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内殿的烛火只剩下一截残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大片阴影。
小雀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
她走到软榻前,单膝跪下,动作利落。
“娘娘,老七那边传了话。”
“鬼面一死,那块黑玉令一出,影卫里剩下的那些人都不敢再有异心。”
“刚才老七在城西的据点点了一把火,把赵太后安插在那边的几个眼线都烧死了。”
阿妩靠在软榻上,左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羊皮册子,凑近烛火引燃。
火苗舔上干燥的羊皮,卷起黑边,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焦糊味在殿内弥漫。
待火势起来,阿妩手腕微松,将燃烧的册子扔进了榻边矮几上的铜盆里。
“娘娘,这……”
“烧了好。”阿妩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把柄,我都记在这里了。”
阿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情平静。
“留着它,就是留着一个能把我们所有人一锅端的祸患。”
羊皮册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散落在铜盆里。
阿妩冷声道:
“告诉老七,名册已经成了灰,往后这世上再没谁能捏着他们的命门。”
“既然进了长夜司,命就是我的,若是再敢怀念影卫那个旧名号,就去给老三陪葬。”
小雀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
阿妩倚在软榻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头顶雕花的横梁。
伤口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睡,这种清醒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天色微亮的时候,刘全带着圣旨来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手里提着沉重的刑具。
“皇贵妃娘娘,皇上有旨。”
刘全脸上堆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李清霜既然被贬为官奴,就该有个官奴的样子。”
“皇上特意吩咐,为了让这宫里的人都长长记性,特准李氏在未央宫的正殿外受刑。”
阿妩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梳头,对那沉重的刑具视而不见。
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刘全,神色平静。
“皇上想让她怎么受刑?”
“皇上说了,不用刀砍,也不用火烧,就让她干些最脏最累的活。”
“还要让宫里的奴才们都来看看,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阿妩站起身,转身看向殿外。
“那就带上来吧。”
李清霜被拖到了未央宫的正殿庭院里,她身上穿着一件粗布麻衣。
刘全站在台阶上,尖着嗓子喊道:“把枷给她戴上!”
两个太监上前,动作粗鲁地拎起那副几十斤重的铁枷,狠狠地架在李清霜的脖子上。
李清霜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阿妩从殿内走出来。
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穿在身上,裙摆上金绣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立于台阶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庭院里的李清霜。
院子里站满了宫人。
阿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边缘。
在宫门侧面的回廊下,一个负责洒扫的灰衣太监正低着头。
那只握着扫帚的手极其用力,手背上暴起青筋,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皮,目光阴狠地盯着阿妩。
阿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
她走到李清霜面前,停下脚步。
“知道为什么皇上让你在这儿受刑吗?”
李清霜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看着阿妩,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交汇与默契。
阿妩伸出手,从小雀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根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
“因为你没用了。”阿妩冷冷地说。
“你爹死了,李家倒了。你现在除了这一身贱骨头,什么都不是。”
“你……”李清霜刚张开嘴。
“啪!”
阿妩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鞭梢打在李清霜的肩膀上,粗布衣服瞬间裂开,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皮肤。
李清霜痛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叫出声。
阿妩左臂的伤口因为这一记用力的挥鞭而崩裂。
鲜血涌出,浸湿了缠在里面的纱布,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红色的袖口。
疼痛让阿妩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越发苍白。
她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这一鞭,是打你不懂规矩。”阿妩的声音在大殿前回荡。
她再次扬起鞭子,牵动伤口,痛感加剧。
“啪!”
第二鞭抽在李清霜的背上。
“这一鞭,是打你妄想攀附皇权。”
李清霜趴在地上,指甲抠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指尖渗出血迹。
她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阿妩没有停手。
她忍着左臂几乎断裂般的剧痛,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每一鞭都落在实处。
鲜血染红了李清霜背后的麻衣,顺着衣角滴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那个灰衣太监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他记住了阿妩每一鞭落下的位置,也记住了阿妩脸上那副“残忍”的神情。
刘全站在一旁看着,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他要回去向皇上复命。
阿妩抽得手臂发麻,左袖内的血已经顺着手腕滑到了指尖,与鞭柄上的盐水混在一起。
她停下手,有些气喘,胸口剧烈起伏。
“去,端盆水来。”阿妩指了指旁边的水缸。
一个小太监立刻端来一盆脏水,那是刚才宫女们洗抹布剩下的水,黑乎乎的,上面还漂着污垢。
“倒在地上。”阿妩吩咐。
小太监把水泼在李清霜面前的石阶上。
阿妩用鞭柄抬起李清霜的下巴,逼视着她的眼睛。
“这台阶脏了。”阿妩说。
“舔干净。”
李清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瞪着阿妩,眼里的怒火喷涌而出。
“你让我……舔?”李清霜声音嘶哑。
“怎么?不愿意?”
阿妩扔掉鞭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混合着自己与李清霜鲜血的污渍。
“你以为你还是大将军府的小姐?你现在只是未央宫的一条狗。狗想吃饭,就得听话。”
阿妩蹲下身,凑到李清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想活命,就照做。北边的人在看着,别让他们觉得你不值得救。”
李清霜浑身一僵。