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只剩寥寥几人,皇兄大抵是回了婚房,萧菀双沉静地揉起惺忪睡眼,想与母妃一道出殿。
刚一起身,就有威凛不可侵犯的气息压迫而来,她转目看去,隔着几张青玉案,威势赫赫的玄袍男子朝她端肃走近。
她原本是想跑的,然靠近的男子极是巧妙地一挡,将唯一能走的出路挡住,困她在壁角。
男子站着岿然不动,轻笑着睨她:“微臣参见广怡公主。”
说是参见,连揖礼都未拜。
俊容上显出的尽是狂妄不羁,他没让半步,光是伫立着便迫使她向后一退。
“拜见裴大人。”恭敬有加地一拜万福,萧菀双抬起柔婉秀眉,平静地应对道。
逼她到案旁墙角的男子未及而立,年纪尚轻却已成内阁首辅,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朝臣。
首辅裴玠乖张暴戾,与太子相较是两个极端。
听着本该和她毫不相干,但这人偏对她心生觊觎,其心思闹得人尽皆知。
此人明目张胆,弘祐帝也望于眼中,她那父皇还曾扬言要为首辅赐下一婚。
她不愿嫁人,又计无所出,只能恳请皇兄想法子。
然而这位大人权倾朝野,朝中势力越发庞大。皇兄给出的建议是,能避就避。
面对这光景,戚妃犹疑地开口:“裴大人似有话要说与广怡听,本宫就先退一步了。”
母妃无权无势自然不可抗衡,离去最是妥当。她悄无声息地一瞥,转眼间,殿内之人竟已识趣地离退,只剩二三名宫奴。
她脊骨一僵,这回像是再避不了。
“大人唤住我,是为何事?”萧菀双转回视线,朝挡路的男子灿然而笑。
裴玠未让路,反而上前了两步,使她可动的空隙更是狭小:“微臣观察了一炷香,发觉公主似乎闷闷不乐?”
“皇兄纳妾,此乃大喜之事,我何故郁郁寡欢?”镇定地回着话,不想方才有这恶鬼盯着,她光念着皇兄,没留心此人的一举一动,“裴大人莫总将一双眼睛盯在我身上。”
萧菀双凝思片刻,沉着再道:“瞧瞧长敬公主,她今日一直板着张脸,才是对此桩婚事不满。”
此话可没说错,许是方才在后院败阵而下,又或许觉这婚宴枯燥,长敬此刻正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与她一样未瞧成婚之礼。
神游几瞬,她忽地回神,惊觉裴大人已走到跟前,似是并未听她在说什么。
“微臣在府邸前庭种满了桃树,近来之日开了花,很是鲜艳红灼,想邀广怡来府上一坐。”裴玠勾唇笑了笑,尤为亲昵地凑近,在她耳廓边低语。
“不知微臣可有这个荣幸?”
去……去裴府?那岂非羊入虎口,自取灭亡。她直愣愣地对望,着实不情愿前往。
真要去,也必须带着皇兄一起去,萧菀双轻扯唇瓣,良晌挤出一抹笑:“裴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等一闲暇时日,我会去的。”
裴玠身子未挪,仍是不依不饶,修长指骨触上她散落的一缕墨发:“那微臣便在府中等着,等广怡公主来光临寒舍……”
灼息萦绕于颈旁,她朝后再退,后背贴在了冰冷的梁柱上,使得本来就寒凉的脊背如坠冰窖。
“曲虽已终,人还未散尽,裴大人自重。”她淡漠地别过头去,话中所指是那些未退去的宫奴。
可……可那些奴才又怎会顾她死活,自当是听裴大人之命行事。
她想找一根救命稻草,转头看时,还真发现了救星。
“这不是陈御厨吗?”
堂外有一丫头身着梅红罗缬衫,恰路过此地,萧菀双见景赶忙一唤,朝其微使眼色:“陈御厨来此是……”
那御厨极为机灵,见势只瞧了几眼,便猜出来龙去脉,知道广怡公主正眨眼求着救。
忽而停下步,御厨凝眸左观右瞧,随即答道:“下官是想来问问,筵宴上的菜肴是否味美可口,可有需改进之处。”
“正巧,下官还做了几盘新的菜品,想找人品尝,”灵光一闪,御厨镇静地抬手作揖,向她诚挚相邀,“瞧广怡公主的模样,像是正清闲,不如……”
若问这御厨为何帮她,她笃然一笑,因这女子在私下与她是八拜之交,结的是金兰之好。
“那真是好巧不巧,我适才光顾着瞧拜堂成亲礼,现下饥肠辘辘,”萧菀双冷静地接话,娇婉眉目漾出潋滟秋水,“我可随陈御厨去御膳房走一遭。”
陈御厨闻言欣然又拜,再迈步,前去的方向正是御膳房:“能请到公主来品鉴,是下官之幸。”
眸光回于近在咫尺的男子,她往旁侧一缩:“裴大人若无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如此,他便不让也得让。
心下默数着数,萧菀双静望裴大人松手作罢,侧过身躯,终为她让出条路来。
她心中窃喜,容色却无澜,与之擦肩时忽听耳畔落下一语。
“应下微臣的事,还望公主记于心上,莫让微臣等得太久。”裴玠笑得阴冷,寒意若冷泉汩汩渗入,语声轻得唯令她一人听见。
今时她依然困惑,她向来低调,当初是怎么招引的裴大人。
萧菀双笑容一褪,闻语加快步调,端方稳重地跟上陈御厨。
于此,终将裴大人甩远。
走出数多步,直至走出了东宫,她端着身子不敢回瞧,便放了个眼神给身侧的女子。
萧菀双压着嗓子一咳,语调轻又缓:“帮我看一眼,裴大人走了吗……”
这位陈氏御厨是她昔日偶然结识的,起初刚入宫中食欲恹恹,水土不服,她待于寝宫好几日都没饮食,多亏这丫头伸以援助之手。
莫看丫头个小,本事可大着。
皇宫上下所设之宴,其珍馐美馔皆经这御厨之手,论官位可是正一品的御膳总管,绝不能小觑分毫。
“走了,你放宽心,人影都看不见了。”陈清绫悠然回眸,再端正回来。
听她呼出气,丫头无可奈何地挤着眉眼,疑虑重重:“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是如何招惹上裴大人的。”
萧菀双就此打住,自身更觉不解:“我若能知晓,定将大人所喜之处通通改了,就不会成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其实我觉得……裴大人挺好的,大权在握,仪表堂堂,还对你痴情不忘……”说到相思情意,丫头顿时放缓步调,双目别有深意地眯起,好奇地问她,“你心里装的究竟哪家的公子啊?”
放着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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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要,也不和别处公子结交,只成日跟在太子的后头瞎转悠,她若是旁观者,也会觉着古怪。
心里装的,究竟是谁呢……
她仰眸又望无云碧空,艳阳高照,日晖有些灼眼,藏至心底的情念似要被牵扯出。
蒙于深处的厚重尘垢被风吹开,她难以启齿,更苦不堪言。
“御膳房有酒吗?”萧菀双蓦地问出一句,问得丫头云里雾里。
“酒?”难以置信地停了脚步,陈清绫诧异地望,直直地打量,“你要饮酒?”
她随之一展笑颜,跟随这御厨止步,澄澈的眼眸里溢满了欢愉:“皇兄纳了良娣,今日乃是大喜,我不可饮酒吗?”
“可是你那酒力……”丫头犹豫不决,将信将疑地端量后,决定放任她,“也罢,今夜是该庆贺,我去取酒来,顺便再为你去取些糕点。”
一听糕点,萧菀双忙捂腹部,想到婚宴上咽下的整整一盘糕饼,轻咬牙关极力遏止:“糕点就算了,我撑得慌,只需清酒一坛就好。”
听罢,清秀双眉拧作一团,丫头更是疑惑,似在回想一刻前作的戏。
“我吃饱了,那话语是说给裴大人听的,你这都参悟不透,”她扬了扬眉,了悟丫头所想,逗趣般笑上几声,“看来默契还是不能与我和皇兄比啊……”
“从早到晚只想着你那皇兄,你这辈子就和皇兄过去吧!”
故作嫌弃地做起鬼脸,陈清绫调笑着回话,随后应她所求,取酒去。
丫头定是不知,真能与皇兄过一辈子,她求之不得呢……
萧菀双看向丫头渐行渐远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才回殿,回的是她平日居住的兰台宫偏院。
所想无误,她有个道不出口的心上人。
她的皇兄,当朝太子,萧岱。
母妃曾偷偷告诉过她,父皇在一次醉酒时说漏了嘴,说她并非是萧家人。父皇是受故人所托,带她回宫以报旧恩。
这个秘密她不得道与皇兄听,更不能同他人说漏一个字,如若不然,会引来杀头之祸。
可她已记不清从何时起,撇开了所谓的兄妹之系,将皇兄当作了心悦之人。
兴许是某日午后,她安闲自在地陪于皇兄身侧,见他翻阅书卷几册。
又许是某个清晨,她睡意尚在,睁眼就望皇兄命人备好了八珍粥,正欲和她一同用膳。
再或是……再或是某一深夜,她失眠游走于宫廊各角,朦胧月色下,皇兄陪着她吹了一夜的冷风。
萧菀双平缓地掩回思绪,唯恐被他人看出端倪,便将这念头再埋进心底最深处。
回到宫院候了一炷香,她将凌乱的愁绪理顺,随后等来陈御厨添了两坛子酒。
丫头知她爱独处,除开去东宫找太子,其余时间喜好单独饮酌,便识相离去了。
几名奴才搬着酒坛放于院中的石案,清酒开坛入盏,她顿然饮下,此酒极烈,烧得她心乱如麻。
“皇兄……”
“哥……哥哥……”
萧菀双抿动樱唇轻唤,声音极似呢喃,轻得几不可闻。
可越是掩埋,那欲念越是疯长,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她饮下杯中酒,只感心里的欲望不断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