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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恨春迟

作者:千杯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权烨睁眼的时候,刃循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扶着刀,银甲青衣,始终绷着精神,不敢懈怠半分。


    因扣紧的半张覆面将下半张脸遮挡住,露出的一双眼睛便越发显得幽邃,已被锻的沉如古井,全无波澜。


    即使目睹权烨解换里衣时,敞开的胸膛——不。那目光忽然暗下去了,却只一瞬。待权烨抬眼的瞬间,便瞧见他石头似的站着。


    他口气不算好:“伤口包扎了吗?”不等人回答,他便将话锋一转:“不是关心,而是怕你死了,本宫可惜一条好狗。”


    刃循平静答话:“是,属下已经包扎了,并无紧要。还请殿下放心。”


    权烨脸色缓和了些,然而片刻后,便有更锋锐的目光扫过去,那点戾藏在冰雪似的眉眼下,并不明显,“昨儿抓到的人呢?”


    “全部关押在审,还未问出幕后之人。”


    “不必审了,全都杀了罢——”权烨冷笑:“还能有谁?自然是本宫的好兄长。”


    那一袭华袍雪衣被奢丽的玉带、琳琅环佩并海珠裹住,只嵌出瘦窄腰弯,犹可见长身玉立,冠绝朗然——那张脸,更是美而威厉,凤眸微压,便逼视过来,更是气势阴鸷,直叫人不敢大口喘气。


    刃循也不敢。


    他低头称:“是。”


    权烨又问:“多少人?”


    “捉到的共有七人,其中一人吞毒已死。”


    “嗯。”权烨勾勾手,唤他过来近一些,然后将嘴唇贴上去,耳语了几句。那唇边的热气将人耳肉滚的湿润一片,随之布下的命令,却叫人后脊背发凉。


    ——杀了,将人头送到大殿来。


    朝堂之上,诸众看着尚且淌着鲜血的脑袋被仆从端上来,自站成一排,滴滴答答往下坠着红,那玉砖被砸出微不可闻、却又足以震慑人心的响声。


    权烨微微笑,清高之姿显得脱尘:“许多年来,本宫遭害遇刺甚多,数不过来,想必诸位也耳闻不鲜了。”


    其余人纷纷开口,愤然道:“何人这等狠毒,用心其诡,可见一斑!七殿下素来和善,专心案牍,与人从无争锋——”


    上将军冷哼一声,当即吓得诸臣都住了声。


    他扶着刀,神色难看,眉毛皱得恨不能挑破朝堂金檐:“臣恳求——陛下决断,速速再为殿下加派护卫人手!为殿下安危之险,臣实在惶惶难安,若是不行,臣恳请陛下应允,调三万重兵进宫,臣愿亲自护着殿下!”


    权烨含笑抬眼,看向自己娘舅:这位和陛下情同手足、膝下全无一子待他如亲生的大将军……他手里,可握着倾国六十万重兵呢。


    这句话,除了关心,便全剩下威胁了。


    皇帝苦笑,跟着烦躁叹气。


    他最宠的就是这个儿子了,焉能不关心他的安危?可这侍卫都加到五千了,怎么就拦不住刺客呢?还能有谁,必是太子了。


    “烨儿啊……”


    不等皇帝说完,权烨便先一步开口,口吻亲昵而淡然:“让父皇和舅舅担忧,实在是烨儿不孝。父皇,儿臣安危事小,引来刺客、招致祸患,于宫城社稷、于父皇和皇兄而言,确实滔天罪过。故而……儿臣今日请旨,告罪出宫。”


    “再若是有不长眼的刺客,也不打搅父皇。”权烨拨弄着袖子,将目光投在太子身上,眉眼尽是冰冷的笑意:“儿臣自有舅舅的兵马护着,想来那幕后之人,必也不会如此不长眼了。”


    太子权揾将眼神躲过去,迟迟没有开口。


    上将军闻言,旋即领悟其中深意,与人禀告道:“正是如此。陛下,七殿下身份尊贵,如今年岁渐大,赈灾平祸、查处官吏之要实在出色,这几年成绩斐然,也该封王出宫去了。”


    一派拥趸者纷纷附和。


    权揾沉下脸细思:若是他封王出宫,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要翻了天?日后,有上将军震慑门庭,不止要他性命更难,就连平日里各路官员与他勾兑,必也不好打探。


    想到这儿,他忙出声道:“此事不妥。”


    权烨看他,幽幽笑:“哦?”


    “宫里到底比宫外安全。本宫素来知晓七弟最受父皇宠爱,念在尽孝膝前,也不该现在出宫,若不然,免不得叫父皇心中挂念。”权揾换上一副可亲的笑脸:“就连本宫也甚不舍,七弟何忍啊!”


    皇帝瞥了他一眼,身子微折压在侧扶手上,嘶着声眯眼看人,那口气怪异,仿佛想不通似的:“哎怎么就……太子你说,怎么就老有人盯着你七弟呢?啊?——你说,你说给朕听。”


    太子心虚,叫人拿话堵得脸色一哂:“这……啊这、这个儿臣也不知道。”


    上将军便又请示:“陛下,请早作决断,让……”


    皇帝打断他:“好了好了——爱卿啊,你就不要跟着添乱了。朕知道你关心烨儿安危。”


    “但是,朕还舍不得放烨儿出宫,再等些时日吧。另外,尔等所提这封王之事,朕自会好好考虑的……”他挥挥手:“眼下,匪患、流灾尚未平定,夏礿宴又在下月举办,诸位爱卿还是多多上心吧。”


    上将军还想开口,却让皇帝两句话堵住了,那态度敷衍,明显是想将事情压下去:“既然刺客已死,查不出端倪,那诸位爱卿就不要再提了……”


    诸众心知肚明。


    适时,便有人岔开话题,回禀道:“赈灾诸事,已得七殿下命示,着手准备,初见成效。”紧跟着,回报的折子便递上来:“若此法得效,两广之地的水患之灾,可得解法。”


    皇帝拿到手心里细细看过,片刻后,赞道:“我儿果然大才,妙哉!烨儿日夜勤勉为朕分忧,实在难得。来人,赏——”


    待那长长一串封赏下来后,太子已然低下眼去,他绷着脸,嘴角却仍挂着亲和而僵硬的亲和笑容,神色难看极了。


    皇帝又不是瞎的,自然察觉端倪,待说罢诸事下朝后,他搁下折子,不悦冷哼:“太子,随朕来。”


    人潮散去,权烨却轻轻勾起嘴角。


    他唤人撤了轿撵,并不回宫,而是闲庭信步直勤政宝殿前……仆从放任他进殿,不曾通报阻拦,他便候在外殿,慵懒坐靠着华椅,滚好的香茶便顺势递上……


    他朝刃循递了个眼神。


    还不等刃循明白过来那眼神意味着什么,里面含着怒气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


    “你这个混账!如今都已做了太子,还有什么不满足?这样许多次,朕警告你,却还是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六十万啊!上将军有六十万重兵!你怎么敢的?若烨儿出点岔子,他岂能饶了你——”


    权揾申辩:“父皇,儿臣没有……这次、这次真不是!您听儿臣解释……”


    “啪——”


    这脆响熟悉,刃循知道,那是个耳光——但比寻常所挨的重多了。


    “父皇!父皇,您别打了……”


    两炷香的功夫。


    权揾出来的时候,权烨就坐在那儿笑,“哟,皇兄,这是怎么了?”


    权揾舔着后牙,脸上的巴掌印肿起来,嘴角破皮淌着血,后背尚有火辣辣的痛觉。


    但他不恼,只露出亲和的笑,迎近前来:“七弟来给父皇请安?……叫你瞧笑话了。是皇兄没护好你的安危,才惹了父皇动怒。七弟既来了,便好好劝一劝父皇吧。”


    他诚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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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兄今日便调东宫侍卫三百给你,定不会再让刺客接近七弟。”说着,他亲热拍着权烨的肩膀:“昨儿,七弟没受伤吧?”


    权烨微微笑,口气阴晴难辨:“没有。但是……皇兄,我的狗受伤了,我不爽得很——”


    权揾没反应过来:“什么?你的……”


    权烨站起身来,贴近他,单手捏住他的肩头扣紧,伏在他耳边。


    那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却带着阴恻恻的笑:“我说,我的狗。皇兄……下次他再受伤,本宫就要带他去东宫养伤了。那儿,风水好。”


    权揾仿佛被他拥抱在怀里,然而眼珠滚过去,却对上他身后的一双眼睛。刃循刀似的目光,仿佛要割开他的喉咙,那威胁之意,可远比一条疯狗还渗人。


    他怔住,没说话。


    片刻,权烨直起身来,脸上恢复最亲昵的淡然微笑:“皇兄,今日之事,我想……定是个误会。”


    权揾猛地回神:“是、是误会。”


    “那弟便放心了,无妨,既是误会,等会儿我自会与父皇解释的。”权烨朝他低声笑道:“皇兄放心,您乃天纵之才,是大盛太子,更是未来的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么,不过替父皇和皇兄分忧,写两个没人看的折子罢了。”


    紧跟着,在权揾复杂的审视目光中,他熟稔地发号施令:“皇兄这等金贵之躯,何人胆敢怠慢?——你们这些不长眼的,还不速速去召医师,为皇兄诊治……”


    权揾一笑,却什么也没说。


    刃循沉默站在旁边,目送太子身影远去,而后才转过来看权烨,目光渴得烫人……


    他不明白,这位既有兵权支持,又有人心、宠爱加身,何不争一争,反而一次次退让?


    ——于刃循而言,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也仍是那个十五年前躲在自己怀里的孩子:任性的撕咬他、吃着他胸或肩睡去的泪眼婆娑的孩子。


    石头似的冷心里,竟有复杂诡异的期盼,想将他捧着供起来,叫天下人跪倒,叫他被更灿烂的权力滋养。那样,他便能随着性子放纵、任性,肆意横行。


    见他闪神,权烨便冷睨他,嘴角却轻轻翘起来:“说话。”


    刃循不明所以:“什么?”


    “方才,本宫替你出了气。”权烨凤眸微垂,捋着袖子哼笑:“何不想想,今晚……该如何谢恩?”


    刃循脑子一热,答道:“殿下不必为属下出气。”


    权烨冷回眸:“?”


    刃循心神一晃,当即跪倒下去。


    他察觉权烨不爽利,却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


    他分明是心疼。那位持着权柄,大可扬名天下、博取大业,却为他这等贱命一条作无用功,故而惶恐、内疚道:“属下是说,您得陛下褒奖有加,又得上将军疼爱、朝臣重视,当功于大业。不该为属下……浪费心神。”


    “放肆。”


    权烨蹙眉,抬手掐住他的下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本宫做事了?你竟说本宫在浪费心神?”


    那声音带着冷津津的威胁,却实在熟悉不过:“嗯?说话——”


    刃循被迫抬起脸来。


    他想要解释,却在那低垂的眸光里寻到诡秘的满足感,他被那居高临下的危险眼神看得头皮发紧,只好沉默着吞了口空气……


    “是,属下失言,请您责罚。”


    权烨临视,压迫感仿佛倒跌的雪,几乎将他的呼吸也埋住。


    “……”


    僵持片刻,刃循忽然捧住他的手,轻轻卸开覆面。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嘴唇却递上去,缓慢舔了两下他的指尖——刃循声音低哑:“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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