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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醉饮(1)

作者:水初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将回语放柔,毕恭毕敬地俯首,虽为平辈,仍朝着长敬一拜。


    “长敬会错意了,皇兄说的不是宫宴,是来这东宫的后院,”萧菀双回得平缓,不具丝毫锐气,假意懵懂地问着,“我是得皇兄应允才跟着来的,不知长敬受的是谁人之邀?”


    面对此问,一缕难堪挂于唇角,长敬羞愤,却难以宣泄,心想这处是东宫之地,怒然拂袖离去:“好,是我不懂礼,扰了二位清静,我给赔个不是。”


    萧元妗迈出几步,假情假意地道出一语,不忘送上恭贺:“今日皇弟纳妾,我祝愿皇弟鸾俦凤侣,恩爱百年。”


    一树春风忽地拂过,庭中乱红纷纷飘洒,落于葱茏草木上,更添春意融融。


    不速之客一走,房内又剩兄妹一对,话语似要转回到打碎杯盏的事上。


    “讨人厌的家伙终于走了……”萧菀双轻然一笑,望向公子时,扬起娇唇陡然微滞,显露的少许得意瞬时被敛下。


    都要忘了挽着皇兄臂弯的手还没放下,喜袍若被揉皱了当如何是好。


    她见势匆忙松手,莞尔笑道:“逢场作戏,皇兄莫再怪罪。”


    “可以。”


    安然垂目,萧岱扬袖拍落尘灰,理着锦袍淡然言道。


    “嗯?”她听得一头雾水,唯感皇兄前言不搭后语,对话意转不过弯来。


    公子理完喜服,直起玉树般的身躯,侧目看她:“除了偏殿将来分与薛良娣,其余之处,广怡可以来。”


    原来说的,是长敬来之前她问出的话……


    她问除了偏殿,其余之处是否还能来去自由,皇兄之意她应是没会错,萧菀双轻眨若水般的秋眸,欣喜涌于心尖上。


    皇兄这是谅解了。


    “皇兄不生我气了?”她试探地问出声,确认皇兄是当真未恼。


    萧岱轻微颔首,恰好瞥见案上有把折扇,便取上扇柄往她头上轻盈一敲:“你替我解围,还说走了长敬,我该要谢你的。”


    “举手之劳而已,”笑靥若粉桃而绽,她如释重负,随之心不在焉地环顾起雅间摆设,忽问,“皇兄……喜欢这桩亲事吗?”


    折扇被放回原处,公子泰然自若般走出婚房:“无论喜与不喜,礼数总是要做到的。”


    皇兄没正面回答,那藏于心底的喜悦或愁闷无人可知。她心思敏锐,擅长洞察人心,但始终不明皇兄在想什么。


    “我问的是皇兄喜不喜欢……”萧菀双重复问道,瞧他走远,边问边跟步而上,“皇兄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在后方紧随其步,她跟了一条苑内的宫廊,忽望身前的如玉之影骤然停住。


    不曾跟随着止步,她未偏移半分,正好撞上了皇兄的后背。


    萧岱疑惑地转过身,似觉有微许异样,便启了薄唇:“我是去迎接陇雎公主,你跟来做什么?”


    不远处的正殿觥筹交错,宾客已满堂,她该回席座才是,怎跟着皇兄去迎新娘?真是有够糊涂。


    “我昏了脑袋,走错路了……”娇颜绽放一抹温婉笑意,萧菀双折道而返,若无其事地走回正堂。


    宫宴上乐舞翩翩,丝竹声渐响。


    受邀来的朝官妃嫔已坐满席,堂客相谈甚欢,朱漆梁柱上的灯盏照着珍馐玉盘。


    庆幸陛下仍未入堂,加之坐席在那偏僻的一角,她不动声色地来到案边,轻摆云袖而坐,抬手饮上一口茶。


    除去皇亲国戚和文武大臣,到此参宴的还有陇雎使臣。


    她不想也知,纳妾哪会有这娶发妻一般的大礼,今时之礼是做给使臣看的。


    戚挽兰见她回了来,微敛容颜,悄然问她:“方才去何处了?周围都寻不见你。”


    “去后院转了转,与皇兄闲谈了一盏茶。”她没如实相告,稍许道了些谎,适才遇到的意外就让它云散烟消。


    “我随意一猜,便觉你是找太子去了,”无奈叹了叹气,戚妃知她素来与太子最好,思来想去,又添一句,“此后这薛良娣入住了东宫,你可要少去打搅你的皇兄。”


    本是端着茶盏的玉指忽作一滞,萧菀双闻声一同低下头额,不解地发问:“母妃,这又是为何?”


    “太子纳了妾,时而便要去良娣那儿留宿的,”略为谨慎地提着醒,戚妃怕她不谙男女之事,迟缓地告知道,“你总往东宫跑,不合适。”


    如今皇兄及冠多年,而她也至桃李年华,又如何能不知男女大防,以及幔帐中的尤云殢雨之举?


    她了然于心,却不愿往深了想。


    思虑多了,便会自陷于牢笼一方,她就是太过清醒,才会感到无望与孤寂……


    “有什么不合适的,儿臣与皇兄向来无话不谈,”萧菀双轻抿丹唇,眼睫微颤,终是将端于半空的杯盏放于几案,“皇兄他不会介怀。”


    对她执意的事从不插足,戚妃也未想多加管束,摇了摇头,只亲切地笑:“你呀,是被太子宠坏了。”


    她本想为皇兄辩驳,倏然抬目,眸光便锁定在了一袭如火嫁衣上,后续的话也断于高喊声中:“皇兄才没有宠坏儿臣,皇兄他是……”


    “吉时到!”


    红木拜堂边,宦官一甩怀中的拂尘,高喝一嗓,尖锐喝声响彻大殿。


    与母妃谈论得久了,她未作留意,陛下何时已坐于皇后的身旁,龙章凤姿威仪凛然,正静待婚仪起始。


    殿堂之中高呼一止,美人嫁衣,花钿红妆,如火艳色霎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佼佼乌丝轻盘,如霞映衬的玉面被红盖头遮住,新娘子婀娜行步,尽显仪态万方地款款行来。


    萧菀双呆愣一瞬,凝望和亲公主微步折纤腰,虽未瞧其貌,但光看着此等轻盈体态,便可猜出,盖头之下藏着月貌花容。


    这就是皇兄要纳的妾室……


    凝视片晌,她默不作声地一敛视线,耳畔飘过窃窃私语,声若蚊蝇,仍可辨出一二。


    声音嘈杂,又有礼乐回荡,她听不出是婢女还是端坐左右的妾妃窃语,只能依稀听见谈天的话。


    宫人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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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叹,问向侧边人:“那便是陇雎公主,薛玉奴?”


    “果真如传言一般,虽面遮盖头,也能瞧出是个大美人,”答语的人也称赞万般,再望并肩前行的皎玉身姿,感慨道,“这么看来,和太子殿下好是般配……”


    璧人参拜着天地,已行着成亲交拜礼。


    萧菀双垂首不瞧,只将话中的名姓和“般配”二字记在心里,之后不声不响地吃起玉盘内的糕点。


    少女没了声,戚妃不多时就有所察觉,瞥见她大口品尝着宫宴糕点,当她打心眼里喜爱,便伸手将自己的那份也移过去。


    “未想这宫宴上的糕点,菀双这么爱吃,”戚挽兰柔和地弯起眉来,怕她噎着,又命宫婢来添茶,“我都以为你一早就吃厌了。”


    眼睁睁看着案上玉碟都挤在眼前,萧菀双轻咳了几嗓,险些呛去:“母妃拿回去吧,儿臣吃不下了。”


    庆幸添茶的宫女来得及时,她赶忙饮茶下咽,这才缓和不少。


    戚妃意识到她有些反常,仔细瞧观着,瞧来瞧去也说不出异样:“无碍,就这么放着,这些甜食我平时也不爱吃的。”


    大婚已过半,四周宫灯依旧照着一双璧影的玉带珠花,然殿旁一隅,少女魂不守舍地正襟危坐,几念后软下身骨来。


    她不愿去瞧那身着喜服的人影,也不想东张西望地失了仪态。


    可这样实在是如坐针毡,她唯独心念这婚宴快些过去……


    神思从太子的身上转到身旁的少女,戚挽兰定心不下,缓声道:“往日见你入筵宴都坐得稳当,今日怎让人觉着,菀双有些坐不住身。”


    “儿臣是想到那幅画还有细微之处没点缀,眼下灵感乍来,想趁此将画作完成,”萧菀双不易察觉地撇着唇,顿住话语,随性找了个借口搪塞,“大婚之仪如此繁琐,何时才是个尽头……”


    道于此处,礼乐忽止。


    她循声看向牵着红绸的新妇与郎君,他们鸳鸯成双,已对拜而终。


    可陇雎公主与皇兄身距隔得远,攥在掌心的绸布被一点点地抽出,指尖发颤,那红绸随时要掉落。


    新娘子在害怕,亦或是憎恶至极。


    “礼成!”宦官再度扯嗓,此礼算是成了。


    若不是憎恶皇兄,和亲公主憎恨的便是这场婚事,她望着薛氏稳然不动,念其是为国而嫁,身不由己,确是个可怜人。


    那么,皇兄也是如此嫌恶吗……


    华堂内人群熙攘,皇兄踏着喜乐的气息去往各处行酒,新娘子则去那红绸遍挂的后院寝房。


    萧菀双兴味索然,瞧皇兄不厌其烦地遵礼数酬酒,心想循规蹈矩,恪守礼法,便是皇兄的全部。


    耳际掠过阵阵喧闹,她和母妃漫谈了一会儿,仍感乏味失趣,随后只手撑起侧额,轻一阖眼,小憩入眠。


    宫宴是几时散的,她浑然不知,醒觉时发觉宾客已走了大半。


    “菀双,该回去了……”戚妃待于身边正欲将她唤醒,衣袖半抬在空中,又温和地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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