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刚死男人的寡妇可怜,老子也不多要,五百两。”
“那是拜码头的钱。以后每个月,再交五十两平安银子,保你们在这没事。”
站在一旁扫地的红衣,手里的扫帚柄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五……五百两?”阿妩身子猛地一颤,毫无血色的脸上尽是惊恐。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发抖:
“壮士,便是把妾身这一家老小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哆哆嗦嗦地探入怀中,好半天才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
费劲地解了好几次,才勉强解开绳扣。
里面可怜巴巴地躺着两锭碎银,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两。
“妾身手里……就剩这些棺材本了。”
阿妩双手捧着钱袋递给老七,示意他送过去:
“还请壮士高抬贵手,给条活路。这点银子,便当是请壮士们喝茶了。”
王虎扫了一眼那点碎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二话不说,一把打翻老七递过来的手。
“啪嗒。”
银子滚落在地上积水里,瞬间沾满了污泥。
“二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虎几步冲上前,一脚踩在那竹椅的横梁上,脆弱的椅身发出“咯吱”一声呻吟,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阿妩面前。
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阿妩被熏得皱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咳得她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既然没钱……”
他那双泛着淫光的眼睛在阿妩身上转了一圈,又贪婪地扫过院子里的红衣和阿妩身旁发抖的小雀。
“没钱也好办。”
王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露出满口黄牙。
“这宅子归我们黑虎堂了。”
“至于你们……”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就要去挑阿妩的下巴。
“那个扫地的大脚娘们儿我是看不上,太壮实。”
“不过这个细皮嫩肉的丫头,还有夫人你……虽然病了点,但模样还算周正。”
“卖去那醉春楼,怎么也值个三百两。”
那只令人作呕的手悬在阿妩面前,已不足半寸。
院子里的扫地声突然停了。
老七脸上的谄笑僵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死盯着王虎那根伸出来的指头。
红衣手中的扫帚“咔嚓”一声,终于断成了两截。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隐忍尽去,唯余杀意。
那边的咳声也停了。
阿妩依然缩在狐裘里,姿势未变,但那双含泪怯懦的眸子,此刻却不起半点波澜。
“壮士。”
“你刚才说……要把谁卖去青楼?”
“装什么傻?当然是你!”
王虎狞笑着,手继续往前伸:“不过在那之前,要是把爷伺候舒服了,爷赏你……”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裹挟着劲风,鬼魅般出现在王虎身侧。
下一瞬,红衣反手握着那半截带刺的竹扫帚柄,狠狠捅进了王虎的膝盖弯里!
“砰!”
两百斤的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阿妩面前,膝盖生生砸在青石板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这才冲破喉咙,响彻整个听雨轩。
王虎疼得满脸冷汗,刚要挣扎着爬起来骂娘,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已经直接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老七手里还抓着那把铜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变得阴森可怖。
“你也配碰我家夫人?”
他脚下微微用力,把王虎那张大脸直接踩进了刚才那滩泼了水的泥地里,截断了他的哀嚎。
“刚才给脸不要脸。”
弯下腰,老七捡起那两锭沾了泥的银子,嫌弃地在王虎的衣服上蹭了蹭。
“现在,这茶钱涨价了。”
门口那十几个喽啰都看傻了眼,握着刀棍僵在原地。
“上!都给我上!”
王虎啃了一嘴的泥,费力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弄死他们!”
那群打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腰间的斧头和短棍,叫嚣着冲了上来。
阿妩倚在竹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重新端起那杯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散漂浮的茶沫,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红衣。”
“别弄出人命,咱们没钱买棺材。”
“是。”
红衣随手扔掉那半截带刺的扫帚柄,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脆响。
看着冲过来的打手,她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好久没松筋骨了。”尾音未散,人已冲入人群中。
院内只剩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和接连不断的哀嚎声。
那些打手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一个个扔了出去。
有的挂在树杈上,有的头朝下栽进淤泥堆积的荷花池里,还有的整张脸结结实实拍在墙上,滑落时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哀嚎声一片。
红衣站在院中央,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阿妩。
“夫人,完事了。”
阿妩搁下茶盏,看着满院子的狼藉,视线最后落在被老七踩进泥里的王虎身上。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温和:“壮士。”
“现在,能好好谈谈这茶钱的事了吗?”
“谈!谈!姑奶奶您说怎么谈就怎么谈!”
王虎满嘴是泥,膝盖剧痛,哭丧着脸死命点头。
阿妩勾唇一笑,指尖轻点桌面:
“刚才妾身给的那二十两,你没收,想必是嫌少,看不上眼。”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算法。”
她漫不经心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看这听雨轩大门坏了,院子乱了,我也受了惊吓……这修缮费和汤药费……”
“一千两。”
阿妩眼神骤冷,语气却依旧轻柔:
“少一个子儿,我就让护院把你另外两条腿,也卸了。”
王虎脑袋被踩在泥水里,嘴里咕噜噜冒着泡,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向上翻,那双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一千两?!”
他费力地侧过头,让口鼻离开泥水,公鸭嗓都吓劈了叉:
“你们怎么不去抢?把老子剁碎了卖肉也不值这个数!”
竭力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踩在脑袋上那只穿着破草鞋的脚却纹丝不动,甚至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将他的脸再次碾进泥里。
窒息感袭来,王虎彻底慌了神。
“我……咳咳……我说各位好汉!”
在那只脚的碾压下,求饶声艰难且含糊: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