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被黑色窗帘完全遮挡，谢思柔无法判断方向和位置。她能感觉到顾俊枫的手在她旁边，两人戴着手铐，但手指勉强能触碰。
“俊枫。”她低声唤道。
“我在。”顾俊枫的声音平静，给了她些许安慰。
车辆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停下。车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地下车库，灯光刺眼。李博士和四名武装警卫等待他们。
“欢迎来到‘鸢尾庄园’。”李博士微笑道，“这是教授的私人研究基地，比悬崖研究所更安全，也更隐蔽。”
顾俊枫扫视四周，迅速记下车库的结构和守卫分布。这是他作为工程师的习惯——分析环境，寻找弱点。车库有四个出入口，每个口都有两名守卫。摄像头覆盖所有角度，没有盲区。
他们被带进电梯，下降至少三层。电梯门打开后，是一条白色的走廊，墙壁光滑如镜，地面一尘不染。
“顾先生，你的房间在这里。”李博士打开一扇门，“谢小姐在隔壁。教授考虑到你们的特殊关系，安排相邻的房间，但请理解，暂时不能同处一室。”
房间布置得像高级酒店套房，有床、书桌、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但窗户是假的——外面是LED屏幕显示着蓝天白云的画面，实则没有真正的窗户。
“教授什么时候见我们？”顾俊枫问。
“明天上午。”李博士说，“今晚请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可以按铃，但请注意，所有通讯设备都被屏蔽了。”
她离开后，门自动锁上。顾俊枫检查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但他知道，教授一定通过更隐蔽的方式监视着他们。
墙壁很薄，他能听到隔壁谢思柔的动静。他敲了敲墙壁，用约定的暗码：三长两短，表示“安全，按计划进行”。
隔壁回应：两短三长，“明白，小心”。
顾俊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从现在到明天见到教授，有大约十小时。这段时间，他需要完成几件事：第一，完善假算法的细节，确保能通过初步验证；第二，评估教授的真正意图，他到底是要算法，还是要控制顾氏的未来；第三，寻找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凌晨三点，房间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不是正常的敲门声，而是有节奏的敲击——是陈浩曾经教过的特工暗码。
顾俊枫警惕地走到门边，用暗码回应：“谁？”
“朋友。”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开门，只有三十秒安全窗口。”
顾俊枫犹豫了一秒，按下门把手。门开了，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人闪身而入，快速关上门。
来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亚洲面孔。
“我是‘雨燕’，信鸽网络最后的联络人。”他语速极快，“林心阳让我告诉你，计划有调整。教授在假算法上可能已经有防备，他最近招募了一个量子计算专家团队，专门负责验证。”
顾俊枫心中一沉：“专家团队？什么人？”
“前欧洲量子研究所的主任，霍尔博士。他三个月前‘退休’，实际被教授挖走了。”雨燕说，“霍尔对顾氏的量子加密技术有深入研究，一般的假算法骗不过他。”
“那计划……”
“林心阳的建议是，提供真实算法，但是是旧版本。”雨燕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存储设备，“这是三年前顾氏淘汰的二代算法，比现在的落后两代，但架构相似。教授和霍尔没有最新算法的参照，应该无法立刻识别。”
顾俊枫接过存储设备：“林心阳还有什么指示？”
“谢思柔的安全是第一位。如果情况失控，保护她撤离，不要管陈浩或算法。”雨燕看了看表，“我该走了。明天见到教授时，记住，他会在谈话中测试你的诚意。问到你父亲顾卫国时，你要表现出怨恨——教授喜欢看到家庭分裂。”
“为什么？”
“心理学控制的一部分。”雨燕走到门边，“让你与过去切割，更容易接受新的‘身份’。好了，安全窗口结束。祝你好运。”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门重新锁上。
顾俊枫坐在床边，握着手里的存储设备。三代算法的差距，霍尔博士可能真的无法立刻识别，但风险依然存在。而且，如果教授得到了算法，即使是旧版本，也可能从中推演出技术方向。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陈浩的命，谢思柔的安全，都在教授手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房间门自动打开。李博士站在门外：“顾先生，教授在等你。”
顾俊枫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不知是真实还是虚拟投影。教授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正在看文件。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眼袋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
“请坐，顾先生。”教授示意对面的椅子，“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但有时候直接的方法最有效。”
顾俊枫坐下，保持沉默。
“我想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教授放下文件，“算法，换陈浩的命，以及谢小姐的安全。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我要先见陈浩。”顾俊枫说。
教授按下桌上的按钮，墙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医疗室的画面。陈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他的脸色苍白，但胸膛还在起伏。
“他还活着，但情况不稳定。”教授说，“神经毒素损伤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需要特殊治疗。而这种治疗，需要量子级别的精准控制——也就是你的算法技术。”
“你怎么保证我交出算法后，你会救他？”
“我可以现在就开始治疗。”教授又按了一个按钮，“看，治疗程序已经启动。”
屏幕上，机械臂开始向陈浩的静脉注射某种透明液体。几秒钟后，监测仪上的几个指标开始改善。
“这只是初步治疗，稳定他的生命体征。”教授说，“完整的治疗方案需要算法支持。所以，顾先生，你交出算法，我救活陈浩。然后，你和谢小姐可以安全离开，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
顾俊枫盯着屏幕上的陈浩。那个曾经在巴黎救过他们，在瑞士并肩作战，在悬崖上牺牲自己的男人，现在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算法在这里。”顾俊枫取出存储设备，放在桌上，“但我要亲自操作数据转移，确保安全。”
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当然。李博士会带你去数据中心。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关于你父亲，顾卫国。”教授身体前倾，“我听说，他坚决反对你交出算法，甚至说如果你交出，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怎么看？”
顾俊枫的心跳加速。雨燕的提醒是对的，教授果然在测试。他强迫自己表现出适当的愤怒和痛苦：
“我父亲……他从来不明白我。他只关心顾氏，关心技术，关心国家，从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故意带上哽咽，“我为了顾氏付出了一切，但在他眼里，我永远不够好。现在，他宁愿看着我死，也不愿交出算法……”
“家庭，有时候是最沉重的枷锁。”教授同情地说，“但你可以选择新的家庭，新的开始。在这里，你的才华会得到真正的尊重。”
“我只想要思柔安全，想要陈浩活着。”顾俊枫低下头，“其他的，我不在乎了。”
教授观察了他几秒，然后微笑：“很好。李博士，带顾先生去数据中心。记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是，教授。”
顾俊枫跟着李博士离开办公室。在他们走后，教授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画面——谢思柔的房间。她坐在床边，神情焦虑。
“你怎么看，博士？”教授问。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从侧门走进来，正是霍尔博士。他推了推眼镜：“表演痕迹很重，但情绪真实。他确实对父亲有怨恨，这种情绪很难伪装。”
“算法呢？”
“我需要看到完整数据才能判断。”霍尔说，“但我研究过顾氏的技术路线，他们每一代算法都有明显的架构演进。如果是最近两代的产品，我应该能识别出来。”
“那就去验证吧。”教授说，“但要小心，顾俊枫是顶尖的工程师，他可能在数据中埋下陷阱。”
“我明白。”
数据中心在地下五层，需要经过三重安检。顾俊枫被带到一个独立的工作站，周围有防弹玻璃隔断，外面有四名警卫监视。
“你可以在这里操作。”李博士说，“系统已经准备好接收数据。但请注意，任何异常操作都会触发警报。”
顾俊枫坐到工作站前，插入存储设备。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操作界面。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转移数据，同时暗中植入了一个隐藏程序——不是病毒，而是一个后门，允许林心阳在特定条件下远程访问这套系统。
转移过程持续了两小时。期间，霍尔博士通过监控观察他的每一个操作。顾俊枫知道有人在看，故意在一些关键步骤上表现出犹豫和挣扎，以增加表演的真实性。
完成数据转移后，系统开始自动验证。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50%...
“验证需要多久？”顾俊枫问。
“大约四小时。”李博士说，“这段时间，请你回房间休息。验证完成后，教授会通知你。”
顾俊枫被带回房间。经过谢思柔房间时，他试图敲门，但被警卫阻止。
“抱歉，暂时不能见面。”李博士说，“等验证通过，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回到房间，顾俊枫躺到床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四小时的验证时间，足够霍尔博士发现这是旧版算法吗？如果发现了，教授会怎么做？
他想起雨燕的话：如果情况失控，保护谢思柔撤离，不要管陈浩或算法。
但真的能做到吗？放弃陈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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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个小时后，房间门突然被猛地打开。不是李博士，而是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神情严肃。
“顾先生，请跟我们走。”为首的警卫说，“教授要见你，现在。”
顾俊枫的心沉了下去。这个语气，这个阵势，显然不是好消息。
他被带到教授的办公室。这次，霍尔博士也在场，脸色难看。
“顾先生，”教授的声音冰冷，“你给我们的算法，是三年前的旧版本。能解释一下吗？”
顾俊枫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那是我们最稳定的版本。最新版本还在测试中，有未知风险，不适合用于医疗。”
“撒谎。”霍尔博士打断他，“我研究过你们的技术路线，三代算法虽然有演进，但核心架构一致。你给的这个版本，缺少了几个关键模块——正是量子精准医疗所需的部分。”
教授站起身，走到顾俊枫面前：“我很失望，顾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建立了信任。但现在看来，你还在玩把戏。”
“我只是想确保算法安全……”
“不，你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教授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林心阳在附近？你以为‘雨燕’真的是你们的人？”
顾俊枫脸色一变。
“雨燕是我的人。”教授平静地说，“从始至终。我让他告诉你那些话，让你提供旧算法，就是为了测试你的诚意。而你，没有通过测试。”
他走回书桌，按下按钮。屏幕上出现林心阳所在渔船的卫星图像：“看，你们的接应船，还在公海等待。但他们等不到你们了。”
顾俊枫握紧拳头：“你把她怎么了？”
“暂时还没怎么样。”教授说，“但如果你继续不合作，我就不能保证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真正的算法，我放过林心阳和谢思柔。否则，你会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去。”
墙上的另一个屏幕亮起，显示谢思柔的房间。两名警卫正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注射器。
“不！”顾俊枫冲向屏幕，但被警卫按住。
“选择吧，顾先生。”教授的声音像冰，“算法，还是你爱的人。”
顾俊枫看着屏幕上的谢思柔，她也在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她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不要。”
但他怎么能不救她？
“我……”顾俊枫的声音嘶哑，“我给你算法，真正的算法。但你要保证她们的安全，保证陈浩得到治疗。”
“我保证。”教授微笑。
“让我见思柔，我需要她的配合。最新算法的提取，需要我的生物特征和她的辅助验证——这是顾氏的双重加密设计。”
教授眯起眼睛：“你在耍花样？”
“你可以让霍尔博士验证。”顾俊枫说，“顾氏的核心技术确实有双重加密，需要两个授权人的生物特征。这是为了防止个人被胁迫。”
霍尔博士查阅了手中的资料，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我听说过顾氏的生物加密系统。”
教授思考片刻：“好，让你们见面。但如果这是陷阱，谢小姐会第一个付出代价。”
五分钟后，谢思柔被带到办公室。看到顾俊枫，她想冲过来，但被警卫拦住。
“俊枫，不要！”她喊道，“不要给他算法！”
“对不起，思柔。”顾俊枫看着她，“我不能再看着你受伤。而且，陈浩需要治疗。”
谢思柔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她读懂了顾俊枫的眼神——那不是投降的眼神，那是另有计划的信号。
“好吧。”她最终说，“我配合。”
教授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么现在，去数据中心，完成真正的数据转移。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
顾俊枫和谢思柔被带往数据中心。途中，在电梯里，趁着警卫背对的瞬间，顾俊枫快速在谢思柔手心写了一个词：“信任我。”
谢思柔微微点头。
他们不知道，教授正通过隐藏摄像头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对霍尔博士说，“准备第二阶段。无论他们交出什么算法，都准备好接收。然后，启动‘涅槃计划’。”
“涅槃计划？”霍尔博士皱眉，“那会杀死陈浩的。”
“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教授平静地说，“而且，一个死去的英雄，比活着的叛徒更有价值——特别是对华国方面来说。”
他看向屏幕上的顾俊枫和谢思柔：“等他们交出算法，就处理掉。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华国特工为了灭口做的。”
“那林心阳呢？”
“留着她。”教授说，“她还有用。一个亲眼看到顾俊枫和谢思柔被‘自己人’杀死的特工，会是很棒的宣传工具。”
棋局进入终盘，杀招已现。
而顾俊枫和谢思柔，正走向他们人生中最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