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并未带来多少诗情画意,反而给整个皇城覆上了一层压抑不安的苍白。
废弃宫苑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玉凌绝正对着舆图,推演莫忘之以前留下的一个关于漕运与边关粮草调动的难题。他眉宇间专注沉凝,笔锋划过疆域,已隐隐有了几分挥斥方遒的雏形。
莫忘之坐在他对面,手中虽拿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份惯常的淡然里,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凝滞。连燕沧溟都许久未翻墙或通信来了。
“若依此策,虽能解边军燃眉之急,但漕运衙门上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恐会打草惊蛇,引来宰相一脉的疯狂反扑。”玉凌绝放下笔,将自己的结论道出,声音因长时间的思考而略带沙哑。
莫忘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他,眼中掠过赞许:“能看到此节,进步甚大。”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似乎带着重压,“但有时,风暴无可避免。关键在于,如何让这场风暴,卷走我们想卷走的人,而非自身。”
玉凌绝心中一凛,隐隐捕捉到话中深意。“京中……要有大变?”
莫忘之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玉凌绝面前,垂眸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授课时的清冷,也不再是无意识亲近时的浑然,而是带着一种玉凌绝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审视与决绝。
“凌绝,”他忽然唤了他的名字,不是阿绝,而是去掉了姓氏,只剩下那被他亲手赋予新意的两个字。“你恨这皇宫吗?”
玉凌绝一怔,随即黑沉的眸子里翻涌起刻骨的寒意与戾气。“恨。”这个字,他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想毁了它吗?”莫忘之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问“今日雪景如何”。
玉凌绝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毁了它?这囚禁他,羞辱他,吞噬了他母亲和他一切,更让他珍视之人受尽屈辱的地方?
“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斩钉截铁。
莫忘之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浅淡,未达眼底,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随后,他做了一件让玉凌绝难以想象的事。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拂过玉凌绝的颈侧,那里系着红绳,坠着那枚自幼便戴着的,色泽温润的玉锁。他的动作不再是以往整理衣领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专注与……不舍。
“这锁,”莫忘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跟着你有些年岁了,沾了你的气息,便是你的东西。日后……无论遇到何事,戴好它。”
他的话依旧含蓄,但玉凌绝却从那郑重的语气和指尖流连的触感里,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不仅仅是件饰物,更像是……一道护身符,一个念想,一种无声的烙印。
玉凌绝猛地想抓住对方的手问个明白,但莫忘之的手却先一步抬起,不再是习惯性地整理衣领或拂去尘埃,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迫使玉凌绝仰起头,更加清晰地承接他的目光。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近到玉凌绝能看清他右眼睫下那颗泪痣细微的轮廓,近到能数清他眼睫的颤动,以及右嘴角那颗在他说话时,会随之微微移动的浅痣。
“记住你亲口说的‘想’。”莫忘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玉凌绝的心上,“恨,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剑,比爱更长久。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此刻的……不甘。”
玉凌绝完全僵住了。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如此清晰,那微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他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无措,又那么……渴望被肯定。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对方身上清冽的药香与冷松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慌和巨大诱惑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脑中一片混乱。这太过亲密的姿态,这太过沉重的话语,都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的可能。
莫忘之却在此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迅速恢复了那副清风朗月的疏离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与温情,只是玉凌绝的一场幻觉。
“京中局势将变,此地已非久留之所。三日后子时,燕师姐会来接你出宫。”他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些许安排妥当后的淡然,“她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出宫?
玉凌绝脑中嗡的一声。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或者说,他从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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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刻离开。离开这座囚笼他渴望了太久,可为什么是在此刻?在他刚刚窥见可以与之并肩的可能时?
“你要送我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和被抛弃的恐慌。
“是让你去成长。”莫忘之依旧平静,话语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这里的天地太小,装不下你日益增长的翅膀。边关虽苦,却是最好的磨刀石。唯有在那里,你才能淬炼出真正的力量,看清未来的路。”
玉凌绝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找出裂痕。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瞬间涌上被背叛的愤怒,不解的委屈,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他刚刚开始尝试挣脱那无形的线,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与他并肩,可换来的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送走。
“你呢?”他急急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莫忘之转身,望向窗外愈下愈大的雪,留给他一个清瘦而决绝的背影。
“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他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模糊而坚定,“玉凌绝,别让我失望。”
别让我失望。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重重凿在玉凌绝的心上,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翻涌的情绪。他看着那道仿佛与窗外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所有的不甘愤怒疑问,都被这五个字死死压回了心底,凝结成一块带着棱角的冰。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眼前之人,首先是执棋者,然后才是他的师兄,才是……才是那个在雪夜拥抱他的人。对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都只是为了最终的棋局。而自己,不过是对方棋局中,重要却也终究会被抛弃的一枚棋子。
那些雪夜的温暖,灯下的教导,病中的守护,那些下意识的亲近与维护……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为了让这枚棋子更听话,更锋利吗?
巨大的失落与一种被遗弃的冰冷,比窗外的风雪更甚,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将喉间的腥甜与眼底汹涌的湿热强行压下。
“……知道了。”
玉凌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他必须踏上的,独自一人的征途。
莫忘之的背影终是没有回头,径直走入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