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银一人在屋子里等到午时,花铜终于回来。
一个小丫头牵了花铜回来,花铜迈着小短腿走得满脸通红,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包袱。
花银忙抱了花铜回院子,放到高凳上,又去给她倒水,殷勤地递到她手上,等她喝了二口,这才解开那个小包袱,见里头一尊白玉观音,颜色苍白。
“东西可是都买齐了?”
花银喜悦地问。
花铜捧着茶杯,一口气喝完,示意花银续第二杯,又喝了二口,这才说一个大包袱,阿力都给放在西角门的门房那里,等后日出门的时候,再带上。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当票,放在桌上,摊开。
花银凑近,眼睛一跳,竟当了50两银子。
花铜说,阿力看到那尊白玉观音,吓了一跳,死活不让她当。她就说,不让当也可以,难道让李旌给银子?要是让大太太知道了,怕不是要剥了他的皮?
阿力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应了,然后陪着她去重新挑了一尊玉观音,3两银子,说不能再少了,又再三叮嘱说回来务必小心,别让大太太看见。
花银咧开嘴,说没事,大太太除了头二日还过来瞧一眼,后头都是差身边的婆子来例行公事望一眼,这观音只要远远看着,是白玉观音就成了。
花铜没有说话。
这尊观音是极好的羊脂白玉,那铺子里的掌柜眼睛发亮,说如果死当,还可以再加。
她还没说话,阿力连忙否了,说要赎回来的。
花铜喝足了茶,说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都采买了。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包,里头是一把碎银,大约有十来个。
“散碎银子,都换好了,分一分,路上也可以应急。”
花铜伸了短胖的手指头,示意她数一数。
然后,她眼前一闷,被花银一把拢在怀里,紧紧箍住。
“干嘛?”
花铜挣扎。
花银松开,她松一口气,然后下一刻。
“啵”地一下,花银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花铜嫌弃地去擦:“脏死了。”
花铜不管,捧着她的脑袋,连续狠狠地亲了三下,方才笑嘻嘻地放开她:“您老辛苦了。歇着,我着就去给您拿饭菜,怕凉了,一直叫人用热水坐着呢。”
她脚步轻快地向门外跑去。
“别跑。”
花铜抓着杯子紧喊一声:“你是个寡妇,稳重些。”
“知道了。”
花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人早出了院子。
花铜就靠回去,端了茶杯继续一口一口喝茶,今日连着赶了大半日的路,确实把她给累坏了。
阿力嫌她拖后腿,几番要背她,可他身上实在太臭,一股子汗馊味,她还是努力迈着小短腿自己走。
......
第二日下午,花银一直窝在屋里等消息。
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初始小,后渐大,一直下,也不见停的意思。
花银托腮端坐窗前,一脸担忧地看着门口,门那边的回廊,笼在雨雾中,静静的。
这里本没有人来,只檐下的铁马,敲出些零落的叮咚,隔得远了,闷闷的,不真切地像是从远处报恩寺传来的钟声。
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的花铜也几番睁开双目,朝外望去,已过了时辰,未见那个叫小莲的丫头过来。
小莲是昨日送花铜回来的那个小丫头,阿力进内院不方便,让她负责传话。
今日,本说好这个时辰由小莲来通知她们明日一早的事宜。
花银午饭后就在屋子里巴巴地候着,哪里都不去,就怕错过阿力的口信。
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会不会下雨,耽搁了?
花银说。
花铜:“这是下雨,又不是下冰雹,砸得人出不了门。”
花银又说,那或许是有事,临时给绊住了?
“小事,一个时辰十件小事也做完了。要是大事,该知会个人来招呼一声,几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吗?”
花银气馁:“您老别说话了。”
然后自言自语,说再等等,说不定下一刻,就该来了。
然而,一直到黄昏,送饭的婆子拎着食盒过来,也未见小莲的人影。
花银旁敲侧击向婆子打听小莲,知道她住在后罩房。
婆子一走,花银说,她去找小莲。
花铜说一起去。
花银抱起花铜,向外边走去。
半道,雨大了些,落得急,俩人一路走去,花银的衣裙下摆早已浸湿,花铜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帮她撑着伞。
俩人到了后罩房,小莲正在屋里,她见了花银,说阿力并没有来找她,她也纳闷呢。
“那你可知道阿力去了哪儿?不,阿力可有说怎么找你?”
花银焦急地问,李旌昨日就回去当值了,把这事全权托给了阿力去办。
小莲老实地说阿力说好自己来后厨找她的,可今天一日都未见阿力过来,她也一直等到掌灯。
外面有小丫头大声叫小莲,她抱歉地看着花银,花银让她先去。
花银俩人依旧回到屋子里。
“怎么办?”
花银喃喃地,没有阿力,她们俩是走不出去的。
“或许,他真有事出去了,咱们再等等。”
花铜敷衍地安慰她。
一直到院门落锁,阿力也未有消息。
......
寅时末刻,夜色仍浓如泼墨,偌大的府邸浸在沉沉的睡梦里,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遥远地、一声声地,敲在夜空里。
回廊上悬挂的气死风灯,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照亮蜿蜒的游廊。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沿着游廊摸去,大约是走得急,中间不时磕碰到什么,发出一点声响,惊惧地停下,确定无人,再继续往前摸去。
夜风穿过廊柱,带着寒意,黑影终于摸到了西角门的二门处。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伸手摸向那两扇黑漆小门,门紧闭。
她回首,见值房的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光,她犹豫了一会,正想着要不要去敲门。
值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那昏黄的光晕一下子便笼住了暗影中的脸。
婆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大少奶奶,一脸鄙夷。
“郑大娘吗?那个阿力先前和你说过......”
花银刚试探着说了一句。
婆子就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少奶奶,”她高声,“随我们去见太太吧。”
花银转身就想逃,却被值房里冲出来的二个仆妇给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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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笼在角门前的几人身上。
花银被那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夹着,走在通往正院的青石甬道上。
领头的婆子——李三家的,一脸兴奋地提着那盏气死风灯走在最前面。
无人说话,花木渐密,影影绰绰,李婆子手中的灯光,偶尔掠过路旁凋谢的月季花,沉寂的紫藤,更添几分凄清。
这里是花园子东侧,种植着一大片花木,白日里还好,晚上有些不大好走。
朦胧中,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一条小径上撞了出来,踉踉跄跄,一头撞到了领头李三家的身上。
“哎哟!哪个没长眼的……”
李婆子灯笼一晃,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忙骂了一声,待认出了来人,眉头拧得更紧,“老胡?你这慌脚鸡似的,你打了我的灯笼.....”
来人是府里的花匠胡瘸子,怀里紧紧捧着一个花盆,他头一抬,只咕哝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被李婆子一把扯住:“你和我去同王管事说,灯笼钱得扣你的。”
胡瘸子却是肩膀一耸,烦躁地把李婆子的手挥开,粗声嚷道:“你赔我这棵花。十个灯笼我也赔你。”
李婆子也不示弱,她一把揪住老胡的衣襟,骂骂咧咧:“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你花好好的,还想讹我?走,你别逃,先跟我去见太太去,我这可是有正经事,你在这里歪缠不休,走。”
胡瘸子反击,说明明是李婆子撞断了他的花,他要去找老太太。
俩人拉扯不放,骂骂咧咧。
身后的仆妇也帮腔李婆子,说胡瘸子先撞了她们的。
胡瘸子一向老实,几人七嘴八舌地地,他说不过,只说要去见王管事。
几人扯着胡瘸子,没走几步,就撞见了巡逻的望管事。
他把人引到廊下灯笼亮处,待看清那盆花,立刻失声叫道:“胡瘸子,你要死啊?弄断了这宝贝,看老太太不剥了你的皮。”
借着管事手中灯笼的亮光,铁灰色的紫砂盆中是一株菊花,花叶茂盛,只是那已绽放花苞的主枝,竟在顶部折断,折断处,那花朵已然半开,花瓣层层叠叠,竟然是极为罕见的绿色,碧玉般莹润,即便在此刻,也美得惊心动魄。
李婆子不认得这花,王管事可是知道。
这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是前年托人从南边寻来的,名曰“碧海晴天”,老太太爱若珍宝,特意在暖房里辟了最精心的位置,派了花匠专门伺候,养了三年,分了二株,其中一株终于前几日开花了,老太太大喜,过二日,是信老王妃的六十大寿,她也爱菊,正准备作为寿礼进献,谁知道,这个时候,竟折断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李婆子显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比胡瘸子还要难看:“这……怎么、怎么会断了?和我没有干系啊。你们可以作证,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是不?”
李婆子瞬间开始推托,她高声分辨:“定是你自己弄断的,反赖在我身上,对,指定是这样的,不然,这个时辰,你捧着花出来作甚?”
胡瘸子直叫冤枉:“你不也这么早么?你又干什么呢?”
李婆子这才想起自己干什么来了,她立刻指着身后的花银,大声说她是奉大太太的命,去抓人,可不是瞎逛。
管事扫一眼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花银,皱了皱眉,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