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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贰拾捌】

作者:邪恶大太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东宫广场那场风雪罚跪后,宫中的气氛便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绷得死紧。表面上,关于漕运的风波似乎已然平息,太子殿下“静养”东宫,对外宣称久跪寒地引动旧疾,咳症复发,甚至比前次更为缠绵。太医院的人流水般进出,汤药不断,东宫门户紧闭,谢绝了一切探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死水微澜。


    但玉凌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朝中的风波并未因太子的隐忍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国师与宰相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交替着在老皇帝病榻前进言,或暗示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或影射其体弱多病,难当社稷重任。流言蜚语在宫闱内外悄然传播,如同冬日无孔不入的寒风。


    那一夜风雨中孤跪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玉凌绝心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他不再愤怒地挥舞爪牙,也不再于无人处发泄暴躁。那种属于少年人外显的浮躁,仿佛被一夜抽空,愧疚与一种急于获得真正力量的焦灼,在他心底反复灼烧,却不再显露分毫。


    等他再见到莫忘之,是在三天后的夜里。他并未亲自前来冷宫,而是由那名心腹内侍送来了一封密信和几本崭新的书册。


    信上字迹依旧平稳,只是笔画间略显虚浮,可见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信中未有半句提及那日的折辱,只详细分析了当前朝局态势,点明国师与宰相虽暂时联手打压东宫,但其内部利益纠葛复杂,绝非铁板一块。并嘱咐玉凌绝,近日需格外收敛锋芒,静观其变,将所授的兵法与权谋之道,结合这几本新送记载边关地理风物与军制演变的书籍,细细揣摩。


    “殿下还说,”内侍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叹息,“让小公子保重自身,便是……最大的助益。”


    玉凌绝捏着那信笺,指尖微微颤抖。他听懂了莫忘之的未竟之语。在自身难保之时,他最挂念的仍是自己的安危。一股混合着巨大愧疚与无力的钝痛狠狠碾过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行动虽利落,却终究不够老辣,留下了可供人攻讦的尾巴,才让莫忘之不得不以那般孱弱之躯,去承受那场风雨的凌迟。


    他沉默地将那封信凑到烛火边,看着火焰吞噬掉最后一个墨字,化为灰烬。然后,他拿起那几本关于边关的书,坐到了冰冷的石桌前,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侧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些文字不再是枯燥的知识,而是化作了未来可能斩向敌人的利刃,化作了不再成为累赘的基石。


    他依旧在废弃宫苑中苦读习武,每个深夜都对着舆图与兵书,将莫忘之所授与燕沧溟平日讲述的边关见闻一一印证推演。他的气质愈发沉静,曾经偶尔还会泄露的戾气被强行压制成内敛的锋芒,如同匣中亟待饮血的利剑。


    深秋的最后几片枯叶也终于落尽,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枝桠和一日冷过一日的风。莫忘之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虽仍虚弱,但已能见人。他开始通过内侍传递一些更为艰深的典籍和情报,上面偶尔会有他新添寥寥数语的批注,不再是细致的讲解,而是尖锐的提问或隐晦的指引,逼迫着玉凌绝跳出原有的框架,自行思考破局之道。


    玉凌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那些书卷中。那些纵横捭阖的权谋,铁血金戈的兵法,与他亲眼所见的宫廷倾轧,莫忘之风雨中孤跪的身影相互印证。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逐渐取代了以往的混沌,那些曾经晦涩难懂之处,在血与火的现实参照下,显露出其下涌动的暗流与杀机。


    十一月的寒风已如刀子般锋利,雪尚未真正落下,空气却干冷得刺骨。这夜,莫忘之终于再次踏着月色而来。


    他披着那身厚重的玄色狐裘,身形依旧清减,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步伐已稳了许多。他走进殿内,带来的并非书卷,而是一张详尽的北境边防舆图。


    “看看吧,”他将舆图在石桌上摊开,指尖点着几处关隘,“这里是燕师姐如今驻防之地,天阙关。这里是狄戎最常扰边的几个缺口……”


    他没有讲授具体的谋略,而是开始详细分析北境的地形气候,狄戎各部族的习性与兵力配置,以及边军内部的派系与困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将一片广袤而残酷的天地,徐徐展现在玉凌绝面前。


    玉凌绝凝神细听,目光紧随那移动的指尖,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纸张,看到那片黄沙漫卷烽火连天的土地。他沉默片刻,黑沉的眸子抬起,看向莫忘之:“师兄让我看这些……是边关将有变数,还是朝中欲对镇西军动手?”


    莫忘之抬眸看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掩唇道:“你需要更了解那里,不仅是地理兵势,更是人心向背。权力之争,根子在疆域,命脉在兵马。”


    他将舆图留下,又嘱咐了几句需注意的关节点,便起身离去。狐裘的厚重依旧掩不住他背影的清癯。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仍伫立图前的玉凌绝。月光与灯影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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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织,流转着一种玉凌绝无法完全读懂的了然期许与某种深藏的疲惫。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清晰的叮嘱,融在寒冷的夜气里:


    “保重身体。”


    玉凌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重重点头,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此后数日,莫忘之来得频繁了些。他们在这破败宫苑的一角,围着那盆总算能带来些许暖意的炭火,将整片北境的万里山河浓缩于这张方寸舆图之上。一个教得冷静抽离,却字字珠玑;一个学得沉默专注,如饥似渴。


    “狄戎王庭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几位王子各有部落支持……天阙关守将陈闯,是燕师姐心腹,可用,但其副手……是宰相门生。”莫忘之指尖虚点在地图上,声音低缓,“看明白了吗?战场在前线,更在朝堂。用兵之要,在于知人,更在于……制衡。”


    有时,他会考校玉凌绝。


    “若你是狄戎左贤王,秋高马肥时,会选何处叩关?”


    “若粮草被克三成,天阙关能守几日?”


    “若朝中有人弹劾燕沧溟拥兵自重,你当如何?”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更接近血淋淋的现实。玉凌绝的回答从最初的青涩稚嫩,到后来的谨慎周全,直到能提出一两条让莫忘之微微颔首的见解。


    然而莫忘之的教学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抽离。他剖析人心,演示权术,却从不带入个人喜恶。他教玉凌绝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执棋者,自己却仿佛只是规则的化身。


    一次,玉凌绝在回答关于如何处置一个首鼠两端的地方官时,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狠厉。莫忘之听罢,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因何杀他?”


    玉凌绝一愣:“他……该死。”


    “该死之人太多。”莫忘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杀他,是因他该死,还是因他的存在,阻碍了你的路?”


    玉凌绝哑然。


    “前者是快意恩仇,后者是帝王心术。”莫忘之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卷,“阿绝,恨,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剑,但也可以反噬其主。别让你的恨,蒙住了判断利弊的眼睛。”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地雕琢着玉凌绝的心智。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呵气成霜。终于在一个北风呼啸的清晨,玉凌绝推开殿门,看到庭院里枯枝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真正的冬天,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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