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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今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折玉被拎出池子,身上水珠倾泻,蔽体的只剩垂腰长发。


    若是在更早些的岁月,他定要大怒大臊大闹一番。但早些时候,雪中晦不这么无礼无边界;更早些时候,谢折玉也不会这么累。


    他灵力空空,累得都要站不住了,雪中晦若是这时候不来,他可能泡在池子里累到睡着,到时呛醒再说,喝饱拉倒。


    雪中晦一只手提着他的腰,一只手攥着他手腕,谢折玉懒得反抗他,便有气无力地顺着他的逻辑:“三师兄,您说了算,您想怎么算账?”


    一说话,唇上的水珠就往下滴。


    雪中晦看了一会那水珠,手上灵力流转,施了一道术法笼罩在他身上,谢折玉顿时通身温暖干燥。


    他飞快地把谢折玉从头扫到尾,又挪一步到他后侧,把他背面也扫视一遍,谢折玉的长发遮住了脊背,他便伸手拨起,看了又看,没有看到新外伤,悬着的心不动声色地放下。


    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谢折玉的蝴蝶骨上,那里遗留着一片蟒鳞状的旧伤痕。


    雪中晦看了一会,这才放开他,隔空抓来了谢折玉放在亭椅上的衣服,展开袍子披在他肩上。


    他有些不着调地开了口:“和六师弟算点皮肉账吧。”


    谢折玉抓过袍子飞快套上身,没听懂:“什么?”


    “二十来天不见,瘦了。”


    “您是说我吗?”


    “不然能是你师兄我?”


    “噢,对不起。”


    谢折玉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和雪中晦有什么关系,见他放开他了,便离他远点。


    才走开两步,就感到周围空气凝滞,一抬头就看到雪中晦幽幽的眼睛,那眼神把他吓得眼皮一跳。


    雪中晦在生气。


    谢折玉不知道今晚林蒿行生什么气,也同样不知道他。


    他逆来顺受地撇着右腿,微低着头,两手交握着,沉默地等对方继续算无理账,或者也打他一顿。


    尽管雪中晦是师兄姐中最文雅和气的一个,从没揍过他,连比武切磋时都没有打过他,最多嘴上挑他两句。


    但谢折玉还是直觉这三师兄迟早要揍他,他一直等着。


    等了半天,等到他的跛腿隐隐作痛颤起来,他才听见雪中晦的呼吸恢复平稳:“下次再领命下山,提前报给我,传给你的灵讯要回。”


    谢折玉作揖:“是。”


    他完全没有向他汇报动向的意识,至于弟子令上的灵讯,他看见了,不是什么大事就假装没看见。


    雪中晦又强调了一遍:“记住了吗?”


    谢折玉表面严肃,心里敷衍:“是。”


    他心想,那你下次不请自来之前也能提前说一声吗?


    转念又想,最好别来。


    有事需要他,他自己会去;不需要他,他自己会走。


    他不喜欢其他人来他的小院。这里封存着他从前最好的岁月和记忆,他不希望什么外人踏足。


    两人僵持着干站,谢折玉没有一点待客的念头,只想赶走他,但不敢表露,怕惹对方有一点点的不悦。


    但雪中晦已经不悦起来了,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我有些事要说,去你屋里。”


    谢折玉不干了,进他屋做甚:“您在这说吧。”


    结果雪中晦无礼至极,一手扛起了他。


    谢折玉腹部硌上了他的肩骨,当即蹬腿踹他,砰的一声真踹着了,一记闷响怪大声。


    他猛一回神不敢动了:“三师兄,我……”


    雪中晦闷哼了声,抬手打他后腰以下,也是怪大声的。


    谢折玉啊了一声:“雪中晦!!”


    雪中晦扛着他往他屋里走,身上气压不低了,不动声色地愉悦。


    他高兴,谢折玉不高兴了。


    因此不过片刻,雪中晦又不高兴了。


    到了里屋,谢折玉被他一把丢到床上去,谢折玉往里一滚贴着墙,身体挨到被褥几乎就想大睡一场。


    但雪中晦强势地在他床边坐下,像一堵墙,他审视他,观察他,脸色郁郁,不知在想什么。


    谢折玉爬起来跪坐,忿忿地咬着后槽牙,烦起来了,也警惕起来了:“三师兄,您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正事,也要说私事,年底了,快新年了。


    但雪中晦看着他眉目之间掩不去的疲倦,喉咙里堵了金珠一般,末了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他从怀中取出个云纹盒放在他床前:“霁雪州送来一批灵丹给我,我月前修为进阶,有些已经不需要,弃之可惜,不如给你。”


    谢折玉神色冷冷,嘴角还努力扯个感恩的笑:“好的,多谢三师兄。”


    “你好好休息。”


    “好,您也是。”


    静寂了半晌,谢折玉低眉顺眼装哑巴,想来雪中晦终于觉得无趣至极了,这才离去。


    人走了,谢折玉呼出一口浊气,看也不看床前的盒子,随手丢进储物袋。


    他不缺补身体的灵丹妙药。


    今夜林蒿行没有拿走那两枚金丹阶妖丹,他便当是自己的了,不打算上交给长老。将来寻个时机下山,找熟悉的丹器兼修的朋友晏之承炼了,那也会是效力不错的灵丹。


    他困了,累得不想琢磨雪中晦什么意思。


    谢折玉下床走到屋里的檀木衣柜前,解开层层包裹的法术,珍重地拿出一枚精巧的储物戒,又从储物戒里小心地摸出一件旧道服。


    银白色,和今夜林蒿行身上穿的那件很相似。


    这是林悲尘以前的衣物。


    谢折玉珍惜地摸了半晌,回到床上蜷成一团,抱着他大师兄的旧衣缓缓入睡。


    他浅眠,一有轻微的动静就惊醒,窗外拂过几次寒风,他便惊醒了几次。


    夜深雪化时,寒风凝固,天地静寂,一个长身鹤立的男人走进了他的卧房。


    掌门李若非静驻在他床前,化神阶的威压内抑不外泄,悄然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谢折玉一无所知。


    *


    长夜过去,谢折玉在日出里醒来,他精神了不少,爬起来坐好,把林悲尘的旧衣披在肩上,挺直脊背便开始打坐调息。


    他从第一次猎魔诛妖开始,身上便有伤,轻重不同,痊愈时间也有快慢,只要能好,他就不怕。


    此次在外和除妖,身上添了点新伤,他觉得没什么事,回来的路上先把外伤疗愈了。


    至于内伤,慢慢内化,只要不死便不算什么大事。


    运功了一上午,谢折玉逐去体内的浊气,一身清爽,抱着旧衣打了会盹,才小心地把旧衣放回去。


    他找了身新的黑衣裳穿上,一丝不苟地打理好自己,出门前往林悲尘所在的洞府。


    林悲尘昏迷后,李若非将他的洞府封了起来,派一对修为不错的灵兽看守,并把诸多化神阶的法宝放在其中给他疗愈,其中最大的法宝便是灵泽池。


    说是池,实则是浓稠到成了水状的至纯灵流,用昆仑固灵石封起来。


    池中灵气浓郁,浓郁到一般化神阶以下的修士无法使用。


    修炼一向无捷径,修士的丹田气海和灵脉决定了能运用的灵气量级,每越过一个境界,自身的气海和灵脉扩容,才能取用更多的灵气。


    从炼气到筑基、金丹、元婴,到化神,再到更难以触碰的大乘阶,每一个境界都要付出无法估量的时间。


    当今修士千万,化神阶以上的修士不足二十人,修炼不止要靠天赋与努力,还有机缘和时势。


    当世最快进入化神阶的修士是李若非,李若非在百岁前渡劫进阶,林悲尘十年前满打满算,刚活到第三十九个年头。


    那时他已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了。


    谢折玉每次想到这,总是心痛得难以忍受,在心里捶胸顿足,跳脚跳到天上去。


    他的资质虽然尚可,但也看得到修行这一路的上限和尽头,大约到死都不一定能抵达到林悲尘十年前的境界。


    一想到因为自己这样的庸才,导致林悲尘差点殒落,他就心中大悲。最开始的时候,他经常跑到后山无人处伤心地大哭大吼,有一阵被不知情的外门弟子听到了,还以为是有猿成精。


    守在林悲尘洞府门前的两只灵兽,一只主攻,是头顶长角的猛雕;一只主守,是脊青背平的巨龟,它们都是筑基中期,灵智已开近百年,是李若非最早收为契约兽的一双大兽。


    谢折玉在李若非那住过两年,对它们很是熟悉,远远看见了便先行礼,它们对他也不陌生,提前敛了灵压。


    走近了,他再作揖:“两位前辈,晚辈来看看悲尘大师兄。”


    角雕不喜欢他,闭眼假寐。


    平龟慢吞吞地歪了脑袋,一直在看他,口吐人声:“你好像瘦了。”


    “您风采依旧。”


    “你比以前弱。进去不能待久,一盏茶,就出来。”


    “晚辈记住了。”


    平龟用圆圆的爪子把封印的结界打开一道缝隙,谢折玉立即闪了进去,片刻就冲到了灵泽池面前,扑得太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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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浓稠的灵气压得喘不上气,当即跪在了冰冷的固灵石下。


    他两眼发黑地攀住石壁,抓得指骨泛白,稳住气海后奋力望去。


    灵泽池径长五丈,池中央的灵流浓稠到固化成如冰的莲台,周围水流沸腾般不断涌动,不断有剑影浮现,催生波光粼粼的涟漪。


    林悲尘身着那一袭银白色的道服,苍白寂静地沉睡莲台中。


    谢折玉怔怔地望着他,视线逡巡在他俊美的五官上,看着他左脸那三道浅色的旧疤,看着他十年没有睁开的眼睛,看到眼泪打转。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第几次来看望,只要看到他,谢折玉总是情智混浓,神魂出窍。


    他难过得想大哭,又想翻进池子里,走到莲台边去抓一抓他的手。


    他想跟他师哥说说话,说这个月铲除了什么妖魔,还要跟师哥道个歉,他又不小心把林蒿行那鳖孙当作他了,只是一瞬,一瞬而已,师哥是谁也比不上的。


    一条腿刚抬起,背后就有冷风袭来,谢折玉还没碰到灵泽池的水,后颈就被叼起来。


    是角雕。


    角雕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丢,谢折玉喉咙里闷出一声“师哥”,转瞬就掉到了平龟青黑的背上。


    平龟慢悠悠地抬头:“你真的瘦了啊。”


    谢折玉挣扎着还想往洞府里去:“前辈!我才进去一弹指,请让我……”


    角雕:“说了八百遍不准踏进灵泽池,你没看见里面全是剑光吗?你一直这样不知死活,滚!”


    角雕叼起谢折玉衣领把他甩飞出去,头上的角森森的,和平龟小声抱怨:“死小鬼又要连累我受罚!”


    平龟道:“看着他就是了。”


    角雕不看,又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谢折玉又跑过来了,噙着眼泪道歉,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昏头,角雕不理他,平龟慢慢地摇头:“你回去,长圆一点,下次再来吧。”


    谢折玉磨了半天嘴皮,见它们真的不肯再让自己进去探望,便退而求其次:“那我在这站一会再走。”


    角雕:“你真烦,你在这赖着,我们还得收着灵压,处处得让着你,快滚回去!”


    谢折玉当初重伤,差点沦为废人,头两年的时间被李若非带在他的洞府里疗伤。那里灵兽不少,谢折玉和角雕的关系不太好,私下没少挨骂,他偶尔忍不了便会和李若非告个小状,他那师尊讲理,给他撑过腰。


    眼下角雕不让他看望林悲尘,谢折玉气性上来,便和角雕互吼:“师尊只是派你在这把守,他说过筑基以上修士可来探望大师兄,不过分打扰即可,我这个月刚来探望,只看了他一眼,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如此针对我,待会我去找师尊说理!”


    平龟插嘴:“那你快去吧。”


    角雕睁眼:“去啊!主上马上要收第七个徒弟了,比你乖比你省心,比你强一大截,你等着瞧,主上马上就不会管你了,等着吃闭门羹吧你!”


    谢折玉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师尊要收徒?”


    角雕冷笑:“我看主上不仅该再收一个出类拔萃的徒弟,还该把你这个凑数的扫地出门!连我都瞧不上你,何况主上!你本来就不是他中意的弟子,要不是当年悲尘说什么都要收你,主上才不会瞧你一眼!更别提因为你,他好好的大弟子变成现在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谢折玉什么都能不在意,唯独无法接受林悲尘的现状是因他而起,不需角雕再赶他,他转身逃跑了。


    他躲到后山去,钻进这几年里最常待的一个隐蔽山洞,里头幽深阴暗,他穿着黑衣,钻进去就融为一色。


    他躲在里头不见天日不知时间,抱头独坐,直到身体开始出现熟悉的异样,才反应过来,到十四夜了。


    回来时是腊月十二,他在这洞窟里待了一夜又一天。


    满月十五日即将来临,身上那旧日的魔毒又要复发。


    谢折玉的骨头仿佛一寸寸点燃,一路烧,逐渐要焚烧神智。


    他扯着燥热的衣领踉跄着往外走,算着从后山到雪中晦的住处有多远,但一只脚刚踏出山洞,烧红了的视线里就看到熟悉的人影。


    他喘出一口滚烫的热气,一瘸一拐地迈进不知下了多久的雪中,伸手抓住那人的玄紫腰带。


    谢折玉烧得有点口齿不清:“三、三师兄,您怎么在这?”


    雪中晦睫毛上还挂着雪,冰雕出来的怨鬼似的。


    他找了他一天,传给他的灵讯又是一道都不回,满月日在即,再找不到人,他担心他要拉错人的腰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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