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的地下五层，空气里弥漫着冰冷机械运转的低鸣和消毒水的气味。顾俊枫和谢思柔被分别安置在两个相邻的操作台前，中间隔着防弹玻璃，可以看见彼此，却无法交谈。
霍尔博士站在主控台后，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分别站在两人身后，手指虚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常。
“开始吧，顾先生。”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房间内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双重生物验证，需要你和谢小姐同时操作。请不要试图做任何小动作，谢小姐的生命监测数据实时连接着我这里的警报器。”
顾俊枫看向谢思柔。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对着他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操作台的生物识别板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随即是轻微的刺痛——采样针取走了他的血液和皮肤细胞样本。
“思柔，到你了。”顾俊枫声音平稳，却用眼神传递着只有她能懂的讯息：按计划行事，相信我。
谢思柔依言照做。当她的双手也按上识别板时，主控台的大屏幕骤然亮起，复杂的量子算法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浮现，无数光点流转交织，构成浩瀚星海般的图景。霍尔博士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就是……顾氏第五代量子纠缠加密的核心架构……”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仿佛想要触碰那些流转的数据星河。
“开始传输。”顾俊枫沉声下令，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一串长达128位的动态密码。与此同时，谢思柔也在她的操作台上输入另一串密码——这是顾氏双重加密机制的要求，两段密码必须毫秒级同步输入，系统才会判定为合法操作。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1%…3%…5%……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据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顾俊枫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手术”——在真实算法的底层，他正在植入一个精心伪装的“逻辑炸弹”。
这个炸弹不会立刻引爆，也不会破坏算法本身的结构。它的触发条件异常复杂：只有当算法被用于非医疗用途，且连续运行超过240小时，并检测到大规模数据破解行为时，才会悄然激活。激活后，算法仍能正常运行，但所有经它加密的核心数据，都会在第八天零时自动生成一个隐藏的、可被特定密钥解开的“后门”。
这个后门的密钥，只有顾俊枫和林心阳知道。
这是一场豪赌。赌教授和霍尔博士在验证阶段不会发现这微小的异常；赌他们在得到梦寐以求的算法后，会迫不及待地将其投入大规模应用；赌林心阳能在第八天之前，找到并利用这个后门，逆转局势。
进度条走到50%时，异变陡生。
地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天花板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应急照明系统启动，将整个空间染上诡异的暗红色。警报声凄厉响起，却不是来自数据中心内部。
“怎么回事？”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报告：“教授，基地外围遭到突袭！对方火力很强，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是林心阳？”教授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法确认身份，但战术风格很像！”
顾俊枫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不在计划内！林心阳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他发出信号才对！难道是情况有变？还是……这根本就是教授自导自演的又一场戏？
他看向谢思柔，她也正看着他，眼中同样充满惊疑。
“继续传输！”教授的声音斩钉截铁，“霍尔博士，你留在这里监督完成。警卫队，分出一半人去支援外围。剩下的，盯紧他们——如有任何异常，我授权你们使用致命武力。”
“教授，那林心阳……”一个警卫问道。
“抓活的。”教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拼死想救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进深渊的。”
数据继续传输。65%…70%…75%……
地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频繁，隐约能听到远处交火的枪声和爆炸声。霍尔博士显然受到了影响，他不时看向门口，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
顾俊枫知道，机会来了。
他佯装焦急地看向谢思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装病。”
谢思柔瞬间会意。就在进度条走到82%时，她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操作台上的手也滑落下来。
“思柔！”顾俊枫猛地站起身，却被身后的警卫死死按住。
“坐下！”警卫厉喝。
“她不对劲！可能是生物识别引发的过敏反应！”顾俊枫挣扎着大喊，“她以前有过类似病史！必须立刻中止，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霍尔博士快步走到谢思柔的操作台前。只见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看起来确实像突发的急症。
“传输不能中断！”教授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中断意味着前功尽弃，算法会启动自毁程序！”
“那她可能会死！”顾俊枫红着眼睛吼道。
短暂的沉默。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
“博士，评估她的状况。”教授下令。
霍尔博士检查了谢思柔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异常升高，血氧饱和度下降。“确实出现急性应激反应，但……不一定与生物识别直接相关。”
“继续传输。”教授的声音毫无感情，“完成之后，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但如果现在中断，你们所有人，包括她，都没有价值了。”
顾俊枫的心沉到谷底。教授比他想象的更冷酷，更果决。
就在这时，谢思柔突然睁开眼，对着顾俊枫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她在演戏，但也在传递另一个信息：我没事，继续。
顾俊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操作台前。进度条继续移动：85%…90%…95%……
最后一刻终于到来。当进度条走到100%，屏幕弹出“传输完成，算法已验证并激活”的绿色提示框时，整个数据中心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量子服务器全面启动的声音。
“成功了……”霍尔博士如痴如醉地看着屏幕上流转的数据星河，“完美的架构……无与伦比的美……”
警卫们的戒备明显放松了一些。顾俊枫趁机看向谢思柔，她已经被扶到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扩音器里传来教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很好。现在，带他们到安全屋。博士，你立刻开始算法的深度分析和测试。”
“教授，外围的袭击……”有人提醒。
“已经控制住了。”教授的声音恢复了从容，“对方只是小股骚扰部队，试图调虎离山。真正的林心阳，恐怕正在计划别的什么。不过没关系，有了这个算法，一切都在掌控中了。”
顾俊枫和谢思柔被押送着离开数据中心。穿过走廊时，他们能看到窗外——不是虚拟投影，而是真实的地下基地景象。远处某个区域冒着黑烟，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
他们被带到一个比之前房间更豪华的套间，有卧室、客厅甚至一个小书房。门锁是电子加密的，窗户依旧是假的，但至少这次他们被允许待在一起。
门关上后，两人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或者说，即使有，也已经无所谓了。
“你刚才……”顾俊枫低声开口。
“我没事。”谢思柔握住他的手，“只是演了场戏。但俊枫，林心阳真的在外面吗？”
“我不知道。”顾俊枫摇头，“计划里没有这一环。除非……情况有变，或者这根本就是教授的又一场心理游戏。”
“我们现在怎么办？算法已经交出去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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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俊枫目光深沉，“等我埋下的‘种子’发芽，等林心阳找到机会。还有……”他顿了顿，“等陈浩的消息。”
谢思柔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害怕，俊枫。教授的眼神……他看我们的时候，不像在看人，而是在看已经到手的工具。”
“我知道。”顾俊枫搂紧她，“所以我们必须赢。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所有被他当成工具的人。”
夜深了，套间里的灯光自动调暗。两人相拥躺在沙发上，谁也睡不着。
凌晨三点左右，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顾俊枫瞬间警醒，走到门边：“谁？”
“送夜宵的。”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用的是中文，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这不是基地里常见的声音。顾俊枫犹豫了一下，打开门上的观察窗——外面站着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生，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异常明亮。
餐车上放着一个保温餐盒，还有一瓶红酒。
“教授吩咐，给二位补充体力。”服务生微笑，“请开门。”
顾俊枫打开了门。服务生推车进来，动作自然地开始摆盘。就在他弯腰摆放餐具时，一个微小的纸团从袖口滑落，滚到顾俊枫脚边。
顾俊枫面不改色地用脚踩住。
服务生摆好餐点，礼貌地鞠躬离开。门重新锁上。
顾俊枫迅速捡起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陈在B3医疗中心，生命垂危，需特殊治疗。林已潜入，明晚行动。保重。——雨燕”
纸的背面，还有一个简略的地下基地地图，标注了他们现在的位置、B3医疗中心，以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备用逃生通道，通风竖井J7”。
谢思柔凑过来看完，呼吸急促：“雨燕……他到底是哪边的？”
“不重要了。”顾俊枫将纸条吞下肚，“重要的是，明晚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林心阳已经进来了，我们要配合她。”
“怎么配合？”
顾俊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他和林心阳早年约定的密码符号。
“明天，我会要求见教授，以‘协助算法应用’为理由。你趁机要求去看陈浩，说你有医疗背景，或许能帮上忙。我们分头行动，制造混乱，然后在这里汇合。”他指着地图上J7通风竖井的位置。
“太危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迟早会死在这里。”顾俊枫握住她的手，“思柔，你相信我，我也相信林心阳。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谢思柔看着他的眼睛，终于点头：“好。我们一起。”
窗外，虚拟的夜空星河流转，美得不真实。而真实的世界里，阴谋的网正在收紧，猎手与猎物的界限逐渐模糊。
在基地的另一端，教授站在监控中心，看着屏幕上顾俊枫和谢思柔相拥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么感人。”他轻声说，“可惜，感情永远是最大的弱点。”
他转向身后的助手：“‘涅槃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就绪，教授。陈浩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连接到算法模拟器，一旦算法通过最终测试，就会启动‘涅槃’程序。”
“林心阳的位置呢？”
“还在追踪。她非常擅长隐藏，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区域。”
教授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好。明晚，让这场戏迎来高潮吧。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反抗我，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基地深处，某间囚室里，陈浩猛地睁开眼睛。
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监控摄像头冰冷的红光。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然后，重新闭上眼。
仿佛从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