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红衣挟持的管事太监借着月光,看清了乞丐腰间那块信物,眼中瞬间迸发出求生的狂喜。
趁着红衣分神的刹那,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断腿乞丐,脸上涕泪横流。
“老祖宗!救命!这疯婆娘要抢太后的……”
乞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浑浊的老眼都没往这处瞟一下。
他满是黑泥的手随意一挥,那根沉重的打狗棍便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聒噪。”
“砰”的一声闷响。
太监凄厉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诡异凹陷,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红白之物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红衣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乞丐收回打狗棍,在衣裳上蹭了蹭血迹,老眼里透着戏谑。
“现在,清净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打狗棍猛地在青石板上一顿,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凭空跃起。
身在半空,那根棍子已挟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红衣砸下来。
红衣咬牙,举刀格挡。
“铛!”
虎口剧震,短刀差点脱手飞出。
红衣只觉一股力道顺着手臂直冲胸口,本就断裂未愈的肋骨发出“咔嚓”一声。
她喉头一甜,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撞得向后飞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那辆装满污秽的板车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翻了板车,几只木桶滚落在地,黄汤横流。
唯有一沉重的夜香桶随着车身侧翻,猛地挂在了断裂的车辕上,摇摇欲坠,盖子摔飞,
里面恶臭粘稠的秽物泼洒了一地,溅了她满身。
“咳咳……”
红衣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丫头,放着好好的将军府小姐不当,非要给那个背主的贱婢当狗。”
“那姜氏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看来你也被她染了一身腥。”
闻言,她非但没怒,反而用舌尖顶了顶铁锈味的腮帮子,低低笑出了声。
“将军府的小姐?那种娇滴滴的废物,早就死绝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眼神凶狠:
“既然你说我是狗,那今日,我就让你尝尝被狗咬断喉咙的滋味!”
乞丐冷笑一声,拖着打狗棍一步步逼近。
“既然想当疯狗,那就打死算了,正好做这桶里的肥料。”
他手中棍棒已带着劲风横扫而来,直取红衣的太阳穴。
红衣狼狈地向下一蹲,堪堪避过要害,整个人撞在倾斜的车辕上大口喘息,
沾满血污的手指本能地死死扣住了身边那只夜香桶的桶沿。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尊严?在活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东西,请你喝汤!”
她怒吼一声,右手紧握短刀,用手腕死死卡住桶沿,借着起身之势,将那只半满的夜香桶狠狠抡起,
劈头盖脸地砸向乞丐的面门。
乞丐眉头紧锁,本能地闭气后仰,手中原本砸向红衣的棍势不得不半途变招,横扫而出,想要将那木桶击飞。
“砰!”
木桶炸裂。
漫天污秽泼洒而下,乞丐身法再快也未能完全躲开,瞬间恶臭熏天。
就是现在!
红衣趁机向后仰倒,后背紧贴着满是污水的湿滑地面,借着冲力,极速滑行。
呼啸的棍风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几缕断发飘落。
在这生死一瞬,她整个人滑到了乞丐身下。
对方一棍挥空,视线又被污秽遮挡,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觉身下陡然生寒。
红衣腰身猛地发力,身躯从地面弹起半寸,右手反握那把短刀,刀锋向上,用尽全身力气刺出。
“噗嗤。”
短刀从乞丐下巴刺入,直接贯穿口腔,直入脑髓。
乞丐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
他那根无坚不摧的打狗棍举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来。
红衣面无表情地手腕一转,用力搅动。
乞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她推开乞丐的尸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上下沾满了污秽,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崩裂,鲜血混杂着脏水渗出。
“呸。”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红衣嫌弃地甩了甩手,几步走到那管事太监的尸体旁。
她忍着恶心在尸身上快速摸索,很快便掏出一块铜制腰牌,上面刻着“杂役局”的字样。
收好腰牌,她的目光冷冷扫向角落。
那个被打晕还未醒的小太监缩成一团,裤裆湿了一片,还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
红衣眼神未起波澜,手中短刀划过一道寒光。
昏迷中的身躯僵了一瞬,喉管已被精准割断。
做完这一切,红衣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几声啼鸣响起。
阴影处,两个身穿黑衣的长夜司暗卫快步走出。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具死状凄惨的乞丐尸体,两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眼底难掩骇然。
“别看了。”
红衣将那块腰牌丢给其中一人,声音嘶哑。
“把他们身上的太监皮扒下来换上。尸体都塞进夜香桶底,盖严实了,运出宫去喂野狗。”
两名暗卫领命,迅速上前扒下尸体上的衣物。
红衣捂着胸口,靠在墙边,眼神阴冷地盯着那幽暗的出口。
“今晚起,这条夜香道,姓姜了。”
……
未央宫。
萧君赫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享受着阿妩的服侍。
沐浴后的暖香掩去了冰窖带回的寒气。
她换了身轻薄纱裙,跪在他身后,纤细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皇上今日有些累了?”
指尖顺着他的发际线缓缓向后梳理,力道轻柔。
萧君赫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前朝那帮老顽固,整日为了祭天礼制吵个不停,聒噪得很。”
他反手扣住阿妩的指尖,将人扯到身前,顺势圈入怀中。
“还是爱妃这里清净。”
阿妩柔若无骨地伏在他胸口,眼中却毫无笑意。
突然,她眉头微蹙,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萧君赫瞬间睁眼,目光锐利。
“怎么了?”
阿妩抬起头,眼睫湿润。
“皇上,臣妾这两日总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