的大人们,又看看御座上似乎也等着看他反应的李叔叔,心里有点打鼓。
作诗?他连《千字文》都背不利索呢!可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四兄李泰,正冲他做鬼脸,好像在说“你不行了吧”?心里那点好胜心和小小的表现欲“噌”地冒了出来。
哼!苏叔叔教过的!虽然只教了那么一次,但苏叔叔作诗时那摇头晃脑、特别有范儿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从李治身边站出来,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学着记忆中苏轼挥毫时的架势,负起小短手,挺起小胸膛,努力摆出一副豪迈不羁、胸有成竹的派头,甚至微微昂起了下巴,目光深邃地望向乐游原远处苍茫的秋色。
他这副小大人的做派,配上那张犹带婴儿肥的严肃小脸,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李世民都忍不住坐直了些,眼中带笑,饶有兴致地想看看这小家伙能憋出什么惊世之作。不少文臣也捋须微笑,期待这灵秀孩童能给出点有趣的句子。
只见景颐酝酿足了气势,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气沉丹田的声音,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吟出了第一句:
“重阳——登高!”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还带着拖腔。嗯,起句点题,虽然直白,但气势尚可。众人微微颔首,继续期待。
“上山——吃糕!”
第二句接上,内容急转直下,从“高”直接跳到“糕”。不少人嘴角开始抽搐,但还能忍住,毕竟童趣嘛。
景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仿佛找到了感觉,声音更响,脑袋晃动的幅度也更大了:
“红果满头——”
嗯,提到茱萸了,还算扣题。只是这……画面感有点太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满满的、自以为是的升华与祝福,小脸都憋红了:
“陛下欢笑!!!”
四句诗吟罢,他还保持着那个昂首挺胸、负手望远的豪迈结束姿势,小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壮举。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努力维持诗人风范的小豆丁,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从那么唬人的起势,到这么……这么质朴狂野的内容?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绷住,笑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寂静的堤坝。李世民拍着案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魏徵扭过头,肩膀剧烈耸动,房玄龄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嗽连连,长孙无忌指着景颐,笑得说不出话。
文臣们尚且如此,武将和宗室子弟们更是毫无顾忌,笑得东倒西歪,捶胸顿足。李泰直接笑得滚到了李承乾身上,李承乾一边扶他一边自己也笑岔了气。
景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懵了,维持不住豪迈姿势,放下小手,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慢慢浮起困惑和一丝委屈,他学得很像苏叔叔啊!诗也作完了,大家怎么笑成这样?难道……作得不好吗?
长孙皇后边笑边擦眼泪,对他招手:“好孩子,快过来……你这诗……嗯,别具一格,真情实感,很好,很好……” 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李世民好不容易止住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好一个‘陛下欢笑’!我今日确实哈哈大笑了!赏!重重有赏!就赏你……嗯,让你大姐姐专门给你做一盒子,不,两盒子你最爱吃的枣泥酥!”
景颐一听枣泥酥,还是两盒子,立刻把诗好不好的疑问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唰”地亮了,欢呼一声,哒哒哒跑过去,被李世民一把捞起来抱在膝上,得意地冲着还在笑的李泰扬了扬小下巴。
正经的诗会环节,就在景颐这首旷世诗作带来的欢乐中告一段落。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大人们或继续饮酒谈笑,或结伴漫步赏景。
孩子们则彻底解放。尚食局送来了大量小巧可爱的重阳糕,有做成小羊、小狗形状的,也有插着茱萸叶的。宫女们还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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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许多新鲜的、红艳艳的茱萸果实和香气独特的茱萸枝叶。
按照习俗,人们要佩插茱萸以辟邪求吉。大人们多是优雅地折一小枝插在帽沿或衣襟,孩子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景颐领到了他的双份重阳糕,自己舍不得立刻吃,先分给丽质、豫章、李治,又跑去给李承乾和李泰。然后,他就被茱萸吸引了。
“雉奴!阿姊!快来!我们把茱萸插满!” 他拿起一大把茱萸枝条,开始创意发挥。先是给自己胡乱插了满头,红果绿叶,像顶了个移动的小灌木丛。
又跑去给正在安静吃点心的李治插,李治乖乖坐着,任由他把自己打扮成茱萸娃娃。
最大的受害者是李泰。景颐记着刚才自己作诗,就属他笑得最大声。趁李泰正背对着他和几个宗室子弟吹嘘自己新得的弓,举着一大把茱萸就冲了过去,跳起来就往李泰的幞头、衣领、甚至腰带上□□。
“景颐!你个小混蛋!住手!” 李泰猝不及防,被插得满头满身都是,像个炸了毛的红色刺猬,气得哇哇大叫,转身就追。
景颐咯咯笑着,举着剩下的茱萸满场乱跑,李泰在后面追。不少年轻的宗室、大臣子弟见开战,觉得有趣,也嘻嘻哈哈地加入,互相投掷茱萸果,或者偷偷给同伴衣领后塞枝条,一场无组织无纪律的茱萸混战就此打响。
景颐一边躲避李泰的追捕,一边还不忘初心,瞅准机会又举着剩下的茱萸去招惹正在稍远处笑看热闹的丽质和豫章。两位公主惊笑着提起裙摆跑开,加入了这场欢乐的追逐。
一时间,乐游原的这片草地上,衣袂飘飘,笑语连连,红艳艳的茱萸果和枝条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
景颐被李泰追得紧,慌不择路,朝着人群稍少的一侧跑去。而唐善识正带着几个伙伴从那个方向过来,试图包抄景颐,加入战团。
就在一片纷乱的奔跑与笑闹中,跑在前面的豫章公主,因回头笑着看景颐和李泰追到哪儿了,一时没留意前方拐过来的身影,冷不丁就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气的怀抱里。
“啊呀!” 豫章轻呼一声,稳住身形,抬眼一看,是面熟的唐家五郎君。她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未散的笑意,立刻礼貌地、语速飞快地笑着道了句:“唐五郎对不住!没撞疼你吧?”
话音未落,甚至没等唐善识回答,她已像只翩跹的蝴蝶,轻盈地一转身,拉着赶上来的丽质的手,笑着继续跑开了,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很快又融入了身后追来的景颐、以及更后面大呼小叫的李泰等人掀起的欢乐浪潮中。
唐善识却结结实实地被这一撞,撞得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撞到的胸口,目光有些发直地追随着那一角藕荷色裙裾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跑过来是干什么的,也忘了周围喧闹的人群。
就在这时,他那几个不靠谱的损友趁机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将大把的茱萸胡乱插了他满头满脸,甚至塞进了他的衣领。
“哈哈哈!子文!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被公主撞傻了?”
“来来来,给你也添点彩头!”
“别傻站着,快追啊!”
唐善识被茱萸叶子戳到脖子,才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也不知是羞是恼,一把扯下脸上的枝叶,作势要打:“去去去!少胡说!谁傻了!”
他胡乱拍打着身上的茱萸,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往豫章公主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那里早已是欢笑追逐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