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阿妩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手腕随意一抖。
“哗啦”一声。
那叠银票被直接扔在了跪在前排的黑衣人面前,散落开来,铺了一地。
“我有权,有能解百毒的鬼医,更有钱。”
阿妩指着地上的银票:
“从今天起,长夜司的月例翻倍。受伤的给药,残废的给安家费,死了的给棺材钱。”
“只要你们把差事办得漂亮,不管是金银还是女人,甚至是前程,我都能给。”
黑衣人盯着地上的银票,目光中透着渴望与习惯性的卑微。
阿妩冷冷地开口:“把钱捡起来。”
“这是你们跪着挣的最后一笔钱。拿了它,以后在长夜司,我要你们站着把事办了。”
队列微躁,麻木的眼底初现微光。
一个胆子大的黑衣人忍不住抬头,声音发颤:
“司主,这银子……能准时发吗?以前太后那边,经常拖欠……”
此话一出,石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上首的女子。
阿妩不怒反笑。
“拖欠?”
她慵懒倚着寒铁椅,狂傲道:“我姜妩穷得只剩下钱了。”
“老七。”
老七几步上前,俯身一把抄起地上的银票,直接塞进那人怀里。
“这是定金。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每人一百两,算是见面礼。”
那黑衣人捧着银票,手抖如筛,重重磕头:“谢司主!”
另一领头杀手率先跪地,嘶哑低吼:“属下,誓死效忠司主!”
五十余人齐跪,压抑的低吼在石室沉闷回响:“誓死效忠司主!”
阿妩神色漠然,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各自归位,把宫里给我盯死了。任何风吹草动,直接报给红衣。”
“是!”
“老七,你留下。”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去,迅速隐没在各个暗道出口。
石室重归死寂,唯闻火把噼啪作响。
阿妩单手支颐,看向老七:“做得不错。”
“解药的事抓紧,长夜司的人,只能战死,绝不许毒发而亡。”
“放心,那三颗心没白费,以此为引,配个通用解药不难。”
老七抠了抠耳朵,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
“大小姐,您现在的样子,倒是越来越像个做大事的主儿了。只不过……”
老七叹了口气:
“只不过这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在那疯子眼皮底下养兵,您是真不怕他把您生吞活剥了?”
“他不会知道的。”
阿妩站起身,走到老七面前,声音突然压低。
“我会让他觉得,刀柄握在他手里。”
她话锋一转,问道:“还有那个小路子,审得怎么样了?”
“红衣那丫头是个狠角色。”老七啧啧两声。
“路过刑房听了一耳朵,那软骨头没撑过两轮,招了个干净。”
“哦?”阿妩挑眉,“招出什么了?”
“只是个跑腿的卒子。不过为了活命,他咬出了个上家。”
老七附耳低语:“每逢初一十五,他去内务府领炭,接头的是副总管张德海。”
“张德海?”阿妩沉吟。
“重点不是张德海,而是这人的底细,早年慈宁宫的奴才,看似因错被贬,实则是太后埋在内务府的暗桩。”
姜妩冷笑:“赵太后这一手玩得漂亮。”
“再漂亮也没用。消息一吐出来,红衣就带着人杀过去了。”老七啧啧两声。
“那丫头是个急脾气,估计这会儿内务府已经闹起来了。”
“闹大点好。”姜妩眸光冰寒。
“这内务府是太后的钱袋子。只有把它彻底撕烂了,烂账见了光,咱们那位多疑的皇上,才会真正动杀心。”
阿妩示意老七跟上,两人走到石室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还有一事,至关重要。”说话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大小姐请吩咐。”
老七接过纸条,定睛一看。
上面绘着人形轮廓,密密麻麻标满了数据——肩宽、腰围、足长,分毫不差。
“这身形,怎么跟您一模一样?”
阿妩没有解释,转过身,借着火把的光,凝视石壁上那道孤寂的影子。
“我要你动用江湖上的关系,去帮我找一个人。”
阿妩声音极轻:“一个死人。或者,即将行刑的死囚。”
她指了指那张纸条:“骨相身量须分毫不差。面容可毁,但身无胎记,皮肉要干净。”
“而且,这具尸体必须……新鲜。”
听到这个要求,老七瞳孔猛地一缩,干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发紧:
“大小姐……”
“这种货色不好找。既要新鲜,又要身形相似……”
“我有的是时间。”阿妩打断了他,目光幽深。
“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在找到之前,我会一直演下去。”
“但我绝不会把自己这副皮囊,真的留给那座皇陵。”
她深深看了老七一眼:“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老七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将那张纸条贴身收好:
“属下明白。只要找到了,我会亲自处理,绝不留痕迹。”
“很好。”阿妩收回视线。
小雀上前替她披上斗篷,阿妩拉起兜帽,将面容隐入黑暗中。
重新回到地面时,外面的天色依然漆黑。
冷宫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刺骨的凉。
阿妩和老七道别,带着小雀沿着原路返回。
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看到内务府的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还传来叫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娘娘,”小雀压低声音,目光警惕,“是内务府的方向。”
姜妩驻足遥望,唇角微勾:“走吧,咱们回去睡觉。”
说罢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未央宫的朱红宫墙之后。
回到寝殿,她褪去那身沾了阴冷气息的衣裳,换上轻薄的丝质中衣,躺在榻上,却并无睡意。
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交给老七的那张纸条,还有那个关于“替身”的计划。
萧君赫。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把天下当棋盘,把所有人当棋子。
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棋子也是会吃人的。
当那颗酷似我的头颅摆在你面前时,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彻底的疯狂?
......
次日清晨,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内务府那场大火,烧了足足一个时辰。
萧君赫踏入未央宫时,阿妩正坐在窗边,用银勺搅着一碗燕窝粥。
“朕的阿妩,又给朕送了份大礼。”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枚橘子,指腹摩挲着。
阿妩头也没抬,勺子碰在瓷碗边上,发出一声轻响。
“陛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
萧君赫笑了笑,剥开一瓣橘子,递到她唇边。
“内务府副总管张德海,昨夜畏罪自焚,还拉着账房几个管事一起陪葬。”
“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连灰都凑不齐一捧。”
阿妩张口,将那瓣橘子吃了进去。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