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垂落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曳,流淌的微光仿佛感知到了离别。
长琴立于古木下,景颐正在树枝上蹦来蹦去,发出细碎的笑声,全然不知即将远行。
“颐儿。”长琴唤道。
幼崽立刻跳下树枝,化作一道金色小旋风般扑到他腿边,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流云与天光:“师父!骑鹤鹤?”
“不骑鹤。”长琴蹲下身,与幼崽平视,“我们要去人间。”
景颐眨了眨眼:“人间?像梦里那样吗?有很多……大房子?很多人?还有好吃的?”
它曾从溯梦的碎片里窥见过零星的市井烟火。
“或许。”长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伸手理了理幼崽尾巴上蹭散的蝴蝶样式的丝带,那是景颐为了臭美,央着长琴在它尾巴上系个好看的丝带。
“那里与流云境不同。你要学会收敛。”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上天然纹路隐约构成一头酣睡的麒麟。
这是他昨夜用古木脱落的、最稳定的一片古木心,辅以安流章残谱的韵律炼化而成。
“戴着它,不可离身。”
长琴将玉佩系在景颐颈间。玉佩触体后,景颐周身泛起光芒,光芒散去后,景颐赫然变成了一个凡人幼童。
周身那些时不时迸出的细小金色火花,也立刻像被无形的罩子拢住,消散了大半。
景颐也不是第一次变成人形,只是往常觉得人形模样太过束缚,便常以麒麟模样玩耍。
他好奇地摸了摸玉佩,感到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束缚感,像师父的琴音裹住了自己。
接着,长琴打开一只看似寻常的藤编书箱。箱内别有洞天。
最上层整齐叠放数套凡人孩童衣物,从素雅的细麻到精致的绸缎皆有,尺寸稍大,显然是预备着景颐成长。
衣物下,是一个个小巧的玉盒或油纸包,散发出各异的气息:有清心宁神的冰檀粉,有安抚惊悸的安魂香丸,有伪装用的、能让景颐金眸暂时显为深褐色的敛光露,还有一大堆各类耐储存的灵果蜜饯。
这是最重要的战略储备,用以在幼崽无聊、烦躁或闯祸后及时安抚,换取片刻安宁。
书箱中层是几卷人间地理志、风俗考略,以及最重要的,
那份指引《鸣岐谱》残卷大致方位的星图玉简。底层则静静躺着凤来琴,琴囊上绣着流云的暗纹。
长琴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绣着瑞兽的锦囊,挂在景颐腰间。
“这里是零用,”他顿了顿,考虑如何解释,
“人间行走,有些东西需以银钱交换。若看到极其想要的吃食或玩具,可告诉为师。”
他尽量说得具体,避免幼崽对“想要”产生过于广阔的理解。
最后,他凝视景颐,目光中有严肃,也有淡淡的温柔:
“记住三条:一、玉佩不离身,保持人形;二、不可随意动用天赋;三、紧跟为师,不得擅自远离。”
景颐似懂非懂,但师父难得如此郑重,他用力点头,小手拍了拍胸脯:
“颐儿乖!跟紧师父!”
说完便忍不住去扒拉书箱,想看看蜜饯在哪个格子。
长琴由它去,自己则走到古木前,将一道蕴含安流章片段的守护琴音封入树干,以维持流云境在他离去后的基本灵机平衡。
又对远远观望的仙鹤与瑶草精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准备停当。他拎起书箱,箱体立刻变得轻若无物。景颐自动爬过来,抱住他的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结界之外,那翻滚云海之下的未知世界。
“走了。”长琴说。
他并未化作流光,而是如同寻常旅人,牵着景颐,一步一步,踏出了流云境的结界。
身后,云雾缓缓合拢,掩去翠竹古木。前方,人间山河,徐徐展开画卷。
山风拂来,已带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景颐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随即兴奋地摇晃长琴的手:“师父,下面有声音!好多声音!”
长琴“嗯”了一声,握紧了掌中温热的小手,朝着白泽星图所示、亦是红尘气运最为鼎盛喧嚣的方向,迈步而下。
流云,暂别;人间,初临。
——
贞观四年春,长安。
夜色方褪,天际将明未明。
李世民已于两仪殿中批阅了半夜奏章,此刻正凭栏远眺,舒展筋骨。晨风带着渭水的湿气,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紧的发丝。
忽然,司天监值夜的官员连滚爬入殿前广场,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陛下!天示瑞兆!终南山上空,有玄黄之气聚而成形,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其状煌煌如神兽麒麟,又有清越弦音自九天而降,持续数息方散!此乃天佑大唐,盛世之兆啊!”
殿前侍卫、内侍皆露惊容,纷纷低声议论,面带喜色。
李世民却只是微微挑眉,目光投向终南山的方向,那里天色已恢复正常。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星象变化,云气聚散,乃天地常理。传旨司天监,谨慎观测,记录归档即可,不必过度解读,更不可以此滋扰民间。”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司天监官员满腔热忱被浇了一盆冷水,喏喏称是,躬身退下。
内侍总管王德小心上前:“大家,毕竟是祥瑞……”
李世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转身走回殿内,只留下一句:
“国之祥瑞,在百姓安居,仓廪充实,在将士用命,边关宁靖。岂在区区光影形状?”
无人看见,他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方才那一瞬,当天际异象最盛时,他心口确实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遥远的东西,与他产生了刹那的共鸣。但那感觉倏忽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摇摇头,将这些怪力乱神的思绪抛开,重新专注于案头那厚厚的、关乎吏治与民生的奏折。
终南山深处,一处被无形结界笼罩的山巅,云雾终年缭绕,凡人难见真容。
长琴与景颐已在此隐居数月。结界不仅隐匿了他们的踪迹,也极大削弱了景颐无意识散发的溯梦对人间的影响。
长琴每日以安流章为景颐调理,助他适应化形,并学习控制力量。
景颐的人形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模样,一头柔软微卷的暗金色短发,头顶两个不明显的小小鼓包被巧妙地用发带装饰遮掩。
眼眸原本的眸色背掩盖成深褐色,皮肤白皙,穿着长琴用云霞与灵丝炼制的淡金色小袍,灵动非凡。他心性仍似幼兽,对山林里的一切充满好奇。
这日午后,长琴正在竹庐内研读白泽所赠玉简中关于《鸣岐谱》其他残篇的缥缈线索,景颐百无聊赖,便溜出了结界范围。
长琴允许他在附近安全区域活动。
很快,景颐发现了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
那老虎本是山中一霸,此刻却瑟缩在一处岩壁下,兽瞳充满惊恐,低伏着身躯,发出不安的呜咽。
在它模糊的兽类感知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人儿,散发着让它灵魂战栗的、属于顶级掠食者与神圣存在的双重威压。
景颐却很高兴:“大猫猫!”
他记得在某个梦境碎片里见过类似的生物,觉得威风极了。
他欢快地跑过去,想摸老虎的头。老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景颐以为它在和自己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更兴奋了,咯咯笑着追了上去。
于是,终南山麓出现了诡异一幕:一只惊恐万状的老虎拼命奔逃,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孩在后面紧追不舍,笑声洒满林间。
与此同时,山脚下旌旗招展,马蹄如雷。
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及禁卫精锐,正在进行今年的夏苗。
是演武,亦是舒怀。他纵马驰骋,箭无虚发,眉宇间是开创盛世、君临天下的自信锋芒。
李世民一身劲装,胯下骏马神骏,正与几位心腹武将如李靖、尉迟敬德等,纵马追逐一头罕见白鹿。
众人追得兴起,不知不觉深入山林。
忽然,前方雾气转浓,景物似乎扭曲了一瞬。李世民胯下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众人也未太在意,只当是山间寻常雾气。
他们穿过一片古木林后,却愕然发现,周围环境静谧得诡异,鸟兽声息皆无,连方向感都变得模糊起来。
“陛下,此地似乎有些不对。”李靖蹙眉,手按剑柄。
李世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像是迷阵。小心戒备,探查出路。”
就在此时,前方树丛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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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晃动,伴随着孩童清脆又焦急的喊声和猛兽的低吼。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只见一只受惊过度、近乎疯狂的猛虎从林中窜出,而它身后,一个衣着奇特、容貌精致如仙童的孩子正追着喊:“大猫猫别跑!陪我玩!”
而在李世民等人看来,这分明是猛虎欲噬幼童!
电光石火之间,李世民毫不犹豫,弯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臂力惊人,所用更是强弓利箭。
“咻——噗!”
一箭破空,精准无比地贯入猛虎脖颈。猛虎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景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呆住了,看着刚才还在跑动的玩伴瞬间倒地,鲜血汩汩流出,生命的气息迅速消散。
他又转头看向面前骑着大马的几个奇怪的人。
几瞬息的死寂。
“哇——”
震天动地的哭声爆发出来。
景颐泪如泉涌,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不解,他跑到老虎身边,想用手去捂那流血的伤口,又不敢,只能无助地对着老虎哭喊:
“大猫猫!醒醒!我的大猫猫没了!你赔我的大猫猫!”
那哭声纯粹而悲痛,穿透林雾。
李世民见幼童无恙,松了口气,下马走上前,温声道:“孩子,莫怕,猛虎已除,你安全了。”
他见孩子哭得伤心,以为是惊吓过度,便想将他抱起来安慰。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景颐肩膀的刹那——
异变陡生!
指尖触及孩童衣料的瞬间,李世民浑身剧震!仿佛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又似跌入无尽深渊。眼前的山林、雾气、死虎、哭泣的孩童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宫阙!溃逃的士卒!异族的旗帜!百姓的哭嚎!
清晰无比,他看到了安西、范阳等军镇名号在战火中扭曲,听到了“禄山”、“庆绪”等名号在惨叫中被呼喊……
大明宫的瓦当在眼前碎裂,太极殿的匾额轰然坠落。
那是一种王朝脊梁被折断、文明华彩被践踏的、深入骨髓的惨痛与绝望!
“呃啊——!”
李世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灵魂,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强大意志力才未倒下。
他想起来了,玄武门之变前夜,那个混沌的梦境,那些被刻意遗忘、模糊的梦境后半段,此刻被鲜血与火焰重新填满,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确信!
“陛下!” 尉迟敬德与李靖大惊失色,抢上前扶住他。
李世民勉强睁开眼,看向因眼前人的动静抬起头的幼童。
刹那间,李世民本就头痛欲裂的脑袋更上一层楼。
一双深褐色的清澈见底,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辰流转。
这面……
是那个梦里的奇异幼童!
虽然他不知为何这孩子的眼睛与梦中不同,但多年来,梦里孩童那张脸与这孩子别无二致。
那句破碎的“气运……琴谱……”叮嘱,如同烙印,深藏心底。
他一度以为那只是压力所致的幻影,或是某种天命启示的抽象象征。
万万没想到,竟在此地,如此真实地重逢!
但景颐还深深地沉浸在失去玩伴的悲痛之中,只抬头看一眼,就继续嚎哭了。
“陛下!”李靖和尉迟敬德看着李世民神色僵硬,急急呼道。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如流光般骤至,凛冽剑气直指李世民眉心!
太子长琴面覆寒霜,眼中尽是怒意与警惕:“何人在此!安敢惊扰我徒!”
“保护陛下!”
李靖、尉迟敬德肝胆俱裂,悍然拔刀挡在李世民身前,尽管持刀的手在对方那非人的威压下微微颤抖。
景颐见到师父,哭得更委屈了,跑过去抱住长琴的腿:
“师父!他杀了我的大猫猫!哇——”
长琴剑尖微颤,看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徒儿,又看了眼地上毙命的老虎,以及眼前这明显是凡人帝王将相的几人。
尤其是被护在中间、刚刚从惊骇幻象中勉强挣脱、眼神还残留着巨大震撼与迷茫的李世民。
误会……似乎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