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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城门送别

作者:夏李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淡金的曦光穿过渐散的晨雾,碎碎地落在城门口,洞开的城门内,早点摊上白蒙蒙的热气裹着豆浆的醇香飘散,漫过兵卒的甲胄,漫在城门内外。


    一条黄土大道像一条褐色的绸带,向远处的田畴间延伸,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地停在官道旁。


    车帘子半掀,花银攀着车门,焦急地向后探去。


    老太太终究松了口,让管事亲送了她来,不许在城门口那人多的地方,选在了城门外一里的道旁。


    车厢里堆放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里头是先前准备的衣裳鞋袜,一直在值房里,没有动过,一起来的还有门房里的那个郑婆子,她先前被李婆子告密,被大太太罚了去洗衣房洗衣裳去了。此番,又被管家给临时提溜过来帮忙。


    花银遥遥望着远处那方敞着的城门,晨色里可见几道青黑的身影立在门侧,是守城的兵卒。


    她们等了有一会儿了,郑婆子先前去问过,说是还没有出城。


    城门口有了动静。


    一队人马缓缓挪出城来,在寥廓的秋晨里,缓缓地向这里行来。


    近了,是押解的队伍。


    最前侧是两名挎刀的兵卒,兵卒身后,便是戴着沉重木枷的花家人,他们像一串被铁链拴住的木偶,从城门口慢慢挪上城外的黄土官道。


    花银跳下车。


    她看见爹爹走在最前面,再是大哥,抱着小侄儿,娘紧随其后,头上用一块头巾包着,嫂子扶着。


    “少奶奶,快着些。”身后管事的声音:“咱们得快些回去。”


    队伍中的人也看到了花银,惊讶地望过来。


    花家大太太看着迎面跑上前来的花银,焦急地问:“你在李家可好?怎么允你出来了?”


    牢婆那日回去和她说,花银已经进了李家,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又是无尽的担心,李家怎么就允了花银进门?李大太太那人,会善待花银吗?她心里有许多疑问和担心,然而,却没有人再告诉她。


    她眯眼,上下端详着女儿,发现她只穿一件月白色的袄子,头发盘成了一个简单的锥髻,上头一支花都没有,整个人素净得比她们几个还要干净。


    想到牢婆那日说的话。


    她哆哆嗦嗦地问:“李旌,他待你可好?”


    “好,一切都好。娘,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


    花银不欲多说,急忙招呼郑婆子,将包袱打开,抱着里头的棉衣和鞋子,一一分发给花家众人,每人一套冬衣,二双鞋子,都塞到了她们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


    很快分发完,郑婆子木着脸又缩回了马车。


    花银偷偷地把包着碎银子的小布包塞进大太太怀中,被母亲一把攥住,摇头,她坚持,推让中,花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大太太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为她拭泪,粗粝的铁镣擦在脖颈旁,花银的泪流得更凶了。


    “傻孩子,哭什么。”大太太的声音轻柔,眼眶里也包了一包泪:“娘走了,你好好的,你婆婆,你多敬着她,不要惹她生气,我们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你对李旌好点,男人都喜欢温柔的,你.....”


    “娘,我没有事,您放心。”


    花银抽咽了一下:“这一路去,山高水远...女儿不孝,不能随侍左右...”


    “胡说。”花大太太打断她,嘱咐她,“你好好的,爹娘就心安了。”


    “去看看你爹。”


    花大太太推她。


    花银抬起泪眼望向一旁的花大老爷。


    花大老爷微笑着看着她:“银子”。


    “爹,大哥...”花银上前,轻声唤道。


    自入狱后,男女分开关押,花银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记忆里,父亲那原本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温和,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银子,好好儿的。”


    眼见女儿要说话,花大老爷缓缓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俏皮地做了一个手势,小时候,每当晨读时,花银端来热茶,他总会用这个手势示意她放下就好,不要打扰。


    那是父女间无声的默契。


    花银吸了一下鼻子:“爹,您二老保重,到了记得给我写信。”


    花大老爷颈上顶着厚重的木枷,微微点头。


    “好了,上路了,错过了宿头,可要睡在野地里。”


    一旁的差人不耐烦地催促。


    花银最后伸手抱住花大太太的胳膊,轻声:“那些衣裳口袋里分装着药品,娘叫他们一定要收好。到了那边,我再给你们寄些东西,秋深了,越往北走,夜里越凉...”


    花大太太推她,催她离开。


    “对了,”花银看了一眼二婶,轻声:“花铜和我在一起呢,您和二叔说一声。她还小,我今日就没有带她出来...”


    她没有说实话。


    花铜自己不想来,她说,不去了,她们和我也没有话说,大家哭哭啼啼的,没意思。


    花银也不勉强她。


    “出发了!”解差高声喊道。


    花银捂着嘴,站在路边,目送她们。


    五岁的小侄女被嫂子拉在手里,不时扭头看她,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不舍。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花银眼里的泪水又涌出来,她使劲呼了一口气,连带着冷风给使劲咽了回去。


    直到人转过山凹,看不见,花银才慢吞吞地爬上了马车。


    ......


    马车回到国公府,刚下车,花银就被大太太给叫了去。


    屋子里门窗紧闭,檀香味从错金博山炉里不断漫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鼻间。


    花银站在屋子中央,大太太身着赭色袄子,腕上的碧玉镯子轻轻磕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阖眼,身后站着的丫鬟轻轻给她捏肩。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说动老太太让你出府去。”


    大太太睁眼,眼神锐利得像针,盯着她。


    “回太太,媳妇是去送爹娘。”


    花银垂干巴巴地,她心里还在伤心,整个人恹恹地,没有什么精气神。


    “送?”


    大太太尾音拖得长长的,“以什么身份送?嗯?”


    “你如今是李家的人。”


    大太太沉着脸,眼皮耷拉,每个字像秤砣一样往下砸。


    她伸手示意,丫鬟端了桌上的斗彩莲纹茶盏,递给她,她端在手上,盏托与盏沿相碰,发出极清脆的一声:“你那娘家,是罪臣之家。你父兄流放,是朝廷的判决,你去送?让旁人怎么看我们李家?还嫌我们丢脸不够?”


    大太太怒气冲冲。


    花银为了出府,竟然私下去找李旌,李婆子向她告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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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她是气得当场要把花银给抓来,狠狠地罚一顿,可又怕此事一旦传开,再影响了李旌的名声,被叶家听到了......


    她好容易忍下气,派了里婆子守在西角门,没想到,她竟真敢来。李婆子本来按照吩咐,把人给她带过来,谁知道,竟拐到了老太太那里,还让花银给出了府。


    她一早就在屋子里面候着,巴巴地一直候到现在,才见着人。


    现在,眼看花银这幅无精打采的死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认下花银这个儿媳妇,她其实是不愿意的,然而,老太太坚持,说让花银给怀琮守节,一来全了面子,二来府里还多个贞洁烈妇的名声。


    又说叶家要是连这个都不肯,那就太小家子气了。大老爷也同意了,她没有办法,这才捏着鼻子认下了。


    她正思量着,这事以后怎么同叶家去圆说?这厢还没想明白,这个搅事精又闹出事来了。


    依她看,这个花银就同她那个娘一模一样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到这里,她脸皮子又发烫了起来,那日,郑吟秋当众啐了自己,骂她:“你柳燕云果然还是当初的那个你,丈夫的官职是秤砣,儿女的亲事是筹码,连走动的礼数厚薄,都要用戥子细细称过!当初要不是老太太央人几次三番地上门,我闺女......”


    她和郑吟秋,花家大太太,俩人自小就认识,彼此那点子底细都清楚。后来她随父亲进京,离开了,再没有见过,直到老太太定下了儿女的亲事,俩人成了亲家,这才发现,竟然是旧相识。


    那日,她硬着头皮上门去退亲,本就心底发虚,可郑吟秋偏不放过她,当面把她狠狠地骂了一顿,把她什么老底都给骂了出来.....


    花银披着眼,心里默念着花大太太嘱咐她的话:“你婆婆这个人,心眼小,你多顺着她点,莫要同她抬杠,她骂你,你只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要往心里去,这样才不气着自己,她说话,向来是不过脑子的,只图自己口头痛快......”


    花大太太还不知道花银是做了寡妇,以为她是嫁给了李旌。花银不想让她多添烦忧,想着以后再慢慢告诉她。反正,有一点是没有错的,婆婆还是李大太太,母亲的嘱咐也不算白嘱咐。


    大太太:“既进了花银李家的门,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那娘家,从你进这李家的门起,就该断了。”


    “还有,我再次提醒你。”大太太绷着嗓子:“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又是这样的出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乌鸦鸦的发顶:“你没事在屋子里,把《列女传》里‘守节’那篇抄十遍。抄完了,心也就静了.....”


    “你聋了?到底听到了没有?”


    大太太顿住,皱着眉,奇怪花银怎么一声不吭?这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灵芝姐姐!”


    外头廊下小丫头突然叫道。


    原来是老太太屋里丫鬟灵芝过来了。


    灵芝进门,先向大太太规矩行礼,然后和大太太说,老太太正等着花银过去呢。


    大太太就眼睛一跳,这才知道花银在老太太那里都说了什么。


    “你还不快去?”


    大太太锤着椅子恨声:“真能给我惹事儿。”


    花银跟着灵芝往老太太屋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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