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发出的时候，商愿正和林文赋在宿舍吃午饭。
他刷手机看到鸡零狗碎的学院群合并转发聊天记录，有人在里面吃瓜，提到他的名字。
商愿点开，发现是自己的照片。
宿舍照片。
他被从上往下，拍到坐在座位上，对手里的半成品头盔涂涂画画，旁边挂着size明显不属于他的衣服。
附图有商愿出入宿舍楼的记录。
晚归、夜不归寝，也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的，伴随的还有商愿从各种豪车上下来的照片。
保时捷和迈巴赫是盛庚希的，奔驰是谢璃的，昨天晚上凌飞白送他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拍到——也或许一直都有人拍他，只是这次发现是“女生”。
百万级的粉色奔驰轿跑，商愿面颊酡红，眸光湿漉漉的，爱人似的眼睛，和车里的人道别。
照片飞速流窜，最开始只是讨论他的性取向。
如若只有这些，引不起轩然大波。
那投稿人还发了很多别的照片，一张是商愿年纪很小的时候，照片上他青涩稚嫩，不超过14岁。
图片点开，商愿漂亮瓷净得像只娃娃，肩头骨节削瘦地突出来，顶起衣服，仿如病态、脆弱……一碰即碎。
他有些脱相，即便是将人拉宽畸变的镜头，也看不出身上或脸上一丝多余的肉。
眼珠漆黑，琉璃般华美映光却又空洞，手里拿着一支用到尽头只剩短短一指节的铅笔，衣着破烂，打上补丁，质感像抹布。
第二张则摇身一变，成为了金尊玉贵华丽的贵族少爷。
其实穿得并不好看，像丑小鸭强行粘上天鹅的羽毛，一身logo名牌堆积得像暴发户，衣服宽大，相当突兀，不看脸……丑得就有点逆天了。
可再丑也是名牌，这一身下来好几万。
十四岁，十四岁能做什么？十四岁傍不上富婆。
娈-童，玩物，suger baby。有钱人喜欢这样。
评论区一阵躁动：【妈妈呀，这和他现在是一个人？】
【。。怎么办啊，就算是这种照片我也觉得他好漂亮……】
【小妲己看起来好可怜……为什么会这样，营养不良吗？和照片里其他同学比起来好小一只TT】
【？】
【我服了，你们脑子还正常吗，捞男也心疼？他百分之一百是同还去勾搭女人，心疼的全奖励去做同妻#呲牙笑 】
【不过这张脸居然是纯天然原生的…#大拇指我要长这样我也去捞了】
【才大一生活就丰富成这样，周周晚归，谁知道有没有病】
【？说得好像你没晚归过一样，你最好是大学从来没在外面住过哈】
【终于有人扒他了！我早就想说了，真富二代哪有住宿舍的，咱们学校没有强制要求住宿吧，没有吧？没有吧？没有吧？】
【回复楼上：虽然但是，还没军训确实强制要求住宿，你不是大一的吧】
【回复楼上：关你屁事，这就开始洗了】
如上种种。
吵得天翻地覆。
可能是私生活紊乱+豪车接送+男女通吃+一夕暴富和包养传闻确实炸裂，校友们瓜欲被点燃，不多时聊天记录都传到了友校，版本更新，附上了一些艳.照。
没有高清脸。
不知道是p的，还是移花接木找的外网小网黄，和商愿的宿舍照片贴在一起，竟也唬人。
林文赋猛然从座位站起来，椅子都被向后撞倒，震惊地转向商愿：“不是我……！”
几张宿舍照片的角度居高往下，从距离来看，是林文赋的床位。
商愿没回话，过了会儿才嗯声：“没事。”
他不作反应，一条条滑过评论。
议论、唾骂、赞誉、诋毁，商愿习惯了。
没什么感觉，手发凉吗？好像也没有，其实是麻木。因为麻木，感到有些自然的、正常的冷。
指尖轻微发抖，又可以控制停下，影响不到正常的生活。也没有愤怒、哭泣，或是歇斯底里。
商愿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林文赋提心吊胆看着他——看他打开微信，翻阅什么，又切回主屏。
商愿用备忘录开始编辑。
……
凌飞白收到谢璃转来的消息，感到荒唐至极。
什么时候赛后带人来趟管制区，也要被不相干的人审判了？比赛结束，有担保作陪，商愿凭什么不能进？
他就是非得要证件中心为他专门开条通道，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商愿倒贴他。
纯放屁。
他与商愿的事何需得着外人谈论。
凌飞白拿起手机，下意识想发点什么，但忽而想起商愿到现在没给他发过消息。
他要如何澄清呢？
没有身份的关系最不好阐述。如何说？说是朋友，说是他喜欢商愿，说是商愿喜欢他。
最前者可以说，或者单纯地回应有关于负面的感情方面子虚乌有，会对造谣追究到底。
但他一旦发言，就会把事情闹大。
这件事暂时还只在学校网里流传，凌飞白贸然发声，他是公众人物，事情一瞬间就会被捅大。他不是真的相信那些投稿里的东西，但哪怕是假的，传播出去对商愿也是伤害。
而商愿……
事情真真假假，他不需要通过流言蜚语来认识商愿，只要商愿亲口和他说。可如果商愿如他上午所想，只想享受和他的暧昧期呢？
他究竟喜欢他吗？
暧昧。到底是彼此不戳穿窗户纸的心知肚明，还是自作多情，不过一念之间。
也许是昨天晚上暧昧太过，逾越雷池，让商愿感到今天如若不确定关系很难收场，所以商愿选择对他冷处理，等两人感情下去。
他这会儿贴上去，又算什么身份。
凌飞白让谢璃先把学校那边墙上投稿撤掉，这种高校学生号都要备案，凌飞白尤其是谢璃这种校内人很容易找到他们。
他还是决定要问问商愿。
问问商愿做何处理。
商愿哪怕是不经同意越过他直言他们两个是恋人，也无所谓，凌飞白不在乎，要是这样能替商愿澄清，倒还简单。
没关系。没关系。
商愿可以这样说。
凌飞白甚至希望商愿这样回应。
至少这样，代表他们两个足以更进一步，而不是商愿选择冷淡淡地昭告：【我们是朋友。】
他甩开脑里思绪，点开微信。
但他的微信先前停留在商愿朋友圈页面，正欲退出时。
凌飞白看见商愿的朋友圈弹出一条更新。
几张备忘录截屏，洋洋洒洒——
商愿：【感谢关注，我确实不是什么从小到大的富二代。】
【我是商家被抱错，遗落在外直到14岁才认回来的亲儿子。】
……
【感谢关注，我确实不是什么从小到大的富二代，我是商家被抱错，遗落在外直到14岁才认回来的亲生子。
【我很多时候住在工地旁的铁皮房里，或者老居民楼的步梯房，不是秘密，我想你们如果还有照片，应该也有这些。
【索性一起解释清楚，所有关于我小时候的照片都是真的。
【我的亲生母亲和养母在同一家医院生产，详细我不再言说，也不重要，14岁的时候我突然开始车接车送，因为那一年我被商家认回去。
【从那开始，我的生活被流言蜚语围绕，我理解这种好奇，就像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保存我14岁衣衫褴褛的照片。这些我觉得荒诞的过去，在他人眼中一定也是场好戏。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仍有人看着我。
【我们是初中同学，又就读同一所大学，要找出你是谁实在很简单。
【但我选择不追究。
【就当是我这么多年没有说清楚带来的误会，也当作给我的过去画一个句号。
【仅此一次，我不希望有人再提及或追溯我的任何过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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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往事，不论哪一件被提及，我都保留追究到底的权利。
【不必凝视我。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任何角色，只是我自己。
【愿诸君见字如镜，但照己身，学有所成，前程似锦。
【商愿。】
简单利落，挂在朋友圈顶端。
商愿知道会有人截图发出去，他微信列表里很多同校的人，包括同学。
果然，这条一出全校轰动。
真假少爷的小说看了那么多，没想到身边竟然真的有一个真的！
校园墙没人敢投稿了，只有学校论坛飘出帖子以表震惊：【卧槽，我真的要心疼妲己了（hot）（new）】
【主楼：所以完全是造谣，把人家几年前的照片存那么久，初中，初中哎！！！我初中同学的名字我都记不清了，啥阴暗的人啊，好恐怖】
【1L:人家才十几岁就被造谣傍老男人被包养，能不能起诉】
【2L:妲己是不想再接触这些人了吧5555宁愿放过，他真的好好TT】
【3L:又他吗吻上了，他澄清了个毛啊，不还是屁股桃花一堆又祸害女人吗，那视频都能吃两根，骚扰人怎么回事，私生活怎么回事，还有那台粉色车，该回应的一个不回应】
【4L:不是，你凭啥觉得人家要对你回应啊，你有什么资格？】
【5L:视频早就扒出来是twi一个网黄的，你在狗叫什么】
【6L:随便，我对骗婚gay同情不起来哈宝子你们继续】
【7L:666骗婚gay都出来了，没记错妲己才十八岁吧，@管理员 @商愿这个可以追究了，新造谣的】
【［6L 已删除］】
那两个艾特其实只亮了一个，因为大家并不知道商愿的论坛ID，但口无遮拦的人总是心虚的，何况商愿确实有这个实力。
有人扒出来，商愿的父亲应该是B市房地产龙头之一的商弘业。
【11L:歪日，我家的房子就是弘业地产开发的，大少爷竟是我学弟】
【12L:可能不是大少爷，以前家里和弘业合作过，弘业的大少爷不叫商愿】
【13L 回复 12L:会不会是啥大哥之类？】
【14L 回复 13L:不，18岁】
论坛更沸腾了。
【18L:我靠！！！没把假货送走啊！】
【19L:也能理解吧，毕竟养在身边那么多年，有感情了】
【20L:理解个鸟，我反正不能接受有人偷了我孩子那么多年人生，还要我孩子喊他喊“哥哥”】
【21L:好过分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投稿是不是说司机对妲己态度很不好，所以他们才误会妲己是给老男人当玩物去了】
【22L:别给造谣者找借口哦……不过应该是真的，看来妲己被接回去之后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23L:有人翻出来妲己的养母重病，前两年在医院被拖死了哈，你们真以为他无辜小白花？养了14年的儿子是白眼狼，呵呵】
一字一句，一段一页，落到凌飞白眼里。
底下依然有人就商愿其他事，譬如违规进入管制区、广撒网，或者欺骗女人感情质疑。
这些其实随随便便就可以解释，本来就是无中生有。
哪怕商愿提及他。
但商愿避开了所有问题，只回应了身世。
他宁愿自揭伤疤，然后再不言语。
凌飞白“腾”一下起身，一种不知所起无名而来汹涌浓烈的恼意席卷全身，说不出是为什么。
商愿至今仍未向他发送一条消息，哪怕他几个小时前过问了商愿一遍：
【需要我做什么吗？】
商愿宁肯揭开伤疤，把自己陷进更剧烈的“真假少爷”的议论里，也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都说不上公开，他和商愿都还不算恋爱。没有关系。
凌飞白面容扭曲，根本就没有很平和。
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