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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云昭阁

作者:含心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元贞被他这瞬间的郑重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李在宥看出来了,随口帮忙打个岔,说:“你看看沈团练多带派,再看看你,怎么出来公干还带个玩具。”


    “你可别叫它玩具,它可精巧着呢,”赵元贞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魏无功,“不用一丁一卯,光用木头穿着,就能飞起几丈远。”


    “真的假的,看看。”李在宥搓搓手。


    赵元贞抬头环顾了一圈大厅,找了个对角站着,也没事多大劲儿掷出去,那木鸟真如长了羽翼一般扑腾几下,随即一个漂亮的滑翔,回旋一段距离,稳稳当当停在沈仓办公的木茶几上。


    “哟,”李在宥感叹一句:“这好玩儿,送我!”


    “才不给你,这是我的一位友人送我的,比魔鬼丹还金贵呢。”赵元贞说:“当世能做出这样东西的,没几个人了。”


    “小气,”李在宥把木鸟捡回来,突然觉得好笑,说:“你这算不算欺师灭祖?”


    赵元贞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这叫‘大道无术’。云昭阁收集天下知识,‘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本就不分你我,墨家机关之巧,亦可为我道使用。”


    沈仓闻言,若有所思。他虽未全然明白,却觉其中蕴含深意,不禁对云昭阁更生好奇:“殿下,这云昭阁……究竟是什么机关?”


    “说起云昭阁,沈大哥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赵元贞说:“云昭阁对外隐迹藏形,行事僻匿,专门研究各朝各代的密辛野史、诡怪妖邪。要非要溯其源头的话,能一直追到周朝的老子。”


    “是道家祖师爷那个老子?”沈仓问。


    “正是他,”赵元贞点点头:“这老子啊,除了大家熟知的为道家开宗立派,其实还有一个不太被人提起的身份,那便是担任周天子‘守藏室之使’,掌管天下书籍,阅尽古今文献,算得上是天下知识的主人。”


    “历朝历代,都有类似守藏室这样的机构,不同时期叫法各有千秋,或气派或风雅,”赵元贞例数了一串名号,说:“到了我和在宥这里,就变成‘云昭阁’了——不过内容嘛,大差不差。”


    “守藏室……云昭阁……”沈仓若有所思:“那这个和崇文院之间的关系是……”


    “您问到点子上了:若要论起来,崇文院姓孔,做的是儒生的学问,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于是这怪力乱神,就到云昭阁了。”李在宥接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才是云昭阁研究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崇文院和云昭阁,可能更类似于,一个是历史的誊抄者,另一个是注释者。”


    沈仓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问:“您说的注释,指的是什么?”


    “沈大哥您看,世间那些关乎国运兴衰的传说,有时并非空穴来风。”赵元贞眼眨眨眼,带着一丝狡黠,“远的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千里草,何青青’,近的有‘北极星临凡’、‘天授符命图谶’,……那些篝火狐鸣、谶纬童谣,诸多神异,皆经有心雕琢。”


    沈仓恍然大悟:“噢……原来这些说法典故是专门儿来的呀……您不说我还真没往这里想过!”


    “不过……容我细问,”沈仓第一次听这样的机关,趁着赵元贞心情好愿意解释,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想法:“这样编排典故,为的是什么呢?”


    “说个不怕得罪人的话,”赵元贞不想说得太复杂,索性编个故事:“假设说当今官家杀错了贤良,我朝史官记载必然不能直言,那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她量沈仓是个忠厚人,不像宫里那些文官一样咬文嚼字,打了个大不敬的比方:“但是秉着对后人负责的态度,这事儿又不能不言,于是乎,史官想了个办法,借鬼神托梦,让这些东西在梦里,替人把话说了,真事儿也就成了故事,真话也就成了典故……”


    “明白了,”沈仓说:“有些话当时不方便说,便要编进故事里,让后头人去解。”


    “正是了,”赵元贞笑着说:“从江湖到庙堂,有时候,越是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故事,有时反而离真相最近。”


    “云昭阁沿袭了当年的守藏室使老子的做派,一边整理记录已经有的奇闻野史,也同时拆解那些被刻意遮掩的东西,这是崇文院那帮老学究做不到的。”李在宥很是得意地说。


    “难怪哉刚阿尔斯兰说云昭阁千里眼顺风耳……”沈仓抚掌。眼前两位云昭阁的客人,想必也是阅遍群书、博古通今,加上朝廷托底,行事就像大江大河之中的暗流,表面无风无浪,实则力藏千钧。


    “另外……”赵元贞补了一句:“文明是连续的,但是统治者不是,知识是无涯的,但是人生是有涯的……


    不管是始皇焚书、火烧阿旁,亦或春秋笔法、独尊一术……这些本质上都是对文明的打击。”赵元贞不知道沈仓这种当兵的听不听得懂这层意思,自顾自感叹了一句:“始皇帝焚书时,我不知是谁冒着杀头的风险藏下了一部分六国史书;汉武帝罢黜百家,也不知是谁将那些被贬斥的诸子学说悄悄保存……


    改朝换代,兵燹战乱,不知有多少真相被埋没,有多少典籍被篡改,守藏室使者们做的,便是尽力留住这些容易被浪花打散的沙金……”


    “这……”沈仓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听赵元贞这意思,云昭阁甚至都不是给官家做事的。他想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那云昭阁守的,其实是文人的良心。”


    赵元贞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当兵的能说出这样的话,相当不容易。她彻底放下心防,笑笑说:“沈大哥言重了。我们只是尽力而为能捞起的也不过是万一。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不像崇文院一般追求人世间的功名,我们是一群不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一旦守藏室使有了名字,那历史的注脚就没有了权威。”


    她温和地看着沈仓:“所以您其实不必费心打探我与在宥的根底——我们可以是任何人,也终将不是任何人。”


    “这……惭愧。”沈仓一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云昭阁的眼,此时十分汗颜。


    “谨慎本就是武将美德,这点不必介怀。”赵元贞说:“您只记着,我是当今官家的姊妹,这一点是真的,就够了。”


    沈仓唏嘘不已,今天真是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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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见识。他戎马半生,方知天地广阔、天外有天:真有人一生穷极学问,却不为名禄,只为找那些草灰蛇线,扑朔迷离的东西,试图在历史的瀚海里拼凑出一些真相,又小心地保留住另一些真相。


    云昭阁……云昭阁,如迷云昭张,如同朝露折射虹光,明知转瞬即逝,却愈显其华彩。可惜他无法用语言表达他的感受。


    “想什么呢你,半天也没见你说句话。”李在宥突然注意到一直沉默的魏无功。


    “啊,我啊,”魏无功回神,“我一直在听……”


    “小魏是哪里人呀,”赵元贞笑着问。


    “不知道,团练说可能是胡地来的。”魏无功见了公主,整个人都很老实,李在宥在边上啧啧啧。


    “哦……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呢,”赵元贞说:“那怎么一路到易州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太小的时候记不清了,中间有一段儿是跟着一个云游道士,一路走一路讨,就到这儿了。”


    “你功夫是跟道士学的吗?”


    “算是吧。”


    “那为什么最后又跑去参军了?”


    “饿了偷人东西,结果被团练发现让我赔,我没钱赔,就被拽来当兵了。”魏无功尴尬一笑,沈仓在旁边边听边乐,补了一句:“都不用拽,那会儿无功什么都不懂,跟他说军营里有饼吃他就来了,一直到拿了第一个月的军饷才发现,哦,原来打仗还管发钱,从此彻底赖着不走了。”


    “啧,谁赖了……明明是你求我给你干活儿,我才勉强答应的。”魏无功被几个人盯着,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脸烧得慌,肯定是红了。


    看魏无功十分不好意思,赵元贞笑得特别明媚。李在宥看看赵元贞,再看看魏无功,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他家主子别是真看上魏无功了吧?!


    “我跟你说哦,”李在宥摸摸兜,掏出个米粒儿大的小石子儿,“咱们魏都头除了坑蒙拐骗偷,还擅长卸岭搬山”,为了赵元贞不被装无辜之人蒙骗,他决定疯狂揭穿魏无功盗墓老底,这可比偷鸡摸狗严重多了。“就说那天我们为找阿尔斯兰摸黑爬山,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气,地面还叫人泼了醋,可偏偏魏都头狗鼻子一闻,就在苍莽大山中寻得大墓一个……”


    “你说书呢!”看他在那里讲得绘声绘色,魏都头表示抗议:“就一个土包,你多走两步也能看见!”


    李在宥白他一眼,继续唾沫横飞一通讲:“那么大的墓室,也没点灯,偏生就他能看见排水渠里的珠子,这是何等眼力……”


    没想到赵元贞的注意力完全跑偏,不问观察草色泥痕的功夫,反倒问起墓中诸多细节。最重要的是,“问细节可以问我啊为什么只问小魏!”李在宥内心咆哮。


    “小魏啊,在宥说的羊眼板珠你可认得?”


    魏无功摇摇头,他之前那几个珠子回来之后被他打了孔穿成串挂在衣角上好玩儿,这会儿取下来递给赵元贞,问:“这东西值钱吗?”


    “怎么说呢……诶你手真巧,”赵元贞捏着把玩:“作为商品,它并不值钱,不过要是作为礼物,倒是有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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