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高速路上,车厢全程寂静。
其实,从出家门那一刻起,没了祁恒这个围观者,他俩好像终于不用再装一样。
祈愿不用去气他,而印城也不用去勉强附和她为见其他男人而精心的装扮。
谁都不想讲话。
外人不知道两人间的过去,他俩再清楚不过。
印城爱她,祈愿不爱。
印城觉得愧对她,祈愿不会接受。
印城想要弥补,祈愿不给机会。
他现在的举动,是在赎罪,然而,祈愿只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他俩最好桥归桥,路归路。
反其道而行的话,彼此都会痛苦,当然,祈愿目前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五年不见了。
坐在同一辆车里,能安静到没有半句交流。
祈愿窝在副驾座椅里,阳光灿烂,天空清蓝,她看看天,看看地,视线就是不用给他。
嗅觉因而变得敏感。
祈愿能闻到他羊绒衫上雪松冷泉的清香,一个会关注自身气味好不好闻的男人,跟从前少年时期的他,恍若天壤之别,那会儿他很喜欢结交朋友,衣服保持干净就好 ,加上他从来没有穿脏衣服的烦恼,一周有五天都是新衣服,有些挑剔,但从来不会讲究……
变了。
手掌更宽更有力。
眼神沉着。
做事周到。
好像没有脾气了,以前那个爱发火的少年没了。
祈愿,我的号码不会换,想我时一定要打给我。
祈愿,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打给我。
祈愿,你喜欢我,你爱我,你抗拒而已。
祈愿,如果能让你出气,你捅我一刀。
祈愿……
“祈愿,你醒醒!”一个陌生成年男性的声音突兀响起。
祈愿撑开沉重的眼皮。
目之所及是新车车顶。
她躺在副驾睡着,做了好多零碎的梦,被彻底叫醒的前夕,头颅正不由自主左右晃动,像是要挣扎着从碎梦里起来。
那道陌生男音突然侵入,将她彻底叫醒。
祈愿往外偏头的瞬间,发现一件黑色大衣正盖在自己肩部以下,她眉一簇,马上闻到雪松冷泉的清香,是印城身上的气味。
他的衣服。
什么时候给她盖的?
她睡多久了?
一系列疑惑,让她眼神微迷茫,往外看去时,右手不小心按到车窗,玻璃立时落下来。
不知是通风系统老化,还是其他设备发出来的翁鸣,让她头皮有些发麻,鼻尖嗅到除了他衣服上的香味,还有地库独有的汽油味。
原来她已经到了机场地下停车库。
那些梦虽然杂,可莫名其妙让她觉得很熟悉而心安。
地库的环境反而让她有一瞬间的汗毛竖起,很紧张。
下一秒,看到熟悉的男人站在外面,没穿外套,身材高挑挺拔,侧身向着她,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
他居然吸烟……
不对,只是夹在指间,没点燃。
正和人聊天的姿势。
因为她的醒来,他目光重新聚焦到她。
印城眼眸眯了眯,看到了她像猫儿一样慵懒且无助醒来,松挽在脑后的发髻乱了,更添风情,眼神有些迷离,在确认环境,先是有些陌生不安,接着,目光看到他在,转为平静,下一秒又炸起毛来,盯着他左手。
他低头,略抬自己左手,白色细长烟身,正堂而皇之呈着罪证。
嘴角不自主上扬,想到少年时期,对他吸烟行为严防死守的小女孩,睡醒后的她,又做回那个小女孩。
他将左手往腿侧避了避,不让她看着。
烟是她未婚夫给的,不能当人面扔掉,不礼貌。
也是对她不尊重。
祈愿看到他将那支烟藏起来,眼底微唾弃,以为藏着就看不见了?
她最讨厌烟味。
忽然,一阵烟雾却从落下的车窗飘进来。
她本能皱眉,不愿去闻。
那阵烟雾的主人却呼唤着,“祈愿,你睡醒了没?”
“……”祈愿一怔,抬眸,发现车窗旁站着一个男人。
和她差不多年龄,皮肤白皙,单眼皮,挺有个人特色,长得过于文气,而让她忽视了他稍有姿色的脸。
“你认识我……”祈愿刚睡醒,嗓音有些低哑,地库微吵杂,这声音只被站在车窗旁的男人听到。
“我,”男人睁大眼,不可思议压低嗓音,“……你未婚夫!”
“……”祈愿眼神改为惊悚。
“明明把我照片发给你了,怎么没认出?”她未婚夫正不解,“反而一直盯着你发小看?”
“……”祈愿大脑一下子像被倒了一桶冰水,彻彻底底清明,在她睡觉时,印城不但到达机场,还替她接了人,两人甚至聊上天,在车库里一直等到她睡醒。
他会发现到她的破绽吗?
祈愿猛一抬眸,看向他。
印城也正看着她。
她眼眸睁大,似乎和那男人聊到什么挺震惊的事。
他眉一蹙,往她走去,并在途中,顺手将香烟丢进垃圾桶。
他走在副驾边上来,问,“怎么了?”
“这是我未婚夫陆与熙,你们认识了?”祈愿问。
印城点头,“他打你电话,你睡着,我接的。”
“你可以叫醒我。”祈愿埋怨,“我本来要给他一个惊喜的。”
“没关系,只要见到你都很惊喜,不用分在哪里。”陆与熙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觉得挺奇怪,但人家花钱,他就得有职业道德,压下心里的疑惑,笑,“不好意思啊印城,她脾气被我惯坏了。”
印城:“……”
审慎地睥睨了陆与熙一眼,冷声,“你惯过她几天,就说惯坏了?”
祈愿:“……”
陆与熙:“不是……你发小两个争嘴,我说个和还不行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
陆与熙心底越发确信,恐怕不是单纯发小关系。
这一小波折,以印城的沉默上车结束。
祈愿仍然坐在副驾。
刚睡醒,在梦里又全是印城,搅弄的她心烦意乱,发挥失常。
陆与熙坐在她身后,紧挨着副驾。
高速行驶中,不忘跟她套近乎,诉说着一些思念的话。
祈愿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一份道具。
立刻打开包,拿出保鲜盒。
“这什么?”陆与熙好奇,脑袋凑在她座椅背上。
祈愿打开盒子,里面的卤香牛肉味立即飘逸。
“我做的,特意带给你尝尝。”祈愿说着,找筷子,翻遍包都没发现,这是忘带了。
陆与熙直接凑过脸来,“你拿手喂我。”
祈愿愣了两秒,还是拿手捏了几片牛肉,凑到他嘴巴里。
陆与熙张口,一下咬住,连带她大拇指和食指都微含进嘴里。
祈愿心里一紧,面色不动声色,等他牛肉全部进了嘴里,才拿开两个手指。
湿润、陌生男人的津液,仿佛从拇指食指蔓延到全身。
祈愿靠进副驾里,右手藏进门边,在里面抽出一张纸巾,尽量不动声色的使劲擦了又擦。
印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瞎了一样,对两人的喂食行为视而不见,连车子都匀速,未见丝毫异常。
等祈愿,两根手指快在纸巾上擦烂之际,他忽然往她看了一眼,似乎在看右侧后视镜。
祈愿一瞬间,心跳提到嗓子眼,猛然想到他是刑警,在人潮汹涌的菜市场分开不到五分钟就找到她,刚才她的擦手行为是否已经落入他眼中?
这么一怀疑,他每寸呼吸都仿佛跟她相关,影响她后续表演的投入程度。
祈愿在心里,开始真的后悔,让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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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
五点钟,回到湾县。
停在姑妈开的酒楼门前停车场上。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车流庞大,人员密集。
姑妈的酒楼共五层,是湾县数一数二的本地酒店,以承办大型宴席为主,私人小型聚会为辅。
陆与熙的到来,惊动祁家几十号人,这会儿都在里面坐着,等他露面。
祈愿早准备好见面礼,放在家里不好拿,印城在这里,耽误她许多事。
这是她始终不愿让他跟去的原因。
可他的固执已经到忘我程度,比五年前更胜。
回来路上,陆与熙补眠,祈愿已经睡够,仍然是她和印城相处空间,仍然是一句话不聊。
只这会儿到了姑妈酒楼门前,他得把车还她了,而他的“任务”也将结束。
祈愿沉默了一瞬后,客套问,“你怎么回去?”
“卓翼下班把我车开来了。”他视线微寻,很轻易地就找到自己那辆彪悍体型的混动越野。
祈愿车子本来挺大,在他那辆面前,像小了一个号。
彼此无声。
陆与熙仍然在睡。
整个车厢是暗的,而外头华灯初上。
不少进酒楼吃席的人说笑着经过。
不远处十字路口,绿灯跳,十七八岁高中生们兴高采烈走去对面的影院。
世界很繁华纷乱。
车厢内只剩彼此。
祈愿唇瓣动了动,几度想说些什么,还是变得无话可说,只无关痛痒一句,“你慢点开。”
说着,推醒陆与熙。
陆与熙睡眼惺忪,嘀咕着到了……
印城在主驾,呼吸几度失衡,眸光抬了又抬,看了几遍十字路口与灰白色的方向盘,最终,嗓音哑着,“……我去跟姑妈打个招呼。”
音落,不等祈愿反应,推门下车。
祈愿抬眸,看到他着大衣的背影,肩膀明朗宽阔,后脑勺向前微垂,衣角在寒风下往后翻飞,渐渐拐弯,去了他自己车子的主驾那侧,让她彻底看不见。
陆与熙狠吐一口气,“你这发小,干什么的,挺凶。”
“哪里凶了?”祈愿正才有功夫正视自己的“未婚夫”。
陆与熙身高一米八三,体重适中。
跟她同一个大学毕业。
四年,祈愿没见过他一回,只闻其外号,“交际草”。
很会结交各式女子。
这回,为了哄爷爷做手术,她玩很大,不但支付陆与熙几万前期款,还准备定下二十桌酒席,把婚礼像模像样办起来。
反正这辈子,她不会真结婚。
等爷爷手术结束,她回到常驻地,跟陆与熙自然不会再有其他交集。
以后家里亲戚问起来,就说彼此感情不和,早分开。
姑妈虽然不好骗,但好歹“结过”,以后再催婚,得先想想她性格,会不会有再重蹈覆辙的危险。
多少有个忌惮。
“他人可以,接了我,没一点怠慢,不抽烟还陪了我一根,但气势,我有点发怵。”
“发怵就对了。”祈愿想起,自己在车上擦手的动作,他好像没发现异常,或者发现了但没想过她会拿婚姻开玩笑。
以为她单纯有点洁癖,对周聿白没那么特别爱而已,但这不是什么致命破绽。
又有多少人走进婚姻是因为真爱呢。
权衡利弊罢了。
“我昨晚没睡好,发挥不太好,你放心,后面保准不会让其他人看出破绽,尤其是你这个发小。”陆与熙顶了顶腮帮子,“这男的,真冲!”
冲。
眼神冲,语言冲,气势更冲。
像猎人。
祈愿下车前严肃叮嘱一句,“你唯一该做的,就是什么也不要在他面前做。”
做多,错多。
“好嘞。”陆与熙嘴上敬业,听雇主的,脑子转瞬把这话忘到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