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全程目睹安史之乱的沉重梦境已过去月余。
李世民身心俱疲,改革事务千头万绪,压力巨大。
这段时间为了缓解压力,他总是会处理完奏折后来凝云轩,听着长琴给景颐弹的安流章。
琴声悠扬,让李世民不知不觉在凝云轩的客榻上沉沉睡去。景颐则因为白天到处疯玩,早已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起初依旧是混沌。
但预想中的烽火与悲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明亮、带着酒香与诗意的喧嚣。
李世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阳光明媚,行人如织,衣着鲜亮,脸上大多带着富足的笑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旗帜招展,胡商、士子、百姓摩肩接踵,空气中飘荡着香料、美食、酒浆的气味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李叔叔!” 景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梦特有的清脆回音。
小家伙也在梦里,正睁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好亮!好吵!比我们上次去的地方还热闹!”
李世民下意识地将他拉近些,心中惊疑不定。这梦境与之前截然不同,不见刀兵,唯有升平。是那孩子能力不稳的随机显现,还是……盛世本应有的模样?
他们如两道透明的影子,飘过卖弄幻术的胡人摊前,掠过争论诗文的士子身边,无人察觉。直到一阵尤其嘹亮狂放的笑声,将他们的视线吸引向一座临水酒楼。
二楼轩窗敞开,一群文士正酣饮。居中一人,白衣不羁,头发凌乱,正举杯痛饮,随即掷杯于案,拍掌高歌。
其声清越,穿透市井嘈杂,虽听不清词句,但那睥睨自若、挥洒如虹的气概,瞬间攫住了李世民的目光。
此人……李世民微微眯起眼。
不是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位重臣,亦非军中悍将。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气质,如出鞘之剑,光华夺目,却又带着醉卧云端的疏狂。他仿佛将整条街的繁华与阳光都吸纳于胸,再恣意泼洒出来。
旁边一位年长清癯的长者,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激赏。他解下腰间一枚金光灿灿的龟形佩饰,毫不犹豫地推向酒保,朗声道:“酒来!今日当为吾友尽兴!”
金龟映着阳光,刺目耀眼。景颐“呀”了一声,指着那金龟:“亮!乌龟!” 他对值钱与否毫无概念,只是被那金光吸引。
李世民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白衣人身上。虽不识其面,不知其名,但那份才华横溢、傲岸不驯的生命力,那份仿佛能将万物都点燃的澎湃激情,让他心中震动。
这是只有在极度自信、文化极度繁荣的时代土壤里,才可能孕育出的奇葩。
他见过太多人,谨慎的房玄龄,刚直的魏玄成,骁勇的李药师……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此人若在朝堂,或许是不合规矩的异数;但在此刻这盛世幻影中,他仿佛就是这时代精神最耀眼的注脚。
自由,奔放,才华可以如此毫无顾忌地挥霍与闪耀。
酒楼内的欢宴达到高潮,白衣人似乎又得佳句,仰天大笑,声震屋瓦。那笑声里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忧国忧民,只有纯粹的、抵达极致的畅快与飞扬。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治下的贞观,严谨、务实、充满向上的力量,但似乎缺少了一点这样近乎奢侈的、潇洒的、狂放的文化张力。
这是不同时期的特质,还是,未来某个时刻,当国家富足到一定程度,便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气象?若真有那时,是福是祸?
他无从判断,只是本能地被这人的风采所吸引,如同将军见到绝世利刃,匠人见到稀世宝玉。无关身份,纯粹是对一种极致光芒的欣赏与赞叹。
“李叔叔,他笑得好大声。”景颐小声说,扯了扯李世民的袖子。
“嗯,”李世民低声应道,目光仍流连在那片光影交错的喧嚣中,“此人……非常人也。”
只可惜,惊鸿一瞥,终是幻影。梦境开始如水纹般波动,眼前的繁华盛景、白衣狂客、金龟、酒香,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渐渐模糊、淡去。
最后残留的,是那穿透梦境的笑声余韵,和一片温暖到令人心中发闷的明亮光晕。
醒来。
晨曦微露,凝云轩内一片宁静。李世民缓缓睁开眼,榻边,景颐还睡得小脸通红,偶尔咂咂嘴。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只有胸腔里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触,和脑海中那个鲜明如烙的白衣身影。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昨夜之梦,并非警示,却比警示更让他心潮难平。
他见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文化鼎盛的未来剪影,也见到了那种环境下孕育出的、他从未想象过的狂客的模样。
那金龟换酒的豪迈,那纵情诗酒的洒脱……
若大唐真能走到那一步,该是何等光景?
“守护……”他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
要守护的,不仅是眼前的孩童,臣民,疆土,或许还有,
未来某日,可能在某座酒楼里,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金龟换酒、挥洒才情的,那种自由与潇洒的可能性。
——
“……那人笑得好大声!颐儿的耳朵都要聋啦!”景颐兴致勃勃地跟师父分享昨夜梦到的景象。
“我还碰到李叔叔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在梦里见面呢!”
长琴正在调弦的手微微一顿,琉璃色的眼眸转向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徒弟。
“哦?在梦里见到了陛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可还见到了别的?比如,周围是什么光景?”
景颐歪着头努力回想:“光景?嗯……很亮!很多人!大家都穿得很好看,在喝酒!李叔叔就站在那里看,我也在看!”
长琴心下微动,李世民能于景颐的溯梦中显形,甚至保持一定的自主意识观察,而非全然被梦境裹挟……
他身上的人皇气运与心志之坚,看来仍在预估之上。
“哦!对了!”景颐拍了下手,“那个笑得很大声的白衣伯伯,他旁边还有个老爷爷用个金闪闪的乌龟换酒喝!好傻哦,乌龟怎么能换酒呢?那又不是玄武爷爷。”
“不得无礼。”长琴敲了敲他的头,警告他,而后又想起什么,“你们与梦中之人,可有交谈?”
“没有呀,”景颐捂着被敲的脑壳,“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日后若再与陛下于梦中相遇,”长琴沉吟片刻,轻声嘱咐,“莫要主动靠近梦中之人,亦莫要试图改变梦中任何事情。只当自己是看客,记住了吗?”
“为什么呀?”景颐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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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琴的声音很轻,“梦如流水,强改其道,或会溅湿自身。你只需看,回来后告诉为师便好。”
景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沉浸在对热闹梦境的回忆里:“那个白衣服的伯伯真有趣,师父,我们以后也能见到那么有趣的人吗?我也想用亮亮的东西换酒喝!”
长琴:“……”
景颐不依不饶,追问着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有趣的人。
见师父低着头调弦不搭理他,景颐眼珠一转,跑回房间,开始翻自己的宝贝找有没有亮亮的东西。
他也要拿亮亮的东西换好吃的吃。
恰在此时,宫人通传,长乐公主和九皇子来了。
听到声音,景颐立马回头,看见丽质牵着雉奴走进屋里。
他连忙迎上,手里还拿着刚翻出来的宝贝:“阿姊!雉奴!正好看看我的宝贝!”
他手捧着宝贝递给他们看。
“哇!”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亮!好看!”雉奴伸出手指,想戳一戳。
丽质连忙抓住他的手:“这个宝石好漂亮!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景颐挠挠头,这是他曾经从小貔貅的牙缝里抠出来的,为此小貔貅还生了好长时间的气,还是景颐给他拔了好多根仙鹤的羽毛才哄好。
“嗯……叫、叫貔貅泪!”景颐挺起小胸脯,得意地宣布。
“貔、貅、泪?”丽质试着重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奇怪,“是貔貅的眼泪化成的宝石吗?”
“差不多吧!”景颐含糊道,反正当时小貔貅也掉了好多金豆子,“它可亮了!我都想好了,以后就拿这个去换……”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换最好吃的酪樱桃和毕罗!说不定还能换一坛子酒呢!”
话音刚落,一道灵气就砸在景颐头上,同时还传来长琴的声音:“不许喝酒。”
景颐被砸得“哎呦”一声,听到师父的话,吐了吐舌头。
雉奴也学着景颐:“哎呦!哎呦!”景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哼,不许学!”
丽质却蹙起细细的眉,小大人似的说:“景颐弟弟,这么漂亮的宝石,还是收好吧。市集上的人,万一、万一不识货,或者起了坏心呢?”
她想起娘娘和嬷嬷的教导,贵重之物不可轻易示人。
景颐一听,小脸顿时垮了:“啊?不能换啊?”
他看看手里流光溢彩的貔貅泪,又想想梦里金龟换酒的潇洒,觉得有点委屈。亮亮的东西不能换好吃的,那还有什么用?
“不过,”丽质见他失望,连忙安慰,“你可以给我们多看几眼呀!而且,宫里也有好多好吃的点心,不用宝石换,我让嬷嬷去拿给你!”
雉奴也用力点头:“给!吃!”
景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有点心吃,立刻又高兴起来,把貔貅泪随手揣回荷包里:“好!那我们先去吃点心!吃完点心,我们来玩个新游戏,我刚从别处学会的!”
三个孩子顿时把宝石、换酒什么的抛在脑后,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是先吃玫瑰酥还是先吃玉露团,笑声充满了屋子。
另一间屋子的长琴,指尖终于落在琴弦上,流出一段清泉般的泛音。
他听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垂下眼帘,琴音渐起,将这欢乐,轻轻拢入宁静的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