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铜蹲在小院门口的空地上,拿着枯草筋拨弄地上的蚂蚁,她用枯草筋横挡在蚂蚁们的必经之路上,小蚂蚁停下,转了一个圈,很快绕开,从另外一端爬过去。
她拣起那根枯草筋,丢下,再次封死前路。
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蚂蚁开始沿着草茎的阴影打转,它开始尝试攀爬这座绿色的绝壁,她用另一根草筋微微拨了一下,蚂蚁摔回原点,六脚朝天,划动了一下,很快翻身,重新又开始攀爬。
听见脚步声,她扬起脸,见花银脚步匆匆走来。
“成了?”
她丢了草筋,跟在花银身后颠颠地进屋。
花银:“你帮我再瞧瞧,头上可是弄干净了?”
她一出书房的门,就把头上的桂花给摸下来了,总觉得没有弄干净。
花铜敷衍地:“干净了,怎么说?”
花银就伸手,抽了头上束发的簪子,一头黑发立刻如水般倾泻而下,她嘴里叼着发绳,双手在脑后快速翻飞,又示意。
花铜找了一根筷子递过去,看她利索地插好,朝她一笑,语气轻快:“明日去买东西。”
抄家的时候,花家众人只被允许带一二身随身的换洗衣裳,其它的不许夹带。眼下要去那千里之外的流放地,总要预备些东西路上用着。
“列一个单子。”
花铜提醒她,她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掰着手指头:“此去路上少说一二个月,我们银钱不多,只把紧要的东西列一个清单。”
空荡荡的桌面上放着那根银簪子,大约有筷子粗细,簪子是实心的,有些份量。
花大太太当时给了她一个金戒指,一根束发的银簪子,戒指早已被她换了那一次性的嫁衣,现只剩下簪子。
花铜在花银殷切的目光中,从衣领里头小心地牵拉出一把金锁,小心地摆在簪子旁边。
锁片大约有铜钱厚,不大,铸成圆形,边缘盘成云涡状,錾着十来只蝙蝠,蝠身小如豆子,精巧可爱。正面镌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底面不是寻常的祥云纹,而是一个个钱币状的“花”字,圆滚滚的,布满了底面,那字体全是“抬”出来的,金匠将字周围的余金一点点剔去,让字从金底上“长”出来。
翻过来,背面的“麒麟送子”,麒麟的鳞甲,用得是累丝工艺,用细如发丝的金线,一根根“盘”出来。
花银一时有些发怔。
这是花家女儿特有的长命锁片,花家男多女少,每一辈只得到一个闺女,花家老太爷听相士的话,特意请了名匠柳如风,花费了一年多,一共铸了四把金锁。
花家女孩儿的名字,按相士所说,取“金、银、铜...."字序,这长命锁,特意铸成钱币状,每出生一个女孩,就戴一把,上一辈是姑奶奶,这一辈是花银。
现多了一个花铜。
花银的锁片,抄家的时候,没能带出来。
花铜这个,应该是她回府那日,爹爹叫二叔给她的。
花银去抽屉里翻了剪子出来,“咔嚓!”连着锁片的细细的金链子落下,堆成细细的一堆。
她把锁片用手帕包好,塞还给花铜:“这个你收好,我回头给你找根红绳编起来再戴。”
花铜看着她,眨着眼睛:“这可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
花银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然后:“这个卖掉,也凑不了多少。”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那供桌上的那尊白玉观音上。
花铜一个哆嗦。
“这个不行。”
她提醒。
这尊白玉观音玉质上乘,通体无一丝杂色,极干净、极纯粹的乳白。这是大太太打发人送过来的。东西是好东西,可是这屋子里,少了什么都不打紧,只这尊观音,莫说卖掉,就是移个位置,立马就被人发现了。
到时候,恐怕连寡妇都做不成了。
“我不卖它,把它拿出去典当了,再换个便宜的回来,先撑着。等过段时日,咱有了钱,再给它赎回来就是。关键是这个东西,它可以当不少钱吧,指定比这个金锁值钱些。”
花银解释说金锁片拿来典当,并不划算,那些工艺可是比这锁片本身值钱多了,可惜换不来银子,远不如这尊白玉观音像值钱。
花铜不再争辩,她提出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尊白玉观音要如何拿出去典当?
这些东西,花银原本准备托李旌的小厮阿力去帮忙典当的,阿力可不敢拿这观音去当。
“你跟着去。”
花银眼珠子一转。
这个白玉观音,肯定是不能让阿力发现的,所以得让花铜跟着去,至于到时怎么说,等东西到了典当行,阿力说什么也是晚了,只能默认。
花铜最终闭嘴。
俩人对坐着,开始细细地商量要带的东西。
“走路,费鞋,鞋子必须备。”
花银说每人一双鞋子,30文一双,一人至少得二双。
“棉衣,路上冷,棉衣也要一套,一套多少钱?”
花银咬着笔杆,问花铜。
花铜也摇头,说不是很清楚,先记上再说。
“还有药品。”
花铜补充道:“以前听人说,流放的犯人,十有七八是死在路上,因为伤病发作,缺医少药.....”
“写上,这个必须买,那个,你到时候记得多备些,分成几份,大家分开来放。”
花银提笔,一边叮嘱花铜......
二人写了划,划了写,弄了一整个下午......
卯时初,晨雾还黏在瓦当上未散去。
守夜的婆子原本靠着门房昏昏打着盹,听见敲门声,慢慢睁开迷糊的眼睛。
“郑大娘。”
见是二公子身边的小厮阿力,他跨进来,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轻轻放在那张掉漆的方桌上。
然后,招手,婆子就凑近。
阿力低声说了一句话。
“敢问是哪位?老婆子好准时候着。”
郑婆子忙问了一句。
阿力却板着脸说别瞎打听。
“老奴省得。”郑婆子垂下眼皮,解释,说那日该李三家的值夜,她得提前和她换值,免得耽误了事儿。
阿力就皱眉,李三家的?那人他不是很熟。
“你和她换一下。”
他吩咐。
婆子皱着的老脸露出殷勤的笑容来,信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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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旦地说保证没有问题。
她看守这扇门,是个苦差事,要上夜,但也常有府里人从这里出入,进进出出,捞点油水,也不是一回二回了。只不过,第一次,碰到了这么大方的,尽给了一两银子,当下已盘算着如何和李三家的换班。
“午时回来。”阿力叮嘱,“记着开门。”
婆子哈腰说您放心,一准候着。说着,拿了黄铜锁,去利索开了门,一转身。
“咦”了一声,就见一个小人儿,紧跟在阿力身后往外走。
“这是?”
婆子使劲眨了眨眼,这个小丫头眼生,是谁家的孩子?她方才竟然没有见着?
她使劲盯着这个孩子,见她迈着小短腿,跟在阿力身后。
眼见她要过门槛,阿力回身,想要抱她,被她挥手挡开,然后自己趴着门槛,利索地爬了过去。
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径直往外走。
阿力忙跟上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摇头。
婆子摇摇头,重新落锁,然后回屋,坐下,把桌子的那一两银子揣入怀里,终于想起来,这位不是那个拖油瓶吗?花家大小姐带来的,那日她也去看热闹了,轿子里爬出来的那个小丫头。对了,就是她,除了她,府里再也没有这般年纪的娃娃了。
那,出府的,是那位吗?
哎呀,妈呀。
婆子惊醒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怪道呢,阿力肯巴巴地出这一两银子?
那定是二公子吩咐的。
二公子昨日回来了。
......
长廊里,一盏灯笼由远及近,风吹提着的灯笼摇晃。
“都办妥了?”
李鹭脚步不停,灯影下,外罩的蟹青夹袍上的暗纹轻轻流动。
“说好了,银钱也收了,那人是个嘴紧的……”
小厮墨砚紧跟在他身侧,小心提着灯笼照路:“这几日,小的亲自去那里候着,公子放心吧。”
李鹭沉声:“此事你务必亲自盯着,可不要出了差错。大夫那里,他要什么药材,你让他直管开,务必把人给我看好,不要舍不得银子。”
“还有,你不要再从府里调车,到车马行租一辆青毡车,车子隔几日换一换,每次在巷子外头下车,别叫人跟了尾巴....尽量仔细些。”
墨砚诺诺应声。
转过长廊,有钟声从远处寺里传来。俩人不再说话,一路到了西角门,墨砚上前去叫门.....
郑婆子刚躺下,又听见敲门声,她咕哝了一声,不耐地伸出脑袋去。
灯影下,一张笑脸放大:“快开门。”
“墨小哥。”
见是墨砚,婆子立刻热情地招呼,她本想拉呱二句,眼角却瞥见门边灯笼下那道修长的影子,披着玄色的披风,静静地立着。
她忙噤声,利索地拿了钥匙,去开门。
门开了。
她退开,眼见李鹭目不斜视地跨出门去,俩人很快消失在清冷的巷道里。
婆子直起身,吁一口气。
今日是什么日子,一个二个地,都从西角门走?
尤其是这位爷,她每次见他,都不敢大声说话,就怕会污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