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带着花银赶往老太太那里。
院子里,李婆子佝偻着背跪在那里,闻得脚步声,有气无力地抬头瞥一眼,又重新垂下头去。
老太太正靠在榻上,一旁还站着一个人,李鹭。
老太太见了她也不废话,直接问她,有什么法子?
花银扫了一眼桌上的那盆自早上一直未挪窝的菊花,花瓣透着玉色,依旧晶莹透绿。
她敛襟,福身,说用通草花顶上。
老太太没听懂:“通草花?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假花。”
花银语速加快,目光瞟向老太太:“节庆的时候,女子插在头上,当鬓花戴,应景。”
老太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一旁有那知道的婆子忙添了一句,说就是一种假花,同绢花,缠花一样。
老太太出身名门,自不知民间这种造价低廉的花儿。
大太太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她就知道,花银能有什么法子?无非是想着出府送人,胡绉绉的。这通草花,多是那些坊间女子戴,节庆日,插在头上,招摇过市,她竟拿这下三滥的东西来糊弄老太太。
老太太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被她给钻了空子。
老太太也听懂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冷音:“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国公府送一盆假花去贺寿?”
“不是,这假花做得好的,能以假乱真。”
花银忙解释,说这通草花,同丝绸不同,它取材自然,纹理天生,只要精心制作,能仿十之八九……
老太太显然并不相信,满脸的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滚回你的院子去。”
她是一句话都不愿听花银再说了。
“怀瑜,你速去一趟雅芳阁,瞧瞧可有合适的摆件,老王妃身份尊贵,寻常物件,怕是入不了眼,不要怕花钱…..”
老太太对一旁的李鹭细细嘱咐起来。
她本就没对花银抱多少希望,另叫了孙子李鹭过来商仪。
唯今之计,只有另选贺礼补救,还有二日,时间仓促,一时怕是难觅合心的……
花银低声叫道:“老太太!”
老太太充耳不闻,一脸殷切地对孙子说:“此事祖母就交给你了,你去帐房支了银子,快些去,对了,我记得雅芳阁先前有一尊红翡玉如意,只不知可卖出去了,要是没有,不拘什么价…….”
“老太太!”
花银再度唤道:“您就让我试一试。老太太……”
老太太对身旁呆立的大太太怒声:“把她弄走,吵死了。”
大太太忙应一声,瞪着花银:“随我出去。”
说着率先往外走去。
花银无奈,只得挪动步子,嘴里依旧念叨:“花了大钱,送礼送不到点子上,等于白送。”
“嫂嫂!”
李鹭忽出声。
花银一喜,忙停下:“小叔可是觉得我说得对?”
“嫂嫂既已如愿,还不见好就收?”
花银不解,望着李鹭。
李鹭抬着下巴,目光虚虚地落在花银脸上,讥讽道:“嫂嫂想不出法子,自回去就是,祖母自不会同你计较,怎可在此胡言乱语?嫂嫂可知,此花是送给信王府老王妃的,如今我们拿一盆假花去充数,嫂嫂是要国公府到信王府去转着圈丢人?”
他说完,并不理会花银,躬身朝老太太行礼:“孙儿这就去,天黑之前办好。”
花银对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反正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你自买你的寿礼去,咱们二不耽搁。死脑筋,老学究。”
她抬脚往外走。
李鹭皱眉,他看着昂首往外去的花银。
“祖母!”
李鹭大声对老太太说:“嫂嫂既这般有信心,就让她试试吧。孙儿先去了。”
李鹭大步出去了。
老太太目送李鹭出去,疲惫地往椅子上一靠:“还站着干什么?都散了吧。”
众人离开。
老太太正要合眼,见一个人影到了眼前。
“怎还不走?”
她斥道。
花银恭声:“禀老太太,还没有材料呢,铜丝、通草纸,浆糊…….”
老太太:“去找王管事,需要什么,同他去说。”
说完,往身后圈椅上一靠,阖目,再不吭声。
花银告退,然后一径去找管事。
“要的是一种叫‘通草纸’的原料。”花银细细描述,“这料子,那些做通草花的人手里应该有备,如果没有,可着人去山上找原料,通脱木。只是要长久些,怕是耗过了时日。”
“通脱木?”
管事疑惑。
旁边一个年长的婆子迟疑着插话,“好像听过,似乎是下奶用的。”
管事立刻点了几个人:“你们,分头去找,到那些做花的人家里,还有药铺子里,都细细找一遍!”
命令一下,几人急匆匆散去了。
花银也转身,回自家院子。
花铜正垂着脑袋坐在门槛上,见得花银回来,迎上前来,说回来啦?去了这么半日,还以为你和她们一起去寒洲了。
花银自一早摸黑出门,就不见了踪影,花铜又不好明着打听,只能在院子里死守着,眼见日头渐高,花银却不见回,心里七上八下地。这会,见她终于回来,免不了多问了几句。
花银一笑,伸手牵住她的小手,俩人一齐往屋内走去。
“你该去送一送,真的。”
花银大致说了送行的事,然后强调一句:“我和娘说了你的事。”
这事,她得知会花铜一声。
虽然花铜嘴上说不想见二叔他们,说当日他们把她给丢了不管,害她一个人在老宅里游荡了好几日…..但花银却不厚道地觉得,是花铜自己偷偷藏起来,她可是姑奶奶,最会审时度势了。那种情况下,能逃则逃,难不成跟着一起去蹲大牢?
还有那个小金锁片,姑奶奶自然知道那个金锁片的意义,之前,她找各种理由不肯拿出来。
所以,她才自作主张告诉了娘,娘知道了,二叔他们也知道了。
花铜哦了一声,脸上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她爬上了供桌旁的那把大椅子,盘腿坐好,听花银又说了做花的事,沉吟了一下:“你当真能做?和谁学的?”
花银见花铜也不相信,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含糊说是奶娘教她的,手艺可好了。
花银的奶娘早在去年,跟着奶兄归乡养老去了。
然后,她转换了话题,说有没有吃的?饿着肚子奔忙了半日,现在前胸贴后背地。
花银努嘴,说在暖窠里温着。
花银揭开,见里头二碗小米粥,熬出了米油,一碟子肉包子,外加一小盘酱黄瓜清炒小菜。
她一一端了出来,摆在供桌上,把勺子按在花银手里,温声:“怎不先吃?”
“谁知道你去那么久?”
花铜用勺子舀了一勺米粥,颤颤伸到她面前,花银夹了一根酱黄瓜条小心摆在上面:“下回不用等,你先吃。小孩子,不能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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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
“这个包子给你掰开?”
花银讨好地。
“聒噪!”
“这里头一包油,待会流你一嘴。”
……
“好好好,食不言,寝不语嘛。”
…….
一个时辰后,派去打探的人陆续回来了,都空着手,说此花,多是货郎挑了各处售卖,并没有现成的通草纸。药店里,也是切成了薄片,并不能用。
王管事皱眉。
一旁长凳上,趴着哼哼唧唧的胡瘸子,他挨了二十板子,管事让人上了药,歇息半日,再撵出去。
“再去寻,多寻几家。”
“去山上找,问那药店掌柜,哪里有?立时叫人去…..”
管事连声喝斥。
不管少奶奶的话是真是假,东西肯定是要给她找齐的,可不能让她赖到自己头上,回头一推二六五,说都是他办事不力的缘故。
原本老太太就因胡瘸子对他不满,可万不能再让人抓了错处。
不就是找草木吗?又不是上天摘星星,他定给她把东西备好了。
“那个,我说。”
胡瘸子艰难地伸手,牵动了伤处,大声呻吟了一下。
他说这东西,他知道,茎秆中间是白色的,跟灯笼芯似的,能入药,也能做玩意……”
“说重点。”
管事烦躁。
胡瘸子就说,谢家园子里,似乎有这种树,他之前见过。
管事眼睛一亮,立刻赶着人就要去。
胡瘸子忙说,他也去,怕别人不认得。
当下,在管事疑惑的目光下,顾不得屁股疼,爬了起来,挺着身子就走。
管事带着人,跟了上去。
管事套了车,先去了雅芳阁。
二楼雅间,日光透过窗棂上糊的蝉翼纱,落在那张紫檀束腰展腿方几上。
李鹭端坐,掌柜的侧身而立。
四个身着青色短褂的伙计,每人手上捧着一个黑木方盘。
掌柜指着一尊白玉如意:“用的是和田籽料,您瞧这油性,养了至少三代人了。”
如意温润,如意头雕作灵芝云头状,蜿蜒的柄身上浮雕五只蝙蝠,翩然环绕,寓着“五福捧寿”之意。
见李鹭不吭声,又目光转向第二个方盘,是个紫檀嵌螺钿的方匣,打开,匣内绒衬底上,卧着一挂奇楠十八子手串,珠粒颜色是深沉的褐金。
“南海沉水奇楠,”掌柜小心地托起手串,“结香有百年了,老王妃礼佛,这个最是相宜。”
李鹭依旧摇头。
第三个盘子,是幅画。
“公子!”
管事在门外,恭敬地喊了一声。
李鹭就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掌掌眼,哪样合适些?
管事认真瞧了一眼,说都是好东西,公子看上的,必错不了。
然后,就说要去谢家找通脱木,烦请公子带着去一趟。
李鹭说人家也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巴巴地去找?
管家陪笑,说如今也是没有法子了,您这边不也没寻摸着合意的吗?再说,公子您就当去看看谢小公子,您之前不是叫老奴给他做一幅弹弓吗?老奴带来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幅弹弓,递上。弹弓是枣木削的,浸了桐油,亮汪汪地,牛筋弦上缀着块乌黑的熟牛皮。
李鹭拿在手上轻抛了一下,扭头对掌柜的说,可还有好的,一并寻出来,他回头来看。
然后起身,同管家一起赶往谢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