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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作者:我与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我生来就有蛇纹。


    母亲说,那些深紫色的纹路像蔓生的藤,从嘴角蜿蜒至耳后,在我哭泣时会微微发亮。


    接生的护士不敢碰我,小声说这是“被诅咒的孩子”。父亲在产房外抽了一整包烟。


    然后祂出现了。


    从阴影里走出来,黑发垂至腰际,纯白的眼眶像两枚被洗净的卵石。


    护士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医生手里的记录板哐当落地。


    祂谁也没看,径直走向婴儿床,俯身,苍白的脸停在襁褓上方。


    我那时刚哭累了,正抽噎着吐泡泡。


    祂伸出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我嘴角的蛇纹。


    凉意让我打了个嗝。


    然后我做了一件后来被全家反复提起的事:我抓住了那根手指,攥进小小的拳头里。


    祂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连垂落的发丝都静止在空气里。


    过了好几个呼吸,祂才缓慢地、极小心地,弯曲其余手指,包裹住我的手。


    像握住一只脆弱的鸟。


    “可能是伴生体。”赶来的咒术师检查后下了结论,“祂是非咒灵,根本无法祓除。可能是因为孩子的术式共鸣而生的,我还得研究一下。”


    父亲问:“能送走吗?”


    咒术师摇头:“……除非孩子死去。”


    母亲抱着我哭了。


    眼泪滴在我脸上,是温的。


    我睁着眼,看站在床尾的祂。


    祂也看着我,空茫的眼眶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但我知道,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是知道——祂在“看”我。


    从此,我的人生有了两条规则:


    一、不能说话。


    二、祂在三步之内。


    2.


    学“沉默”是从学呼吸开始的。


    不是普通呼吸,是那种让咒力在喉咙口打转、咽下去、散进四肢百骸的呼吸法。


    一岁半,我刚能站稳,家庭教师就来了——是个穿深色和服的女人,手指有墨香。


    “言灵术者的第一课:喉咙是闸门。”她跪坐在我对面,手按在自己颈间,“声音是洪水。一旦开闸,就收不回了。”


    我似懂非懂,转头看祂。


    祂坐在房间角落,背靠着纸门,黑发铺了一地。发现我在看,祂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下肩头。


    家庭教师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眉头皱起:“它不能留在这里,会干扰教学。”


    母亲在门外小声说:“祂不走……”


    “那就关到别的房间。”


    母亲去拉祂的手。


    那在我印象里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碰祂。


    祂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没有反抗,任由母亲牵起来,走向走廊。


    走到转角时,祂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张嘴想喊,但喉咙里滚出的不是音节,是一阵灼热的气流。


    纸门上的和纸哗啦一响。


    家庭教师脸色变了:“控制住!”


    我捂住嘴,眼泪涌上来。倒不是疼,是那种闸门差点被冲垮的恐慌。


    那之后,祂被允许待在房间,但必须在我视线之外。


    家庭教师拉了一道屏风,让祂坐在后面。


    我看不见祂,只能看见屏风底部漏出的一小片黑影,和偶尔移动时衣角拖过的痕迹。


    课程很枯燥。


    无非就是练呼吸,练手势,练用眼神和饭团馅料名组成的简陋语言。


    值得一提,饭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学得慢,因为总忍不住瞟向屏风。


    有一次,我练“把咒力压回胃里”这个动作时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家庭教师正要伸手拍我的背——


    屏风倒了,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的,缓缓向后仰,落地时连声音都很轻。


    祂从后面走出来,几步跨到我面前,蹲下,苍白的脸凑得很近。


    纯白的眼眶对着我涨红的脸。


    然后祂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把手掌贴在我胸口,轻轻往下顺。


    一下,一下,像在捋顺炸毛的猫。


    咒力乱窜的灼热感居然真的平复了。


    家庭教师愣在原地。


    我喘过气,抬起手,拽住祂的袖子。


    “……鲑鱼。”我用气声说。


    ——没事了。


    祂看着我,确认我不咳了,才收回手。


    然后祂转头看向倒地的屏风,歪头,像在思考怎么把它弄回去。


    最终,家庭教师叹了口气:“……罢了。让它坐旁边吧。但不可以出声。”


    从此,屏风撤掉了。


    祂坐回我身边三步的位置。


    我呼吸,祂就看着我喉咙吞咽的动作。


    我练手势,祂会模仿,手指笨拙地弯曲,学我比划“鲑鱼”和“木鱼花”。


    虽然祂根本不懂这些词的意思。


    3.


    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失控。


    是在院子里。当时母亲在晾衣服,我在追一只蝴蝶。


    蝴蝶停在石灯笼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我想叫母亲来看,张嘴的瞬间——


    “过——”


    后面的音节被我自己掐断了,但已经迟了。


    蝴蝶僵住了。不是停住,是真正的、死一般的僵硬。然后它从灯笼上跌落,翅膀碎成几片,在尘土里微微颤动。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母亲跑过来,看见地上的残骸,脸色白了。她蹲下抱住我,手在发抖:“没事的,棘,没事……”


    我抬头看廊下。


    祂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黑发在风里微微飘动,纯白的眼眶对着那只死去的蝴蝶。


    然后祂走过来,蹲下,用指尖戳了戳碎片。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接着祂抬头看我,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掌心躺着一朵小白花。不知从哪里摘的,花瓣边缘有点蔫了。


    我不接。


    祂歪头,把花又往前递了递。


    母亲说,我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祂手心里,把那朵花打得一颤一颤。


    祂收回手,看看湿漉漉的花,又看看我。


    然后祂做了一个我至今记得的动作:祂把花别在自己耳后,放得歪歪扭扭的,一半花瓣都垂下来了。


    不过祂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拇指擦我的眼泪。


    凉的指腹,笨拙的力道。


    母亲在一旁看着,忽然也哭了。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父亲带回一个东西。


    是个小木盒,打开是满满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珠子。


    “不能说话,”他把盒子放在我面前,“就玩这个吧。想说什么,就摆什么。”


    第二日,我拿起一颗蓝色珠子。


    祂也学我,拿起一颗红色的,凑到眼前看。


    阳光透过珠子,在祂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我摆了一颗蓝的,又摆一颗黄的。


    祂看我摆,就把自己手里的红珠子放在蓝珠子旁边。


    我们就这样在榻榻米上摆了一下午。


    没有意义,没有词语,就只是颜色挨着颜色,珠子碰着珠子。


    摆到夕阳西下时,整个房间都是闪烁的光点。


    我累得趴下了,祂还坐着,伸手去拨弄一串绿色的珠子,看它们滚来滚去。


    母亲端茶进来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像星空呢。”她说。


    我看向祂。祂正捏着一颗紫色的珠子,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纯白的眼眶里映不出珠子的颜色,但祂看得很专注。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行。


    不能说,就摆珠子。不能喊,就拽袖子。不能哭出声,就抓住祂冰凉的手。


    祂会……永远陪着我的。


    4.


    五岁生日前,铃木老师来了。


    铃木老师是个脸上有疤的老人,说话时疤痕会跟着动。


    “狗卷家的术式,”他盘腿坐下,掏出一本旧笔记,“是诅咒也是祝福。你不能说话,但你的声音有力量。”


    他让我试着对他“说”什么,当然是用珠子。


    我摆了一颗黑的,一颗白的。


    ——困惑。


    铃木老师笑了:“很好的开始呢,狗卷君。”他看向坐在我身后的祂,“它呢?能沟通吗?”


    我摇头,拿起两颗红珠子并排摆。


    ——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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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


    “只对你产生反应?”铃木老师摸了摸下巴,“那试试这个。”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咒骸,像简陋的布老鼠,放在榻榻米上。


    “这是最低级的咒力感应体。你对它‘说’话,用珠子摆出指令,看它会不会动。”


    我盯着布老鼠,想了想,摆出三颗蓝珠子排成直线。


    ——前进。


    咒骸抖了一下,往前挪了半寸。


    铃木老师眼睛亮了:“很好!那如果让它……”他指向祂,“……来传达你的指令呢?”


    我愣住。


    铃木老师解释:“它听不懂人话,但应该能感应你的咒力波动。你摆珠子时,咒力会下意识流动。让它接触你,感知那个流动,然后由它来触发咒骸。”


    我看向祂。


    祂正盯着布老鼠,发现我看它,便转回头,纯白的眼眶对着我。


    我伸手,抓住祂的手腕,拉过来放在珠子旁边。然后我重新摆出那三颗蓝珠子,这次集中精神,让咒力顺着指尖渗进珠子里。


    祂的手动了动。


    祂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珠子,然后慢慢伸出手指,碰了碰最前面的蓝珠子。


    咒骸猛地往前窜了一尺,撞到墙壁才停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铃木老师大笑,疤痕挤成一团:“果然成功了呢,它不是你声音的传声筒,是你咒力的放大器嘛~”


    我盯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祂。


    祂也盯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抬头看我,歪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抓起一颗黄珠子塞进祂手里。


    祂捏着珠子,凑到眼前看了半天,然后学我的样子,把它放在那串蓝珠子后面。


    咒骸又动了动,这次是原地转了个圈。


    铃木老师笑得更厉害了:“搭档,天生的搭档,上天都在祝福你呢,狗卷君。”


    5.


    那天之后,课程就变了。


    我不只学控制,学“不说”,还要学如何通过祂来间接使用术式。


    铃木老师说这是“双重保险”:我的声音太危险,但祂可以成为我和世界之间的缓冲带。


    “你想让门关上,”他示范,“不要直接说‘关’,而是摆出‘关’的意念,让祂去碰门。”


    我试了。集中精神想“关”,然后看向祂。


    祂正盯着窗外的麻雀,感应到我的视线,转回头。


    我们对视几秒,祂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把开着的纸门拉上了。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


    铃木老师鼓掌:“完美,它不懂‘关门’这个词,但懂你想让门关上的‘意图’。”


    我摆出两颗白珠子。


    ——怎么懂的?


    “咒力共鸣。”老人用指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从出生就连在一起。你的咒力波动,对它来说就像心跳一样清晰。”


    我看向祂。


    祂关完门回来,重新在我身边坐下,衣角碰到我的膝盖。


    凉的布料。


    我伸手,抓住那片衣角。


    祂低头看看,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凉的皮肤贴着温的皮肤。


    铃木老师看着我们,笑容慢慢淡了,变成一种复杂的沉思。


    “但是狗卷君,”他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必须独自面对的时刻。它也许不在三步之内,也许无法碰触你。到那时,你怎么办?”


    我答不上来。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祂立刻转头看向窗户,身体微微前倾,像要站起来的预备动作。


    我拽了拽祂的衣角。


    祂转回头,纯白的眼眶对着我。


    我摆出三颗红珠子,排成一个三角形。


    ——你在,就行。


    祂看了珠子很久,然后伸手,把其中一颗红珠子挪了挪,让三角形变成一条直线。


    像是说:一直在。


    铃木老师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教材。


    “今天就到这里吧。”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了,下个月开始,你需要一个‘容器’。”


    我抬头。


    “你不能总让它跟在你身边。普通人会害怕,咒术界会警惕。”他顿了顿,“找个箱子,让它待进去。需要时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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