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人竟能触发景颐的溯梦之力?
长琴压下怒意与疑虑,剑并未收回,声音冰冷:“此处清修之地,常人何以闯入?”
李世民此时已从最初的惊骇幻象和梦中之人来到现实的奇怪感觉中勉强定神,那些烽火景象虽仍烙在心底,但多年戎马与御极的历练让他迅速戴上镇定面具。
他起身摆手示意李靖和尉迟敬德退至身后,看着来人通身不俗的气质和非同寻常的面貌,拱手,语气诚恳而不失威仪:
“在下李世民,与友来此游猎,不慎误入此地。方才见猛虎似欲伤及孩童,情急出手,实为相救,绝无他意。惊扰仙长与令郎,深感歉意。” 他语气略带歉意,以图缓和气氛。
他的目光落在仍在抽噎的景颐身上,又迅速瞥了一眼地上老虎的尸体,想起孩童那悲痛纯粹的哭声,心中不免也有一丝歉疚。
或许,那虎与这孩童,真的只是玩耍?
还有这孩童,真与那梦中之人是一个人吗?李世民暂且压下心中疑虑。
长琴审视着李世民,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浓郁的人间帝王气运,也看出他言辞中的诚恳与那深藏眼底的惊疑不定。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收剑。
“既是误会,此地不宜久留。”
长琴抬手,一道清光拂过,林中雾气似乎稀薄了些,隐约显出一条小径,
“沿此路下行,不出三里,便可出得此山,回到尔等来处。”
李靖、尉迟敬德松了口气,但仍紧握兵器,警惕未消。
李世民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脑海中那烽火长安的景象挥之不去,心脏仍在为那幻象中的惨烈而剧烈跳动。
又一次出现,这绝非寻常噩梦或幻觉!
这孩童,这白衣仙长,这莫名闯入的结界,还有那触及孩童时匪夷所思的所见……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一个或许能解答他自登基以来最深忧虑,甚至可能关乎大唐国祚的秘密,就在眼前。
冒险?帝王不应轻易涉险。但若是关乎天下气运、兆民祸福呢?
李世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他忽然道:“仙长,在下射杀这虎,惊了孩子,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观这孩儿似受惊吓,在下略通安抚幼童之术,不知可否……”
他顿了顿,看向景颐,眼神真挚,
“让在下稍作弥补,待孩儿平静些再走?也好确认他是否无恙。”
理由合情合理,姿态放得较低,且以关心孩童为切入点,令人难以断然拒绝。
长琴看了眼死死拽着自己衣角、眼睛红肿却偷偷打量李世民的景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随我来。勿生事端。” 他警告地瞥了李靖二人一眼。
李世民随即对李靖、尉迟敬德道:
“你们先行返回,告知外面朕平安,稍后便归。朕陪这孩子片刻。”
“陛下!不可!”两人大惊,这白衣人神秘莫测,岂能让天子独留险地?
“无妨,仙长在此,能有何事?速去。” 李世民语气带着帝王的不容置疑。
两人无奈,只得再三嘱咐,忧心忡忡地沿小径离去。
李世民跟随长琴与景颐,穿过几重迷蒙雾气,眼前豁然开朗。
山巅竟有一片清雅竹庐,古松盘虬,流水潺潺,灵气氤氲,宛若世外仙境。
景颐回到熟悉的环境,又被师傅牵着,情绪稍稳,但依然闷闷不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被留在山林里的大猫猫方向。
长琴将景颐带到庐前石台坐下,自己则取出一张气息古朴的七弦琴。
“颐儿,静心。”
他指尖轻拨,正是那曲安流章。清越宁静的琴音流淌开来,仿佛山间清泉洗涤尘嚣,又似和风拂平涟漪。
景颐果然渐渐安静下来,依偎到长琴身边,眼皮开始打架。
李世民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默默观察。此景倒又与梦中之景重合。
琴音入耳,他竟也感到一阵久违的宁神静气,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似乎都被抚慰了些许。
他注意到,那孩童对琴音依赖极深,而那白衣仙长的琴艺,已超凡入圣,琴音中蕴含的平和力量,绝非人间乐师所能及。
更奇异的是,他心中对那孩童竟也莫名生出一丝亲近之感,仿佛对方身上有什么气息隐隐与自己相合,不过大抵也是从前在梦中有过一面之缘。
而景颐在琴音安抚下,对李世民似乎也不再害怕,偶尔还投来好奇的一瞥。
长琴一曲终了,景颐已靠着他昏昏欲睡。
李世民见状,适时上前,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仙长琴艺通神,令人叹服。孩子看来困了,若不介意……”
他试探着伸出手,姿态放松无害,“在下曾哄过自家孩儿,或可一试?”
长琴看了眼已然半梦半醒、对李世民并无排斥的徒儿,又见李世民眼神清澈坦然,略一颔首。
李世民小心地将软绵绵的景颐接过来,抱在臂弯。
景颐身上有淡淡的、仿佛阳光晒过青草和暖玉的清新气息。他调整了一个让孩子舒服的姿势,轻轻拍抚,低声哼起一段模糊却柔和的调子,是幼时阿娘哄他入睡时哼的调子。
景颐迷瞪着眼,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糯声问道:“你是谁啊?”
李世民看着景颐挣扎在睡意与好奇之前的神色,不由觉得好笑。
他腾出一手,捏了捏景颐柔嫩的脸蛋,轻声笑道:“我姓李,叫我李叔叔就好。”
“李叔叔……”
景颐得了解答,在熟悉的琴音余韵和这陌生却令人安心的怀抱与哼唱中,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靠在李世民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长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未多言,只是静静调息。
李世民抱着幼童,坐在石凳上,山风轻柔,夕阳余晖给山巅镀上暖金色。
连日劳累加上琴音宁神,他竟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不知不觉,他也闭上了眼睛。怀中小孩的温暖,山间的静谧,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睡梦中,李世民并未再次看到那烽火连天的长安,反而看到了一个极其真实又令他头皮发麻的场景:
是次日清晨的太极殿!他正襟危坐于龙椅,听着朝臣奏事。
忽然,魏征出列,手持笏板,面色肃然,开始就他昨日“于秋狝中擅自离队、久出不归、涉险林莽、罔顾安危”之事,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进谏!
那言辞之犀利,逻辑之严密,态度之刚直,唾沫星子几乎要隔着梦境喷到他脸上!
他甚至能“听”到魏征那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感受到满朝文武或同情或无奈或看热闹的目光,以及自己那混合着尴尬、恼怒又不得不强忍的复杂心情……
这明日之忧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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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战火更让他瞬间惊醒!
“嗬!”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额角见汗。
几乎同时,怀里的景颐也剧烈一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比之前更凄厉:
“师父!师父!有坏人!好多唾沫星子!淹死颐儿了!呜呜呜……好可怕!他说个不停!颐儿不会游泳!”
小家伙手舞足蹈,仿佛真的要被谏言的洪水淹没,显然也在刚才的梦境共鸣中,看到了魏征进谏的可怕场景。
长琴瞬间闪至近前,将哭得打嗝的景颐接回怀中,看向李世民的眼中疑问与警惕更盛。
李世民惊魂未定,看着在长琴怀里委屈大哭、描述着“唾沫星子淹人”的景颐,又想起自己刚才那个真实到可怕的“魏征谏言梦”,一个惊人的猜想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烽火长安不是偶然,这谏言噩梦也非寻常!是这孩子的缘故!触碰他,或靠近他入睡,便会坠入某种预见或共感之梦!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山间升起凉意。
长琴轻轻拍着景颐后背,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安抚,对李世民道:
“今夜已深,不便下山。西侧有间空置竹舍,可暂歇一宿。明日再行离去。”
语气虽淡,却不容商量。
他需要弄清徒弟身上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正求之不得,立刻拱手:“多谢仙长收留,叨扰了。”
是夜,景颐在长琴的安抚和又一曲轻柔的安流章后,终于含着泪花沉沉入睡。
长琴为他掖好被角,走出内室,来到外间。
李世民并未入睡,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云海,背影显得沉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已无白日的温和或惊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凝重。
“仙长,”他开门见山,再无丝毫隐瞒或借口,
“今夜,朕须坦言。朕并非第一次见到令徒,四年前,我做了个梦,梦见这孩童和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烽火长安之景。
“今日在山林,又一次遇见令徒,我触碰他后,又看见了那个幻象,只不过,这次更加清晰、感受也更加真切。战火焚城,长安陷落,似是异族叛乱,国祚动摇,一片惨状!”
他顿了顿,观察长琴神色,见对方并无太大惊讶,心知自己所料不错,继续道:
“方才小憩,朕又梦到……明日朝会,被臣下直言进谏的场景,真实无比。而令徒亦同梦惊醒,哭诉唾沫淹人。几番异梦,皆因接触令徒而起。仙长,令徒究竟是何人?此等……预见之能,又从何而来?那烽火长安之景,可是……未来某种预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长琴,不再是帝王对山野修士的探究,而更像一个背负苍生的凡人,在面对可能关乎国运的神秘存在时,发出的急切而郑重的叩问。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深深的忧患与急切。
长琴静立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非我子,乃故友所托幼儿,其有通晓古今时间之能。你所见,非幻非妄,乃是他天赋无意所泄之溯梦,可能是过往碎片,亦可能是,未来支流之一种可能。”
竹庐内,灯火如豆。
一个关乎神兽、时间、王朝气运与未来警示的漫长夜晚,刚刚开始。
李世民的真正目的,寻求理解与应对那可怕未来的可能,也在此刻,正式摆在了太子长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